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髯-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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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都是海量,其后又是长时间的一番相对痛饮,但各有心思,相互说话却不多,每当石遵想转弯抹角切入正题,必被三人用不相干的话题牵引开去。也许是酒入愁肠人易醉,四人之中,石遵终于最先醉倒。
石闵正要叫帐外亲兵入内,却不防烂醉如泥的石遵先伸出手臂一下揽住了他,口中道:“棘奴……且扶我一下。”说着话,石遵借着石闵的肩膀,勉强试图站起来。但似乎醉得深了,要不是石闵帮了一把,还真的很难离开席位。既如此,石闵也就不再召唤帐外亲兵,而是自己扶着石遵,亲送其回帐歇息。
四月里的夜风,还是冰冷的,醉酒之人,被冷风一激,自然是要禁不住呕吐一番。石闵扶着石遵,让其俯在道边吐了一场。
“唉!皇上的去世,实在是太过突然了。”石闵一边轻轻的抚摩着呕吐者的后背,一边说道,“我这次出战之前,还曾经奉召入宫,见过皇上一面。当时,皇上虽然有病在身,但精神却是极好的。想不到啊想不到。”
石遵稍稍止住了呕吐,直接扯过自己的斗篷擦了擦嘴角,恨恨说道:“父王之死,必有蹊跷。”
“且勿妄言!”
“怎么会是妄言?如果当中没有蹊跷,那为何要害燕王?”
“你刚才不是也说过嘛,所谓‘石斌遇害’,只不过是坊间传闻,也未必是真的。”
“只怕是传闻不假,确有其事。”
“是非曲直,不日便返回邺都,到时候自会见分晓。”
“不日……”石遵悲哀地言道,“只恐明日进城,便看不到后日的太阳了。”
“遵弟言重了。”
忽然间,石遵伸手握住了石闵的手掌,然后紧紧抓住不放,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口中用悲凉的语气叫道:“棘奴救我啊!”
石闵默然不答。背对着营内的篝火,逆光中,石遵看不见他的表情如何。
游走于营地之内的零星野猫,发出令人听之不爽的求偶呼唤。而与它们相对应的,是猫头鹰的声音。而在这片营地里的人们,则多数都在沉睡。
“军中故老相传,如果在营地里看见猫头鹰鸣叫,是不利于出阵的预兆。”在沉默了一会之后,石闵缓缓说道。
石遵则仍然紧紧握住石闵的手掌,虽石闵有轻轻摆脱的意思,他也不肯放手。
对于这场羯族宗室之间的争斗,对于这场王位继承权的争夺战,石闵是很容易以局外人的身份,站在安全的河岸上,静观浪潮汹涌,然后坐收渔人之利的。因为他虽然也姓石,但却没有血缘关系,且手握重兵,是各方势力都要巴结和忌讳的对象,正可估价待售。于是,气氛显得有些僵硬,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最后,石遵还是轻轻的放开了手。大概是因为夜风冷,他对搓了几下手掌,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可叹!我父、我祖,苦心开创的基业,眼看就要毁于一旦了。”
石闵回道:“石遵殿下何出此言?石世殿下虽然只有十一岁,但不管怎样也都是故陛下的血脉啊,且天资聪敏,只要稍加时日磨砺,也未必不是一代贤主。更况且,只要我们君臣兄弟团结,齐心合力,就算是不能开疆扩土,守住已故陛下的基业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一番话说得堂皇,却实在是言不由衷。其实现在在这片军营之中,最想搞倒石赵天下的,恐怕就是他这股势力了。
石遵恨恨道:“石世不过十一岁,如何做得来皇帝,只不过是刘后的牵线木偶罢了。那刘后,是匈奴余孽,对我朝有灭国之恨,又何曾有忘记过的一天?如今她来上台掌权,你我石姓兄弟,焉有命哉?”
石闵缄默,并不作答,黑夜之中,又是背对着营中篝火而立,石遵一时间也看不出其表情如何,心下焦躁不安,言道:“想当年,你我少年同游之时,是何等之密切……?”
石闵轻抚自己的胡须,回应说:“是啊!岁月如梭,不知不觉,当初少年,都已有些许白发了。”
石遵又道:“可记得当年,诸兄弟之间,属你我最为交好……”言语之间,不禁声泪俱下,甚是动情动义。
石闵因为是汉人,又是收养的身份,当年常常被石虎的诸子歧视和排挤,而在诸王子之中,少年时的石遵还算是一个厚道人了,不但没有表现出歧视的态度,还常主动邀请石闵一块外出游玩,故少年之时,两人的关系算是比较密切的。成年之后,因为征战频繁,石闵和石遵都常常各自领兵在外,故而交往少了,关系也自然就疏远了许多。
想起旧事,石闵也不禁稍稍为之动容。但是,搞政治是容不得私人感情的,而石闵正是一个拥有着政治抱负的男人。他平淡地劝道:“夜深了,请入账……”
打铁还需趁热,石遵感觉到石闵的立场有一丝松动的迹象,于是毫不客气地打断石闵,竭尽所能游说:“今日社稷危难之时,正是你我兄弟联手,共创一番事业之时。棘奴武功,乃天下无双。十余年征战沙场,所攻者破,所击者服,是百战百胜之将,三国时关羽、张飞亦不能及也,堪与匹配者,唯西楚霸王项羽……”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身为武将者,尤其是象石闵这种百战百胜的著名武将,自然是自视甚高,石遵的一顶“天下无双”的高帽子送过来,虽然脸上不写,但心里头自然是十分的受用。
石遵判断了一下氛围,再又接着说道:“众弟兄之中,原本就是以棘奴的德才为最高。父皇在世之时,对你也是宠爱有加,每每赞誉棘奴之时还常常引起诸子嫉妒,只可惜……只可惜是因为血脉上的关系,不然,这王位,肯定是要传给你的。”
“乱讲、乱讲!大将军切不可假借先帝之口行妄语!先帝对永曾恩重如山,永曾纵然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其万一,又岂敢存有非分之想!?”
“决无虚言!”石遵斩钉截铁的回道,“父王常有此意,亦在我等面前表露,唯棘奴不知尔。”
石闵闻言默然,内心里的波动却是极其复杂。
“棘奴~!”石遵包含感情色彩的轻声呼唤,而此时的石闵居然不敢与之目光相对,如此看来,他并不是一个完全合格的政治人物。石遵判断此时石闵的立场应该已完全松动,遂突然单膝跪地,涕泪齐下,曰:“如今乱世之中,立足之处皆如立于锥尖之上,只有强者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耸立于诸侯之间,窥视天下之王柄。观父王膝下,唯有棘奴可担强者之名,成王霸之业。石遵不才,请愿从之!”
石遵此言一出,石闵大惊,急忙摆手道:“先帝基业,自有先帝血脉继承之,石闵决无半点篡夺之心矣!”心下里,又是瞬间转念无数。
石遵凄泣道:“棘奴!汝宁愿毁之,也不愿领先帝基业乎?”
石闵斩钉截铁地说道:“绝无此心!”
“好、好、好!”石遵假作悲呛状,“那…孤王我只好自领之。吾虽无德无才,不能当得这样的大任,却也不愿意看见祖先基业,旁落在女子与小人之手,就此毁灭……”
思想再三,心里来回摇摆了数次之后,石闵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忽然间拜倒于地,口中叫道:“大将军既有心功劳于社稷,闵虽不才,愿鞍前马后、追随于左右。”
经过一番努力,石遵终于成功说动了手握重兵,且与王室极为密切的石闵支持自己,感觉成功的把握已有了大半,心中狂喜,遂立刻对天赌咒:“事成,以尔为储贰。”
石闵又一再的推托,但见石遵坚持,便假装是勉为其难,答应了下来。如此,便完成了一个约定,这个约定也把两个人绑在了同一部战车上,共同进退了。于是,石闵的态度发生了很大改变,积极性也提高上来,遂与石遵一起,连夜游说同样手握重兵的外族首领――姚弋仲和蒲洪。
在这件事上,姚弋仲倒是很爽快,与其一贯的作风一样。在石闵表明了自己支持石遵的态度出来以后,他也很爽快的答应支持石遵。而蒲洪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看上去颇不愿意趟这趟混水,几经劝说也没能明确表示支持石遵夺位,但既然大家是一起出来的,也就一起跟随回城就是了,至于其它的事情,他一概不搀和。考虑到氐族军队随同回军邺都,从声势上,也可以算作是对于石遵夺权的一种支持,石遵、石闵见于如此,也就不再勉强他了。
次日一大早,全军立刻拔营起行,转变为警戒行军姿态,兵锋直指首都邺城。石遵命石闵为前锋,率所部先行。同时,其当众谓石闵曰:“努力!事成,以尔为储贰(努力吧。事成之后我立你为王储)。”算作是再次强调了昨晚的那个约定。
一路上,石遵军先后与宁西王石午,及将军王鸾、石荣、王铁、立义等相遇,并且将这些大大小小的军队也一并纳入石遵麾下指挥,队伍不断壮大。
此时的邺城内却是在一片混乱当中。大臣们或有自杀的,或有被杀的,而大多数人则选择了逃亡或者是在家中避祸的,京城之内,政府机构运作几近停滞。于是盗匪横行,强盗们公然在大街上抢夺路人财物,甚至相互火并。而京师宿卫精卒们则远在广宗,围攻逃亡的朝中重臣、乞活军首领之一的李农。
石闵率领的先锋军,一路进展顺利,直推进至邺都城外二十里时,丞相张豺才后知后觉。察觉之后的张豺,迅速封闭了城门,紧急征召精壮上城抵御。但,这一切都已经是于事无补了。
邺都,又或者说是整个后赵及北部中国,即将变天。北方的天空,风云际会,在这一轮的震荡之中,新一轮波动又在暗自酝酿。
第十一章·;平棘之战(上)
    “刚刚得到探马消息,石冲叛军已经离开常山,向此处开来。”
“好!传令:就地构筑营垒。”指挥官王泰挥了挥手,命令下达得很简洁。他的手下基本上都是关中秦人。自古以来,秦人都已朴实无华、吃苦耐劳而著称于世。而且秦人身材高大,有力量,是当兵的好材料。
将军不以烦琐的命令去骚扰属下,而属下也能够默默的各尽本分,不去操心自己职责以外的东西,这就是一支优秀的、甚至是堪称优异的军队。除去筑土垒石打桩的声音,阵地上仅能听见的,也只有战马时不时的叫唤两声,连下级军官,也几乎都是沉默的,这是支训练有素的老兵组成的队伍,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应该去做什么,所以并不需要下级军官的吆喝。
将军王泰立于高处,俯视战场,他对于自己的士兵们很满意。但是,对于这一片战场,却不是。这里的地势太开阔了,放眼望去,找不到可以凭借的险要。对于数量远逊于对手的防守者来说,这是很不利的。
大约在十天以前,刚刚成为后赵皇帝的石遵接到北方的报告,说他的弟弟,镇守于蓟的石冲举兵谋反。打得旗号是为被杀的幼弟石世报仇。于是,石遵流下了几滴鳄鱼的眼泪,然后写了份声情并茂的赦书给石冲,诉说自己对于万不得已篡夺弟弟王位之事极为后悔之情,并且又许下了不少好处,劝石冲就此罢兵。起初,石冲自觉得到好处就想趁此机会收手罢兵,但手下人却并不买账了,觉得条件很不足够,怂恿石冲继续进军。在这时,他们都并不知道,在诏书寄往石冲军中的同时,石遵的政府军也开始了紧急调动。
公元349年四月,一代杰出暴君石虎陛下驾崩,法定继承人石世即位,刘后、张豺辅政。刘后、张豺上台之后,立刻处死了对王位最有威胁的燕王石斌、并派遣龙腾军主力攻打朝中最实力的反对者大司马李农。于是,引起了同样身为皇子的石遵的惶恐,石遵连结石闵、姚弋仲、蒲洪、石鸾、石午等一票手握重兵的大将,兵逼邺都,迫使刘后、张豺在议和不成的情况下,开城投降。在众将拥戴之下,石遵废黜并杀死了弟弟石世,自己登上皇帝宝座。
石遵的篡位之举,也挑动了其他人的野心,于是,最先产生想法并准备付诸于行动的宗室,就有两人,一个是坐镇关中的石苞、一个是拥兵幽州的石冲。两人之中,石冲的实力更雄厚,在想法以定之后,立刻便展开了行动。
“假石闵黄钺、金钲,与李农等率精卒十万讨之。”晋书里,如是写到。号称十万精卒,其实只是凑个整数,摆摆政府军的阔气,实际没有这个数目。这时候,在根基尚不牢靠的石遵麾下,能够出动并且有足够战斗力的军队并不多,而且同时要防御关中方向。此时他所能勉强派遣出的,也就是石闵和李农所部的汉军,此时能够调动的数量,远不足十万这么个大数目。
而幽州这边,也就是下了重注,要赌屁股还没有坐稳的石遵手下调动不出足够的、可以信赖、有战斗力的部队,所以石冲手下的骄兵悍将们才坚决不肯罢兵,而绝非什么“勤于王室,要为石世皇帝报仇雪恨”之类云云。于是,为了这场关乎帝王权柄的豪赌,石冲“帅众五万,自蓟讨遵,传檄燕、赵,所在云集,比及常山,众十余万。(晋书语)”当然,为了在常山汇聚那些赶场子、凑热闹、壮声势的人马,石冲一行也耽误了不少宝贵时间。不过,望向身后的这一支大军,再向前方看去,石冲觉得,胜利后那丰硕果实,已经熟透,压弯了树杈,正在前方焦急的等待,就等着掉落在他面前,俯手可得了。
石冲率领着他的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南进。当到达平棘的时候,所看见的,是旷野中显眼的两座新建立的壁垒。两座壁垒各自依据旷野中的高处而建,两者之间还筑有一条宽阔的交通甬道。营垒和甬道之外,用土夯的长墙围绕,长长的垒墙脚下挖掘有一道深壕。部分地段,还加设了鹿角。
面对政府军构造的工事,叛军首领石冲仰天大笑,环顾左右人,问:“此系何人所为也?”
左右有知道的人回答:“是石永曾的军队。”
石冲挥鞭指点着远方的营垒,笑道:“我以为石闵手下,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之士,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
“大王何出此言啊?”
“但凡兵少对应兵多的、步兵对骑兵的,必是要居于险要、或依傍坚固城池。今日我军有十余万,而对方从规模上看,最多只有一万余人。此间地势开阔,最高下处,相差不过数丈,而且又无坚固的城池作为依托。石闵的手下,却在这空旷原野上布阵据我,搞了两个饭碗(两个营垒)加一根筷子(之间的甬道)招待我,不知是胆大包天、还是猪油蒙了心了,只要我大手一挥,大军推向前去,瞬间就把他们给推平了。此地地名‘平棘’,是天要我在此平棘奴也。哈哈哈哈……”言毕大笑。左右皆唯唯称“善”。
据守在营垒的王泰,也在壁上遥望着石冲的军队。不过此时,他的心思略略有些走神,他想到了在离开京城时,和石闵的一番争执。事实上,对于这一次的奉召出兵,在石闵手下,是有一股反对声浪的,王泰就是这些反对者中的一个。在反对意见者看来,此时石赵王族之间的火并,是越激烈、越混乱越好,此时石闵汉军应该做的是火上浇油、保持平衡、坐收渔利,而不是冲在前头,为石遵灭火。在私下里,甚至有人质疑石闵,担心他满足于现有的所得,而抛弃了过往的理想。
“自从汤武革命以来,也许不会再有那一场革命会比我们将要进行的这场更顺乎天而应乎人,难道在事业即将展开的时候,主公却将要放弃了吗?”在领命出发的前夕,王泰如是对石闵问道。石闵回答:“我今天所作的决定,未必是有害于我们的事业的,如果公仍然相信于我的话,那就请和我继续肩负着这个梦想并肩战斗吧。”
平棘荒野上的对阵形势是:一方是石闵麾下大将王泰率领的一万多关中步兵,因为是顶着朝廷大义的名分,我们下面姑且称其为官军;另一方是石冲亲随,从幽州一路聚集而来对抗朝廷的各路军队,我们下面姑且称其为叛军。
立于壁上遥望远处,只见无数旌旗招摇,宛若朵朵浪花,点缀于人海之上,波涛汹涌,浩浩荡荡,擦亮的盔甲与磨砺过的兵器在空旷的原野上闪耀。石冲叛军的阵势已经排定,与他们这股浪潮面对的,是两座由一条甬道链接起来的营垒,其形势就象是一座哑铃状的礁石,又或者按照石冲的说法,是“两个饭碗之间搭了一根筷子。”
叛军行进至距离王泰部队一射之地时,缓缓停下了脚步,骑兵在两翼,中间是步兵,整个阵形就象是张开的鹤翼。
一百几十支箭远远地从对面的营垒中射出来,稀稀落落,半数落在叛军阵前,半数落在阵中,强弩之末未能穿帛。这个动作,更引来了石冲的轻蔑,他挥了挥手。上百面战鼓隆隆的擂动了,中军的汉营步兵向前推进,一大批步兵两个一组,在前一人手持大盾掩护,后一人身负一大袋泥土,准备填平对方的长墙外的壕沟,然后在此之上堆起土山,方便攻进敌方的营垒,这些人可以看作是叛军的工兵部队。而一大批步弓手掺杂其间,随时为工兵提供火力支援。在工兵和弓箭手之后,是手持剑盾斧钺的步兵,随时准备通过工兵铺设好的道路直接攻入敌阵。
一路上,营垒内的弓箭一直没有停歇过。可是,官军的火力并不如预想般的凶猛,射击总是零散的,而且数量有限,宛若淅淅沥沥的细雨,洒落在叛军们的浑厚浪涛之上,并没有溅起多少水花。而叛军弓箭手们的回击,则几乎压制得官军抬不起头来。
石冲环顾左右众人,扬鞭高声大笑道:“诸君、诸君,二个时辰,不出二个时辰,棘奴就要为了他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一路顺畅的推进至壕沟之前,工兵们将背负的土袋抛入壕沟,准备将它们一一填平。这一切,进行得太顺利,顺利的让工兵们都不敢相信。难道,这些辛辛苦苦修建起来的防御工事,就是为了逗他们耍子的吗?投完土袋的人迅速退回,后面的工兵迅速上前,继续填埋。
“好,完成的人返回!后面的人跟进!”下级军官们指挥着,同时,他们中有人抬头向垒墙上望去,却一个敌人也没有看见。这种景象,反而让他们感到心虚了。
弓箭手们还是不停地向墙头上发射箭矢,同时还会抽空用言语讥讽嘲笑一下他们的对手,他们的任务就是压制墙上的敌人,虽然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但任务就是任务,也许,就是因为他们的不间断猛烈的射击,才使得敌人不敢露头。
尾随在工兵之后的步兵们,开始上前了,壕沟即将填平,此时,面前眼前这道没有守卫的低矮土墙,不需要土山,用叠罗汉的手法也可以轻松逾越。中下级军官们开始紧紧的催促,“奋力向前、奋力向前、先登者赏、男儿当立首功……”等等,催促着手下们去建功。
后退的工兵、原地射击的弓箭手、向前蠢蠢而动的步兵,拥挤着,熙熙攘攘堆在了土墙之前。混乱中,很多人都听见长墙后突然传来的一阵紧密的梆子声。
一阵紧密的梆子乱响,官军中的信号兵们敲响了梆子,从一个点到一条线,在所有被叛军攻击的土墙后面一下子全响了起来,紧密的,产生了绝对的嘈杂,即使是在绝对嘈杂的战场之中,也是那样的明显。然后,早就聚集准备在土墙之后的秦人士兵们开始发力,他们开始大声吆喝,同时一致向前奋力推动支撑在土墙后的一道道撑杆,或者是直接用双手猛推着墙壁。多数地段的土墙,原本就没有夯结实,尤其根基是虚浮的,厚度也不算大,仅仅依靠背后的支架支撑着,才一时间不至于倾倒。现在,秦人们把支撑杆向前猛力推动,这个陷阱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狰狞面目。
一段紧接着一段土墙轰然仆倒,向着进攻者的方向,快得就在骤然间。刚刚聚拢在墙下,或者是正准备开始攀登者,茫然未觉、闪避不及,立刻被拍了苍蝇。很多人当时就死去了,重压之下一时未死者,等待他们的是活活窒息而死的命运。
壁垒轰然倾倒,激起滚滚尘烟。簇拥在土墙下的进攻者损失惨重,幸存者们惊惶失措纷纷向后退避,后退的人和停留在原地的以及仍在向前推进的人们挤作一团,指挥官的号令掩埋在尘烟和人们惊惶的喊叫之中,场面顿时变得混乱异常。
说时迟那时快,如同是在烟幕中诞生的魔鬼,原本隐蔽在墙后的秦卒步兵,用汗巾包住口鼻,摒住了呼吸,手持环首钢刀,沉默地穿过激起的尘烟直扑彷徨的受害者。
虎如羊群,风卷残云。
垒壁之下,石冲的步兵们没有能再向前推进,而是连锁反应式大溃败。工兵退却是合理,他们多数是没有武装的;而弓箭手们自然也不应当投入肉搏当中去,而在他们的簇拥“挟持”之下,步兵们似乎也在一瞬间便失去了坚守的理由。现在这个时候,挡在他们逃跑路线上的,只有“拥挤”这两个字。王泰亲自率领的秦人士卒们从后掩杀,此时,冲在前面的人不再会被尘土呛到,可以放心地用恐怖的战吼来恐吓瓦解对手残存的斗志,然后,再在逃跑的对手的背部补上致命的一刀。
口中大喊:“小伙子们,前进,都不要掉落在我老家伙的后头!”王泰身先士卒,左手提一柄钉头锥,右手拿一柄环首钢刀,冲锋在前,锋锐所指,众皆披靡。
但相像不到的是,在这一片溃潮之中,居然还有人逆势而上。而逆锋者,又恰恰出现在王泰的正前方。一名敌军的督战军官,人高马大,在乱军之中分外的扎眼,此时正举刀乱舞试图地阻止溃兵,忽然望见王泰衣甲,知道是高阶军官,遂奋不顾身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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