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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将之逝水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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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哲拿着酒壶不放,抬起头时,眼眶已红润,五年相处,这五年正是少女们含苞待放的五年,也是身心长成最关键的五年,人生虽无不散的宴席,但雅哲知道她与公主的这份深厚情谊以后她再也不会遇到了,央求道:“公主就让雅哲再侍候您一次吧,最后一次。”
耶律翎的鼻腔里一阵酸楚,慢慢松开手。
雅哲斟满三杯酒,强颜笑道:“今后没有雅哲在身边,公主姐姐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我把你的喜好和需要注意的事项全都告诉了韵哥,明天她就会来照顾你。”
耶律翎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含泪点点头。
雅哲敛起笑容,对木易说道:“杨公子,你和公主已经成婚,这是任何人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在芦苇丛中见到你时,公主姐姐明知道你是宋将,但她的善良仍然选择把你救起,公主姐姐能放下两国间的芥蒂,你就不行吗?若你还是个男人,就应负起为人丈夫的责任来,不要让公主姐姐痛苦一辈子……”
“雅哲。”耶律翎想要阻止,却被雅哲一口回绝,“不,我要说。你为他受了多少委屈,我一定要让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你为了给他补血深夜捕鹿差点丢去性命,为了救他不惜和萧铭悔婚,你在太后面前帮他隐瞒了多少事,暗中又相助过他多少回?可是他呢?拿着你给他的生命全不在意不说,还干了那么多伤你心的事。”
“雅哲,不要再说了。”耶律翎的眼泪流了下来,“你若还是我的好姐妹,就把这些忘了,是我一厢情愿,是我耶律翎自作多情,他杨延朗不欠我什么。”
木易苦笑道:“翎儿,你这么说话,是要让我无地自容吗?”雅哲说的每一句话,都打在他的心里;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的愧疚加深一步;他一辈子也偿还不了公主对他的恩情。
“你这头倔驴。”雅哲忍不住骂道,端起其中的一杯酒,一口灌了下去,“如果以后让我知道你有负公主,我决不饶你。”
木易和耶律翎默默无语,也端起面前的酒杯把酒喝了下去。
一杯酒下肚,雅哲忽然觉得浑身发热,一种此时不该有的强烈欲望涌向全身,再看木易和公主时,他俩也是面色见红,虽然在极力克制,但眼神里还是会跳出狂躁与不安。正在这时耶律海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捏开雅哲的嘴,强行让她吞下一颗药丸,雅哲顿时觉得清凉入口,燥热感渐渐退去。
雅哲急问道:“你在酒里放了……”
“春药,用酒做引,药效发挥的更快。”耶律海转头对木易说道,“白天我说过你要为你的话付出代价,想不到代价会来的这么快吧。”
没等木易回应,雅哲已急急地拽住耶律海的衣袖,“快把解药拿出来。”
耶律海笑笑,轻推开雅哲的手,拍拍她的头发,亲昵的说道:“解药我只有一颗,给你吃了。”他的这些举动,在耶律翎和木易眼里无疑又成了催情剂。
“你无耻。”雅哲狠狠地甩给耶律海一记响亮的耳光,愤怒的吼道。
耶律海被打的侧过脸去,伸手抓住还要再上去捶打他的两只小手,对木易说道:“杨兄弟或许定力超凡,但你别忘了公主也在跟着你受欲火焚身的煎熬。”耶律海加重语气,紧接着一字字的说道:“更别忘了你们是夫妻。”说完,一拦雅哲的腰,把雅哲横抱起来,走向门外。
“站住!”木易喝道。
“杨兄弟还有什么见教?”耶律海没有回身,背对着木易说道。
“你明知有些事情不可能改变,又何必往前推它。”
“因为你活得太累!”耶律海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用脚关上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雅哲不停捶打着耶律海的前胸,怨怒道。
耶律海把雅哲放下,柔声说道:“哲妹,冷静些。木易已经和公主成亲,公主也喜欢木易,但想让木易自动走出这一步太难了,他忘不了他在宋朝的妻子,更割舍不下那份旧情,公主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她的傲气不允许她主动向木易说什么,你难道忍心让公主守一辈子活寡,让他们做一辈子有名无实的夫妻吗?”
雅哲停止了打骂,举步离开,低声喃喃:“可这样做有用吗?”
耶律海望着雅哲远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怅然,轻声说道:“他们必须走出这一步,否则命不久矣。”
3
木易回目看着面色渐红的耶律翎,心里的狂热不觉又加剧了几分,忙把头转向一旁,他暗恨自己会有那种可耻的想法,深深吸入一口气,忍下胸中的欲望,一字一句道:“翎儿,如果我杨延朗现在要你,就更对你不起,解药我会让耶律海交出来的。”木易稳了下心神,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在木易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两行清泪从耶律翎的眼睛里落下,这泪水是感激,还是失望?亦或两者皆有。
耶律海站在走廊里刚要回自己的住处,突听见后面有开门的声音,惊诧之下急忙扭头,正看见满目通红的木易从里面走出来。这个时候……怎么会?那药……难道失效了?耶律海像活见到鬼似的,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怎么出来了?”
“耶律海,我不信你会没有解药。”木易说完,再不看愣在当地的耶律海一眼,径直向公主府后花园中的人工湖走去。
耶律海惊愕的看着渐渐远去的木易,猛地回过神来,慌忙进入公主的房间,从怀里掏出一颗解药,让耶律翎服下,讪讪的说道:“公主,对不起,我耶律海混账,竟然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害您受苦了。我这就去把杨延朗那大混蛋抓回来。”
湖面上的习习晚风吹拂着木易额前和鬓角的碎发,含有秋天寒意的凉风让木易略微清醒,但欲火仍在煎熬着他,木易望着深蓝色的湖水,那是一种几乎会令人窒息的静谧,月光碎碎点点的洒下一长串,留下了惟一的一片光亮。木易正要跳下湖水让这片冰凉压下心中的狂热时,一只手忽然搭在他的肩上。
耶律海递上一颗药丸,揶揄道:“泡在水里做落汤鸡不一定有它的效果好。”
木易面无表情的接过药丸吃下。
耶律海见木易服过药后仍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忙凑过去关心的问道:“喂,老伙计,怎么样,好点了没?”
木易没理他,等那团欲望慢慢散尽的时候,猛地飞起一脚把耶律海踹翻在地。
“喂,你这恩将仇报的家伙。”耶律海没防着木易会突然踢他,捂着疼痛的小腿喊道。
“那一脚是替公主踢的。”木易上去又是一脚,痛得耶律海大叫一声,“这才是我要打你的。春药,亏你臭小子想得出来。”
耶律海疼咧咧的从地上爬起来,“这不是什么事也没发生嘛,用得着出这么重的脚么?”
“你还敢说!”木易举手欲打,吓得耶律海连忙向后跃开几步。
木易冷哼一声,也不再与他纠缠,坐在了临湖的石头上。
耶律海看看寂静空旷的四周,又看看坐着的木易,想过去又不敢过去。
“周围没人,过来坐吧,我不会把你踹湖里的。”木易用眼角的余光撇见耶律海那副犹豫不定的样子,板着脸说道。
耶律海讪笑的走过去,但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在木易的旁边刚一坐下,就赶紧讨好的说道:“我这可是为你好,如果你和公主再没什么动静,萧太后那关怎么过?明天来侍候你们的可不是像雅哲这样的心腹能为你们隐瞒,韵哥是萧太后的死党。”
“那不是翎儿想要的。”
“你说什么?”耶律海吃了一惊,为木易能说出这样的话而惊愕,耶律翎想要什么你木易会给她?
木易回想起去两狼山的前夜,耶律翎曾让他答应她:如果他能平安回来,就做她真正的驸马。然而回来以后,耶律翎对这件事绝口不提,此番心意他杨延朗岂会不知?耶律翎让他答应的是他杨延朗会逐步接受她。木易平静的说道:“我不能借助药力的作用与她做夫妻,那样只会令翎儿更加伤心难过。”
耶律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似乎明白了,耶律翎想要的是木易的心,一颗真心真意对她的心,而不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那你打算怎么办?”
木易没有马上回答,耶律海也看不出木易的目光究竟盯向何处。
茫茫夜空,落寞无声。
良久,木易说道:“翎儿的情义,我会用我的余生来报答。”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说的坚定。
4
在宋朝通往北方的官道上一前一后疾驰着两匹快马,马蹄所踏之处皆扬起了厚厚的尘土。路上虽然不时也有其他商旅和车马经过,但这两匹快马在遇到他们的时候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减速,反而从旁边飞驰而过。惹得路人探着脑袋望着马背上那两个娇俏的身影,窃窃私语道:她们是谁家的娘子,竟有这么好的马术。
跑在前面的是一匹枣红马,由于连续急奔了几百里路,虽是千里良驹,也被累得沁出汗来,枣红色的马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显得油亮。马背上是位美丽少妇,柳叶秀眉,澄澈清亮的眼睛盯着前方,不住的打马前行。
紧随其后的是匹白马,通身上下雪白的毛不参一根杂色,一位年方二八的妙龄少女骑在上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刻也不敢偏离前面的美妇,紧紧跟随着她。
行至宋辽边境的时候,美貌妇人猛地一提缰绳,枣红马立时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少女也急忙勒住马缰,说道:“四嫂,再往前就是辽朝了,我们回去吧。”
罗菱扶着马缰遥望着远方,眼眶渐渐湿了,突然她紧咬了下下唇,猛地一打马,枣红马已奔出边境,“九妹,你先回天波府,我一定要见四郎一面。”
杨延瑛策马追了上去,急道:“四嫂,这样会给四哥惹麻烦的。”
罗菱身形微顿,马速缓了下来。大丈夫立于世间,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你为什么要做懦夫,杨家人岂会贪生怕死!“我要让他亲口告诉我他为什么会那么做。”说完加紧一鞭,不再犹豫,眼睛里滑落的泪水也被这疾驰的马速甩向后方。
“四嫂,我和你一起去。”既知劝也是无用,又何必再相劝。几个月前,六哥从战场上回来,见到娘亲,跪行上前,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那场仗是杨家永远的痛,当六哥讲到四哥时,四嫂的手是颤抖的。再见一面,了断这场恩怨情仇。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有四嫂这样的选择,满心的期望,苦苦的等候,却换来生不能再相见的绝望。四哥,你真的忍心抛弃四嫂,留在辽朝做驸马吗?
5
长空被阴云笼罩,哀乐声起,昊天塔外,清风含悲。
木易紧握着拳头,静静地站在人群里,看着四个双手捧着存放有父亲和哥哥骨灰盒子的人一步步迈进昊天塔,他的心在逐渐的往下沉,沉入深渊。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没用。虽在极力的忍耐,但木易的眼圈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红了,爹、大哥、二哥、三哥,延朗定会想办法让你们回到故土,一定会。
萧太后有意无意地朝木易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边泛起一抹不易为人察觉的残酷笑容,却又转瞬即逝,面对观看葬礼的皇亲国戚、朝堂重臣朗声说道:“今日我辽军上下为宋朝将领杨业送葬,为此文臣武将议论纷纷,有的奏本阻拦,有的大惑不解,是的,正如他们所说,杨业与我大辽几经交战,杀我将士甚多,按理该说是我辽国之大敌,但是自古为士者各为其主,他身为宋将,为宋王效力,就如同诸位身为辽将,就理当为辽国献身一样,实属天经地义,金沙滩一战他舍身救主,三个儿子死于疆场,三个儿子下落不明……”
“金沙滩一战,他舍身救主,三个儿子死于疆场,三个儿子下落不明……”木易默默念着,手掌被掐出深深的血痕。舍身救主、死于疆场、下落不明……木易缓缓闭上双目。
“……陈家谷被困他宁死不降,以身殉国,堪称贤臣良将,忠义之士,我深感钦佩,敬重缅怀与他,从今往后,我辽朝将士均当舍生忘死保我大辽……”萧太后的话语继续毫不留情地传入木易的耳膜,撞击着他的心神。
“宁死不降,以身殉国……”木易的嘴角抑制不住的轻颤,父亲,延朗对不起您,延朗不孝,愧对列祖列宗,更不配姓杨……
站在木易的身侧耶律翎,察觉到了木易的变化,忙扶住木易,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葬礼结束,阴沉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晦。
木易默默推开耶律翎,刚要迈步,却又被她拽住,耶律翎低声说道:“母后在看着我们呢。”
“那又如何?”木易抽出衣袖,他木易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又怎么在乎这些,但他也不愿耶律翎难过,放缓语气说道,“你先回去,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说完头也不回的向郊外的树林走去。
萧太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暗暗冷笑,令三名侍卫悄悄跟上木易,瞧瞧他究竟会去做些什么,这三人都是辽朝一等一的高手。
木易走到树林深处,心痛如绞,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面色变得更加的苍白,转身朝昊天塔的方向跪下,重重叩首。一阵疾风呼啸而过,黄豆大的雨点伴随着卷起的尘沙砸在他的背上,木易俯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等他再抬起头时,雨水已经洗去了悲伤,剩下的只有冷漠。木易对着周围的树林淡淡地说道:“出来吧。”
跟踪木易的三名侍卫均是一愣,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他们行藏隐蔽的都很好,木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木易嘲笑道:“你们辽人果然都是一群畏首畏尾的鼠辈,三个人在一起居然还怕见我木易一人。”
他们三人心知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相互使了个眼色,从隐身的地方走了出来,站在中间的那人说道:“木易,你刚才的言行若是传到太后耳中,有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
木易冷然起身,“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们不会再有机会活着见太后了。”话音未落,清风短剑已出手,跟踪木易的人武功虽然不弱,但他们万没想到木易敢贸然动手,更没料到木易的剑会那么快,寒光闪过,血已在他们的面前滴下,那是他们自己脖子上的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血滴在地上混在泥水中,渐渐被雨冲散。
木易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冷冷地说道:“今天就先用你们的血祭奠我的父亲和哥哥。”
6
“卖主求荣之人还会认得自己的父亲和哥哥?真是滑稽。”随着这声嘲弄,一个人影从树后走出。
木易被惊得一震,呆立在当场,他对这声音太熟悉了。没有回头,却已知道来人是谁,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宁愿这只是幻觉。菱菱,你怎么会来?你怎么能来?这里太危险,你不该来的。
怎么办?木易手中的剑差点拿捏不住掉到地上。他转过身,看到罗菱那双满含痛苦哀怨的眼睛时,几乎要冲上前搂住自己的爱妻,但他还是忍住了。菱菱,我曾经说过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会让你受尽呵护,可谁知最后伤你最深最重的却是你的眼前之人。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可以弥补的,也不是一些安慰之词就能偿还的。我对你的心虽然一直没有变过,但,惟独此时,我什么也做不到,惟一能做的就是让你恨我,让你没有任何留恋的离开辽国。木易紧握着手里的清风短剑,冷漠地说道:“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罗菱仰天苦笑几声,“你问我来干什么?我倒要请教驸马爷,辽国的荣华富贵怎么能把一条响当当的汉子变成了一个卑躬屈膝的可怜虫的?”
木易强颜笑道:“你想知道?好,我现在就告诉你……”
“四哥。”另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
“九妹。”木易这回的惊讶不亚于刚才猛听到罗菱的声音,拿剑的手心沁出了汗,心中更是焦急。
“四哥,瑛儿求你不要说伤人的话,那些话说出来,伤的是这儿。”杨延瑛用手指指自己的心口,“这里的伤太难愈合,有的时候倾其一生也不能化解。六哥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四嫂和瑛儿知道四哥你有苦衷。但你想过没有你还有四嫂,你现在这样,让四嫂怎么办?”
“杨四郎已经死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辽国驸马木易。”木易硬下心肠平静的说道。菱菱,昊天塔内存有父兄的骸骨,北国不是家,他们不能留在这里,延朗是你的丈夫可更是杨家的儿子,这个决定注定延朗今生会辜负你,你是该恨我怨我的。
“四哥,你说什么?我不信,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杨延瑛的语调里已带了颤音,“四嫂为了见你一面……”
“九妹!”罗菱打断延瑛的话,看了一眼铁石心肠的木易,她的心不知为何软了下来,放下刚才的凌厉之气,央求道,“四郎,你杀了跟踪你的三个人,萧太后不会放过你的。我们一起回宋朝吧,是生是死永不分离,好吗?”
生死永不分离,他杨延朗已经不配再说这几个字了。木易冷笑道:“大辽驸马杀几个小卒子算什么,我可以说是那些人冒犯我,萧太后就算明知怎么回事,也无可奈何,人死据销,她错就错在是派人暗中监视。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最好知道,我那时降辽确实如六弟所言,是迫于无奈的权宜之计。可后来二公主为了救我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菱菱,你应该知道我杨四郎并非无情之人,公主之恩延朗不能不报。”
“并非无情之人,哈哈,好一个多情的辽国驸马,连认贼作父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我今天就除掉你这个背信弃义之人。”罗菱抽出腰间软剑,抖腕向木易刺去。
7
木易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不愿把剑指向罗菱,所以此时惟有闪避。
罗菱的鼻腔内一阵酸涩,剑招越来越快,不留情面。
菱菱,你真的这般恨我无情无义吗?这样也好。离开我,离开这里。也许时间会使人淡忘。
木易握住清风短剑的剑柄,手微颤。菱菱,你是该恨我的。木易一咬牙抽出短剑,剑在空中划过,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杀气,淡淡如清风般闲闲散散的加入银色剑影里,只在刹那,光暗影住,清风剑斩在软剑的剑身上,把软剑一断为二。
“菱菱,你不是我的对手,想杀我还得再练几年。今日剑断,你我夫妻情分已尽,从此恩断义绝。你走吧。”
“情分已尽,恩断义绝。你说的倒轻松。”罗菱低声喃喃,半截残剑失手掉在地上,泪水涌出眼眶,滚落了下来,投敌叛国的罪名来得太重,四郎,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承担,现在走还来得及,可你却执意要受这唾骂,又是何苦!你是我的丈夫,不论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同意你如此毁了自己。我想逼你回头,可你却狠心说出这八个字。
风雨更急,仅留下一片凄然。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杨延瑛冲着木易吼道,拾起半截残剑一下抵住木易喉头。
“不要。”罗菱急声阻止道。
木易淡淡地看向杨延瑛,“瑛儿的功夫又长进了不少。”
“收回你刚才对四嫂所说的话,否则,今日失去的不仅有你的结发妻子,还有我——你的亲妹妹,以及,你的命。”
“你太天真了,居然想要用这种法子来逼我,以前的那个杨四郎早已死去,所以现在根本谈不上什么失去不失去,至于我的性命。”木易饶有风趣的看了看杨延瑛,脸上浮现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来,“你下不去手。”
杨延瑛一语不发,冷冷地看着木易,把剑往下一压,顿时割破木易颈上皮肤,渗出一丝鲜血。木易仍然不动不躲不反抗的站在那里,神色依然的看着她,“没有用,我心意已决。”
罗菱闭上双眼,满脸的水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四郎,你好狠的心。
木易望着衣裳早被雨水浸透紧紧地裹在身上的罗菱,心中一阵阵痛,菱菱,我真的会失去你吗?木易苦涩的摇了摇头,我已经不配再说“失去”二字。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自作自受还连累到你们。他几乎不敢再看罗菱,以往敢爱敢恨、英姿飒爽的罗菱在风雨中显得那么无助、失望,是我害得你,菱菱,对不起。
罗菱睁开眼,看着眼望别处的木易,揪心的难受,四郎,你真的如此讨厌我?连看也不想再看我了吗?罗菱心灰意冷。何必勉强,何必勉强,她慢慢推开杨延瑛持剑的胳膊,明眸里噙着泪水,一字一句道:“瑛儿,我们走。杨四郎,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说完独自朝雨雾深处走去。
杨延瑛狠狠地瞪了木易一眼,刚要去追罗菱,木易却突然拽住她,把清风剑强塞到她手里。杨延瑛挣扎着不要,木易正色道:“九妹别任性,菱菱已无趁手兵器。”
杨延瑛停止了挣扎,凝视木易片刻,接过短剑说:“剑我可以收下,但四嫂不一定会用。”
木易黯然道:“拜托九妹。”
杨延瑛看着自己手里的清风剑,冷笑道:“你太高看我了,四哥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岂是我这个做妹妹能化解得了的?”
木易默默无语,面对妹妹的指责,他无法应对,更无从辩白,逃避——一种前所未有的想法从心底萌生。
杨延瑛抬头,正瞧见木易转身的一瞬,她分明看到木易的神色里满含着内疚和愧意,“四哥,你仍是爱四嫂的,你对四嫂的情义从未变过,对不对?你不爱大辽公主,更不会出卖杨家出卖大宋。你这样呆在辽国,太危险了,和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哥哥,瑛儿求你。”
一声“哥哥”叫的木易心头一颤,木易停下脚步,但他却不敢回头,他怕再次看到九妹渴望的眼神,只好硬起心肠,背对着杨延瑛说道:“瑛儿,对不起,四哥不能。”
除了风雨声,木易听不到任何回音,但他知道九妹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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