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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我的1957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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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难耐,繁重的劳动使他体力不支,此时, 他已是50多岁的人了,大半生没下过苦的人,如何能承受这样严酷的生活。可傅作义不相信 他信上说的,为此反使他招来一顿批斗,此时的傅作恭真是绝望极了。
第九章我和小徐当了四大队的中队统计
    又过了些日子,一件意外事情的出现,使我和小徐离开了畜牧组。一天,小徐告 诉我,席组长行为不轨,他靠近她坐着,忽然把手放在了她的大腿上。席组长大概是试探性 的,但小徐吓得不得了,问我该怎么办?我说,这只能向领导说明情况,由领导上解决。在 那个年代,我认为只能如此。后来,向邹士杰副场长反映了此一情况,我和小徐便同时调 出了畜牧组。我们对调出畜牧组是高兴的,因为经过半年多的实践,鸡兔的死亡使大家束手 无策,我们担心长此下去交不了差,影响摘帽子。
我们从畜牧组调出,先是在三大队劳动了些日子,平田整地。干这类活,在我们已是熟路旧 辙,已不感到吃力。此次在三大队平田整地,有几个难友的家属为挣些工分,也同我们一块 干。其中有个才从四川来的黎淑莲,她的丈夫赵贵春,原是张掖航空技校的教员,划为右派 后,根据他的专长在十工农场机耕队工作。黎淑莲原是赵贵春的学生,赵贵春当了右派后 ,在强大的政治压力之下,她觉得处处抬不起头,就于1958年回到了四川岳池县老家,在家 中生了个男孩,仍觉得很难呆下去,又于1959年初来到了十工农场。
黎淑莲,人长得很标致,细高挑儿,很惹人喜欢。在平田整地中,她奇怪地发现,我和小徐 都会推着独轮小车干活,初来乍到的她,只会吃力地向小车里装土,看见我们的劳动强度很 大,在铲土时就尽量少装些土,而此时,我们推车已很熟稔,还想努力表现积极,多干活, 看见她铲土少,就要她:“再铲,再铲!”只要能甩开膀子干活,我们觉得已是幸福,因为 它反映出的正是我们原来的精神风貌。在田间休息时,我还给她们几个家属教歌,教的歌是 :《毛主席来到咱农庄》,这首歌当时风行一时,很快大家就都唱熟了。
又过了些日子,场部正式通知,调我和小徐去四大队。据场部秘书姚琅后来说,场部想给我们调个轻工作照顾一下,三大队就在场部, 省上及县上的干部来来往往,人多眼杂,怕有人说长道短。另一种说法是,四大队的陈德位 队长特别爱好文艺,从春节会演的情况看,我们今后不可能出外演出了,他打算把四大队办 成个文艺演出活动的中心,以后在大队搞些经常性的活动。这两种说法都有其合理性。这样 ,1959年4月,我和小徐就同时到了四大队,一起调去的还有曾芳煜、周至德等人。原在四 大队的杜博智已被派去兔葫芦割野麻,后再未返回四大队。小徐在二中队当了统计,我在一中队当了统计。统计的具体工作主要是统计全中队5个组的 劳动出勤情况、工作进度,办黑板报,每月发一次全队的工资,参加队务会议,做个简单的 记录,有时还给队长写个发言提纲,等等。中队部的办公室也是我的卧室,支了一张窄窄的 床,另有一张二屉桌。做完了以上工作,便可以自由到各组参加劳动,时间不限。一中队的 正队长叫赵金恒、副队长叫刘鸿年。我来之前,中队统计由一位名叫刘文彬的难友担任,我 来之后,刘文彬去一组劳动,确实是照顾了我。
一中队全队60余人,绝大部分都是我的难友,在我来之前纯属男性王国。当我第一次出现在 全队人的面前时,我的第一感觉是大家全都亲切地注目看着我,眼睛里漾着笑意,嘴角挂着 笑,有些人干脆张开了笑口。大家似乎都很高兴我的到来。我笑眯眯地站在旁边,用微笑向 大家致意。
一中队队部的隔壁是三组的宿舍,三组组长是个工人,姓裴带家属,住在家属宿舍。全体组 员几乎都是我的难友,记得他们是:王昭、田禾、叶得善、张全国、蔡南海、关维智(他在 我和小徐来四大队之前调来)、刘名、蒲克仁、陈××(可惜我已忘记他的名字)等。我的这 些右派朋友们经过一年的艰苦劳动,已适应了这里的劳动生活,他们个个体魄健壮,红光满 面,情绪甚好。反右斗争时的痛苦经历已被他们置诸九霄云外,这也是一种无奈罢,反正这 里的朋友们个个半斤八两,都是一路货色,谁也不小看谁。这个中队的另一特色是大家都喜 读书,学习空气很浓。在适应了劳动之后,许多人往往还挑灯夜读,喜读文学作品的人不少 。有人买来了在那个年代出版的《林海雪原》、《青春之歌》、《苦菜花》等等,在全队传 来传去地读。这些难友虽当了右派,他们的革命情怀仍同过去一样,所以这些文学作品对他 们仍具有巨大的吸引力,他们认真阅读,仔细品味,不仅把这些书当作文学作品来欣赏,在 逆境中,还从中汲取精神营养,获取新的力量。有些人还把自己在劳动中的体会诉诸笔端, 写成诗歌、小文投稿,我尽量把它们登在黑板报上。记得原安西县委的宣传部长刘名,跟徐 连声是一个反党集团,就善写诗,曾写过一首有关锄地的诗,我很欣赏,不仅登在了黑板报 上,还抄录下来,后来带回了兰州。现在只记得其中有“银锄翻飞光闪闪”之句。1961年, 徐连声反党集团彻底平反。刘名从此改行做教学行政工作,先后担任安西中学校长、酒泉中 学校长等职务。后又创办酒泉工业学校,做出了突出成绩。到1989年11月,甘肃省委授予他 “全省优秀党务工作者”称号。 我来农场一年,只是应付每天的劳动就已精殚力竭,除了碰在手边的报纸曾略略翻过一些以 外,没读过一本书,像《林海雪原》那样的大部头书,见都没见过。为这,几乎还闹了笑话 。有一次,我到三组的宿舍里去,陈××亲昵地说:“我们的小白鸽来了!”他指的是《林 海雪原》里的女卫生员小白鸽,我不知其所云,还着急地辩解了几句。当然,以我的右派身 份,说我是小白鸽并不妥,而他们对我有了那份感情,就不管其妥与不妥了。
我来一中队第一次下地,是同王昭几人补种断了行未曾出齐苗的小麦,活很轻。几人说说 笑笑 ,不觉就到了工间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起走到了地边,王昭因为我是女性,又是他的演出伙 伴演员们开玩笑称他是我的“小伴儿”,称侍峒山为“老伴儿”,急忙拿来一条空麻袋 要我垫着坐上,其实我早已躺在地上休息了。一年来我和土地一直打交道,有时还会在坚硬 的地上梦一回周公,甜蜜非常。现在,我又回到了生产队,这里的各种气氛令人愉快,我还 会在乎身上沾土吗?
一中队有个一组住在离队部一二里之遥的东边,组长刘志俊,是个老诚厚道的老工人,就是 安西当地人,也带有家属、孩子。其余的,绝大部分都是我的难友,他们的名字能记住的有 :李永龙、罗惠湘、曹宗华、王永、许登浩、张稔年、陶杰、刘文彬等。有时候,我也走一 二里路,到一组去参加劳动。自从我当了中队统计,有意思的是无论工人或难友,他们喊我 名字的极少,大部分人都客气地称我“统计”,好像“统计”也算个什么职务似的,一组的 难友也都非常热情。一次,在一组劳动时,看见尚未长出禾苗的地里隆起一个包,陶杰说: “那是蘑菇。”走过去用手指一刨,果然刨出两个直径近两寸肥肥大大的蘑菇。在兰州时, 有时在雨后的树下或其他潮湿的地方,也会长出像似蘑菇的东西,小时候听大人说,那是“ 狗尿薹”,有毒不能吃。这肥肥大大的蘑菇颜色没有“狗尿薹”白净,真是蘑菇吗?并不潮 湿的地里怎么会长出蘑菇?我心里好生奇怪。陶杰见我态度犹豫,又肯定地说:“这就是蘑 菇,能吃,有时地里还不少呢!”这天上午,我一直注意地里隆起的包,后来竟又找到几个 。中午,我在一组灶上吃的饭,陶杰用茶缸把蘑菇煮熟给我一个人吃。虽然没一点油,才从 地里捡回的蘑菇用盐水煮熟后味道鲜美极了,我让陶杰和别人也吃,陶杰说:“你没吃过, 就一个人好好地吃罢!”
王永过去常给报社写稿,是个积极的通讯员,因为我原来也是报社的,从感情上似乎就有点 近乎,喜欢和我议论政治上的一些事。他常说:“我们算是什么右派,如果在京沪的大机关 里,像《光明日报》、《文汇报》那些单位,我们什么都不是,也许还是反右的积极分子哩 !”我向他介绍了王桂芳被判处20年徒刑,经上告撤销了刑事处分,来农场劳动的情形。 他说:“王桂芳胆子就大,现在逮捕后凡是上告不服的,都给加刑。不过,人家还是做对了 。做到这一步真不容易。”他告诉我,报纸上登了,在苏联,小偷服完刑以后找不到工作, 有个小偷曾为此写信给赫鲁晓夫,赫鲁晓夫回答,应该给他们安排工作,不然,他们还会再 去偷。说到这件事,是联系到我们自己的处境,长此劳动下去,出路安在?这其实也是每个 人心中忧虑的事。王永和陶杰都是武威人。王永来农场前在武威工作,陶杰则是张掖讲师团 的。
罗惠湘是湖南人,原张掖航校的技术人员。罗惠湘喜欢唱歌,有一次听他唱苏联电影《区委 书记》的插曲、俄罗斯民歌《马车夫之歌》,其悲凉的情调动人心弦,我让他把歌词抄下来 ,自己哼哼着也就学会了。这首歌述说的是一个马车夫在临死之前仍然忠实于爱情的故事: 
草原大无边,
路途遥又远,
有个马车夫,将死在路边。
…… 
爱情我带走,
请她莫伤怀,
找个知心人,
结婚永相爱。
我喜欢的歌儿,我总是十次八次地唱,而且要带上感情,用心去唱。当时我自己的处境比较 而言已够好的了,而心底里仍然蕴积了太多的悲哀。歌的情调同我的心境是这样的相近,我 一遍又一遍地唱它,是一种尽情的宣泄。我在中学受的是西洋声乐的教育,唱俄罗斯民歌, 我觉得也很合我原来的爱好。况且,平日里无法说出和难以表达的种种情愫,谁也不能禁止 我在歌声里唱出。我唱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教会我以后,罗惠湘也很爱听我唱这首 歌。这悲凉的情调,谁又能说和他自己的心境不一致?
许登浩年龄略大,在眉户剧《雌雄花》里,他在伴奏中拉胡琴,我们是在排练中熟悉的。 此人为人老诚,踏实能干。
一组年龄最小的是曹宗华,此人体力特好,劳动上经常受表扬,性格热情,喜穿红色线衣, 夏天则穿白边大红的背心。他也是不到18岁就戴了帽子,我常开玩笑叫他“小右派”。后来 才得知,他戴的帽子是阶级异己分子。
来一中队后,劳动已不是那么刻板,而是有了相当的随意性,我仍注意尽量多参加劳动,需 要我坐在办公桌前做的工作其实就那么一点,待在队部也没什么意思。我对自己的政治身份 很清楚,领导上再照顾,我仍然是个右派分子,是来改造思想,在劳动中脱胎换骨的。在一 中队,我不论到那个组劳动,大家都挺欢迎,何况我已适应了各种劳动,并不以劳动为苦, 在劳动中和大家说说笑笑,也是一种乐趣。
到5月,我们的伙食突然有了变化,每月的定量减成了30多斤,每顿都吃汤面,里面和了不 少苦苦菜。虽然都能吃饱,饭量小的也可把粮票让给别人,因为汤水多,很多人都把肚子吃 得圆鼓鼓的。记得王昭的饭量大,他的衬衣又是放在裤子里边的,才吃完饭时,他的裤带就 放开了许多,腰很粗,肚子也挺着。谁都知道,去年农场大丰收,为什么粮食定量却减了呢 ?
后来才得知,原来,毛泽东发表了“4·29”指示。他以个人名义写了题为《党内通信》的 信,是写给省、地、县、公社、大队、小队的。信上讲到了“节约粮食问题”,信上说 :“ 要十分抓紧,按人定量,忙时多吃,闲时少吃,忙时吃干,闲时半干半稀,杂以番薯、青菜 、萝卜、瓜豆、芋头之类。此事一定要十分抓紧。每年一定要把收割、保管、吃用三件事( 收、管、吃)抓得很紧很紧。而且要抓得及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引 自《毛泽东著作选读》(人民出版社1986年8月)。十工农场作为生产粮食的单位,对 毛泽东如此重要的指示,当然要作出反响,坚决执行。于是白面馍不见了,尚不是大忙 季节,只能降低定量,改吃面条。农场因为气温低,尚无蔬菜,苦苦菜代替了瓜菜。
毛泽东似已意识到将要面临严峻的粮食问题,面临饥饿。
此信还讲到了“讲真话问题”。信上说道:“有许多假话是上面压出来的。上面‘一吹二压 三许愿’,使下面很难办。”他告诫大家:“爱讲假话的人,一害人民,二害自己”。(引自《毛泽东著作选读》(人民出版社1986年8月)。)
就在4月29日的《党内通信》发表一个多月之后,“在北京,有两位睿智敏感的伟人,对此 进行了议论。他们是彭德怀、张闻天。此二人原来并非密友。此前,彭德怀刚刚率领中华人 民共和国军事代表团出访东欧及蒙古国回来,张闻天去看望他。他们都觉得,毛泽东以个人 名义向全国发出4月29日的《党内通信》,这是‘树立了个人作风’。联想到毛泽东在3月的 上海会议上强调权力集中,意思无非是由他自己说了算。这样下去,集体领导原则还怎么坚 持?岂不是重复斯大林晚年的个人崇拜吗?”(引自《国防部长浮沉记》第24~ 25页。)谁能想到,这一番议论,竟为两位开国元勋埋下了祸根。
毛泽东要求全国人民“忙时吃干,闲时半干半稀”。全国人民都字字句句照办了,连丰收的 十工农场也毫无例外地改吃干为吃稀的,用苦苦菜代替了瓜菜。毛泽东告诫大家不要 说假话,只是说给他的属下和百姓们听听的。他有句名言:“从全面来说,还是九个指头和 一个指头的关系……”以后的无数事实证明,无论是谁说话都要限定在这句名言的框架内, 不然,他就认为有损于他的崇高威望以及他所推行的治国政策。斯大林晚年的悲剧,其实在 他身上已经表现出来了。
再说此时的我,对于农场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吃得差一些觉得也过得去,只是想起在三大 队吃过的好饭菜,就有些馋涎欲滴。那些家在农村,特别是家在河西农村的难友很多,此 时他们从家信中得知的情况肯定就比我知道的要多得多,他们已在忧心忡忡,但不敢把真实 的情况告诉别人。许多人被打成右派,就因为在粮食问题上说了实话,来农场前家里已缺吃 少喝,此时就更焦虑了。但是,他们已身不由己,不能解救家人,不能对家里有任何帮助了 。
有一天,三组的裴组长喊我:“统计,你到我家里来一下。”我跟着到了他家里。原来,他 们家在改善伙食,他老婆用从小卖部买来的甜果酱包了些饺子,他特意留了一些给我吃。用 果酱包饺子,我还是第一次吃,我喜吃甜食,自然是吃得非常高兴。在农场艰苦的环境里, 他挣钱不多,老婆又是家属,做点好吃的也不易,他还特意邀我去吃,这真是吃在肚里,甜 在心上。在工人组长中,裴组长一直对我特别亲昵,关照颇多。
夏收前,我们在四大队又有过一次外出的演出活动。这时,县上已不能去了,但小宛农场邀 我们去演出。原来合并到疏勒公社的小宛农场,从疏勒公社又分出去了,场长李学福是原十 工农场的副场长,我虽和他没多接触过,感觉他为人厚道正派。此次邀我们去演出,肯定是 他的主意。他对于我们这些演员的阵容实力,当然是了解的,所以才盛情邀请。
这是我在十工农场最愉快最成功也是最后一次的外出演出活动。
我们是坐着马车去小宛的。这次演出,主要节目是眉户剧《雌雄花》,所以《雌雄花》的 演职员全都去了,此外还演了些小节目。群众演员李熙元和我同坐一辆车。李熙元岁数小,胖乎乎的圆脸,武威人,一直和我说说笑 笑。谈笑间,他也流露出怅惘迷茫。问我:“咱们今后怎么办?日子还长着呢!”我当时心情 尚可,就背了普希金的一段诗安慰他:
假若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忧郁,
也不要愤慨,
不顺心的时候暂且容忍,
相信吧, 
快乐的日子就要来临!
这段诗其实连我自己也安慰不了,我们“快乐的日子”在哪儿?我比他更迷茫。提起今后怎 么办,我心里比他更沉重,但我愿意安慰开导他,因为他比我岁数小,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开 导他。他听了我的背诵,不好再说什么,便默默的了。
小宛临时搭了个高大宽敞的戏台,让我们演出。此次演出因为是在大白天,台下观众欢喜专 注的神情,热情的笑脸,都反射到了戏台上,我都感觉到了,所以情绪特好。我认为演《雌 雄花》以来,这是演得最好的一次。
让我们觉得特别高兴的是,小宛还特意宰了一只羊,吃饭时,我们每人面前有一碗羊肉,吃 羊肉泡馍。我们已是数月“不知肉味”了,每天吃苦苦菜面条真也吃烦了。能够吃上这么一 顿美餐,一定是李学福场长的安排。不论外面的世界有了怎样的改变,政治气候如何反复无 常,他依然认为我们是“好样的”。小宛的工人、农民,观看了我们的演出心里是滋润的。 对他们来说,我们送上门的是精神食粮的上品。许多人身居戈壁深处,人老几辈子也没见识 过如此的演出。所以他们把我们当作贵宾接待,内心无比高兴。
我们非常感动。
我没有想到,因为数月“不知肉味”,我的胃肠对羊肉的消化功能都减退了,面前的一碗羊 肉,数量不算很多,但我无法吃完,就搛给了坐在身边的王昭几块。我的“小伴儿”演戏很 有几分才华,作为陕西人,他在道白、唱腔、咬字吐音方面,眉户味儿很足。他个儿不算很 高,浓浓的剑眉下,一双眼睛又大又黑,还有些深沉,仿佛总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但他 笑口一开嘴一张,给人的感觉是爽朗坦率,眼睛里什么秘密也没有了。他的长相,也正适合 他在《雌雄花》里扮演的角色。劳动上他是一把好手。我们在演出上合作得很好。
王昭家里是农民,解放前进城找工作,先在一家工厂干活,后来觉得工厂里的工作太苦,经 人介绍,在宪兵队混了几月。一个农家子弟为了讨一口饭吃,在宪兵队混了几月,也没干啥 坏事,这也不算啥,当地一解放他就立即参加了工作。原来,领导上谁也没有认为他在政治 历史上有什么问题,他的原工作单位是安西县公安局,进这种单位,一般都经过严格的政治 上的审查。谁能想到,反右派斗争后,对他虽未发现新的问题,他人又不可靠了,而作为历 史反革命被送到农场监督劳动。在一中队,同他一样,有类似情况的还有几人。反右斗争之 后政策的继续向左转,使他们也蒙受了不白之冤。1979年后,他们经过落实政策,先后又都 成了人民、国家干部。
我们的中队长赵金恒,是个复转军人,共产党员,张掖人。他对我的工作和劳动表现都比较 满意。我在一中队工作了一段,全场对所有的下放人员评级,根据每个人的劳动表现评为 四个级别,最高者四级,最低一级。劳动报酬也略有提高,四级每月的收入可拿到近40元。 我的工资由原单位发,同评级不挂钩,但仍参加了评级,评级也是政治表现的标志,后经大 队统一研究后宣布,给我评了个四级,这无疑意味着是一种鼓励。
赵金恒闲时也和我聊一阵天,说些家常。有一次,他说:“我们这些下放的同志表现确实好 ,来了一年多了,农活熟悉了,多重的劳动都能完成,以后我们就要根据党的政策,该抹(m a)帽子的就要给抹,我们这里是留不住你们的。和桑子,你们将来还是要回兰州,回你们单 位上去的。”我在三大队时,杨康、杜绍宇他们仍用我曾经用过的笔名“和桑”喊我,两个 字的名字喊起来便当一些,也比较亲切。反右派斗争之前,报社上上下下的人都喊我“和桑 ”,在反右斗争中,革命群众为了同我划清界限,表示出对右派分子的蔑视与革命义愤,我 的名字“和凤鸣”在斗争会及一切公开的场合被呼来喝去,曾用过的笔名不再有人称呼。来 农场后,人事干部办交接手续,当然仍用“和凤鸣”三字,所以大家都只知道我的名字。杨 康他们喊我“和桑”,引起了小徐的注意,她问明了原委。以后我的女伴们便都叫我“和桑 ”,后来这称呼又扩大到了“演员”队伍里。来四大队后,赵队长听小徐他们喊我“和桑” ,问清楚缘故后,大概觉得叫起来还有些不顺口,就在“和桑”后面又加了个“子”,所以 ,我又成了“和桑子”。赵队长情绪好的时候,还当众亲昵地称我:“我们的和桑子!”不 过,在全中队也只有他一人这样叫我。“和桑子”成了赵队长对我的专用称呼。
赵队长对于给我们“抹帽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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