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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神妃-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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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缨抿了抿嘴,心在说实话与死撑着保全面子之间飞快的挣扎了几个来回,想到了之前明明不会生火却硬是死撑着不肯说实话的后果,终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清澈,我不会烤肉。”

“你真的不会?”不同于先前的刻意刁难,海王语气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十分真实。

“君无戏言。”顾缨郑重点头。

“……那为了你我的性命安危起见,还是我来烤肉吧。”海王将木柴收了回去,坐在了火堆边。火焰跳跃着,模糊了他的面容和神情。

隔着火光熊熊,顾缨似乎听到了一声清淡的叹息,只是还未来得及分辨便已经消散,恍如梦幻。

红艳的火苗轻轻吞吐着,随着火候渐深,猪肉表面已经沁满了亮晶晶的油脂,香气越来越浓,闻起来很是诱人。海王将树枝从火堆上移开,等烤肉的温度降了下来,方才将其中一串递给顾缨。东皇故刚去世不久,顾缨按规矩是应该吃素的,但在这荒僻之地也找不到别的可吃的东西,他也只好将就。

“想不到清澈烤肉的手艺如此不凡。”顾缨道,捧着一串烤肉就啃的动作原本是极其豪放粗鄙的,在他做来竟是说不出的精致好看。

他说的是事实,海王烤出的烤肉香浓非常,肉质细嫩,纵然比不上宫中御厨的手段精细,但已是难得的了。

彼时海王正用一把不知从何处拿出的银色小刀将猪腿切成小块,然后扎起来送入口中,闻言道:“这肉配上特制的佐料味道应该不错,可惜我的包袱丢了。现在这个样子勉强只能算是差强人意吧。”

顾缨看向他:“清澈很擅长庖厨之术?”

海王道:“年轻时学过一段时间厨艺,不过这烤肉的功夫却是一位故人教的。”他望着火堆,熊熊的火光倒映在他轻蓝的眼中,也染上了淡淡的清寂之色,“虽说鲛人天性畏火,一般人看见火都是能离多远就躲多远,所以饮食中罕有烤制之物,可他却偏偏喜欢吃烤鱼。都说君子远庖厨,可他却因为没有厨子敢做烤鱼,便偷偷的自己学着做。结果除了练就了一手烤鱼的绝技之外,还成了鲛人里面罕见的玩火的高手。”而自己当年,也是因为看到那人一个堂堂的尊贵王子竟然亲自动手烤鱼吃而忍俊不禁,之后才开始学做饭的。

顾缨道:“清澈的这位故人,倒真是一位妙人。”

“他的确当得起‘妙人’二字。”海王道,说完了这句,他便用小刀扎起一小块肉入口,没有再说什么。顾缨也专心于食,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吃东西的间隙,海王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小刀上,刀身浅银,在灰色的天光下闪烁着细微的寒光。

其实那位故人又岂止是一位妙人,若时光再往前推上一百九十多年,那人简直就是他的整个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顾缨这娃儿的野外生存技能为零啊,要是木有海王在,他是会饿死捏还是会饿死捏?所以说,海王筒子乃辛苦了,乃就尽管在老妈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吧……




、当铺

两人赶到琉璃城时已是午后,海王首先找到一家客栈。因为已过了正午,天上又下着大雨,在楼下吃饭的客人便只有了零零散散的数人,小二一看有新的客人进来登时精神一震,凑上前问道:“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海王看向顾缨,顾缨因吃了烤肉,腹中尚饱,便道:“住店。”
“好嘞,”小二笑得格外喜庆和暧昧,“客官和这位女眷是同住还是……”
“女眷?”饶是顾缨向来冷淡自持,此刻声调也不由有些微的不稳。
对于他的反应,小二显然有些意外:“这位姑娘不是和客官一道儿的吗?”说着又往顾缨身后的海王看了两眼,虽然后者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容貌,但斗篷下的身影纤细,气质又清冷婉约,怎么想都应该是位容色不凡的小姐。
顾缨不由回头看了海王一眼,哑然。海王本就身量不算高,虽然已经是成年男子,但身高也就堪堪与自己相齐,加上身形清瘦,披上斗篷之后俨然就是一个纤细而高挑的女子,也难怪小二会误会到这个地步。他沉默了一下,道:“他是我表兄,最近生病不能见风。”
小二了然,同情的看了海王一眼,身子骨弱成这个样子,难怪单薄得跟少女有的一拼,口中则道:“瞧小人这眼神儿,这位客官莫怪,莫怪!”
“两间房。”海王开口道,语气淡淡,听不出是喜是怒。
听到他的声音,小二愣了愣,半晌方才回神道:“两位客官楼上请。”说着返身引两人上楼,脚下的木质台阶被踩的咯吱咯吱响,小二一壁往上走,一壁还是有些走神。乖乖,这声音也忒好听了吧?头一位客官声音虽然好听,但一听就知道是位公子;可这个客官说话音调虽然也挺低的,但是单听声音,说他不是个美貌绝伦花容月貌的女娇娥,估计也没人会信啊……
顾缨感觉到小二心中的挣扎,不知怎地忽然想笑。他与海王都是相貌出色之极的人物,只是他的相貌无论如何不会被人误会成女人去,海王却是真正的貌若好女,加上那一把清澈宛转的好嗓子,如果不是本人的气势太强,恐怕就算穿着男装也会被人当成女扮男装吧……至少自己看到海王真容的那一瞬间就没有意识到他实际上是名男子。
当初海王登岸时所有迎驾的东皇国官员看见他的容貌后齐齐流鼻血的传闻,顾缨也是有所耳闻的。后来断断续续的似乎还听说当时在场的几个年轻官员发誓要终生不娶,当时听过后他只是闻言一哂而已,并不作他想,直到此刻他才突然明白,海王为何在第一次露面之后便一直戴着垂香冠几乎就没见摘过。拥有着这样杀伤力强悍却偏偏太容易惹人误会的容貌,海王本人想来也非常郁闷吧?
思绪变幻的速度是何等之快,顾缨心思连连转了好几转,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时间。小二将两人引到客房前,便蹬蹬蹬下楼招呼客人去了。顾缨站在房门前,看着一旁的海王,正欲开口说话,便听后者道:“下午好好休息,顺便再自己添置些东西,晚饭后来我房间细说。”说完后便推开房门进去,轻轻地关上了门,从头至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顾缨看着那门开了又合拢,站在原地想了想,也没有进自己的房间休息,转而下了楼。小二正在擦桌子,见他过来便道:“这位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顾缨道:“这附近有没有当铺?”
小二堆满了笑容的脸僵住了,上下打量了顾缨一眼。衣料虽然不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但也称得上名贵,容色绝艳,通身的气度即使被雨水淋湿了衣裳也不见多少狼狈,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大概是哪家家道中落的豪富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儿吧,这样的人家就算是家境败落了,身上也不会缺一两件宝贝的。小二想着,脸上重又堆起了笑:“出门右拐,走上三百步有一家安平典。”
顾缨点点头,随手拈出一块碎银给他,小二登时笑开了花,又见顾缨没有带伞,忙殷勤的寻了一把出来。顾缨转身出了门,撑开了伞,按照小二的指点走了三百步,果然看见一块烫金的招牌,上“安平典”三字写得龙飞凤舞,倒有几分气派。几个朝奉坐在柜台后说话,因着连日下雨,当铺鲜有人来,几人脸上便透出几分懒散来,猛地见门帘挑起,进来一个仪容精妙的小公子,都是眼前一亮。
顾缨要当的是自己的扇子,这把折扇是他从几盒贡上来的扇子中一眼相中的,因为喜爱上面的书画的缘故,便收在袖中时常取出来把玩,出宫时也没忘记带上。之后因为逃命,仓皇间他丢尽了所有的行李,身上的贵重之物除了一块玉佩外便只剩下了这把扇子。精制的扇面并不怕淋水,是以被雨水浸了这许久时间也没有坏掉,不过要是再继续被雨水泡下去,有些许损毁也是迟早的事,是以顾缨只好选择暂且先当掉这把爱扇,而不是那块可有可无的玉佩。
朝奉拿着顾缨的扇子,翻来覆去的看,扇骨、扇面无不精细之极,上面的青绿山水画得极是洒然,名款也是笔走龙蛇,显然是名家手笔。捻须沉吟了片刻,他开口道:“公子这把扇子虽然极好,只可惜略旧了一些,又被水浸过,这价格嘛,自然也就折了一些了……你看二百两银子如何?”
顾缨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夜一般的黑眸看着他。刹那之间,那名朝奉只觉得自己就像寒冬腊月被人拉出屋子站在冰天雪地里扒光了衣服又当头浇了一桶冷水一般,简直快被这少年的目光冻死,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哆嗦着扯开一个笑脸,口中不知不觉间已经换了一个称呼:“九,九百两,公子您瞧着怎么样?”
当铺的规矩,多是按着典当物真实价钱的两成报价,顾缨的扇子确实是价值千两的精品,是以先前朝奉按习惯出价二百两。只是现在……性命要紧,为了不被冻死,他还是少占些便宜好了。
顾缨收回了目光:“八百五十两银票,剩下五十两兑成现银。”
有些人天生便是发号施令者,他的话音还未落,那朝奉便连声应是,刷刷刷的写好当票,笔走龙蛇,龙飞凤舞。又连声催人去取银子,一系列动作做得端的是无比的自觉与顺溜。
顾缨走后不久,又进来一个从头到脚裹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声线低沉却清美:“刚才那位小公子当了什么东西?”
朝奉为他的声音所摄,不知怎地连头都没敢抬起来,只是盯着黑衣人的衣服,怔怔道:“那名小公子当了把扇子。”
“换了多少银子?”
“九百两。”
“让我看看那把扇子。”来人道。
朝奉应了一声,转身将还没来得及收入库房的扇子又取了来,黑衣人不过看了一眼,便道:“这把扇子不错,我要了。”
那名朝奉闻言一惊,脑中登时清醒了些许,笑道:“这可不合规矩,刚才那个小公子走之前可说了,一年后便来赎东西。您如果喜欢扇子,这里还有十几把,小的拿出来您挑挑?”
“两千两,买这把扇子。”黑衣人道。
那名朝奉眼睛一亮,口中兀自犹豫:“这不合规矩……”
“三千两,”黑衣人又道,见朝奉兀自犹豫,便道,“这扇子虽名贵,但也最多值一千五百两。”
朝奉也知道这扇子顶破天能卖一千五百两,现在能卖到两倍价钱绝对是大大的意外之喜,脸上便笑得甚是真诚,口中却道:“既然您喜欢,这扇子便算是与您有缘。回头那名小公子回来,小的们自有话回他。”
黑衣人微微点头,取出银票递了过去。朝奉眼前出现了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五指细长秀挺,虽不知肤色如何,但也是一只极其秀气好看的手。当然对于这朝奉来说,这只手中所捏着的三张银票的魅力似乎更大一些。
伸手将银票接了过来,他正想抬头仔细瞅这位冤大头一眼,谁知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原本放在柜台上的扇子也一应没了踪影,只有门外的雨声哗哗作响。朝奉愣了愣,看看门口,又看看手中的银票,半晌喃喃道:“青帝保佑,可千万不要是撞见鬼了……”
街上,顾缨一手撑着伞,另一手则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他虽然从前时常出宫,但最长也没有超过一整天,是以还没有添置远行行李的经验。不过他心思细密,又参考着海王之前报上的行李单子,斟酌着买了些常用的物品——当然火刀火石雨具什么的自然是必不可少,他虽然脸皮并不算薄,可也不想总是丢脸——又买了几件衣物,便准备往回走。零零碎碎不过五六两银子的东西,却已经差点让一只手都不够提了。
客栈房间中,海王摘下兜帽,从袖中取出那把扇子,缓缓打开,触手清凉滑腻,净白的绢面映着黑色丝绸的手套,无端的透出几分清隽风流的意味。
扇骨是绝好的湘妃竹骨,打磨得水润如玉,平直俊秀。扇面细洁,上画着群山叠嶂,怪石嶙峋枯瘦。山下碧湖凝黛,上有一小桥,一人独坐垂钓,背影峻峭清瘦。
“《青山独往图》,”海王念着一侧的题款,眉微微皱了皱,银睫微垂,扇面似的影子映在脸上,投下微微泛着青蓝色的光,冷玉一般清而皎洁,“小小年纪,怎么会喜欢如此清寂孤绝之风?”

作者有话要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顾缨童鞋,当铺半日游可好玩?另外,乃大概一辈子都赎不回自个儿的宝贝扇子鸟~




、欺负与反欺负

用过晚饭后,顾缨推开了海王房间的门,见后者正伏在油灯下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一旁的床头放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应是他下午出门采办的行装。想到昨晚看到的海王所背的那个小山也似的鼓鼓涨涨的硕大包袱,再对比下不远处这个干干瘪瘪的小包裹,顾缨心下不由自主的升起淡淡的歉疚感。作为整个无毒天最富庶的国家的国主,海王就算是微服来民间,也该享受到最好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过着紧巴巴的窘迫日子。果然还是被自己连累的么?
海王见顾缨进来,写了几个字后便放下了笔,抬头道:“玄缨来了?”
顾缨点头,不动声色的往纸上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沉声道:“清澈现在可以说说自己的计划了吗?”
海王抬手,一道蓝光飞出,房间的四壁顿时亮起微微的蓝光。见顾缨看向光墙,海王解释道:“这个结界可以封住房间中的所有声音,烛九阴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们须得谨慎一些。”
“这是自然。”顾缨目光微沉。煞魔烛九阴乃是洪荒之时的第一强者,便是由青帝伏羲转生的圣祖玄嚣都不是对手,当初若不是圣祖联合羽皇蓐收并其他所有国家的力量抵抗,恐怕不只是人族,羽民、夸父族乃至整个人类都会被烛九阴屠杀殆尽。其凶名即使是数万年后也依然赫赫在耳,顾缨小时候就经常被母妃用“再不听话烛九阴就把你抓去吃掉”之类的话吓唬,至于效果……不提也罢。
烛九阴的复生,即使只有一丝可能,也必须予以慎之又慎的对待,人类冒不起这个险。这件事一旦流传出去,势必会引起天下大乱,人心惶惶,倒不如先弄清楚是真是假,若果然不幸是真的,再考虑如何应对。这也是顾缨为何答应海王不将消息泄露给第三人听的原因。
“我打算去烛九阴的埋骨之地去看看,”海王道,“海神告诉我,烛九阴的尸体被封印在委羽山下的天门。”
“天门?”顾缨想了想道,“就是传说中无毒天地脉之气的汇聚之地?”
海王点头:“烛九阴是秉承天地煞气而生的魔,肉体易毁,魂魄不灭。在诛魔一战里,东皇玄嚣虽然杀了烛九阴,却无法灭去他的魂魄,只能将其封入尸身之中,引天门醇正雄浑的地脉灵气克制烛九阴的阴寒魂力,强行封印了他。”
“原来真有这么一个地方,我一直以为是前人杜撰,”顾缨道,“只是时隔数万年,地形变化很大,许多地方已不可考。虽然委羽山还在,但此山山脉绵延数千里,要找到天门只怕不易。”
“许多上古典籍在人类中虽已失传,但不代表鲛人没有。”海王道:“朕在来陆地之前查阅过这些典籍,虽没有弄清天门究竟在何处,但大致位置还是确定了的。”
金丘。
海王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木桌上写下这两个字,又伸手抹去,然后看了顾缨一眼:“这个地方,玄缨应当很熟悉才是。”
熟悉,怎会不熟悉?这原是东皇国的王土,却在顾缨的皇祖父时因战败而割让给了羽民国,从此与东皇国再无半点干系。后来陶唐国不知怎地又看上了这块地方,举兵夺了过来。羽民国国主羽风穴哪像个咽得下这口气的人?每隔几个月便调兵遣将的又打了回去。这样你打过来,我打过去的折腾了好几十年,金丘已不知换了多少茬的主人。直到不久前的割鹿会上,两国的官员还在为到底哪国才是金丘真正的主人而互相扯皮,东皇国这个原主倒成了不相干的旁观者。
对上海王表面淡淡实则带着几分调侃的目光,顾缨一时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了解海王过去的人都知道,这个容貌清丽姣美的君主的性子绝不像他的长相那样柔和,在成为海王之前,他的性格只可以用“戾气十足”四个字来形容,当年招惹过他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被折腾得哭爹喊娘九死一生,他的仇人也早早的被打包送去了无想天和其他鬼魂们当邻居去了。少年时曾横行霸道鱼肉乡里因而有着浮图京第一二世祖美誉的天欲雪曾经这样评价自己这位的美人上司:“美则美矣,可惜是带着毒刺的,人生苦短,小命要紧,招惹不起啊……”
事实上若不是覆海一战后他的心境平和了许多,现在的海王究竟会是什么样子,恐怕谁也说不清楚。顾缨应该庆幸,自己遇到的不是那一战之前的海王,不然以他招惹海王的程度,恐怕被扒了皮都是轻的。
顾缨得罪了海王吗?倒也不能这么说。只是因为一些与顾缨不怎么相关的原因,海王心里对顾缨其实是有几分不待见的。而他此行本应该保密,不料半路上碰上了这么一出内贼刺杀皇帝的好戏,他纵使再不待见顾缨,也不会让这少年被几个羽民白白的欺负了去,是以才出手相救——只是心底的不待见因此又涨了几分。
本来在救了人之后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也就罢了,偏偏顾缨又对海王的目的追根究底,不仅如此还在问明烛九阴之事后缠住他不放了。更有甚者,做事向来极少疏漏的他竟然在救人时连自家的包袱什么时候丢了都不知道,就算真正重要的东西他都贴身收藏着那包袱丢了也没关系,也不能掩盖他失误的事实。这少年简直就是他命中注定的霉星,自从遇上顾缨之后海王的日子几乎没有一天是顺的。
直接把人宰了吧,细究起来当年的事情到底与顾缨无关,他毕竟是无辜的,自己也明白自己只是在迁怒而已;把人暴打一顿撒气吧,东皇国的皇帝也不是想打就打的,把人揍一顿倒不算什么难事,只是随之而来的问题才算是真正的麻烦;扔下他不管吧,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自己扪心自问心里也绝对不会好过——也就是说,他只剩下了一个选择,就是带着顾缨去金丘了。
一想到在未来至少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要天天忍受着这张脸在自己眼前晃,而且还要保证这少年的安全免得他生了病受了伤引来什么邦交问题,海王心中郁气便一阵阵的直往上冲。当然面上仍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只是心里却是不止一次的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冲出去救了这个麻烦回来——要知道他不照顾人已经很多年了。
因为这些不待见,海王虽然不至于真的扒了顾缨的皮,但是仍是忍不住时不时的在言辞间刺这个少年几下。看着后者明明心中不悦却仍维持着一张稚嫩的冰块脸的孩子气的样子,海王便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
所以说,欺负小孩子什么的,虽然听起来似乎没品了点儿,但是做起来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顾缨沉默了半晌,看向别处道:“既然清澈不知天门的具体位置,昨晚为何不问问月主?”
海王也不是什么抓住点小把柄便死揪着不放的人,见顾缨执意转开话题,当下小小的瞟了他微僵的脸一眼,便决定将此事揭过:“最后的诛魔一战,嫦娥一直在不周山为西陵皇后守灵,她未必知道天门的位置。贸然相询,反倒容易将烛九阴有可能复活的消息泄露出去。”
顾缨点点头表示明白,不再说话。海王突然想到了一事,手指轻点桌面,问道:“玄缨学过武功?”
“自幼跟随家中护院习武,身手尚可。”顾缨道。武功是皇家子弟的必修课程,顾缨身为太子,很小便在名师指点下习武,闲时也经常与侍卫过招。他天分极好,加上侍卫们也不敢跟他动真格,十岁起便未尝过败绩。这个成绩虽然有几分虚假在其中,但顾缨的武功确实已臻一流却是事实。只是近来他遇到的敌人如星崖、千红、于神秀等人都是修仙者,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结果被压制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这对于一个向来有天才美名的少年而言,不得不说是一件极其苦恼而郁闷的事情。
海王点点头:“既如此,我便传你易形术吧。此行以低调为上,你的脸太过引人注目,最好换一张普通一些的。”顾缨长得实在是太过漂亮夺目,即使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张脸也过于惹眼,这对于打算低调行事的两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顾缨对易形术也有所耳闻,据说是一门通过内力移动肌肉以改变形貌的江湖奇术,十分神奇。但因为要长时期维持易形的状态,内力消耗极大,所以施术者首先必须有足够深厚的内力才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世上真正会易形术的人并不多,想不到海王竟然也精通这门绝技。
“清澈也要改变相貌吗?”顾缨问道。若论引人注目的程度,海王这张脸绝对还要在自己之上。
海王摇头:“易形术只能改变相貌,却不能改换发肤和眼睛的颜色。我生成这样,相貌怎么改都不会像东皇人,用斗篷遮起来就好,何必白白浪费内力?”
在决定独身去金丘探查时他便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易形术虽然可以改变相貌,但却换不了他的发色瞳色和肤色。他肤色本就是不似人类的剔透的白,眸色轻蓝,加上一头及踝的银发,怎么看都隐瞒不了异族的身份。为此他不仅得遮住脸和头发,就连双手都必须戴上手套,以防因为□出来的肌肤过分白皙而惹来怀疑。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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