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髯-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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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单于安好。”匈奴人刘流的脸上,挂满了诚挚的笑容,而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效率如此的底下,门楼下的塞门还迟迟都没有打开的动静。冉闵的朱龙驹,距离塞门已经很近了。
意想不到,就在此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的发生了。
从尖桩木排排成的护墙掩映之后,突然蹿起一个人形来。冉闵定睛一看,只见这人是一头蓬乱的灰白须发,上面还沾染着些许血迹,虽然只露出了上半身,而且还是侧背面,但从身形、服饰上,尤其是从头顶上那个老旧的竹皮冠,冉闵还是在一瞬间便准确的认出了这个人是谁。这个人,是冉胤大单于的老师,颖川名隐李云李老先生。此时的李老先生,明显是被绑缚住的,连嘴也被块破布给塞住了,只能努力发出“唔唔”的声音,他想向被骗靠近的冉闵示警,所以趁着用刀抵住他的匈奴兵注意冉闵而走神的机会,突然强行站了起来,并且跳跃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瞬间之后,这位年老体弱的老先生就又被胡人给制服了。但,他想做的事情,已经成功了。
“怎么回事……”
看见冉闵已经警觉了,刘流不待冉闵质问,马上挥手发出了信号,“放箭、放箭、射死冉闵!”
护墙之后,立刻站立起了上百名匈奴弓手,一轮又一轮的齐射,就对准着一个目标,倾泻而下。
面对急急而下的箭雨,冉闵手舞着他身边仅存的、也是最得力的武器,那把长长的双头矛,舞得如同快速飞旋的旋翼一般,策马疾退。这一通本来势在必得的偷袭,虽然将冉闵逼退,但却没能如愿伤到大魏皇帝分毫。看见了刚才被绑缚的李云,看见在塞墙上向自己放箭的都是匈奴人,冉闵心里自然是完全明白了―――在这所营地内,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果然,在他退出匈奴弓箭的有效射程之后。匈奴兵首领刘流,见一计不成,便嬉皮笑脸地向身后一弯腰,暂时消失于冉闵的视线,然后,当他再次现身之时,在他的手上,还拽着一个被捆绑结实的少年。冉闵焦急的向上望去,这个被绑缚得结结实实的锦衣少年,不是自己的爱子冉胤又会是谁人。
面对这一幕,虽然刚刚冉闵已经有了一点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幕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除了激怒之外,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伸手,刘流拔出了堵在冉胤口中的一块破布头。
“父亲!”
面对远处门楼上,儿子的一声辛酸呼唤,令一生经历过无数艰险危难的冉闵大帝竟然显得手足无措起来。心乱如麻的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从前一、二十年的军旅生涯,曾经无数的危险履历,在此时此刻却全然无半点启迪作用可取。
“冉闵~!你的宝贝儿子就在我们手里,你如果是想要他活命的话,就速速下马受缚。”
刘流一手持刀,一手挽着已经被捆绑成粽子一般的冉胤,自觉得是奇货可居。这时候,跟随在冉闵之后的将领和士兵们也逐渐会齐。看见前所未见过的、显得手足无措姿态的冉闵,杨晓急忙请命道:“主公,我们这就攻上去,一定救出少主。”
杨晓的请命,虽然在远处门楼上的刘流听不清楚,不过大概也猜到了几分。所以,他立刻在门楼上高声地警告说:“休要有痴心妄想,如有异动,我就叫这小畜生人头落地。”说话间,用手中的刀在冉胤的肩膀上轻轻割了一刀。他原指望冉胤会吃痛哭泣求饶,好动摇冉闵的决心和勇气,哪料想,这小孩子甚是硬气,紧咬着牙床,忍住疼痛,既不求饶、也不哭泣。刘流忿怒,又在割了一刀,这一刀比前一刀更是多下了几分狠心。
“爹爹~!”
这一刀下去,突然听见受害者大喊“爹爹”,刘流不由得一阵欣喜,以为冉胤吃痛不住,要向冉闵哭告,哪知道,接下去的冉胤却显得非常镇定,说出的话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被利刃威胁着的孩子。
“爹爹,请恕孩儿无能,被叛军擒住了。”
“不,儿子,不怪你,是爹爹的失察之责。”
钢牙咬碎,冉闵倒提双头矛,孤身一人驱马上前,全不顾对面随时可能再飞来一阵箭雨。当其疲惫不堪的手下们想要跟上前去时,却被他横矛拦阻,“你们不准跟来!这是我的命令。这件事情,由我一人解决,旁人不得插手,违令者~斩!”显然是心意已决。
“胤儿,这不是你的过错,乃是为父失查之过。使你竟然与虎狼为伍。”当冉闵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处于敌方弓箭群的绝佳射程。
“父亲大人,看起来,我的梦想,就……只能走到这里了。”一直强忍着肉体的疼痛,精神上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个时候,蓄积已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从坚强的少年的眼眶中奔涌而出,“父亲大人,追兵很快就会到的,请速速离去吧~!今后,未来的未来,还请您……带着胤儿的梦想,在天地间飞翔驰骋吧……”
“你这臭小子,给老子住嘴。”对于冉胤的表现,刘流显示出了十二分的不满,体现在其肢体动作上,一记老拳,狠狠打在少年的头颅上。然后,看着冉闵现在的距离,他冲着两边的匈奴士兵们喊道:“放箭、放箭!你们都在发什么愣呢?”
愤怒、悲痛、杀意,冉闵所有的思想,透过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像电闪雷鸣般的横扫、传递给那些举弓面对自己的敌兵们,产生强烈的震撼和由衷的恐惧感。在冉闵的一生当中,这一刻的眼神,是最具有杀伤力的,当他的目光与敌人相对的一瞬间,被其一瞥者的感觉,按照他们事后的描述,简直就像是身处在猛禽爪下、已经被扑翻了的猎物一般。在这一刻,没有一个人执行了刘流的命令,甚至就连下命令的人本人,在目光交错时的那一瞬间,也情不自禁的两腿剧烈打抖起来。
“胤儿,有一件礼物,是你一直想要,不过我一直都……没有给你,是想等你再长大一些……今天,在这临行之前,我就此履行然诺吧……”
冉闵的右手托起了双头矛,作出了投掷前的准备动作,阳光照射在锋锐无比的矛尖上闪出刺眼的光芒。看着长矛瞄准的方向,门楼上的刘流心胆俱寒,下意识的矮下身子,同时拖过冉胤挡在身前。在阳光照耀下,锋锐的矛尖闪烁着刺眼光芒,一瞬间,冉闵出手了,初速,沉重的钢矛就如同是被床弩发射而出一般,势道强劲霸道,发出震撼性的掠风之声。
在钢矛走过的路线上,“风~”、“噗~”、“喀嚓”、“嘭……!”接连的是一串的奇异声响。
“他奶奶的……”
刘流死不瞑目,在死亡前的那一点时间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躲在人质身后了,居然还会被击中,并且是被完全的洞穿。而在邪恶灵魂脱离躯体的那一瞬间的闪光当中,他似乎感觉自己听到了挡在身前的少年的喃喃细语,“父亲,您的礼物,收下了……谢谢……”
冉闵掷出的双头矛,同时贯穿了自己的儿子和劫持者两个人,重型钢矛飞行的力道加上两个人身体的重量,撞断了他们身后的木制栏杆,使两人飞出门楼,双双落下了寨门之内。目睹爱子的身影最后消逝在自己的视线,冉闵拨转了朱龙驹,疾驰狂飙而去,两行情不自禁的浊泪,随刮过脸庞的风被急速的带走。而身后寨墙上的匈奴兵们,却在震惊当中,错过了射杀冉闵的最佳机会。
此时,来到浮桥附近的魏军已有上百人,在他们之后,可以望见远处尘烟大起,显然是大队的敌军追骑即将赶到。果然,待全员通过浮桥之时,敌军追骑也已经赶到近前。
魏骁骑中郎将杨晓主动留下断后。他没有领取任何的命令,此时,在这些人当中,除了皇帝陛下,就数他的官位最高了。而冉闵本人,此时神情恍惚,显然也不在可以下达命令的状态之内。
“劈断桥板,再割些干草,把火引起来。”
很慌乱,但是被杨晓留下的十几个士兵,还是在手忙脚乱之中,尽可能准确的执行着命令。
“没有引火之物。”有士兵弄到了一些干草,但却没有可以用来打火的燧石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杨晓两步赶过去,“给我你的剑。还有,你的。”杨晓从两名士兵处各借得了一把剑,虽然,在他身上就带着两把剑,但他却不舍得用自己的宝剑来干这种粗活。
两把士兵的粗制钢剑相互磕碰,打出火星,溅到引火的干草上,连续几下,火终于被引了起来。这时候,在对岸,已经可以望见疾驰而来的后赵骑兵了。杨晓把那两把剑丢还给它们的主人,然后抽出一把自己的匣中宝剑,“咔咔”几下,劈下了一大块桥板,然后,他只是淡然地对那几个士兵说了声:“继续。”便收剑回鞘,左手持桥板为盾牌,右手拣起一柄被溃军丢弃的大槊,纵身一跃上了浮桥,再上前十几步,立在浮桥当间,阻挡住追兵去路。
此桥并不甚宽,仅仅可容纳二骑并行。追兵来势正急,看见对面正在放火烧桥,便更是赶紧了几步,当先一员骑将,见桥当间,居然有一人步行相向而来,不要命地阻住去路,心中称奇之际,口里大叫:“滚开、滚开!”借着坐骑的冲力,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挺手中长长的骑矛挑刺而来。
见对方骑矛刺到,几乎到了最后的一瞬间,杨晓才突然间向侧后斜斜移动了一步,手中长槊在对方的矛上稍稍一磕一带,然后反手一记横扫,槊颈正击在对方坐骑的面门一侧。在骑士本身刺空重心不稳的情况下,坐骑又受惊冲错方向,一人一骑踏空同时翻入河中,那骑将一身笨重甲胄,从马背上翻入河里,立刻便沉到了河底的淤泥之中。
敌方一骑方坠入河中,紧接着又有一骑杀到。在用左手木排虚格过对方的一次刺击之后,杨晓迅速换手,双手持握长槊,当胸一槊将对方的坐骑正面刺杀。这一击的反作用力将杨晓逼退了连续好几步,险些坠入身后正在燃起的火堆中,但倒在桥当中的死马,也绊倒了紧跟在其后的两匹战马。然后,更多刹不住车的家伙又追尾而来。
“怎么回事?”
“别挡路……啊!”、“噗通~”
人仰马翻,鲜而还有不慎落水群众,一时,桥上的交通被完全的堵塞。
见此敌军狼狈情形,虽然身处危机之中,杨晓却也忍不住仰天长笑一声,随后抽出双剑在手。在他身后十步,跨过一个渐渐变大的火炎,十几名魏军士兵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喊到:“火大了,杨将军请赶紧过桥!”而他只是向后挥挥手中剑,淡然道:“你们走吧。不用管我了。”对面,几十支羽箭隔河射来,射向杨晓的被其用剑拍飞,而普通的魏军士兵可没挡箭的本事,在接连有两人中箭之后,他们只好先行撤退。在放箭狙击的同时,在桥上和桥头的后赵骑兵也纷纷下马步行上前抢桥,桥头的火势越烧越旺,如果不能马上夺取,这段河上唯一的一座浮桥就会被彻底的烧毁掉。
眼看着密集的敌军下马步行接近,杨晓笑了,傲气满怀,比起马头交错的骑兵交锋,他还是更喜欢步战。虽千万人吾往矣~!他略略抬头,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长长的吁了出来,长长的一口气吹尽的同一瞬间,突然双剑开屏,又似雄鹰振翅,然后,杨晓一如轻捷的水鸟般掠入敌群,人头滚滚丛中,血溅三尺……
烧桥的殿后部队一边向后回望,一边向前追赶着先行的大队。事后,根据这些殿后的士兵回忆,在那一天撤出桥头时,看见骁骑中郎将手持双剑与敌军大队一直都在厮杀,没有停止过,一直到淡出他们的视线也未曾停止。当时,在火光和阳光的照耀下,杨晓那对宝剑闪出的剑光,令他们印象极为的深刻,也许终其一生都很难会从记忆里忘去,望着那闪烁跃动的剑光,他们感觉就像是……飞散开去的羽毛,在鲜红的花丛中逆风飞舞的美丽羽毛……从那一天,一直到退回到邺都,一路上他们再也没被敌军追上过。
“前为先锋、退为殿军。为将者,战死沙场是至上的荣耀。”
第三十八章·;旧部
    七月,江南的天气,已经是十分炎热,晴朗的日子,已经让人觉得很难受。此时,距离北方的襄国之战结束,已经过了整整一季有余。对于走在东晋首都街市上的士人和庶民来说,那一场数月以前刚刚发生过的,经历了一百余日,死亡超过十余万的战争,遥远的就像如同是在外星球发生的事情。
健康城的主码头,永远是那么的繁忙,甚至常常是不分昼夜的。来自全国各地、甚至是海外的商贾、旅客、水手还有他们的货物,随时都会挤爆这个本来十分宽阔的地方。
艰难的穿行于拥挤的人群和堆成小山的货物之间,吴风从码头的那边快步的走回。看着眼前神情显得十分焦急的冉惠,在他的心里头,产生了一点点的内疚感,“船已经都定好了,明天可以按时出发。这已经是……最快的了。”
“哦,好的。那就……这样吧,即使是想再快也是没有办法的了。”冉惠虽有些无奈,但还是通情达理的点了点头。一切,是来得那样的突然。昨天她还沉醉在江南美景、留连忘返之际,突然间就接得到了父亲战败襄国,弟弟冉胤战死疆场的噩耗。
而冉惠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在整个魏国使团之中,她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吴风把这个消息至少隐瞒了一个月,方才决定告诉她。所以,在刚才,在吴风看着她的时候,才会禁不住将内疚之情从眼神中表露出来。而这情不自禁的一不小心,却被方寸已乱的她给忽略了。
“那……在晋国这边,我们要走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吗?”
“嗯,是的。”
早在十天之前,吴风已经告诉晋国接待的官员,己方全体将要返回北方。
这一趟的南朝之行,可以说是一无所获。吴风原本还期待等冉闵胜了襄国一役之后,外交上能够相应的获得突破。然而,在吴风眼中,从来都战无不胜的主公,却在关键的此时,惨烈的战败了。甚至曾经一度有谣言说:冉闵连同他的十万大军,已经全部战死于襄国战场了。之后又过了半个多月,才得到确实的消息,说冉闵率领的十万大军是全军覆没了不假,但统帅冉闵本人,却已经安然地返回了邺都。不过,冉闵的次子冉胤,却在此役中陨落。
“听说,凡是在襄国被俘虏的我军人员,都被施以酷刑,残忍的杀死了。”
从襄国来的人谈及此事时,唏嘘不已。
吴风默默,心中波涛起伏,久久难以平复。
“那……王泰将军可安好?”
“王泰将军吗?还算运气,在我走前,他也平安的回来了。哦,还有那个牛鼻子老道法饶,也回来了。”
“哦,那个法饶也没事?哼~”吴风苦笑一声。
“是啊。乱军纷乱之中,也不知道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家伙是怎么逃出来的……不过,他一回来就被皇上下入死牢,估计是前途不妙嘹。”
因为觉得路程并不算太远,所以从码头返回馆驿的时候就没有雇车,吴风与冉惠快步走在繁华的街道,放眼望去,在健康城宽阔的青石板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慢慢悠悠的牛车。虽然,牛车的速度远不及骡马之车,但乘坐的舒适性却有很大的提高。这反映得,是时人的一种状态,好在,以人为驭的轿子,现在还没有流行。此时的南朝,已经在牛车的摇摆中,渐渐地失去进取的动力和欲望,满足于眼下的繁华当中。几天前,吴风曾经听说,荆州桓温有意北伐,为此上过奏表,但却未获朝廷批准。也不止是朝廷权贵的阻拦,就算是街谈巷议中,吴风也常常可以听见南朝庶民们反战的声音。
“我感觉,这一趟的南朝之行……完全没有来的意义啊~!”
所见所感,走在南朝的街道上,吴风不禁喃喃而语到。
“小风。”两人并肩而行,冉惠的手,轻轻地带着吴风的衣袖,远远看就像是携手而行一般。她的眼神虽然还有些隐约的伤感尚未淡去,但是有一抹微微的笑意,却悄悄随着嘴角微微的一翘显现而出,“小风,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什么事情,是完全无意义的……”也许对于冉惠公主来说,这一趟的南朝之行,并不是一无所获的。
两人回到使团下榻的馆驿。在驿馆对面不远的一个小吃摊上,有一个正在东张西望的闲人,无意中引起了吴风的注意。最初会被吴风注意到,是因为那人的脸似乎从前在哪里看见过,所以吴风的视线就停留了一下。然后,他就感觉那人似乎有点可疑。那人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并无心思对付自己面前桌案上的吃食,而是在不断的左右盼顾,注意着街道两边,似乎是害怕错过了什么,而当他骤然发现吴风和冉惠已经就在附近的时候,却立刻又把头低到面前盘子上,假装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
很不幸,这个探子显然不是很走运,被他要找的目标,太早的注意到了。而且,他的技巧,也堪称差劲。
吴风假装不知道,陪着冉惠径自进了馆驿。然后,他在进门之后就停了下来,转头去问一个之前一直站在门边上的魏国使团成员:“对面食摊上有一个人,非常可疑,你注意到了吗?”
“是那个穿青布衣服,假装吃东西,然后又偷偷转头向这边看的那个人吗?”
显然,那个探子的自我隐蔽能力并不强。
吴风笑了笑,“是吗?他还在往这里看吗?”说话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是的,不过现在,他结账要走了。”
“有趣。你悄悄跟上他,看看他是什么来路。注意一点,别被他发现了。”
“将军放心,要比这种活计的技术,我可比那种嫩头鸟,不知道强出了多少个级数?”
说完话,那人便走出驿馆门,而吴风也并不回头,直接向馆驿里面走去。
“咦,小风,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地在那里说什么呢?”
“哦,没什么,主要是有点之前忘记了的事情叫他去处理一下。我们不是马上就要走了吗?总有些事情还没有安排到位的,刚刚想起来,就叫他去做了……”
――――――――――
夜已渐深,但白日里是暑气,尚未完全的消去,西下里的虫鸣蛙鼓,也吵得人难于安睡。
住在街上的人,有不少就直接把草席搬到了家门口,敞胸露怀地趟在街边,指望在街道里,能有那么些许的微风穿过。
在这个时候,在整条街上,绝大多数的房子里都已经熄了灯。唯有一间,是营业的客店,在一楼大厅的窗户里,还向外透着微弱的光线。一个店里的伙计,在一点豆星般晃晃悠悠的灯火照映下,正扒在店堂内的一张桌案上瞌睡,一条长长的哈喇子顺着桌面的倾斜角度幸福的流淌着。
一辆牛车,吱吱呀呀地,就在这个时候,停在了门前,车旁还步行跟随着四个佩刀的护卫。然后,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从牛车之内,撩开竹帘,走了下来。
“咣、咣、咣~”的几下,然后发现店堂内的伙计并无动静,敲门的护卫又加力再拍了一通。终于,听见一声迷迷糊糊的“来了。”过了一会儿,抽开门闩,客店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几位爷,你们终于回来了。要再不回来,天都该亮了。”
店小二的这句话里,多数还是抱怨的意味。虽然,这位客人出门前是特意交代过老板留门的,但是真正受苦守夜、不能在床上安眠的,可是他这个做活计的呀。
“少啰嗦!”几个护卫们这一夜也是熬了夜的,正无处宣泄呢。
不过,那主人倒是随手从衣袖里摸出了几个赏钱,递给那店小二,“店家勤苦,麻烦你,再去给我们打些热水来。”扑面而来,店小二闻到了一股酒气,他猜,这位客人是刚刚赴宴而回的。
果然是见钱眼开,见半夜的辛苦等待有所回报,店小二自然是喜笑颜开,瞌睡之意也消了大半,忙不迭地点头张罗去了。
几人上得楼来,回到各自的房间。少顷,店小二把打好的热水,先送到了主人的的房里。
“主人家,您的热水来了。”
“谢你了。”果然不出店小二的预期,那主人很大方的打赏了他几个大钱。这店小二此时早就没有了开始时的瞌睡,见钱眼开,自然是美滋滋地道着谢,边躬身往房门外退去。那料想退到门边一个转身要出来时,却冷不丁的有个人正站在面前,吓了他一大跳。回过神来抬头一瞧,发现是今天下午才入住的一位客官,就住在这一间的隔壁。
“唉~,这位爷怎么也没睡呢?”
发觉门口的动静,正准备洗洗漱睡觉了的那位主人向外瞧去,借着屋里的灯光,依稀便看见了门口这位隔壁邻居的面容,心中一惊。而紧接着,门外那人就在店小二诧异的目光中,径自的踏进了屋内,口中道:“真想不到,会在这健康城内,遇见你……周刺史。”
这位踏进屋里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魏国出使南朝的使节、魏军师中郎将吴风,而他在此等待了半天,所要等的这个人,也是魏国人,是魏国的将领,与吴风曾经同处一帐之下的同僚,现在是魏国的徐州刺史―――周成。
“主人家,你、你、看……”店小二用手虚指了指踏进屋内的吴风,又看了看屋里的周成。却见周成笑着摆了摆手,“你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
小二转身出门,乖巧地顺手带上了房门。
周成从水盆中捞出拧干了热毛巾,一边抹脸一边道:“军师倒是好灵的鼻子啊~!我一才来,你便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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