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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神妃-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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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的心“咯噔”一下,强笑道:“父王您说什么呢,听起来挺吓人的。”

“既然解忧不喜欢听这个,朕便换个话题说吧。”海王道,“那日东皇太子派人通知朕他要来之后,你便缠着要朕弹琴给你听。所以东皇太子来时因朕正在抚琴便没有进来,转而和星崖谈了几句。”

解忧已经没法控制自己做出笑的表情了,目光有些游离:“父王说这个做什么呢……”

“千红是你的人吧?”海王道,虽然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解忧轻不可查的抖了一下,“还算有几分本事,打架惹祸的能力不错,被抓个现行时马上把祸事往主子身上推的本事也不差。海神殿出来的人都有几分傲气,星崖与禺京不睦,又是刺杀东皇太子这样的大事,他怎么可能支使得动她。是你吩咐的吧?可真是听话的紧。”

解忧深深吸气:“父王说什么呢,那个奴才怎么可能和儿臣有关系?”

海王轻轻摇头:“那别的人呢?”他从枕下抽出一张名单递了过去,“这些人总是认你为主的,这一点朕该不会冤枉了你吧?”

解忧抖抖索索的抓住名单凑到眼前,才看了第一个名字便瘫软在地。名单上的名字多是些位置不高的官员,其中有十几人官位虽低但位置却很是重要,其他的虽是芝麻绿豆一大把,但胜在数量不少。用墨色蝇头小楷写在珊藻纸上,竟写淋淋漓漓了的好几张,看去颇为惊心。

“从什么时候,你开始笼络朝中大臣的呢?”海王道,淡淡的声音中藏的压力让解忧几乎喘不过气来,“是了,一百年前江阴过寿,你送了一对琉璃宝瓶过去,许他位极人臣,子孙有享不尽的富贵。”

解忧感觉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来,脱口而出道:“父王怎么知……”话未说完她便意识到自己的话无疑是承认了海王的说辞,不由脸色煞白。

在淡淡说话时,海王的声音总有种霜雪般的凛冽肃然:“江阴从先王时便坐上了丞相的位子,子孙也是颇有才具,大多已入朝供职。位极人臣,子孙福贵,你所许的他唾手可得。你还能许他什么?江山,还是王位?”低头看她,轻蓝的眼中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况且,江阴曾是朕的义父,你要收他为己用,不会连这一点都没有打听清楚吧?”

解忧咬紧牙:“那个老匹夫,竟敢出卖我!”语气虽强作刚硬,内里却已透出强烈的恐惧来。她明白,自己在暗地里所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海王知道了。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海王道。

解忧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竟然恢复了正常,许是被剥除了所有底牌之后反而生出了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的勇气,解忧感觉到自己慢慢镇定了下来:“情势所逼,儿臣必须这样做,儿臣不想有朝一日成为父王的弃子。”

“弃子?”

“不错,是弃子。”解忧仰起脸直视着海王,“从解忧有记忆起,父王便告诉儿臣,儿臣是海国的储君,父王也给了儿臣一国储君所应有的待遇。可父王有没有想过,您总是要成亲的。您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到那时,父王想置解忧于何地?”

“你不信朕?你觉得朕在利用你?”海王问道。

解忧摇头:“不是儿臣不相信父王,父王也待儿臣极好……”她微微垂下眼帘,目光中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凄苦,“父王总会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的……儿臣不想让父王成亲,儿臣不想什么都不是。况且,况且……”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猛然抬头,闭上眼睛高声道,“父王总说让儿臣找一优秀男子共度一生,可儿臣早有心仪之人,除他之外,放眼天下再无一人能入得了儿臣的眼睛。儿臣只想做父王的比翼并肩之人!”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她只觉得双颊犹如火烧,也没有睁眼,静静的跪在地上等待命运的宣判。

夕阳西沉,留下一室昏暗,沉默便在那昏暗中缓缓蔓延。许久后,海王的声音响起:“念你年幼无知,刚才那些话朕便当从未听到过,以后不要再提。”

解忧睁开眼睛,面上带着早有预料他会如此回答的失望,固执的问道:“为什么我不可以?就是因为从名分上来说,我是女儿么?”

海王道:“你若果真将朕放在心上,又怎么不知,朕的心上之人已离世百余年。难道在你眼中,朕是会随随便便移情于他人的人吗?”

“儿臣……”解忧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来什么。海王看了看她,接着道:“朕不会再成亲,也就不会再有孩子。储君的人选,除你之外本就不会再有第二人。”

“父王……”解忧讷讷道,还不待她说出下文,海王便打断了她的话:“当然,这是今日之前的决定。”

解忧面色一白。

海王看着她,银发沿着身体轮廓披下,映着海蓝色的衣衫,说不出的纯净璀璨:“为君之人往往要牺牲许多东西,必要时狠心也是寻常之事。可这并不代表,海国未来的君主可以是一个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人。”

“我没有……”解忧脱口而出道。

海王的目光冷静:“是吗?那你在让千红教唆星崖对付东皇太子时,可曾想过这件事会造成什么后果、会给海国的子民带来什么?”看着解忧刷白的脸,他轻轻一叹,“你自然没有想过,那时你还在为星崖即将倒霉而兴高采烈,朕记得清楚,今早你要朕弹琴给你听时,脸上的笑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

“解忧,朕从来都不介意你私底下的小动作。这江山你若想要,尽管凭本事来取。若你能把它从朕手中夺走,朕自然会将海国名正言顺的交到你手里,因为那时你已经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君王。可你,不该这么狠心的。”

“为了今日的海国,先王,香浮公主,光华太子,禺京,莫愁,朕,还有许多你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人,都付出了很多东西。倘若有一日海国遭逢大难,朕会不惜性命来保护自己的子民。可换成解忧你呢?你会毫不顾惜子民的性命来保护自己全身而退……”海王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才博得今日的局面,怎么能够容许它被一个暴虐成性的君主毁掉?”

解忧听得怔住,半晌咬牙认错:“是儿臣错了,儿臣辜负了父王的希望。”

“你还是没有明白自己错在了哪儿,”海王道,淡淡的声音里掺杂着叹息的意味,“这也是朕的错,是朕宠坏了你……”

“你自小便以储君的身份生活,理所当然的养成了高人一等的心态。可剥去了这层身份,你又比谁高贵了?只有神才会拥有俯视众生的冷漠,可你不是神,和你眼中低人一等的棋子一样,都是肉体凡胎。”

“东皇国的圣祖玄嚣出身于一个家道中落的士族之家,第一代的鲛人王不过是个在陆地上无法容身才冒险进入碧落海的流民,朕在做海王之前也只是名寻常的舞者。解忧你不明白吗?这世上,从来没有人天生便是高高在上的。”

解忧眼中闪过震惊之色。她生来便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贵身份,所谓的子民在她脑中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她的眼中只有两种人,自己人和敌人。而在自己人当中,又分有用的人还是无用的人,有用的人要用,无用的人要想个法子让他物尽其用。她竟从没有想过,这些棋子和自己,和她最崇敬钦慕的父王,竟然是一样的。

“不,这怎么可能!那些贱民,我怎么可能和他们一样……”解忧用力摇头,语无伦次的道。

“贱民?”海王语调微冷:“在解忧眼里,海国的子民竟是贱民?”

解忧被他的语气激得一个寒颤,不知怎么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因为怕惹你难过,朕从没有告诉你你的身世。”海王道,“现在看来,倒是朕太多此一举了。”他目光微冷,“你的生父是鲨族的汉旗将军,以暴虐荒淫、嗜吃人肉而闻名于碧落海。”

解忧心一凉。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的生父竟然是鲨族之人,那个在一百九十年一手挑起战火,差点血洗了半个碧落海、至今仍被不少年老的海族视为烈火猛兽的鲨族!而暴虐荒淫、嗜吃人肉这八字考语也不是什么溢美之词,便是用来形容妖魔也不为过了。

怎么,可能呢?

“你的母亲是个名叫珊瑚的鲛人女子,是汉旗将军手下人献给他的清倌人,貌美,身世无考,自幼便被卖到青楼□,除了一身取悦男人的功夫之外什么都不会。”海王道,语气淡淡的陈述着一切,“她不堪忍受汉旗将军的凌虐,趁着战乱逃出了将军府,正好为朕所救。发现自己已有身孕之后痛苦不堪,几次打算堕胎,最后还是被朕劝住。生下你之后的第二年,她便过世了。”

解忧的身体晃了晃。从未想过,父亲母亲这样的字眼有朝一日会出现在她面前,还伴随着这样严酷的事实。她并非出身高贵,她的父亲是一个妖魔般毫无人性的异族将军,她的母亲只是一个卑贱至极的女奴。她并非父母的掌上明珠,她的父亲不知道她的存在,即使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而她的母亲更是视她为祸根孽胎,差点亲手扼杀了她……

最令她心凉的还有父王的态度,在一再的退让却终于触及了底线之后,他的眼神比冰还要寒冷,令她无处可逃。那样的眼神,即使是下一刻将她投入牢狱一一清算她所有的罪状,她都毫不怀疑会有这种可能性。这些年她一直活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美梦之中,竟忘了父王当年也曾杀伐果断威震碧落海,他不会始终是那个没有限度宠溺自己的俊美青年。

原来,失去了海王的喜爱,剥去海王所给的金尊玉贵的身份之后,她真的什么都不是。

看到解忧因绝望而煞白的脸色,海王揉了揉额角,神色间浮出一丝疲惫,:“朕不会杀你,也不会处置你。”他慢慢闭上眼睛,“你陪了朕这许多年,朕怎会忍心责罚你呢?”

解忧眼睛亮了起来,却在听见海王接下来的一句话后无声的熄灭。

“你下去吧,以后朕不想再看到你。”

解忧无声的瘫坐在地。

她无力的垂下头,一滴泪珠滚落,落下在地,在清脆的碰撞声中慢慢滚到了一旁。她望着那颗泪光闪闪的珍珠,只觉得整颗心都空了,空得发涩,似有千钧之重,沉得她喘不过气来。

以后朕不想再看到你……

费尽心思玩弄心机,只为了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却换来了此生再不相见……

她错了,真的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海王开始清算了,话说解忧妹纸阿紫我忍你很久了,于是在k掉解忧还是留下这妹子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俺是亲妈~~就算乃是酱油女配,也得等到发散完所有的光和热之后再死,于是乎放过解忧妹纸,顺便给她在大结局留个小空位
关于海王、星崖还有解忧的年龄,星崖比海王大三十岁,海王比解忧大二十岁。鉴于鲛人的年龄正好是人类的十倍,所以折合成人类的年龄看,星崖比海王大三岁,解忧比海王小两岁。所以……见过海王真身的星崖本身就比海王大,很难把自己当成对方的弟弟。而解忧就算心理素质再强对着一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人,也很难把他当爹的。
至于解忧的身世之前有留伏笔的,海王第一次见东皇故的时候提过,鲨族的人都是金发紫瞳,解忧是两族混血,金发留下来了。至于东皇故的紫瞳是怎么回事,嘿嘿,这个亲们自己猜猜看?




、雉朝飞

东皇昭的再次病倒来得极是突然,太子顾缨守在他身边亲奉汤药,而原本负责主持割鹿会的东皇故也跑来侍疾。没有了宗室子弟主持,其余大臣分量太轻,东皇国无人可以支撑大局,是以精心了准备一年多的割鹿会便因为国君的一病不起而草草收场。

气味浓重的龙涎香已经压不住清苦的草药味,东皇昭闭眼睡在一堆锦绣间,似乎随时都会被锦被压垮,青白的面色被鲜丽的华帐一映,越发的形如枯槁。顾缨看着父皇枯黄的脸,心里一阵阵的抽痛。一个小太监捧着药走到床边,顾缨伸手接过,细心地将药吹凉喂到东皇昭口中。

小太监低头退了出去,见东皇昭的贴身近侍大太监李泰正候在外面,忙凑了过去,低声道:“李公公,太子爷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这样下去要是熬坏了身体可怎么着啊?”

李泰向里面看了一眼,苦笑道:“万岁爷病了,太子爷心里难受,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能怎么办?”余光瞥见一道绯色的身影,李泰精神一震,“能说得上话的人来了!”小太监转头正要瞅上两眼,被他一巴掌拍在脑袋上,“还愣头愣脑的呆着做甚?还不快进去服侍去!”小太监忙大步走了进去,李泰则向东皇故迎了过去:“给宣王殿下请安。”

对于这个在宫中权力仅次于皇后的大太监,东皇故的态度向来不差,当下也问了声好。李泰凑了过去低声将顾缨的情况说了,然后道:“再这样下去,奴才怕太子爷就算不会累坏了身子,也得给药味熏坏了,宣王殿下能不能劝劝他?”

顾缨的情况自己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东皇故叹了口气,道:“本王尽力而为吧。”

李泰喜道:“那奴才就代皇上和太子爷谢谢殿下!”

东皇故摆了摆手,转身进殿。东皇昭病倒后,顾缨、皇后李妍和他都赶来侍疾。李妍因为熬不住昨日便病倒了,他因向来身体不好,每天只过来两个时辰便被顾缨撵回去休息,顾缨却是昼夜不停的守在东皇昭身边。许是少年已经有了预感,现在的东皇昭,是看一眼便少一眼了。

顾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东皇昭的脸,丝毫没有察觉到东皇故的到来。东皇故见状又是一阵叹气,他自幼丧父丧母,很小的时候便被接进了宫,几乎是看着顾缨长大的,对这位皇弟的性子很清楚,说好听点叫凡是自有分寸,说难听点直接就是一头犟驴。他执意要守着皇上,自己再怎么劝也不顶用,得想个别的法子才行。

短短一瞬间,东皇故的思绪已经转了好几个弯,想定了主意,他出门随手叫过一个小太监吩咐了两句,那小太监便飞快的跑了,过了一会儿捧了一只檀木盒回来。东皇故接了过去,重新入殿,用力的拍了拍顾缨的肩。后者一动不动,隔了一会儿方才转过头,沉默的看着他,目光幽深,乍一看竟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东皇故被他看得心一凛,不过他毕竟与顾缨关系颇好,心底那点不自在很快便被抛在了脑后,将盒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也不多说废话,简洁道:“前些日子海王托我做的刀鞘已经做好了,你替我给他送过去,顺便透透气,这里有我。”

顾缨没有回答。他自是知道东皇故说了这么长一句话,重点只在那句“顺便透透气”,是否将东西送给海王并不重要。他一连三日守在病人身边,虽然精神尚可,但身体也是渐感不支,知道自己必须休息一下。只是……

东皇故见他又向东皇昭看去,便道:“皇上也没准什么时候会醒来,你再这样下去,若是他醒了你又正好睡过去岂不好笑?放心,这里我守着,皇上一醒来就马上派人通知你。”

顾缨犹豫了一下,终是伸手将盒子接了过去。刚一出殿门,与殿中混杂着浓重药味全然不同的新鲜空气立刻扑面而来,浑噩的大脑立刻清醒了许多。他看了看手中有着精美阳文雕刻的盒子,感觉到自己全无睡意,加上也没有休息的心思,便索性将东皇故拿来哄他去休息的这趟差事给做了。

那日在月出苑莫名其妙的被海王身边的星崖公子打了个半死,幸好因为治疗及时没有危及性命,谁知道他好容易醒过来,却又听说星崖已经自尽,临死前还捅了海王一刀。东皇国的太子和海国的君主接连被刺杀,整个月出苑都乱成了一锅粥,幸亏解忧公主颇有手段,几句话下去平息了混乱,又跟顾缨道了几句歉,加派人手把他送了回来。

那时东皇昭的精神看去还不错,一看太子受伤立时大发雷霆,连太医都没叫,直接把神殿的大祭司和一帮祭司传了来。这些身怀异术的祭司虽然没有给人延年续命的手段,但医个把外伤还是在行的。几个祭司同时出手,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就将先前行走都有些困难的顾缨变得生龙活虎身轻如燕。只可惜东皇昭当晚便又病倒了,情况看起来很是吓人。顾缨逼问了几个太医,方才知道之前东皇故的醒转还是冒险靠着金针刺穴之术才醒过来的,就算外表上看着精神,内里还是虚的,现在又是病上加病,越发的病势如山倒,怕是彻底没了好转的希望。

想到这里,顾缨刚刚稍微放松些许的心情又沉重了下来。感觉到车驾停顿的震动,他倾身向前,已有人打开了面前的车帘。一路往前,月出苑还是他初次见到的样子,清幽静谧,似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这里的样子都不会变。

随着走得深入,海王所居的揽月阁出现在了眼前,他的脚步却忽然顿了顿。

揽月阁的上空,竟然又下起了雨。那雨珠极细小,织成了绵绵密密的网,乍一看,雾气一般。

顾缨站住,抬头望着这一幕,不知怎么有些痴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宫装丽人出来,却是上次大发神威的君莫愁,此刻的她再不见上次的豪放野蛮,一举一动稳重端庄,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拜见东皇太子,陛下请殿下进来。”说完又撑开了一把伞挡住顾缨的头顶,“殿下请吧。”

揽月阁上空的雨雾轻细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几步的功夫根本无法打湿衣衫,但这份细心仍是让顾缨心下生出几分暖意。不过,他记得上次遇见揽月阁下雨时,自己并没有享受到这等待遇。

“晚辈受皇兄所托,特为送此物而来。”顾缨淡淡道,将装着刀鞘的盒子递给了流苏。后者走到海王身前,将盒子打开,海王侧头看了一眼,点头道:“劳宣王和东皇太子费心。”语气和神色均是淡淡,看不出喜欢还是厌恶。

比起之前会面时或是疏离或是冷漠的态度,这次的海王显然随意了许多,一直歪在榻上闭目养神,顾缨进来时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随意的招呼了一声。不知怎地,这份随意的态度,竟让此刻的顾缨感觉到心安。

流苏在上了香茶之后便悄声退到了外间,偌大的空间一时只有海王和顾缨两人。海王闭目休息,顾缨则握着茶杯,借由上面温热的触感温暖自己冰凉的手。时间仿佛沉淀了下去,只余眼前一缕袅袅的茶烟婀娜飘舞。在这样宁静的气氛中,顾缨全然的放松了下来。手中茶杯是上好的细白瓷,上画着一支兰草,笔法潇洒,他看着那支兰草,一时竟出了神。

一声琴鸣打破安静,清音铮铮,响亮却不突兀。顾缨回过神,向着出声的方向看去,却是海王不知何时坐起身,不慎碰到了放在枕边的朱琴所致。注意到这张被遗忘了的琴,海王慢慢斜倚在榻上,只伸出一只手,随意的拨动丝弦,发出一串琳琅的琴音。海王本就肌肤极白,又因为前几日受了伤而褪去了血色,那只手映在雪白的琴身上,竟然难分彼此。

“突然想到一支曲子,请东皇太子品鉴。”海王道。

顾缨放下茶杯,向他望了过去。

海王坐直身体,将琴横放在膝上,手指一拨,灵光四溢。琴声徐徐展开,那是一首极其孤清的曲子,苍穹高远,失伴的孤鸟木然的飞翔。

“雉朝飞兮,鸣相和,雌雄群游于山阿。我独何命兮,未有家。时将暮兮,可奈何,嗟嗟暮兮,可奈何。”海王低声吟道,不知是不是受到了琴声的影响,他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淡漠,声线幽然,迷离而怅惘。

天地浩大无极,长空下那一只孤鸟是那样渺小的存在,却无处隐藏,只能重复着扇动翅膀的动作向着前方飞去,尽管它不知道前方又通向了何处。

孑然一身,从无来处,亦无归途。

琴声不知何时停了,海王垂眼,看着手下的瑶琴,一任不远处的少年清泪满面。

片刻后,顾缨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从有记忆开始,他便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却在适才为海王的琴声触动而哭得不能自抑。这般丢脸的举动搁在往日是绝不会发生到自己身上的,所以顾缨心中一时除了荒谬感之外,还有着淡淡的窘意。毕竟作为男子,像女子一样哭泣绝不是什么值得褒奖的行为。

从容的拭去了面上泪痕,顾缨的表现很是从容。也幸好海王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不然任他再怎么镇定,怕是也会羞得满脸通红。

无论外表上看去再怎么淡然自持,他仍是个半大的孩子,骨子里的天真稚嫩是怎么也磨灭不掉的。

“此曲名为《雉朝飞》,昔日西陵皇后长夜难眠,枯坐至清晨,见雉鸟双飞,自感身世,乃作此曲。”海王道,衣袖一拂,朱琴应声消失。

顾缨听了沉默,神色有些恍惚的缥缈。海王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什么,重新靠在榻上,垂下眼帘开始拨弄腕上的玄玉环。

殿内静到可以听见两人的呼吸,窗外风雨轻细,伴着轻轻的花木扶疏之声。淡淡的香氛萦在身周,鼻端,清冷而幽芳。不知何时起,顾缨的目光落在了海王的发上,极长的银发逶迤如云,并不是人类所惯常喜爱的乌色,却光华清沉,只让人觉得除了美好二字之外再无其他。

时光如流动的清浅溪水,却仿佛也定格在了这一刻。十二年后的顾缨,时常回忆起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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