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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噜嫂-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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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人光着膀子,下身着一条黑丝绸的跑裤,腰间扎一红色板带,大咧咧走到跤场中间。那人在摆放褡裢的地方,顿了一下后,朝周围瞅了一遍,活象江湖卖膏药的。
然后那人用一只脚将褡裢勾起,褡裢在他脚上转了两圈,只听叭地一下,将脚上褡裢踢至空中。褡裢在空中,打了一个旋落下。就在褡裢落下的那一刻,那人一伸手褡裢恰好落在他小臂上,顺势他便将褡裢穿上。看罢这一切,老大心说,别说这两下子果然不含糊,一招一势式,虽属花拳秀腿,但也还算干净利落。

娃噜嫂 第二部分(35)

“这!这……个就是大宾!”
田亮用胳膊肘拐使劲拐了老大一下说。看过大宾袒露于外那宽大的胸脯,褡裢的两个前襟已跑到他胳肌窝下,道是有点像蒙古族的摔跤服。老大在心里方叹到,这家伙的块头委实不小。虽说大宾看上去好像不是太高,那是因为他胖墩的缘故。估量一下,大宾的个头决不会低于一米七八。再瞧大宾的鼻眼嘴,均集中在脸中央,那令人发笑的摸样,酷似日本相扑运动员一般无二。
大宾昂着头颅,在跤场里来回走动了两圈,嘴里还跟骡马一样,不住打着响鼻。大宾边走边不时活动活动腰腿,踢两个飞脚打个旋子啥的,不可一世等待着挑战者。
说话间,从人群后面挤进一个人来。灯光下,老大一眼便认出,此人乃后堡李糖房家的老二是也。众人皆习惯称其为李二。李二的砣儿不比大宾逊色几何此乃当地颇有名气的大力士。二百斤多的麻袋轻轻一撅就上肩,什么磨盘、碾砣诸如此类的东西,到他手如玩一般。平时李二就爱鼓捣个摔跤、拔大葱、拉棍等这套玩意。看样子,李二今天手是有点发痒,笑嘻嘻抱着鸡啄米一般的拳头,冲着大宾说道,
“陪大宾练练!请老弟手下留情。”
说着又冲众人拱了一下手,然后便伸手去够褡裢。
“几跤几胜?”
大宾傲慢地问。
“啊!三跤两胜!”
那时的摔跤没有裁判不记分,摔倒就算,故李二如此答道。李二穿上褡裢,他和大宾互相抱抱拳,就像斗鸡似的开始视着对方走圈,寻找进攻的机会。
说是迟那是快,只见大宾猛地冲出左手,一把钳住李二的小袖;尔后稍微往前一抖,又一把死死薅住李二的盖领。李二见大宾来势如此凶猛,便慌忙应战,随手也紧紧抓住大宾的两个小袖。一搭上把俩人就开始进招,由于他俩的力气都大,故谁也不敢贸然行事。两个人一如两头公牛顶架一般,支着架子转了两圈。
最后还是李二有些耐不住性子,将大宾猛地往前一扭,就想把腰往大宾怀里送,行家里手便知,他要入大别子。抖了一下后,李二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上把和走向均不到位,又慌忙将腰闪出;接着便使起蛮劲来,两脚使劲一蹬地,差点未把大宾给端起来。端了两下就欲往前擒,折腾一阵没将大宾弄倒,只好又放下。看来,还是大宾有实战经验,待他两脚一着地的那一刻,回手就给李二来一踢。这时,恰好是李二的两脚距离很近,平扎在地。大宾脚一出去,然后双手陡然往怀里一抖,上手的小袖和盖领两个把位猛地一扭,“扑棱”李二翻了白。
“漂亮!好——好——”围观的人们顿时响起一阵阵叫好声、哄哄声和鼓掌声,其间尚夹杂着口哨声。
第二跤大宾用了一个拉擒(摔跤动作)将李二拉翻了个。第三跤大宾使了一个耙子(摔跤动作)把李二摔出老远。如此下来李二便以0:3败北。败将李二,脱掉褡裢抱着拳钻出人群。当天老阚没上场,坐在外围观敌了阵。看得出,老阚的年龄比他们都大。后来他方知晓,老阚原乃街溜子一个,光小学就念了八年。老阚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人瞅上去就很精明,透落,给人一种极舒服的感觉……
夜色深远而浩淼,黯蓝的夜空坠满了星斗。初秋夜晚凉风习习,老大独自一人顺着苏克素护毕拉河畔沙沙潜行。
第二天傍晚,老大便早早来到摔跤场。心下老大在核计,今天一定要下场,与之决一雌雄。因为昨天回去之后,老大对大宾的跤法进行了仔细的研究。以老大看来,大宾摔跤有两个特点,其一他善于使用盖领和小袖这两个把位。有了这两个把位,再配以他那极其发达的小臂力量,对方恐怕就已输掉一半。再有,由于身体条件,大宾很少使用深幅动作,如此一来对手无形中就减少了可乘之机。然而,大宾的致命弱点也就在于转动慢,脚步移动迟钝,一般来说这是胖子们的通病。

娃噜嫂 第二部分(36)

如此一想,老大认为要想战胜大宾,坚决不能丢掉盖领这个把位。再有要加强走动,必要时拖着他来回转,来个“快打慢,慢打迟,打闪纫针”的战术……
在人群外面,老大一把扯下上衣,露出他那狠狠鼓起的胸大肌,和老虎般威风的后背。老大将衣服甩给邓恒和田亮,然后将军用腰带勒紧一扣,一闪身便钻了进去。走入跤场后,老大没有像大宾那样,张牙舞爪耀武扬威,而是稳稳当当步至中间,两臂交叉,抓起褡裢的两个袖,然后从头上一翻将褡裢套于身上;随手从褡裢袖里抽出腰带,于腰间飞快地绕了两圈后,又极内行地在左侧腹前,打了一个梅花结。一切完毕,老大便开始做了两个扩胸运动,啪啪又踢了踢脚,感到全身很利落。一切准备就绪,老大就在跤场上,慢慢地踱起圈来。
“哎!哎!哎——你是哪的?你想跟谁玩?”
是老阚极不耐烦地问。
“他是老大——”
有人在喊。
“哥们叫老大!是阿哈伙洛的,我想陪大宾过两招。”
说罢老大冲周围观众抱了一下拳。
“我不管你啥伙洛的,你玩也得跟哥们打个招呼!”
老阚愤愤然又说了一句,说完低头冲大宾嘀咕一句。
对老大的一举一动和自报家门,老阚和大宾是极不满意,故大宾用眼珠直翻愣他。其实,老大心里早已有数,这样做的目的无非,一是想以此举来激怒大宾,从而造成他求胜心切的焦急情绪;另一方面,老大觉得摔赢乃其次,更主要的是把他们的跤场砸了,是真的!因为,老阚和大宾这帮乌合之众,在永陵公社已成害群之马。凭仗着他们胳膊粗力气大,各个青年点乱窜,抢钱,挂马子无恶不作。听人说,老阚还把嘉禾当地的一个满族格格(丫头)给忙活了,这更令老大怒发冲冠!当邓恒和田亮说起这事时,虽然老大不动声色,但他心里早已运足了劲,定要教训教训他们不可!
一听说此人是专冲自己来的,大宾便呼地便从地上爬起,架架哄哄地向中间走来。围观的人等,有细心者甚觉今天有些不大对劲,且闻出点火药味道,料定今晚定有好戏可看,故而众人皆不大声说话,且唏嘘声渐起。人群中的邓恒和田亮,看罢他刚才之架势,心中特痛快。兴奋之余,邓长恒也在为他捏着一把冷汗,心说,“你老大行吗?”再想一下,如果老大今天你弄不住他们,那可咋办!假如老大果真把这个跤场给砸了,那么将来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呢?如此一想,邓恒便敛住气,下意识摸了一把马桶兜里面的菜刀。菜刀田亮也有一把,是用来防备万一的。
大宾气呼呼穿好褡裢,俩人就开始走圈。可没走出几步,老大觉得不该再继续走将下去,如果再走的话,大宾定会冷静下来。想到这,老大突然一转身,抱拳冲大宾说,“献丑了!”。
话音未落,老大就冲大宾扑去。大宾没料到,老大出手如此之快,便慌忙迎战。首先,他俩开始一阵激烈的抢把,捣把动作。心下老大早已打定主意,死活不让大宾抢到盖领这个把位。噼里啪啦上上下下抢了一阵,大宾觉得自己今天极不顺手,未占着上风便有些焦急,然后就拼命地往前够。面对大宾的反击,老大顺势拖着大宾来回转悠,且不急于进招。转了一会,老大发现大宾脚下移动的脚子,开始乱了方寸。
“脚下!脚下!注意脚下——”
是老阚在喊。
又转了一会,老大瞄准机会,便在大宾的胸前唰唰唰反复捣了几把。老大那迅疾如飞的捣把动作,足令大宾眼花缭乱。大宾为了稳住自己,不得不也上来抓他。正当大宾身体向前一倾的那一刻,老大没有将大宾再往前拖,反而奋力向后推去,随之脚下迅速做了一个耙子的动作。大宾果然中招,踉踉跄跄向后退了两步后,扑通一个仰巴叉,砸向观众。
在他俩来回转圈,而都不能进招时,全场上百号人皆屏声敛气,且鸦雀无声。当观众见大宾四脚朝天倒地,喝彩声顿时炸开,其间还夹杂着口哨声。站在旁边跃跃欲试的老阚,皱着眉头,狠狠地抽烟。满脸通红的大宾,从地上爬起,讪白白地向下拽了拽褡裢襟后,愤怒的又冲了上来。可没几个回合,又让老大进腰、转体、变脸啪地一个手别子,将大宾摔出老远……当天是老大以3:0大获全胜而告终。

娃噜嫂 第二部分(37)

气急败坏的大宾从地上爬起,狠狠将褡裢摔在地上,灰溜溜钻出人群。早已看不过眼的老阚,猛然将半截烟掷于地上,抄起地上的褡裢,冲他抖了抖胳膊,打出个手势,示意他五跤三胜。
对于老阚,老大不太打怵,那是因为,虽然老阚的跤法比大宾好,但老阚毕竟没有自己壮,在这方面占优势。当天,老大和老阚绞斗得十分激烈,而他俩的跤也摔得分外精彩、漂亮,大有专业水准不二,将在场观众看得皆呆若木鸡不说,忒过瘾!
因为有大宾的三胜垫底,老大心里自是有了底数,信心倍增,人自然也显轻松许多。于是,老大左扭右撕,前推下按,狠抡猛拽,有时把老阚拖得直趔趄。最后由于老大过于兴奋之故,实战中出现几次小小的纰漏,结果造成2:2之平局。按着跤场的规矩,若遇此种情况,如有任何一方提出休战,摔跤便可暂告停止,待双方另择机再战。
看得出,老阚乃聪明之人,有大宾这个欠茬,他惟恐造成全军覆灭之后果,而无颜见江东父老,故而迫使他选择了停战,并声称明晚继续!
经过交手,老大已十分了解老阚和大宾的跤法与战术,觉得自己战胜他俩已成定局。但不可否认的是,老大认为老阚和大宾实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跤法极为正规;但老大总觉得他俩太过于格式化,俗话说不刁!这样的跤法若遇到强手,是极易吃亏的。
第三天晚上,观看摔跤的人明显比往日多出几倍,简直是人山人海!篮球架子上,墙头上,雨搭上四处都爬满了人。一向斯文的高高,得讯后也带着青年点的几个男生和两个女生,为老大跺脚助威,且摇旗呐喊。
跤场上,老大肝部攻击法、曲肘击颌等技术运用娴熟,简直是神勇无比,哐、哐、哐把大宾又刷了个三比零。看样子,老阚昨天回去,对他的跤法有所研究,故而使他不如昨晚顺手。老大和老阚的一场智慧的对抗、肌肉的对抗、骨头的对抗、平衡力的对抗展开了……
在最后一跤的最后一刻,老大和老阚扭抱在一起,噢地一声双方都发出了怪叫。老大狠狠地夹住老阚的脖子,倾全力拖拽他重心偏移,一秒、二秒、三秒……僵持着,老阚死命地撑着。双方没了声音。就在这时,老大嚎地一叫,只见他猛地一变脸,嘭地一声重重将老阚砸在自己身下。最终老大以3:2战胜老阚。
就在老阚被老大压在身下时,全场轰地炸了,皆嚎叫起来,欢呼声、起哄声、口哨声顷刻间响彻跤场整个上空。老大特自豪。
青年点一个叫何平的女知青,竟然跑进跤场内,将一个用山花和野草编成的花环套在老大脖子上;接着,何平翘起脚飞快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最后趴在老大耳边偷偷说,“老大!你很棒哦!”
当邓恒、田亮、高高、李军、韩洋洋等人,将老大抬起来欲抛向空中的那一刻,老大发现老阚和大宾夹着褡裢溜走了……
娃噜嫂病了,住进了镇医院。
当老大和高高跑到医院时,娃噜嫂刚刚被人推进手术室。在走廊里老大就听见娃噜嫂那令人揪心的惨叫,冲上去老大一把将横在门口的小护士掀倒。闯进手术室,老大便见到头发蓬乱的娃噜嫂,大汗淋漓地卷缩在手术台上。看罢,老大扑上去握住娃噜嫂的手。极度痛苦中的娃噜嫂,也紧紧抓着老大的手,仍旧呻吟不止。就在这时,走进一位个子矮小的男大夫和两名护士,将老大往外推。
“你咋能到这个地方来,啊!这是手术室,你晓得不!”
那个矮小的大夫用细细的嗓音,操着一口上海话,极度不满地对他嚷嚷。
“人都病成这样了!你们咋还不管,啊!告诉你,假如这个人要有什么一差二错,我要你命——”
愤怒的老大,冲着那个矮小的上海大夫猛吼。老大这一吼不打紧,可把那个矮小的上海大夫吓稀了,扶着门框惊恐万状视着他,怯怯地问,
“你是患者的什么人 ……”

娃噜嫂 第二部分(38)

恰在这时,高高也跟了进来。
“老大!你咋能闯进手术室那?快走!赶快走——”
说完高高就连推带搡,将老大推出手术室。
出了手术室,老大气呼呼随高高来到大夫办公室。一进屋,老大见到娃噜哥和几个医护正急得团团转。从他们的话语中老大得知,娃噜嫂患的是急性胃穿孔。由于娃噜嫂平日身体就弱,且还贫血;做手术急需血浆,可医院上午刚刚做完一例大手术,备用的血浆基本用完。
“你们家属来了几个人?还有我们医护人员谁愿意给病人献血,赶紧去处置室。”
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大夫冲周围的人飞快地说。
“我行!我是O型血——”
站在人群后面,老大撸开胳膊便冲大夫挥了一下。这时,高高用惊疑的目光瞟了老大一眼。
大夫说完话,整个在场的医生和护士均朝处置室跑。
现在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老大实在为那时候的人无私奉献精神所感动。每当老大看到,现在人金钱至上人欲横流,自私冷漠的时候,老大一准会想起那时人们的激情和崇高的精神境界。才几年光景就如此天壤之别啊……
经过一番化验,只有老大和另外一名护士,对上了血型。当天老大抽了400CC,护士抽了200CC的血。当老大捂着胳膊从处置室出来时,心里豁然舒朗。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血即将要通过输液器,送至娃噜嫂的体内,要与娃噜嫂的血溶为一体,一种无尚的幸福感在老大心中升起。能为自己喜欢的人做点什么,该是何等的幸福!
法国巴尔扎克曾说,“爱情的真正含义,就是奉献……”
两个小时后,突然手术室的门洞开,说明手术已结束。老大和娃噜哥立刻挤了上去,直奔手术大夫。待手术大夫拉下口罩时,老大发现做手术的竟是那个矮小的上海小男人。上海小男人举着两只胳膊瞅着他皱了皱眉头,冲娃噜哥说,
“抢救是很及时的,呕!手术也是非常成功,穿孔面小小的,以我看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回家了。”
“谢谢你,谢谢你,大夫!”
老大和娃噜哥连连谢着。可上海小男人抹搭他一眼走人了。
面如纸色的娃噜嫂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冲老大和高高勉强牵动一下嘴角,然后笑容立刻在她脸上枯萎了。
“是弟弟给你输的血。”
娃噜哥不无感激地说。
“我听护士说了。护士说我恢复得一定快,因为是那头壮牛给你输的血。”
娃噜嫂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极其微弱。高高和娃噜哥都笑了。老大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那天晚上,是娃噜哥护理娃噜嫂,老大和高高天黑尽的时候,才离开医院。
秋日的夜空,高远而明亮,星光把小路照得亮堂堂的。老大和高高肩并肩默默地走着。老大一句话都不想说,就想静静地走上一会。此刻,老大无法说清自己现在的心境。按说娃噜嫂生病该是件坏事,可老大总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是因为给娃噜嫂输了血吗?老大在思索着。
身边的高高,似乎也心事苍茫,在沉默着。在走过苏克素护毕拉河时,高高抬起头仰望着星空,忽然问道,
“老大!我想问你件事,你能如实告诉我吗?”
黑暗中,老大瞅着高高说,
“你这家伙,有啥心事吧!弄得跟真事似的。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话吗?尽管问!”
“那好,老大,你告诉我,你喜欢娃噜嫂吗?”
听高高如此一问,老大的心突地一跳,怔住了。老大万万没料到高高会问及这个问题。于是他有些嗫嚅。
“我……哦……”
不管不顾的高高由着性子说下去,
“老大,堡子里有些人在背后偷偷议论你,说你和娃噜哥好是冲着娃噜嫂去的。甚至还有更难听的。过去我一直不太相信这些鬼话,因为她毕竟是个逃荒的盲流。你是知道的,当地人把他们看得很低,如同衣衫褴褛肮脏不堪的乞丐一般……”

娃噜嫂 第二部分(39)

“逃荒的咋啦,讨饭的咋啦!他们也是人!往前数几辈那些汉人,谁家不都是逃荒讨饭过来的。啊……”
愤愤然的老大打断高高的话!高高依旧说着。
“老大,你不要误会,我决没有轻视他们的理由。不过是今天我看你那劲头,才发现你对娃噜嫂是那么好。因此,我有理由相信,堡子里那些漫天飞的流言蜚语,绝非空穴来风。”
说到这,高高碰了老大一下,还是不管不顾地说,
“前几天,我在你家吃饭。肇婶在外面抱柴火时,偷偷对我说,白旗沟刘四老婆家有个堂妹说要介绍给你,可你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就一口给回绝了。这与娃噜嫂有关吗?”
星光下,老大扭头又看了高高一眼,然后也仰起头,凝望空寂浩淼的夜空,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
老大将高高拉进柳树趟子里,坐到河边的水牛上,(防止河床滚动,砌起的石头墙,像牛头一样,向河里探去。)把自己和娃噜嫂的事,统统告诉了高高。
说完后,老大有些感激高高,因为憋在心底的话,自己不可能对除了高高以外的任何人讲。今天高高给自己一个倾诉的机会,因此老大觉得心里畅快,舒服极了。那会,老大忽然觉得,把憋在心里的话倒出来,对人的身心是多么有益。这或许就是女人长寿的秘诀吧,因为,女人有话大都愿意得咕出来,从不憋在心里。
“老大,我能理解你和娃噜嫂的情感,可今后怎么办?”
“不知道!”
……
黑暗中,高高燃起一支烟,若有所思地抽着。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高高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因为,路上高高在问老大的同时,也在思念着自己心中的女孩。那天他们坐在水牛上,高高也对老大讲述了,他和自己女同学之间的故事。
高高那个女同学叫黄雪梅。雪梅家也是省政府大院的,文革一开始她父亲也身陷囹圄。高高和雪梅从小在一个院长大。他们一起上小学,又一块读初中,实属青梅竹马那种。记得,上初二时,高高就偷偷爱上了雪梅。后来他们一起破四旧,一起搞大串联,再后来他们又一起被清理出红卫兵队伍。可不知何故,雪梅中途转校,故下乡去了开原,从此孔雀便东南飞了!
就在他们即将要奔赴各自战场的那天晚上,高高告诉雪梅“我爱你!”时,雪梅就投进了他的怀抱。当时,高高紧紧地拥抱了她,又疯狂地吻了她。就在那个夜晚,他们定下了海誓山盟,尔后书信如同雪片一样,飞来飞去。每次回沈阳,他们总是要相约而行。高高深深爱着雪梅……
事情发生在一次回沈阳的下午,那天高高从青年点回到沈阳后,像往常一样,兴致勃勃去往雪梅家。当他走到雪梅家胡同口时,发现那里围着许多人,还有口号声迭起。看样,是在开批斗会。
那个年代,类似这样的场面,太多了!每当见到这场面,高高一准会联想起自己父母被揪斗时的情景。因此,高高加快了脚步,欲离开此地。可无意中,他往台上瞥了一眼。这一眼不打紧,高高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一击,接着就突突地跳个不停。因为,一幅极其醒目的会标,横空而出,“永红街道永红战斗队批判修正主义分子黄绍波现场大会”闯进高高的视线。
黄绍波就是雪梅的爸爸,这高高是知道的。于是他停住了脚步,悄然躲在人群后面,翘脚看去。当高高将目光投向批斗会台上时,脑子轰地一下炸了!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足足半天才醒过神来。高高看得清楚,台上长条凳上跪的是——黄绍波,而手持红宝书站在他身边发言的,竟是他女儿——雪梅。
“黄绍波!你这个修正主义分子,我问你,你在家里有没有说过,红卫兵竟瞎胡闹,不让当咱就不当了。有没有对我说过,学知识不是白专,是红专这话。你还逼着我学习数学、语文,说这些是不是让我走白专道路,背叛人民……”
雪梅发言的声音脆弱而颤抖。实在看不下去了!高高扭头跑开。回家后,高高独自躺在床上,望着天棚发呆,整个人有种上不着天下不挨地的感觉,特累!静下心,高高想想,省城没有再呆下去的理由,所以,第二天他告别了姑姑(爸爸妈妈进了劳改农场,他就寄居在姑姑家里。)踏上了返回青年点的路。

娃噜嫂 第二部分(40)

高高没有买火车票搭乘从北京至通化的列车。当高高在南杂木火车站(杂木满语,汉语意为刺玫)下了火车的时侯,暮色已浓重。
那时的知青,就好像是共和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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