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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噜嫂-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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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格单薄的娃噜哥和生性柔弱的娃噜嫂,他们孤伶伶居在茫茫的呼拦哈达山下,有时实在让老大放心不下。
居于深山老林里,夏季谁也逃不过蚊虫侵绕。记得一次,娃噜嫂家的被窝里钻进一条花野鸡脖毒蛇,吓得娃噜嫂几天没敢睡觉。后来,老大告诉娃噜哥旱烟味可避蛇,此乃满族人均吸烟的主要原因,于是,娃噜哥便开始吸旱烟,其结果毒蛇自是不敢再光顾。
冬天可就大不一样了,东北地区的冬季昼短夜长,漫长的黑夜恰是饥饿难捱的野兽觅食的大好时光。因此老大总在想,会不会有哪天熊罴或野猪之类的大野兽,闯入娃噜嫂的家,如果那样后果绝不堪设想。如此一想,老大决定把自己的两支庄河造的土猎枪,送给娃噜哥一支,以备不测。想到这,老大便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箱盖上的闹钟,知道已是下午二点钟了。看罢老大觉得时间还来得及,于是他便从自己家炕上蹦到地上,伸手从墙壁上摘下猎枪,便出了家门。在永陵镇的生产资料合作社里,老大买了一些扣炮、火药、枪沙之类的猎枪用品,然后踏着厚厚积雪,来到小草屋。
人还没等进院,老大便隔着杖子兴奋呼喊着娃噜哥,可喊了两遍不见有回音。老大估计,人一定是在屋子里守着火盆。因此进院后,老大便毛毛愣愣径直奔了房门;当他的手刚一触到门拉手时,一眼瞧见脸蛋冻得通红的娃噜嫂,抄着袖站在房门边,故而老大惊诧问道,
“这么冷,你咋站在外面……”
还没等老大把话说完,娃噜嫂一下就扑到他怀里,十分委屈地哭了……
后来老大从娃噜嫂的话语中得知,上午娃噜哥就进山遛套去了。(猎人在猎物经常出没的地方设置圈套,猎人要经常去查看是否有猎物被套住。)
中午一过,关爷酒后来到娃噜嫂家。醉醺醺的关爷进屋后,没和娃噜嫂说上几句话,就一把将娃噜嫂抱住,然后就在她脸上猛亲。对关爷突如其来的非礼,娃噜嫂口中一边连连喊着“关队长”,一边拼命往外挣脱。几经周折,娃噜嫂总算从关爷怀中逃脱。逃脱后娃噜嫂手把着房门,站在门口注视着关爷。然而关爷未再扑过去,而是重重靠在屋中间的顶梁柱上,语无伦次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我喜欢你……这是事实,但,但我不要你……你就和我做个样子……配,配合……”
关爷耷拉着脑袋,一只手在后背扶着柱子,一只手在空中来回比划。说着说着,关爷又挺起身向娃噜嫂奔去。娃噜嫂看着关爷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呼地拉开房门,跑到院子里。站在院子里,娃噜嫂听到关爷还在里面磨叽,
“都不理解呀……不能这样下去……”
过了一阵里面没有动静了,又过了一阵里面传出如雷的鼾声,娃噜嫂知道关爷睡着了。后来娃噜嫂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挖了个小窟窿,见关爷睡在炕上,她也就放心了……
听完娃噜嫂抽抽泣泣的述说,二话没说,老大就推开娃噜嫂往屋子里闯。恰在这时,在老大身后突然响起了娃噜哥的声音。
“弟弟……”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老大,被钉住了。老大暗忖,是不是自己和娃噜嫂拥抱在一起,被娃噜哥看见了?是娃噜哥第二次喊他时,老大才不得不将门重重关上。从娃噜哥那格外兴奋的声音中,老大能辨出娃噜哥未看见自己刚才的“卑劣”行径。等老大完全转过身,瞧见娃噜哥肩上扛一麻袋。说话间,娃噜哥将肩一抖砰地一声麻袋落地了,然后就不无兴奋地对老大说,
娃噜嫂 第二部分(10)
“狍子——”
“啊……”
老大啊了一声后,便瞪圆了眼睛瞅着娃噜哥。娃噜哥见老大有些狐疑立刻蹲下,果真从麻袋里拽出一只大狍子。这时,老大知道娃噜哥今天的收获斐然啊!按说这实是令人高兴的事,可有关爷在屋里人模狗样地躺着,无论如何老大也兴奋不起来。此刻,老大很想进去把关爷薅起给他一拳,让他滚蛋。可有娃噜哥的存在,老大没有丝毫理由可如此这般。虽然不悦,可老大表面上还是要附和一下娃噜哥的情绪,因此他照娃噜哥前胸砰地就来了一拳说,
“有手段!”
“不要走!我马上拨皮,晚上狍子肉下酒!嘿,嘿,嘿……”
掩饰不住兴奋的娃噜哥对老大说。说话间,娃噜哥早已从腰间拔出腰刀,蹲在地上开始拨皮。注视着娃噜哥那朴实善良的后背,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从老大心头走过……
天不到五点就已黑尽了。天黑之前关爷才醒来。娃噜哥自是不让关爷离开,所以晚上的酒便是仨人同饮。微弱的煤油灯下,是娃噜嫂一个个将菜端上桌子,有山野鸡炖蘑菇、烧河鱼、煎鸡蛋、山野菜等等。一大盘烤得金灿灿的狍子肉,是娃噜哥最后端上来的。
瞧着满桌佳肴,老大在里想,如果山东老家人知道你娃噜哥经常受用这些,他们会怎样呢?娃噜哥你对眼下的一切,又有何感想呢?
一个晚上,老大的脸色是格外的难看的,那是因为关爷跟没事人似的就坐在他对面。当娃噜嫂把酒瓶放到桌上时,老大眼前倏然一亮,自觉找到报复关爷的手段,于是老大就一次次主动敬关爷酒,他想把这家伙干倒,接下来觥筹交错……
差不多在半夜时分,老大和关爷踉踉跄跄离开小草屋。喝了多少酒,老大已记不大清,只知道娃噜哥当场就吐了。出门一见风,坏啦!酒劲开始往头上窜。又走了一会,老大觉得自己仿佛踩在棉花堆里似的,紧接着就天旋地转晕了……
竭力控制着自己,老大想让脚下的步子走稳,可没走出几步还是脚下一滑噗哧栽倒在雪地里。关爷见老大跌倒,便伸手去拉他。这时,老大才想起身边还有关爷的存在。下午,娃噜嫂说关爷的事,顷刻间便塞满了老大的脑子,怒火也随之燃起。于是,老大猛地一翻身从雪地上爬起,对准关爷黑呼呼的脸,挥起胳膊狠狠就是一拳。关爷嗷地一声倒下了。可老大一拳打出,自己脚下一软库哧也跌倒在雪地上。
虽然老大知道自己脚下早已无法站稳,可心里的目标还是明确的,因此他像条饿狼一样,向关爷扑去。将关爷按到雪地里,老大随手又是一拳。如果说老大喝多了,那么中午晚上连续两顿酒的关爷,不比他强出多少。
对于老大的突然袭击,关爷自是没有准备。当关爷稍微缓过神知道战斗已打响了,便一个鹞子翻身,实实惠惠将其压到底下,同时关爷的拳头也连连落在老大脸上。关爷的拳有多重老大当时就领略到了!最后关爷薅着老大皮袄的领子,冲他猛喊,
“为什么打我——”
“就打你!你欺负娃噜嫂——”
嘶哑着嗓子老大吼道。
“我干嘛要欺负她——我喜欢她——”
听到关爷那肆无忌惮的话,老大运足了全身的力气,将两腿猛地往上一用力,说话间关爷整个人,便从老大头上翻过。只听砰地一声,关爷像麻袋一般翻了个,落在雪地上。(俗话说,这叫兔子蹬鹰。)不失战机的老大,迅速爬起又一次扑向关爷,死死地骑在关爷身上,顺势又给关爷两拳,然后吼道,
“今后!不允许你——再接近她——”
“不是我!是你——不能再接触她——”
关爷跟头狮子似的咆哮后,于慌乱中腾出一只手,猛出一拳砸在老大脸上。只听老大发出一声闷响,被关爷掀倒在几米以外的雪地里。关爷随之从雪地上爬起。看样子关爷气力已不支,站起来摇晃几下就又倒下了。这时老大也觉得自己也不行了,可他还是十分吃力地从雪地上爬起。老大奔过去将关爷薅起,于是两人便支起黄瓜架(摔跤动作)。因为,他俩人都已筋疲力尽,转了半天谁也摔不倒谁。最后还是老大使出唯一的一点力气将关爷摔倒,他自己也随着倒下……
娃噜嫂 第二部分(11)
躺在雪地上,他们在呼哧呼哧喘气。老大和关爷望着漆黑如盖的苍穹,谁也爬不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关爷断断续续对老大说,
“老大,说句心里话……娃噜媳是挺招人喜欢的……开始时你让我去帮帮他们,我去了……可一来二去,我渐渐地喜欢上这个女人。准确地说,她是我今生见到过的最可爱的女人啊!后来,我从你和娃噜媳的眼神中得知,你们已经相爱了,双双深陷其中!说实话,那阵子我很痛苦……”
“那你就离开她……”
望着夜空老大斩钉截铁地说。
“千难万难,我可以离开她!但因为是你的缘故,我改变主意了。”
老大觉出关爷说这番话是认真的,因为关爷的话语是异常平静。
“为我?”
“是的为你!这件事抛开我不提,但我替你想了很多。老大,我觉得这条路你无论如何不能走下去,因为那是一条死路。你今年才二十岁,人生的路还很长……你是否知道,富二嫂那个娘们,每天都在堡子里散布谣言。谣言归谣言,她并未抓到证据。可一旦事情成为事实,大队革委会抓不抓你先抛开在外,那么你今后还想不想成家?再退一步,就算你不想成家了,此事若张扬出去,你有没有替娃噜和他媳妇他们考虑过,他们还怎么在这里呆……这些话我早就想和你说,可那阵子你像疯了似的回避我。在万般无奈的时候,我甚至都想直接去找娃噜媳谈,可话到嘴边又无法开口。于是我做了一个掩耳盗铃的选择,我要多和娃噜媳接触,甚至……最后让你主动离开她……在这件事上,现在关于我的谣言很多,对你已经淡化了……”
说话间,关爷几次哽咽,最终还是把话说完了。其实在关爷哽咽时,老大的泪水也早已顺着眼角往下流……当老大感觉到关爷握住自己手时,他再也控制不了,扑到关爷身上,痛哭起来。
“求求你,我不能离开她……我不能没有她,如果那样我就不如死了……一切一切的惩罚我都认了……真的都认了……”
老大一边哭一边死命摇撼着关爷,可关爷却无动于衷。最后泪水也从关爷这条满族硬汉子的眼睛里流出。关爷茫然了……
冬日里踏着厚厚的积雪,老大时常要带着娃噜哥上山教他如何砍柴,以及进山的一些规矩。因此他们常像一对孪生兄弟一样扛着雪爬犁,结伴而行。
一天清晨起来,老大望见呼栏哈达山峰云雾缭绕,一般说若出现这种情况,当地人皆知要变天了。因此,那天他没找娃噜哥一同进山。
天气果然应验,晌午一歪眼见着天就一层一层地暗下,接着就开始飘雪花。雪花飘了一阵,渐渐就密集起来,不消半个时辰已演变成鹅毛大雪。尚未到天黑,漫天大雪早已把天给蔽黑了,真是天地晦暝!雪下了一阵后,紧跟着就起风。风向似乎没准,在山谷间钻来搅去莫衷一是。但凡遇到这种现象,当地人皆知一场暴风雪已来临……
掌灯时分,娃噜嫂托人捎口信给老大。接到信后,老大断定娃噜嫂那里一定是有急事,因为娃噜嫂从未让人找过他。于是,老大便伸手套上皮袄,回身抓起皮帽子。几乎是与操起土枪的同时,将四节手电筒也别入腰间。临出门时,老大冲妈妈说了一句,娃噜哥家有急事的话,便跌跌撞撞奔山下。
在小草屋下面的岔路口处,老大瞧见有一人影在黑暗中晃动。走到跟前,老大探出脑袋方辨出,是娃噜嫂穿着大棉袄,顶大雪在等他。娃噜嫂见到老大,焦急万分地说,
“他叔……今天你哥自己又进山了,可到现在还没回来!往常这时候早该到家啦!我心里没底……”
风雪中,娃噜嫂的声音是带着哭腔的。听了娃噜嫂的话,老大顿觉事情严重!因为山里的满族人,有个不成文的山规,冬天进山不论是狩猎还是砍柴,绝不贪晚。那叫“高山看日头,回家摸枕头”,就是说,当人在山上看太阳还挺高,可不等你走下山,天早就黑了。山里的满族人,一是为了防止夜晚出没的凶残野兽对自己的袭击;二是天黑若还未走出山,会玛拉山(满语。汉语意迷路)而被活活冻死。因此,山里人早早就都跑回家。有关这些常识,老大平素没少告诉娃噜哥。虽然老大预感事情大为不妙,可事至如此他还是要安慰一下娃噜嫂,于是老大用棉手闷子轻轻扑噜掉落在她头上的雪说,
娃噜嫂 第二部分(12)
“娃噜嫂,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娃噜哥人聪明,凡事他心里都有数。这样吧,你先回去等着,我进山去迎迎他,因为娃噜哥在哪伐木我知道。”
说罢老大转身欲走,这时娃噜嫂拉住他的袄襟不无坚定地说,
“他叔,我也去!”
黑暗中老大思忖一下,觉得可以考虑娃噜嫂同去,因为如果娃噜哥真的出事了,有娃噜嫂在会更好些,因此老大无声地把手放到娃噜嫂肩上。娃噜嫂回到小草屋,将缦儿安顿好,又插好房门也带顶皮帽子,跟老大进山了……
雪,变成大团大团的棉絮状,铺天盖地般落下。风比那阵还要大,拼死命地呼啸着。黑暗中仿佛有一个巨大,而又面目狰狞的魔鬼,站在天际上翻云捣雾,是它把整个世界搅得一塌糊涂。这个世界如同就在它手中,顷刻间便会天塌地陷一般的可怖。狂风将尚未落到地上的雪,和着地上的雪一同卷起,犹如一匹黑马一般腾空而起,旋即又掉头向下扎去。凭借手电筒极其微弱的一束光亮他发现,雪似乎不是在下,而是在向上翻腾。
风和着雪,在拉着长声,强劲地怒吼着;时而抽在他们脸上,时而掀翻他们棉衣打进腰间。他们不时随着风向,调整身体以其用后背来抵抗狂风。瘦弱的娃噜嫂经不住暴风雪的袭击,被风一次次打倒;因此他不得不挽住她,踽踽而行。走了一段,他们更加艰难了,因为山道上的积雪已经插裆深了。他们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挺进……
经过一段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来到山口。到达山口时,老大发现天愈发黑暗,暴风雪也愈发疯狂。还未等他们站稳,突然一股疾风就像打开“潘多拉”盒似的,一个妖魔顿时从峡谷间骤起,向他们袭来。在激烈山风面前,他们整个人一如被掏空一般,轻而一举被强劲的疾风掀进深沟里,紧接着,一团团的雪块也随风滚落沟中。若不是老大抓住一棵小树,滚进沟里的雪一定会将他们埋葬。用一只手,老大死死抓住小树,一手拖着娃噜嫂,从深沟里往外攀爬……
在第二股疾风到来之前,他们已从沟里爬出,穿跃了山口。凭借记忆,老大来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因为那是他和娃噜哥藏雪爬犁的地方。当老大的手真的触到雪爬犁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猛击一下!老大确定,娃噜哥就在山上,同时他再一次预感到娃噜哥出事了!
钻进深山,有山谷和森树的遮挡,风似乎不那么凶狠。凭着对山的记忆,借着手电筒微弱光亮,他们向山上攀岩。老大时而抓着灌木,时而抱着大树,艰难向山顶攀爬。每攀进一步,老大都要回过头拽上娃噜嫂一把。有两次,他们好容易爬到一座小山梁上,一不小心又同时滚入雪瓮里(雪坑)。他们再用四肢从雪瓮里爬出。那时刻,他们同在心底呐喊着,“一定要把娃噜哥找回来!诶哟,老天保佑娃噜哥平安无事——”
没人知道,于某年某月某日的那个暴风雪夜晚,在那个洪荒未开的山涧里,老大和娃噜嫂手挽着手向山上攀缘;又有谁能真正理解他们的情感,日后,将如何向自己的后人讲述这一切呢……
经过极其艰难攀登,老大拖着娃噜嫂终于到达平日他和娃噜哥砍柴的山坳里。嘶哑着嗓子他们开始呼喊,因为他们确信娃噜哥就在这里。
“孩子他爹——孩子他爹——”
“娃噜哥——娃噜哥——”
喊声在阴森森的山林峡谷间回荡,当他们停下时,听到被山林峡谷挤压扭曲后的回音,特恐怖。听到自己的回音,娃噜嫂觉得实在耍阆乱馐冻诤艉舻纳搅稚畲ν艘谎郏缓舐ё爬洗蟛桓以俪錾�
根据眼前的迹象分析,娃噜哥肯定是出事了!因为老大确定,娃噜哥今天就在此伐过木头。于是,老大执着手电筒,顺着娃噜哥活动过的痕迹,以及砍伐过的树木的方向寻去……
突然!老大倒吸一口冷气,将手电光凝在一个沟里。因为老大清楚瞧见,沟里有一顶皮帽子和裸出的后背!老大和娃噜嫂疯了似的向沟里扑去。扑到沟里,他们抱起娃噜哥,拼命呼喊着
娃噜嫂 第二部分(13)
“娃噜哥——”
忽然,老大的心猛地抖了一下,紧接着便在心底大声地呐喊起,
“天哪!娃噜哥活着!娃噜哥还活着——”
那一刻,老大比女人沉着。在女人只顾哭喊时,他伸手摸到娃噜哥的胸膛是热的,尚在大口大口呼吸着……
雪,好像不那么凶了。天际的尽处,似乎也有一丝光亮透出。踅摸到了娃噜哥的锯,老大伐倒一棵小碗口粗,带枝杈的山榆树(满族人打到猎物时,就把猎物放到枝杈上。)把它拖到一个稍平一点的山坡,又将娃噜哥背了过去。老大令娃噜嫂抱住娃噜哥坐在树杈上,然后自己在前面扛起小树的干端,顺着雪坡慢慢向山下滑去,滑去……
滑到山下,老大把娃噜哥背到山口,又找到娃噜哥的雪爬犁,将娃噜哥连夜送到永陵镇医院。
到了医院,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经大夫检查,娃噜哥除脑后有一点轻伤外,其他部位完好。虽然如此,可娃噜哥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椐此初步诊断为脑震荡,须住院观察治疗。听大夫一说,娃噜嫂抱着娃噜哥,顿时泪如雨下。
按医嘱,老大去办理住院手续,可在收费窗口,他凝住了,因要收一百元的住院费。诶哟,自己兜里只有杯水车薪的七块钱呀!因此老大端着单据返回病房,低头站到娃噜嫂身旁。聪明的娃噜嫂囔着鼻子问,
“是不是,要住院钱?”
娃噜嫂见老大没吭声,便伸直腰,在腰间摸了半天,掏出纸包纸裹的五十元钱来。瞅着娃噜嫂一层一层打开钱包的样子,老大想这五十元钱,大概是她和娃噜哥的全部家当吧!
还缺五十元咋办?急得老大在走廊里乱转。最后老大还是拿着五十元钱和单据硬着头皮,站到值班大夫和收款员面前,递尽了小话,
“大夫!我们手里暂时就五十元钱,能不能收我们住院,给病人先用上药。明天早八点我准时把差的钱送来。我说话算数,一定送来,一定……”
“能送来?”
大夫瞅了一眼收款员问。
“我向你们保证!如果我说话不算,这灯泡灭,我就亡。出门就遭雷劈……”
正当老大指天顿足,信誓旦旦之际,大夫和收款员的脸上,早已露出笑容。看着大夫和收款员颌首的样子,他兴奋得居然给他们鞠了个躬;就连跨出收款室的那一刻,依旧回头冲大夫一呲牙,弄出个氓之嗤嗤状。收款室所发生的事,老大没对娃噜嫂讲,只是说五十元够了。就这样,娃噜哥住进了住院。
接下来,由娃噜嫂守护娃噜哥,老大拎着猎枪独自跑到山下,背起熟睡的嫚儿将她送给娃噜嫂时,已是次日凌晨,快两点钟啦……
从医院出来老大惊奇地发现,就在娃噜哥住进医院的时候,暴风雪就像完成了某种使命,居然停了。这场倒霉透顶的雪,一如冲娃噜哥来的。他出事了,它也诡谲地溜了!举首凝望这风平浪静黯然的夜空,不禁老大在心里猛骂这场倒霉的暴风雪!真想抄起猎枪对准老天来一枪,以泄心头之恨,可惜啊枪在病房里。
在回家路上,老大一直在琢磨“到哪去弄五十元钱哪?” 那会,老大想遍了所有认识的人,和能弄到钱的地方,其中也不乏自己家。其实老大再清楚不过,如今自己的家早已一贫如洗不说,且债台高筑。这几年生产队竟搞阶级斗争,路线斗争,而生产却一落千丈。一年到头二百多斤皮粮,是一亩地对人们的回报,因此家家穷得生疼。生产队分值最惨的是前年,分值仅八厘钱。(正常劳力每天15分,一人一天只能挣一角二分钱,能买一合半火柴。)今年分值为三分八钱,众人皆说关队长干得不错!
家里没钱,即便是有钱,估计爸爸妈妈也不会慷而慨之解囊,因为他们一直反对自己与娃噜哥他们来往。(妈妈风言风语闻到一点点,有关他和娃噜嫂之间的传言,为此妈妈曾找他谈过,但被他一口否定了。)对于他们的冷漠,老大心里有数,原本不是这样。过去,他们也是心肠似火,肝胆相照之辈。尤为教师的妈妈,知书达理,通晓是非。可现在连鬼都看得出,他们奉行的是,“只扫自己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世哲学。
娃噜嫂 第二部分(14)
在那个说假话、做违心事人人自保,荆棘丛生的年代,或多或少老大能理解爸爸妈妈。人是被整怕了,吓怕了……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文明之精华仁、义、礼、智、信哪里去啦!何况,那天贾老二在批判会上一针见血指出,自己与逃荒人来往密切的问题,那更是令爸爸妈妈惶恐不安的事!如此这般一想,老大甚觉弄到五十元钱,实是比登天还难!
一筹莫展之际,老大也曾想过自己的同学赵义。赵义是城镇户,毕业后未及下乡,而直接分配到镇铁业社学徒。那时城镇户与农村户虽为两字之差,实是天壤之别,决非同一阶层的人。他们以最可靠的工人阶级而自居,过着“上等人”生活。对此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政治斗争需要罢了。受宠若惊的学生们,做为革命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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