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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再许芳华-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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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要先打发了金相耳目,才好询问。
横竖今日之事,就算传到金相耳中,不过也是“争风吃醋”的闹剧而已,对筹谋之事没有半分影响,也不用担心金相会起疑。
绿苹纵使不甘让杜宇娘“争宠”可被阳泉郡王一喝,这些日子以来日胜一日的跋扈刁蛮也往下一塌,意识到自己“卑微”的身份,不敢再逞强,只盘算着如何把话添油加醋地传去相府,让金相意识到杜宇娘对她地位大有威胁,借金相之手,除了这个贱婢。
她哪里能想到,金相眼中,连阳泉郡王都是个将死之人,怎么会当真在意一枚棋子的荣宠?
旖景目送绿苹不甘而去的背影,暗自好笑——狂妄到这般境地,金相择棋,的确高明。
如同绿苹般愚昧,是万万不能洞悉金相的盘算,到死都不知被人利用。
也就是这愚勇跋扈之人,才会听凭金相蛊惑欺哄,按其所授行事,对阳泉郡王紧盯不放,生怕有人夺了她的宠妾地位。
“宇娘,你今日前来,到底为何!”待绿苹行远,阳泉郡王才冷肃了语气,没了对待知己的态度。
“不瞒郡王,是因一片思慕之心。”杜宇娘又是媚媚一笑。
不待阳泉郡王惊讶浮面,起身接近,贴近他的耳边轻语。
看在茶室里嬷嬷、侍女眼里,无疑是轻佻媚俗的举动,侍女尴尬垂眸,杜嬷嬷大是不愤。
起初,眼见杜宇娘让绿苹吃了苦头,老嬷嬷心里还有几分痛快,可眼下这情形——杜宇娘与那伶人又有什么区别,这个甚至是出身娼门,比绿苹更为不堪!
但让杜嬷嬷无奈的是,阳泉郡王却吩咐她们退下,守在院子外头,不得让人进入一步!
待仆妇尽数退下,杜宇娘却也收敛了举止,只敛祍一礼,立在茶室外头“把风”。
阳泉郡王这才孤疑地看向旖景,目光稍显凌厉,似乎是想从那张浓妆艳抹的面容上找出几分熟悉的痕迹,半响,方才放弃了努力,很是怀疑刚才杜宇娘贴面而语的话:“你当真是卫国公府五娘?圣上前日才恩册的广平郡主?”
旖景这才揉了揉已经跪得发酸的膝盖,起身正式一礼,从袖子里取出一物——
却是前日才得的,代表她郡主身份的册宝。
无庸置疑了。
“郡王,此番冒昧求见,实在逼不得已。”旖景自己动手,将锦垫挪去正座前。
既是商谈机密事宜,那隔得数尺的距离自是不合适。
阳泉郡王确定了旖景的身份,心头孤疑却不减反增,当见旖景大大方方地跽坐好,这才轻轻一笑:“既是五娘,何必客套,缘何装神弄鬼,扮作宇娘婢女?”
“表叔当知缘由。”旖景却是一笑,听阳泉郡王改了称呼,当然也随之改口,意在拉近距离:“侄女这般周折,实在是因为金相之故,假若堂堂正正拜访,更会让表叔为难。”
阳泉郡王显然大吃一惊。
旖景轻叹:“看来,金相当真已经迫不及待了。”
“五娘此话何意……”
“侄女本是闺阁弱质,原不应当言及政事,无奈家中长辈出于防范金相之心,不便在这时与表叔接触,才交待了侄女掩人耳目一行。”旖景说道:“金相应当有那一番说辞,称先帝当年继位并非高祖遗命,眼下帝位原本应属表叔……”
当见阳泉郡王神色大变,旖景又再颔首:“金相应当还有一番说服之辞,称已经联合湖南袁起,并扣留楚王世子为质,十成把握能逼楚王投诚……或者金相还说,有办法收服家父,助表叔登位,我猜,应当还是那扣人为质威胁的把戏吧?”
阳泉郡王这时已是满面煞白,唯有一双眼睛乌墨,紧紧盯牢旖景。
“表叔,您可不能犯了糊涂,行这必死无疑之祸事。”旖景手扶于案,显出几分迫切。
叔姪俩四目相对,茶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室外风声刮打柯枝,一片凌乱,便显得越发震耳。
足有一刻,阳泉郡王才接受了事已外漏的现实,眉梢轻轻挑起,眼睛里更有暗涌入潮:“那么,大长公主与卫国公是操心我之安危?当年真相……”
就怕在当年真相上纠缠不清!
旖景自然认为那些所谓“证据”不过是金相作伪,但以阳泉郡王的立场,当然下意识便会相信,就算旖景巧舌如簧,只怕也难以说服。
高祖驾崩未及立储是事实,而贤妃虽是空口捏造高祖曾有“遗诏”手中并无实据,可六皇子当年颇受高祖宠爱也是事实,后,贤妃又阴谋联合不少文臣,支持“遗诏”一说,被严后血腥〖镇〗压尽数灭口也是事实!
严后之行,当然是为了保证先帝克承大统的合法性,遏制质疑之言,但且不过,如何能说服阳泉郡王相信那“遗诏”是子虚乌有?
“表叔当真对金相信之不疑?”旖景只好避开陈年旧事,且说眼下:“假若金相当真知道所谓真相,何故隐瞒多年?待得自身难保时,才对表叔坦言,说服表叔夺回帝位,以正高祖之愿!还是说,金相告诉表叔,他是最近才知实情?因为姚会那个纨绔子?所以,姚会之死在金相口中,便成了圣上灭。?”
阳泉郡王挑眉:“依五娘看来,这些都是金相捏造?”
“假若圣上已有察觉,连姚会都灭了。,又怎么会放过金相,还有表叔?”旖景摇了摇头:“表叔明智,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即使金榕中因怀私心,才捏构伪诣,但当年事实原本如何,眼下有谁能说清?”阳泉郡王鼻翼微翕:“先帝若无先楚王与贵祖父相助,如何能名正言顺登上帝位!而家父却……当年不过十一岁的孩童,便被囚禁高墙,幽固终身,他有何罪?一生受尽苦楚,半分不得〖自〗由,最终还是没有保住性命,被先帝赐死!”
旖景轻咬唇角。
她能理解阳泉郡王的不甘与怨愤,非但其父,便是他本人,得见天日也不过是七年之前,十余年的囚徒生活,又亲眼目睹相依为命的父母被赐死,尽管迫于实势,不得不忍辱偷生,甘于一个闲散宗室,碌碌无为,突闻金相“揭露”真相,眼见有扬眉吐气、翻身做主的希望,委实难以心平气和。
“正如表叔所言,当年真相已无人知。”旖景轻叹:“但说眼下,金相委实居心叵测。”
见阳泉郡王闭目,似乎竭力平息胸中波澜,旖景微微一顿。
七年以来,阳泉郡王乐得游手好闲,不问政事,一半是因为形势所逼,另有一半,或者是因为心性使然——多年高墙囚禁,纵使让他郁闷满怀,却也磨砺平坦了个性棱角,但得〖自〗由,只望一生平凡,原本无欲无求。
所以,即使金相诸多挑拨,他也没有因为固执偏激而生破釜沉舟之心,否则,也不会仅因一个小辈的寥寥数语,就坦言确有“谋逆”之意。
旖景当然不能逼迫太急,当见郡王面上因为旧事的不甘与戾气平淡下来,又再睁开眼睑之时,这才说道:“金相老谋深算,因洞悉圣上欲将他治罪,才行孤注一掷之事,表叔当也明白,他如何甘心奉表叔为主,不过是利用而已。”
借着阳泉郡王的名号起事,说服袁起,可金相心目当中的君主人选,只怕另有其人。
“遗诏一事只要漏出半点风声,表叔危矣。”旖景简而言之。
金相的盘算,只怕也是如此,当他准备妥当,虞沨身抵湘州,落入袁起之手,便会散布谣言,逼迫圣上斩草除根,阳泉郡王若是身亡,袁起更会相信当年“遗诏”一事,就算为了替阳泉郡王与威国公报仇,也会把那“谋逆”之路一行到底。
阳泉郡王显然已经平静:“五娘好意,叔父心领,我并非没有自知之明,也晓得金相大概在打什么算盘,可我也有为难之处。”
旖景连忙颔首:“表叔是担心就算坦承此事,圣上也会为了以防万一,于表叔不利。”
“身在帝位者,绝不能心慈手软,金相既决意以我之名起势,我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成了威胁。”

☆、第两百九十九章 人已谋事,未知天意

“表叔,家父既然遣姪女前来劝言,正是明白您正处于进退两难之险境,此事家父虽有洞悉,却暂时没有禀呈天听。”旖景将嗓音压得低沉,一双勾勒得媚色夺人的眼角,烟紫妆脂浓郁。
阳泉郡王被面前少女神秘而兴奋的神情带动,浅透灰败的眸色迸出一丝明亮,但又像飞速坠落的流星一般,极快地没入黯沉,唇角虽卷,更是浓郁的苦涩:“五娘也说只是暂时。”
卫国公既然已经洞察金相之谋,无疑会防范周全,金相欲擒大长公主等家眷要胁卫国公投诚之计再无成算,卫国公当然也不会主动“投诚”,眼下尚未禀报天子,不过是因金相尚无行动,手中没有谋逆的实据罢了。
谋逆事大,可不能轻易涉及。
但金相作动只是迟早,这事已经无可转寰。
阳泉郡王长叹一声:“五娘有所不知,当日霍真将那‘遗诏’展现面前,又称已经联合袁起,只要我一封加鉴密函抵湘,便是东风之助……”
当时阳泉郡王突见“遗诏”,思及父亲所受冤屈,情绪未免激愤,再兼着金相既已策动,他就算坐壁上观也难逃大逆之罪,在“替父报仇”与“身陷绝境”的双重压力与鼓动下,不及细思,便做出了“绝地反击”的冲动之举,亲书一封密函,又加盖了他的郡王印鉴,交金相传抵湘州,以证实“遗诏”的真实行,打消袁起顾虑。
冷静下来之后,阳泉郡王也意识到这一“罪证确凿”当真让他陷入九死一生之境,以金榕中之狡诈阴狠,万无放着康王这个外甥不顾,奉他一个外人为主的可能,却也是无可奈何,唯有满腹忧虑,将最后一线希望寄托于袁起能保他平安。
只这时他直言相告之后,却见旖景并无惊慌神色,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重重颔首,不由又是一怔。
委实,这一点又被虞沨所料中的——金相为了打消袁起顾虑,仅凭一人之言加上姚会莫名身亡还不够份量,必须要阳泉郡王出面,才能让袁起死心踏地,阳泉郡王当然不能堂而皇之离京,也只能以密函说服。
“无妨,袁起之所以答应金相起事,看的就是威国公当年旧情,必不会使表叔陷入险境,只要表叔依计行事……”旖景低声飞速而语:“如此,这场迫在眉睫之兵乱便能消弥无形,表叔非但没有谋逆之行,更有平乱之功,那封密函只消袁起一毁,哪里还有什么罪证。”
这一回,阳泉郡王的沮丧之情彻底扫尽,置于茶案的一拳稍稍握紧,骨节分明。
却忽然眸中一沉,似笑非笑地看向旖景:“卫国公难道不担心我一离锦阳险境,赴湘之后会有二心?假若我有湖南卫军护持,无性命之忧,大可借着‘遗诏’起事。”
这的确是个关键变数,关系到虞沨生死安危的风险所在,也是他纵有全盘计划,却只有五成把握的原因。
旖景微一蹙眉。
阳泉郡王语音稍冷:“或者是卫国公的盘算,借着我‘循逃’途中之际,将我斩草除根。”
若是不能打消阳泉郡王的饶幸与疑心,这一计非但不能保证虞沨平安,甚至会弄巧成拙,反而致使谣言四起、兵祸内乱、威胁君权,便是卫国公府与楚王府,也极有可能会被卷到万劫不复之地。
旖景深深吸了口气,神情严肃:“表叔,倘若家父真有此心,何需如此大废周章?便是眼下手中并无实据,金相势大,圣上不能以捕风捉影将其治罪,可表叔处境本就艰难,圣上为防万一,只怕也会对您未雨筹谋。”
形势很明白,一旦天子得知金相有利用阳泉郡王之名,质疑帝位合法性的可能,就算因无实据,又忌惮金相身后之势,暂时动不得那头,但也会拿阳泉郡王开刀,使奸党先失一面起事“旗帜”,陷于被动。
卫国公只消轻轻一句话,虽说不能弥消兵祸,便能使阳泉郡王陷于死地,又能保全自身,——就算金相起事,圣上还得依赖卫国公拱卫京师,而凭着湖南一省卫军与直隶的散兵闲勇,万不可能颠覆皇位,卫国公有平乱之功,家族必会更显尊荣。
不过兵乱一起,必殃及百姓苍生,以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但假若卫国公府只为家族私利,万不会以百姓苍生为念,竭力弥消兵祸,担着说服天子将大任交予阳泉郡王,“放虎归山”的风险。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卫国公府对阳泉郡王都没有恶意。
旖景再从袖子里取出一信——正是虞沨的家书,为了今日说服阳泉郡王,卫国公向楚王求得。
“实不相瞒,洞悉此次阴谋者并非家父,而是楚王世子。”
阳泉郡王再是一怔,虽伸手接过信函,并不急着看,眼角斜展,深怀疑惑:“世子既已洞悉,那么,难道抗旨不遵,未有前往湘州?”
倘若真是如此,金相所有谋算便将落空,这回起事连一成胜算皆无,不过是濒死挣扎而已。
旖景只觉眼角涩痛,垂眸掩了忽生的泪意:“为了避免无辜百姓,与湖南、直隶十万卫军卷入金相因一己之私行大逆不道之祸,世子虽已察觉阴谋,却依然身卦险境,竭尽所能使兵祸消于无形,他早有赴死之念。”
阳泉郡王半信半疑,展开信函看来,神情却越渐沉肃。
“表叔见信即知,无论您决意如何,楚王都不可能为世子安危,受金相挟制,行此大逆之事,表叔倘若执迷不悟,无非是连累了湖南都司卫军与数地百姓受战乱之祸,最终也只能是兵败身死,背着大逆不道之罪名,受后人口诛笔伐,身败名裂而已。”
当楚王与卫国公不受威胁挟制,金相之乱纵使不可避免,但结局已经成了注定。
阳泉郡王看完密函,也是长叹:“一切竟早已被远扬洞悉。”又细细再看一回信中,虞沨那番推测——关于金相为自己安排的“结局”,阳泉郡王眸光一黯:“我似乎已经没有选择,只有依计行事,才有一线生机。”
在旖景迫切与坚定的注视下,阳泉郡王沉吟片刻,终是有了决断:“好,只要圣上还信任我,发誓决不辱命。”
旖景只觉心头巨石一放,缓了几分悬挂,但却不能轻松一分,更添切实沉重。
她能做的,也仅只于此了,而阳泉郡王是否能如承诺那般“矢志不移”,并且是否能平安抵达湘州,委实是她难以掌控的变数。
也只好暂且相信,眼下这番利害攸关的分析,能使阳泉郡王再无迟疑犹豫。
——
杜宇娘离开的时候,得阳泉郡王亲自送出角门,据说情态十分亲密。
落在郡王府诸人眼里,不由为那绿苹姑娘唏嘘——原本以为她才是“真爱”,但眼下看来,阳泉郡王心目当中,未必只她独重。
自然无人察觉,其中别有洞天,这一场“争风吃醋”的风流韵事,竟干系到那场暗中酝酿的恶浪风波,从迫在眉睫,到消于无形。
只杜宇娘隔着车窗与阳泉郡王依依惜别之后,当车轮轧轧,离了这玉堂金厥,忽闻旖景轻叹:“真恨不得在此长住一时。”
杜宇娘大感疑惑。
自是不能体会旖景巴不得利用这短暂的“风平浪静”,寸步不离表叔身边,极尽说服警言的迫切心情。
旖景以为,今日一行虽不能保证阳泉郡王彻底“心说诚服”,但是起码,得知郡王对金相深怀戒备,既有一线希望,能保安好,起码不会再受金相挑拨威逼,行那必死无疑之事。
也算是,达到了起初策定目的。
那么接下来,就看卫国公与楚王能否说服天子了。
随着并州疫情平息,原本应由虞沨押解归京的施德等一应涉案罪臣,这时已被三皇子押回锦阳,困于诏狱,却因着皇子遇刺一案,天子暂且无睱亲审。
但关于弹劾金榕中为主谋指使的奏章,早已堆积天子龙案。
当然,也有弹劾秦怀愚居心叵测,借题发挥者,甚至有人直斥并州一案,实属秦怀愚一手操纵之阴谋,目的便是为了陷构金相——这一群人,自然是与金榕中祸福相依的党羽,既有朝臣,又有地方勋贵。
两相之争,已到你死我活之境。
关于金相之罪名已经累积上了二十桩,相比之下,秦相背上也有一叠黑锅。
每日朝会殿议,争论更是越发激烈。
秦相自己怕是也已计算不清,是第几回求见乾明宫,声泪俱下地恳请圣上明察,将金榕中问罪诏狱。
而这一日,天子总算是有了疑似意动的态度。
“爱卿,朕知道无论并州一案还是皇子遇刺,都与金相大有干连,可却缺乏实据……诸位臣子弹劾,大都是推断妄测之辞,无一实据指证,这时问罪金相,怕是不能使群臣俱服。”
这是暗示——你们与其空口猜测、义愤填膺,莫如用证据说话。
秦相自然明白,圣上针对的是皇子遇刺一案。
遂心领神会,开始往“查找”落网之鱼为证的方向发挥。
天子见秦相知情达意,也是龙心大慰。
当然,他心知肚明,三皇子遇刺一案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金榕中纵使嫌疑最大,但真凶究竟是谁,尚且不能确定,唯有肯定,应与秦怀愚无干,否则,他也不会做这出头鸟,无凭无据之下,便将罪名往金榕中身上钉。
假若真是秦怀愚一手策划,早有蛛丝马迹指向金榕中,而他自己,决不会一早出面,妄断推测,非得等到天子意会,才去寻那“罪证确凿”。
只天子这时自然也没想到,这一盘扑朔迷离的棋局,却是四皇子一手布下。
四皇子的计划的确万无一失,他才不会自曝人前,也不会自作聪明地抛出罪证,指向金相。
便是坐等这一潭浊水越发浑黑,一旦天子示意,要用证据说话,自然有人心领神会地四处搜罗所谓“确凿”——只要天子已有“先见之明”,又怎么会追究那证据是否如实?
四皇子更加不会露出半分马脚,清白无辜得很。
而天子未必不会怀疑三皇子遇刺一事关系储位,但这事涉及诸位皇子,当然得慎之又慎,万不会大肆查证,表面上也只能让金相先坐实这个罪名。
就算暗察,能将幕后真凶揪出,但手心手背都是血肉,天子又怎么会舍一保一?警告也好,惩戒也罢,也只是暗中进行而已,毕竟祸起萧墙,实在有碍天家尊严。
所以,四皇子以为,“刺杀皇子”的真凶只能是金相。
他半点没有忧惧,只是不甘,让三皇子饶幸得生罢了。
四皇子所料果然中的。
但却突生变故。
天子才刚“意会”了秦相,暗示已有决意,打算将金榕中置于死地。
于是这日,方才准备亲审施德一干人犯。
不料还未成行,便有卫国公与楚王两人求见。
而当日午后,天子突然诏见阳泉郡王!

☆、第三百章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此话当真?”
因身负重伤,养病家中的金榕中听其现任中书左丞的嫡长子声称,阳泉郡王竟然被诏入宫后,一个翻身坐起,扯得老腰上伤口险些崩裂“嘶”的一声凉气,满面狰狞之色。
半响,才问出那一句话,当得儿子再次确认,神情顿时沉晦。
难道,圣上竟然从姚会之死察觉出了风声?
眼下也不知虞沨是否抵湘,虽有天子圣谕,虞沨不敢不丛,但未得袁起书函确认,金榕中始终不能安心。
虞沨,可是他手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但假若圣上已经起疑……
不得不提前策动!
“快叫霍真!”金榕中一把搡开欲上前掺扶他的儿子,忍着伤痛坐起,披上一件大氅。
却忽闻阳泉郡王驾临!
在这关头,阳泉郡王竟然堂而皇之登门?金榕中越发忐忑孤疑。
当见阳泉郡王满面焦灼,金榕中更添惊惧,一手扶腰,额上已经凝聚了豆大汗粒。
“相公,我这才知,圣上于郡王府安插有耳目,霍先生数回登门,已引圣上起疑,今日诏我入宫,竟是询问绿苹之事。”尽管外头这会子北风渐厉,但阳泉郡王也是满头热汗,开门见山就是一句。
闻讯而来的霍真不由腹诽——阳泉郡王也太天真了些,他这样的身份,圣上怎能没有耳目暗中盯防,便是自己早有所料,才大废周章地找了个绿苹为借口,圣上便是有所疑惑,也远远不到猜到全盘计划,何致惊慌失措?
金相忙问:“圣上究竟何意?”
阳泉郡王抹了一把汗:“我好不容易遮掩过去……但圣上依然还有疑心。”
霍真甚是不耐:“这是自然,但郡王既知圣上起疑,何故还来相府?”
“正是奉了圣命。”阳泉郡王说道:“相公,因着三殿下遇刺一案,圣上怕是已经捺不住了。”
“秦怀愚那小人!”金相大怒:“是他陷构老夫!”
“圣上让我今日前来,特地嘱咐了询问相公伤势可有好转,应是试探之意。”阳泉郡王眉目间尽是忧虑:“怕是再拖延不得多久。”
“如此,也只好提前策动!”金榕中果断决定,一阵咬牙:“等不及湘州信来了,郡王安心,老夫已早有安排,只要你抵达临漳,便可安然无虞。”
金榕中胞弟曾领临漳卫部,虽在十年前便已病故,但嫡长子袭了父职,眼下还掌着临漳卫,兼着周边州府,不乏金榕中一手提拔之卫部军官,也是这回行动,除袁起一脉的次要兵力,虽不能与直隶大部守军、京卫对抗,但短时之内保得金相等安全,还是大有余地。
金榕中正是有这一手万余后备力量,才不惧天子会不顾众议,对他突然下手。
他尚且有两个嫡子,任着外郡州官,天子想斩草除根,也不是那般容易。
阳泉郡王却甚是忧虑:“只我这么一走,便将金相置于险境了。”
霍真暗暗翻了个白眼,但语气却甚是沉肃:“眼下虽虞沨已快入瓮,但卫国公这头还得抓紧,再有诸多事宜还得安排妥当,即使情势所逼,却也心急不得,以在下陋见,圣上虽有所疑,却也还忌惮着相公身后之势,必不会轻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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