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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再许芳华-第2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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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景有些好整以睱,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丫鬟,她跪在地上,垂着脸,额头高亮白晳,两道直而秀的的眉,乌睫柔长,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她强自摁捺的紧张,水红色的夹袄上,绿萼梅花绣得十分精致。
第一次见的时候,她被两个婆子摁在地上发鬓散乱,模样看上去不免狼狈,可旖景记起,与梨花带雨的芷娘比起来,她虽然肿着眼睛,脸上却没有什么泪痕。
这时看来,比当时更加冷静自持。
也只有明月才知道她自己,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得弹指可断。
这是她几经权衡、百般踌躇,终于择定的一条可能“光明”的前途,当然她在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打消成为“姨娘”的企图,二郎靠不住,世子固然比二郎更好,可明月也十清楚,世子身边决不会有她的立足之地。
姨娘并不是一条那么光明的路,只是比配给小厮更好一些,一辈子胆颤心惊、不敢高声的卑微,将来甚至要在子女面前持仆礼的无奈,也并不是明月的心甘情愿。
不过在当时的王府,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到底还是不甘心随便配个小厮,就像她亲娘那般,一年年的熬,熬尽了青春年华,熬到容颜老去,终于成了“鱼眼珠”仍旧在为衣食三餐精打细算,小心翼翼事主,但有点余钱,还不忘四处笼络管事,免得手里的差使莫名其妙就被旁人夺了去,日子越发过得凄惶。
虽是王府家奴,总不会流落街头三餐无着,可一旦不得主子看重,过的也只是冷羹残饭、捉襟见肘的日子,更不论受人冷眼,在那些得势的豪奴跟前卑躬屈膝,挺直腰脊都成了奢望。
即便是配个小厮,若是踏实肯干能疼人的也算不错,万一运数不好,指了个就像亲爹那样的人……光指着月例那半贯子钱,指派些粗重活,得了月例就吃酒赌钱,高兴时醉了回来倒头就睡,不高兴时抡着胳膊就打人,输了钱,回来就知道伸手讨要,没为生计操半点心,还不能让他缺了粮米白面落腹,否则又是一场好打。
这样的人生,让明月想一想都心惊胆颤。
不过现在,她真心认为留在二郎身边更是危险。
更何况将军夫人已经对她心生厌恶,否则也不会打发她去西苑,跟着早被虞洲厌恶的芷姨娘。
明月只觉自己已经在悬崖边儿,能配个实诚勤快的家奴都成了奢望。
正迷惘的时候,她见到了胡旋。
这丫头也是家生子,却是个孤鬼儿,老子娘得病死了,有个姐姐,从前在浆洗房里做事儿,不留意冲撞了夫人的“亲信”夫人发话,打了板子交给人牙子发卖……胡旋当时多大?六、七岁的年龄,因为没有爹娘教管,和姐姐也不常见面,好在一个院儿里的婆子心善,还照管着胡旋的一日三餐,尽管如此,胡旋也比一般大的丫头蠢笨,说句话都结结巴巴,更不论侍候主子。
等跟她同院的婆子也病死了,胡旋更没人管,十岁的丫头,被丢在浆洗房里做粗重活才不致饿死,人瘦成了一根秧子,本是水灵灵的年纪,皮黄骨瘦,人人瞧着都说这丫头怕是长不大。
后来也不知怎么投了谢嬷嬷的缘,把她要去了关睢苑,三年过去,当她再次出现在明月跟前时已经判若两人。
才知道冬雨没了之后,胡旋竟被提拔为一等丫鬟,正式接了冬雨的差使,只管着和各处往来送礼、带话传令的事儿,日日身上揣着的钱不下三、五两碎银,甩手打赏出去连眼睛都不带眨。
早不似从前的结巴嘴,言辞伶俐得很,说起世子妃来,也只有赞不绝口。
世子妃宽容大度,从不苛责下人,打赏也丰厚,关睢里的管事更不会颐指气使,知道她身世可怜无依无靠,对她只有照顾,自打进了关睢苑就从没受过苦,在得世子妃看重后,里外穿戴更是换了个簇新,更重要的是世子妃许了她将来——只要忠心事主,够了年龄就给她寻个王府里的亲兵,除了奴籍,说不定将来也能呼奴唤婢得个官宦出身。
“我才不愿,呼奴唤婢也没什么好,能留在世子妃身边儿侍候才是幸事,今后要嫁也嫁给王府里的下人,才能长久侍候着主子。”胡旋说这话时十分笃定。
明月听了这话,真是又羡又妒,说句实在话,倘若能侍候个靠得住的主子,最后得个好归宿,只要富足无忧、安居乐业,她也不愿意为人妾室一辈子卑躬屈膝,旁人看着是锦衣玉食,可有多少奴婢出身的姨娘,连主子身边得脸些的仆妇都比不上,照样要受冷眼嘲笑,还得受主母的戒备磋磨。
无奈小谢氏绝不是那样的主子,莫论旁人,连她自己的陪房生的女儿,当初侍候着二郎、三郎的大丫鬟,容貌稍好些的,等够了年龄,却送出去给那些兵户当小妾,或者也只是配个小厮,如今当妾的两个早被人折磨没了,运数最好的倒成了管事媳妇,也就是表面风光罢了,无论穿戴,还是往日里手脚大方,比起胡旋来都是望尘莫及。
当初梨香院里侍候的丫鬟,没有半点错失地熬到二十出头,嫁去老远的庄子里头给死了老婆的雇工当继室,倒是除了奴籍,已经算将军夫人的无上恩典了,几年前听说得了病,无钱就医,托人求将军夫人看在从前情份上借几个药钱,结果就是没有结果,听说生生病死收场。
明月怎么会以为侍候好二郎就能得个“好归宿”?于是年龄小小的她,只能一门心思地往姨娘的道路上奋斗,心想若能得了二郎几分情意,至少不会落得个衣食无着、无钱就医。
总归还是想得太过简单。
不过眼下又有了一条出路,倘若能投靠了世子妃,得一二看重,就算比不得春暮、胡旋这些亲信将来能除籍自主,也能争取配个管事、掌柜,再不济配个家奴小厮,想世子妃宽和仁慈,也会替她寻个靠得住的,只要脚踏实地的做好差使,日子怎么也不会捉襟见肘。
这就是她现在跪在这里“投诚”的原因。
可世子妃沉默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些,明月不敢抬眸直视,放在膝盖前的手掌已经布满了汗意。
太过期待也十分紧张,以致世子妃忽然说出那句话时,明月过了半响才清醒,却怔怔不知该有何反应。
那句话是——
“明月,三妹妹让你转告的话……难道就是你刚才所说……愿意效忠于我?”
旖景唇角微翘,眼睛已经从明月身上移开,接过夏柯递上的一盏热茶,微啜了一口。
又是长长一阵沉默,并没有感觉到目光逼视的明月,鬓角却被香汗浸湿。
还是夏柯轻咳了一声,温言提醒:“世子妃问话,还不快些回禀。”
明月这才彻底清醒,匍匐稽首:“奴婢有罪……宜人并无话转告……是奴婢编造的借口,为求见世子妃……奴婢自知得罪了夫人,将来难保性命,奴婢没了别的法子……”
“你怎么得罪了夫人?究竟是什么滔天大罪以致性命难保,说来听听,若罪不及死,我倒可以为你求一求情。”旖景仍带着浅浅的笑意。
明月再度怔住,她求的可不是这个……再说那些话,难道真能对世子妃直言不讳?
这几个月来,她衡量观察,发现世子妃的确明慧果决,内宅的仆妇对她甚是敬畏,不过世子妃倒从没像将军夫人那般高傲凌人……世子妃嫁入王府不过半载,不掌中馈,却能使各处管事心怀敬畏之余却又巴不得讨好奉迎,相比将军夫人那些严苛酷厉的手段更让人折服。
眼下世子妃还愿听她的理由,便是机会,也是试探,一定要抓紧,也许稍有隐瞒,就会被当作不忠不顺。
明月须臾间拿定主意,便把她这些年步步为营的计较合盘托出,自不讳言小谢氏从不将奴婢当作人看,以及二郎如何心狠无情,她的处境怎么凶险,说到后来,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
旖景又是一阵沉吟。
这丫鬟倒算明智,不知上一世她看清虞洲的“面目”后做了什么抉择,最终落了个“失足沉塘”。
自从重生,旖景从没认真思量过虞洲的心态,初初那时是因为太过怨恨,以致想到这人只有咬牙切齿,到了后来,渐渐就觉得淡漠了,可也不愿废心琢磨这人,认为无非“权势贪欲”四字,因由什么的并不重要,总归在这一世,必定会让他血债血偿就是。
不过眼下听了明月的话,旖景倒对其中一句上了心:“你说二郎对夫人只是表面恭顺,实则心怀不满?”
“是,奴婢早些年就有这种感觉,除了奴婢与朗星,二郎身边原来还有个管事嬷嬷,是夫人乳母的女儿,对二郎多有规劝,开口闭口就是‘夫人交待’……二郎表面上对嬷嬷极为尊重……有一回嬷嬷不知怎么吃坏了肠胃,回私家养病,临行前二郎还赏了她几十两银子,又一再交待等身子好彻底了再回府,莫要牵挂心急,可奴婢瞧着二郎的眼神,怎么也有些讽刺与冷厉……那嬷嬷再没能回来,她儿子儿媳帮夫人打理嫁妆,住在城郊庄子里,嬷嬷身子好些,傍晚散步时不知怎么失足滑到了河水里,冲下去十余里才被人发现……没人看见嬷嬷是怎么失的足,夫人知道后,还在二郎跟前哭了一场,那嬷嬷原是夫人闺阁时候的贴身丫鬟,几十年朝夕相处的情份……奴婢就瞧见二郎劝慰夫人时,不留神泄露的厌恶……二郎当时才十四。”
明月又重重吸了口气:“还有朗星,也学着那嬷嬷,张口闭口‘夫人交待’,不过对二郎没什么威慑力,可二郎有时暗暗看她,眼睛里也是阴沉沉的。”
这又是一个失足坠河的,旖景默默地想,却问明月:“你因何以为我会助你?”

☆、第四百六十二章 如愿以偿,云里雾里

以旖景之谨慎,当然不能轻易信任明月,这丫鬟是真明智还是假可怜,还有待观察。
不过这话问出后,明月回答得却没有半点迟疑:“并非奴婢以为世子妃会助奴婢,而是奴婢的确没了旁的出路,奴婢就算卑微如蝼蚁,可蝼蚁尚且贪生……奴婢打听得世子妃待下仁慈宽良,只要奴婢忠心事主,也只有世子妃能保奴婢性命……宜人虽说良善,可性情太过懦弱,再者以她的处境……奴婢直言,一旦将来二爷立府而居,宜人也是自身难保。”
这句倒是实话,无论是小谢氏还是黄江月,两人要发作明月,芷娘就算敢保,也没有那样的能力。
“据我所知,二郎待你还算看重……即便如你所言,他狠心绝情,也是个靠不住的人,不过你早看明白了这点,我且问你,你从什么时候起就有了二意,想要另寻出路?”旖景又问。
“不瞒世子妃,这两年奴婢一直在计较犹豫……直到世子与世子妃大婚……奴婢就暗暗筹谋,既然世子妃入了王府,今后必会执掌中馈,奴婢虽在二郎身边侍候,却是王府之奴,只要世子妃开恩,便能让奴婢继续留在王府。”
旖景稍不可见地一挑眉,这话就有些矛盾了,明月既早有犹豫,缘何当初一到西苑,从胡旋嘴里知道虞洲与世子对饮一事后,就毫不犹豫到后庭角门外迎候?她与芷娘并无旧情,才侍候上一日,就愿意为芷娘“拉宠”难道不是为了自个儿打算。
这疑惑才刚一晃过,就听明月说道:“故而宜人进门当日,奴婢一听胡旋的话,就晓得是关睢苑特意透露的口风……世子妃想助宜人一臂之力,奴婢虽不尽知其中原因,却毫不犹豫地恭候了二郎去西苑……次日夫人就闹腾起来,世子妃又随着老王妃来西苑,若依老王妃一贯性情,自不理会这些琐事,任由夫人处置,可是当日……奴婢斗胆,暗暗揣摩,正是世子妃影响了老王妃,奴婢也猜测到了几分世子妃相助宜人的情由。”
明月原来在前院,虽有时也会来内宅,许多事情却并不清楚,不想被朗星背后使绊,发落到了芷娘身边,倒还有了更多机会观察打探王府两房主子间的纠葛矛盾,这也算是塞翁失马、因祸得福,这时见自己放胆直言后,世子妃并无恼怒,遂一鼓作气说道:“世子妃与二郎原本交厚,可最终却选择嫁给世子……实在明智,想必也深悉二郎为人并不可靠。”
旖景这回毫不掩饰地高高挑眉,这话有些意思,明月何故以为在婚事上头,她有自主的权利?
就听明月又说:“奴婢因二郎之故,对世子妃从前的事多有留意,自然晓得世子妃是大长公主的掌上明珠,更得太后疼爱,小小年纪就能独当一面打理庶务产业,更听说旧年并朔疫发,世子妃智斗奸侫的故事,越发笃定世子妃不同普通闺阁,当时就暗暗揣测,只怕二郎是不能如愿了。”
旖景释然,若是换成上一世,自己光担了个才名儿,嫁入王府后诸事不问,想必这丫鬟也洞明自己是个不谙世事的,根本没有起过“投诚”的意图。
再一次证明显赫与尊贵的身份不是万能,要收服人心,还得靠为人处世。
不知江月是否明白这个道理?不过看她心心念念嫁入宗室,明知虞洲“心有所属”还执迷不悟的势头,只怕是参不透这一层关键。
“那么,你以为我为何要助三妹妹?”旖景听明月这一番话,其实已经放下大半疑心,不过仍然不动声色。
“总归是不让夫人好过,世子妃定是看明白夫人对宜人满心厌恶,而奴婢也有洞悉,夫人对世子妃也是心怀叵测,应是不愿……交还中馈。”明月略微沉吟,又再说道:“不瞒世子妃,奴婢有回偶然目睹冬雨与二郎私见,两人……言行亲密……再一打听,又知冬雨时常去夫人的梨香院,当时奴婢只以为冬雨心存绮念,不过奴婢都能打听出来的事,想来自然瞒不过世子妃耳目。后来却听说冬雨落毒……必是得了夫人与二郎指使,冬雨既然事败,说明世子与世子妃早已洞明夫人与二郎之恶意,奴婢猜测,这事自然与二爷也脱不开关联,二爷一家……也许意在王位。”
好厉害的丫头,仅凭这些蛛丝马迹就能揣摩出这一层,可惜身份卑微,于她而言,倘若没有稳固的靠山,洞察越多处境就是越是危险。
也许就是上一世她“失足沉塘”的关键原因。
不过万一……明月是虞洲的反间计……
旖景忽地沉声:“我再问你,你能为我做什么?”
倘若明月“投诚”是虞洲指使,那么她一定会争取进入关睢苑,眼下两房已经基本水火不容,也就是在老王妃面前才继续演戏而已,虞洲安排明月来试探已经没了任何意义,不过若让明月假扮可怜博取同情,侍机埋伏在关睢苑里找机会投毒什么的,不是没有可能。
却见明月忽然沮丧下来:“奴婢的确什么也帮不了……夫人对奴婢心怀厌恶与戒备,还有少夫人,一心以为奴婢得宠,毫不掩示妒恨,她们不可能听信奴婢之言,唯有二郎眼下还对奴婢有几分情份,不过二郎多疑,若真企图王位对世子与世子妃心怀叵测,必不会将计划泄露给奴婢……奴婢唯一能助世子妃,也只是能使宜人争得二郎更多宠爱,让夫人与少夫人越发恼怒。”
仅只于此。
明月认为世子妃的打算,不可能仅仅是让夫人婆媳怒火攻心。
说到底,她并没有什么助益。
这也是她心里不安紧张的根本原因。
于世子妃而言,根本不在意区区奴婢示忠,那么她又何德何能争取世子妃给她一个归宿。
旖景听了这话,心里越发拿不准起来,干脆挑明试探:“那你告诉我,你想得到什么?”
话音落地,便如字字千均,震动得明月心如擂鼓,几乎摁捺不住直接开口说出调入关睢苑的话来。
以世子妃现在的能力,调动一个奴婢自然不在话下,一旦进了关睢苑,再不受夫人与二郎夫妇威胁。
明月深深吸一口气……
“奴婢只求将来二爷单独立府后,世子妃能将奴婢留在王府,给奴婢一条活路,今后婚配由世子妃作主,只要得个实诚人,爱重奴婢,有能力使奴婢富足无忧,不受贫苦,奴婢便感恩戴德,惟世子妃之令是从,绝不敢怀二意。”最终出口却是这么一句。
明月很清醒,晓得自己侍候虞洲多年,眼下又得几分信重,世子妃必然不放心把自己留在关睢苑。
旖景轻笑:“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替我做成一事,不待二叔立府,我就可以先把你调进关睢来。”这一句话后,眼见明月摁捺不住喜上眉梢,旖景忽又沉声:“你在三妹妹身边侍候,自然有许多机会,让她……不慎中毒!”
这话一出,连一直垂眸不语的夏柯都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盯着旖景,几乎摁捺不住开口,更别提明月,甚至忍不住抬起面颊直视世子妃。
却听旖景接下来有条不率,甚至漫不经心地说道:“西苑里除了你与三妹妹的两个陪嫁丫鬟,少不得还有二婶的人,你这么聪慧,嫁祸旁人自然易如反掌。”
原来如此……论来有王爷与世子撑腰,世子妃要逼二爷一家开府另居易如反掌,之所以迟迟未动,反而把心思用于奉迎讨好老王妃……应是老王妃不信二爷一家心怀叵测,又顾念夫人是娘家侄女,不愿让二爷另立门户……可若坐实了夫人毒杀亲侄女之罪……芷姨娘既得谢世子疼爱,只怕谢世子会彻底与夫人兄妹反目,老王妃也再不会顾念夫人。
可自己若真做了这样的事……害人性命……又会落得个什么收场?
明月冷汗淋漓,这时才觉得膝盖阵阵刺痛,仿佛底下硬冷的青砖突地生出冰凌,毫无阻碍地钉入膝盖一般。
旖景这话当然是试探。
芷娘对虞洲毫无用处,更被他与小谢氏厌恶,倘若明月真是虞洲的反间计,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应诺,当然,他们会想尽办法让小谢氏脱身,推个闲人挡箭,不过明月就会博取旖景信任,从而得到进入关睢苑的机会。
便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要明月一口应诺,可见也是心狠手辣,为利益二字甘害无怨无仇之人性命,这样的人不仅不能信任,更不值得半点同情。
旖景自然也留意到夏柯的焦急,看了她一眼,是稍安勿躁的意会。
这一阵沉默稍显叵长。
旖景差不多将一盏茶喝得见了底,见明月仍是匍匐沉默的姿态,终于有些不耐:“你若做不到,就作罢吧,我只当今日没听你这番废话。”抚了抚衣袂,示意夏柯替她披上斗篷,是要起身离开的意向。
原本近在咫尺的希望,眼看就要烟飞云散,明月十分焦急,忍不住再拜稽首:“世子妃但听奴婢一言……求世子妃……”
旖景轻笑,人还是站了起来,越发地居高临下:“说吧,应还是不应。”
“奴婢做不到……宜人待奴婢宽和,从不曾苛待……奴婢做不到害她性命……世子妃请听奴婢一言,宜人生性软弱,夫人尽管厌恶,却没有让她非死不可的必要,世子妃此计并不妥当,奴婢冷眼旁观,二郎待少夫人的厌恶仿佛不在宜人之下,说不定二郎会借宜人与奴婢折辱少夫人……少夫人是夫人择选的儿媳,夫人必会为她出头,二郎原本就对夫人有所不满,若夫人一昧强横,二郎更会与夫人离心……奴婢以为,宜人活着才能使老王妃越发不满夫人与少夫人的作为,若为此闹得家宅不宁,才更利于世子妃的计划。”
旖景微微颔首,明月当真是个明智的,虽然有些心计,好在不是心狠之辈,难得的是情急之下,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计策来,虽说这位“示忠”的丫鬟来得突然,旖景并没想好将来怎么利用,不过留着这么一枚棋子是有益无害。
更兼知道上一世她死于非命,多半是因为虞洲的毒手,心里到底有些同病相怜的恻隐。
若放任不管,想来明月最终还会被害,倒可惜了她的计较与见识。
明月正自忐忑,手臂却忽觉温热,怔怔抬眸,却见世子妃眼中带笑,是在弯腰掺扶。
顿时受宠若惊,不及细想,就手站了起来。
“你的处境我知道了,既然你信得过我以将来平安相托,我便答应满足你所求。”旖景笑意温和:“我相信你能暂时周全自身……回去好好侍候三妹妹,别让她受了二弟妹的算计,有什么难处,着人知会我一声,西苑里负责扫洒的小丫鬟瑞雪值得信赖,若有紧急的事儿,让她传个话就是。”
明月云里雾里,踩着虚浮的步伐往外,直到西苑就在眼前,才醒悟过来世子妃刚才那番话是试探,重重吁了口气的同时,不免又出了一身冷汗,庆幸之余,始终不敢置信,她当真通过了考验,就这般轻易的,争取了个将来?
而要做的无非……侍候好宜人?

☆、第四百六十三章 “风波”连连,“风光”回。。。

晴雪庐的西暖阁,屋子本就不大,三面密封,唯有正北一面半高的轩窗,窗扇却是里外两层皆可洞开,外层糊着密实透光的窗纸,里层却是薄如蝉翼的窗纱,地下有烟道,又设着暖墙,今日无雪,风向也并非北来,人往靠着西墙的软榻上斜坐半躺,即使将两层窗扇洞开也不觉得寒凉。
不过男主人虞沨比常人更惧冷一些,故而专设了里窗,那窗纱虽薄透,却又能阻挡一层寒气,更妙的是透出窗外红叶一片深艳的色泽,像是薄雾里的的景致,别有一番趣味。
因着旖景被请去了中庭“见客”虞沨已经独自看了好一阵书。
待旖景归来,虞沨见她身后跟着夏柯,才略坐正了身,这时案几茶炉上的水声已如腾波鼓浪,刚至三沸,冲这“罗汗沉香”正好,世子料得旖景带着丫鬟是有话要交待,干脆冲泡了三盏,招手让夏柯也来品赏这“果香樟韵”。
夏柯受宠若惊,得了底下锦墩赐坐,略避礼品了茶,到底不敢太过“轻狂”坚持站起来回话,随着旖景的示意,将今日明月的一番言辞原话重复一回。
旖景笑问:“我让她对三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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