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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长弓射苍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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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天,一个讲武堂新舍干掉了宿州军贼的事迹就传遍了全城,那些被欺负过的酒肆伙计,没收到钱的货铺老板纷纷拍手称快,把所有这些年对来进京使团的郁闷都泻在了宿州这个倒霉蛋上了,比春节还响亮的鞭炮声都在几个大商铺的门口响起。
林峰拒绝了谢翎的挽留,下午和同窗一起回到了讲武堂,没有吃晚饭就回到廨舍了,平生第一次穿着衣服就睡,等饿醒了才昏昏的爬起来,错过了吃饭的时间。也许是因为肚子饿,他发觉自己很不高兴,想了很多莫名其妙完全不相干的事情,然后记起来离开剑道馆,看见了蒋勤。这家伙阴阳怪气地祝贺林峰“干掉了那个莽汉”,然后提醒林峰他的赌债连本带利已经快到三十个银币了。
林峰将口袋了的十一个银元给了他,双方都无意再谈,就散开了。林峰所不知道的是蒋勤帮着大皇子买了一千银币自己输,蒋勤也买了一百不到,这些钱全被讲武堂的同窗赢了去,所以心里沮丧的不得了。
下午,艺童食堂的餐厅却像聚餐一样热闹,点检教习一路都在后悔买少了,艺童们对这个挣了钱反而闷闷不乐的教习有些不可思议,丢下他,又跑到讲武堂外面的酒肆去大喝了一顿。
餐厅是到点就关的,帝国的英雄摸出了最后几个铜板,决定到讲武堂外面去找一家分茶买两张胡饼、桐皮面之类吃食,却吃惊的发现同窗都在那里狂欢,每个人都过来请林峰喝上几盏,林峰才知道大家赢的可真是不少。
林峰不知道的是他打破了前不久宿州刺史建立起来无敌的神话,帮助了很多人,特别是这些京畿地区招募的讲武堂艺童卸下了对州侯兵的恐惧。这和平年代长大的一代,第一次认为自己是有能力可以和那些亡命徒拼命的。
至此,林峰确立了在这一批艺童中的领袖地位,而命运偏偏垂青这一批人,让他们赶上了后来几十年的内忧外患,使得绝大多数敢做敢为的家伙,都在自己的地盘上建立权威,取得了成功。
这些对于林峰后来呼风唤雨有很大的帮助,但是眼前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灌了一肚子的酒之后,林峰还得在昏黄的灯下向老妈妈问候,看看去年的收成如何?是否还有可能再寄点钱过来。
林峰的光环还要等很多年之后才会渐渐消退,那时,随着褚诚帮助甄楮进行整军,改革了讲武堂艺童选取制度,大量的平民子弟得以跨入讲武堂的大门,他们需要属于自己的偶像,转而推崇从没有进过讲武堂的林平。而林峰,他自己从来不提,尽管实际上是个皮匠的儿子,平民却认为他比贵族更贵族。
第二章 陌路风尘 一上
“唉”,甄楮无奈的拍了一下女墙的石砖,吟道:“百计不如归去好,一生但愿樽中有。尽平生豪气向谁消,无过酒。”远远的一个守城士卒紧张地看了这个方向一眼,见一个潦倒书生,又蹲了下去,躲在跺口后面避风,不去理会。
在固州平夏高高的城墙外,荒凉的原野被节后的薄雪覆盖着,没有雪的地方,裸露着毫无生机的淡黄色的荒原,稀稀拉拉的几棵树向天空伸出光光的枝,像是地里埋了个人,伸出了风干的上肢,诉说着大地埋葬着的死亡的秘密。此情此景,让甄楮心烦意乱。
固州秋税的收缴让甄锗伤透了脑筋,连上元节也在忙碌个不停,整个节日里都没有能休息上一天,现在总算按期收缴了解运,终于可以回家看看了,再过几天雪化了,道路就要泥泞不堪了。
大约一个时辰前,一个小小的车队刚从脚下幽深的城门洞出发,前往溱州,这个车队中间的两辆四轮太平车上各装着四个大银鞘。这些辆车长六尺六,宽三尺六,高三尺,因太平车是人驾辕,牲畜拉车,车速虽慢,但负载多,行进十分平稳。
车上,每个大鞘里装着一万枚银元,这两辆车里装的八万枚银元是固州的一半秋税。未及折变的田赋,如布帛等,装满了另外几两车。
按照去年盟书《钱谷备要》条的约定,固州的一半田赋除去规定数额的支费之外,一半要归溱州,这是对于上次溱州不占领州府平夏的补偿。也是那一次,甄楮被各方接受,成为固州州丞,一方面代表固州刺史管理固州,另一方面为溱州监督固州履行盟书的约定。对于盟书的实行情况,他还要上书帝都的礼部,备案,以利朝廷仲裁两州可能的纠纷。
事关重大,押运银鞘的太平车车身全部用抗腐蚀的陈年槐木和榆木制成,木制结合处均由铁铆和木楔固定,每辆车都重达八百余今,只能用牛慢慢拉。银鞘是用一段整木纵向劈成两半,两头削尖,在两个平面处挖出既并列对称的槽,每个槽内可放一个五十枚银元。小鞘十槽装五千,大鞘装一万。装好银元后再将两半木头合成圆木,外面用铁箍箍好,加上封条启运解送。
杠解的卫兵也是溱州派来的心腹精锐,固州派人飞马先期送钉封文书达溱州的库府,待杠解到达,双方按文书所述数量和成色给予验收收票。
本来准备到谁家任个西席馆师,教书卖文为生,因为郑炜的原因,甄楮又出了山。郑炜是溱州刺史郑琦的三儿子,也是他的同门师弟,一直从恩师那里听说他才华横溢的,郑琦进退两难之际,郑炜在病榻上写了封长长的书信,推荐了他,因此甄楮出现在了固州。
甄锗的曾祖、祖父都是读书人,曾经为官,不大,任过县学的训导、教谕。但到了他父亲甄锐这一辈,由于家贫困,甄锐出赘徐家,继承了浑家的产业,坐肆中当起了小商人。
虽为商人,甄锐却好读书,谈时政,对性敏多慧的儿子给予厚望,甄锗年方十一,就被送到溱州最好的精庐及门受教,师从名家。甄锗博极群书,诗文下笔立成,有过那么一阵子少年得志。
说是出山实际上很惭愧,如今四十有三,却一事无成,原来年少时的轻狂锐气早已不见,任他自以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也不得不向命运低头,整日里奔波为稻粱谋,“悠悠负夙心,作吏向风尘”。
在京畿任小吏多年,不过一个七品宣德郎,好不易爬到了豫州府城的仪曹,还因为官场倾轧,上司“不谐于长官”倒台,连累他也被夺官,始终没能一展平生所学。
当初为小吏之际,因帝都米贵,不得已将年迈的父亲和发妻子女全安置在老家,饱尝离别的滋味,结果多年后回来还是两手空空。现在,要不是考虑到固州州丞的俸禄,他怎么也不会来这里了。
几乎和解运田赋的太平车一起出城的还有固州刺史秦浚,他恨恨的看着满载金银、布帛的大车沉重的往前爬,一催胯下的骏马,向另外方向奔去,曾经回头看了一眼到城门口送溱州杠解的甄楮,眼神里充满了杀意,这种冷淡与白眼,甄楮在这一段时间没有少看。
甄锗心里暗骂道:“无谋的匹夫,除了能杀兔子还能做什么?”尽管他内心里瞧不上秦浚以及固州的上上下下,但是一直隐藏得很好,此刻他面露微笑,揖了揖手,高高兴兴地和刺史大人打了个招呼。
就是这个看起来威猛的秦浚,在溱州军来了之后,缩成一团,除了大嚷向朝廷求救,更无丁点作为,好在固州城墙实在是坚固,不负固州的美名。当时情况危急,固州的大小文官跑了一干二净,武官也都要投降了,秦浚在大伯留下的几个门客都管的勉力下,拿出布帛重赏家懂、奴客,竟然抵挡住了溱州的偷袭。
而固州之固,也不是白得的,城墙高大宽厚,在大梁是出了名的。秦浚懦弱,不喜争强斗胜,只好狩猎,和周边的溱州、濮州从来都是人家来打他,自己一味的防守,同时再求救于朝廷。若是溱州军来攻,他就求救濮州军;反之亦然。
他就任固州刺史的最初几年,就把号称固州粮仓的安源县丢给了溱州,把固州西部的草原朔县和蔇县丢给了濮州。而后的十年,秦浚学得左右逢源,利用溱和濮两州的矛盾和自己那乌龟壳般的城墙,和强邻耗着,勉强保持着个偏安一隅。
说来可怜,秦浚祖先秦兀儿曾经被封过异性王,是跟随周厉帝征服濮州的勇将,后代把继承的勇武全部都用到了那些黄羊、獐鹿身上去了。梁太宗登基后,秦兀儿的玄孙秦凑立刻递了贺表。梁太宗将固州之地三分,给了大将陈绍、王存和秦凑,允许秦凑世袭固州刺史的称号。
梁隆宗时,王存的后人参与了谋逆,其地归戡乱有功的秦景(秦景不敢抗拒王家,表面答应举旗相应,暗自向隆宗告发。)。此时,秦家人都还是些智勇双全的人物。后来秦家通过姻亲,总算将陈家在固州的封地逐渐蚕食而尽。
说也奇怪,原本费尽移山心力,历时百年才打下的基业,兵马强健,积蓄巨丰,累世割据的世家,却非常认真地实行《推恩令》,曾经连秦家的家奴都有了属邑,比起原来固州三大姓时期,更加四分五裂,人唤作“小大梁”,和梁帝国三十余分封州类似。
甄锗一来就发现,溱州随处可见身穿铠甲,腰配长刀的士卒、武官,人人关心州里的兵事,而固州城谈论的都是声色犬马、美食歌伎一类。固州贵族沉醉于山水射猎,到处都是猎场,猎场往往都在大兴土木,广盖行馆。
在固州,叠山造园的匠师非常吃香,连宫廷内奉的叠山营造都向往着能到固州捞一把。匠师们绞尽脑汁,各出奇招,就着溪流、湖泊、高山、旷野,设计出形形色色、别具风格的猎场,互相比较难度和名目。
固州贵族爱好骑射狩猎,流行的说法是:“草浅兽肥,以礼畋狩,弓不虚发,箭不妄中,人生大乐也。”,显然,大家都要乐一乐,连女子亦如此。每猎必从,袍而骑,校服光侈,相与驰出入。这些眷属喜从夫外出狩猎,大修状饰,围猎也不例外,往往男人有多少,出女队亦然,皆著乾红紫绣袄子锦鞍鞯,成为固州一景。
固州武将们忙着打猎,自己的功夫倒是长了(勇气没有增加,只见减少),士卒的训练,因此变得愈加松散,兵饷都时断时续,一个月的军饷仅仅够买一双草鞋,饥饿的兵卒一个个目光呆滞,手足无力,有的连兵器都拿不稳,营帐都扎不住,更不要说打仗了。
固州文官则“比置庄田,恣行兼并”, 固州的贵族官吏都“多置庄田广修宅,四邻买尽犹嫌窄”,拼命把自己的庄子扩大,州内分封采邑、大小庄园比比皆是。
只有甄锗这个外人在为固州忙碌,他先是找到盟书的漏洞,把官田、学田的田赋算成杂项收入而保全留在了固州;也没有预催秋税,老老实实的从十月初一开始征缴,用两个半月时间收完。以甄锗的能力,完全可以在年前完成秋税的收取,按照惯例提起完成税收会有一笔奖赏,虽说秦浚绝对不会因此而奖赏他的,但他估计能从郑琦那里多少得点来给老父拙荆家用,这些,他都放弃了,想的就是让固州百姓能得到些修养,所费苦心没得到固州人一句好言好语,秦浚反而大发雷霆,因为耽误了他用钱买马。
因此,他把拟好的固州断土之策咽回了肚子,没有必要向秦浚这个草包建议,想一想自己代人受过,在这个充满敌意的地方,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建树,过着毫无意义的生活,不由得信步走上城头,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发呆。
秦浚是向城西的猎场去的,这个不甘心被强邻盘剥却又不肯卧薪尝胆的家伙,只能拿甄楮来出气,然后照样整日里飞鹰走狗的鬼混,大冬天的也要跑出来溜一溜。秦浚对狩猎的喜爱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曾曰:“我宁三日不食,不可一日不猎。”
贵族们驰骋田猎,呼鹰逐兽,惬心决意,却是固州百姓遭殃。每猎,必蹂民田,纵左右攘夺,畜产为尽。一些个无良少年,每射于道,观人避矢以为荣,使百姓怨毒,人称“猎之祸”,为固州三大祸事之首,排在兵祸前面。
秦浚在固州府城平夏附近有几处猎场,最大的一块东西宽约三十公里,南北长约七十里,占地之广,哪里还把“天子囿百里,诸候囿四十”的规矩放在心头。这个猎场水草丰美,森林茂密,野兽繁多,有獐、狍、鹿、狼、野猪、黄羊、狐、貉等十几种栖身于此。
猎场以春夏秋冬的时序、地形和禽兽分布, 划分为三十六围,不同而猎。秦浚往往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如果是大型围猎,则至少要流连二十天,只丢下州里政务在州署不管。
刺史大人对待自家的基业尚且如此,底下的官员都觉得没有了指望,也没有必要忍受秦家各路亲戚的气,纷纷挂官而去,诺大一个固州,州丞之位空缺达四年,主薄更是七年没有人履任,历年积压的文书帐号,堆积如山,有拖了七八年没有处理,粗粗一算,竟有上万件之多。尤其是那些积压的近千的诉讼案件,旷日持久,加以胥吏贪黩、官员昏庸,轻则耗尽家财,重则冤枉被拘押多年,案犯亲属一起到衙署哭诉,搞得固州百姓都不敢打官司。
甄楮笑别人的时候也想到了自己,不由得脸上堆起愁容。郑琦那里也绝不是什么好的依靠,他固然勇武,可惜已经老迈,老狐狸一方面要和左斯候这只老虎斗,一方面要尽力阻止三个兄弟自相残杀。
上次偷袭固州失败,究其原因,是郑琦过于托大,选择时机和后期应对有误。虽说老狐狸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在盟书上全都得到了,但如果再咬紧牙关,坚持个三五日,把朝廷派来的人搞定,恐怕秦浚就要献城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濮州的左斯候正年富力强,是老狐狸郑琦一生的苦手,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彻底消灭他了,除非郑琦也年轻个二十岁;三兄弟自残看样子也是不可避免的了,郑家门庭广大的希望主要是寄托在善谋的老三身上了,但偏偏郑炜和郑琦的关系最为不好,郑炜年过三十,一直没有成亲,至今还没有子嗣。
郑家老大、老二两个人关系不错,联合起来对付郑琦和三弟,使得溱州分裂成了三块,互相拆台,让郑琦头痛不已。郑琦如果不是因为溱州内部纷争,失去了向濮州和西南部的机会,应该不会来打固州这个乌龟壳的主意了。
郑炜是甄锗的师弟,对甄锗推崇备至,刚满三十,可惜身体一直不好,喜欢责备求全,很难长久相处,也不是个好靠山,唉,难啊。想着,甄锗又拍了城墙一下,手生疼。
第二章 陌路风尘 一中
“飕――啪”,秦浚的箭射在了杨树干上,出手就知道偏了,风中,一只肥大的公鹿顶着巨大的犄角,三跳两跳的消失在树林深处。“小妇养的。”秦浚咬牙切齿地说,恨不能把它撕成碎片,就像把令人讨厌的甄锗撕成碎片。
一大早,秦浚就让手下准备好了马匹,那些饿得皮包骨的田犬兴奋的摇着尾巴,挤在一起用前抓扒着狗舍的木门,急切地想出去,一开门就窜出来,让看护田犬的士兵好一阵忙乱。
这些可爱的田犬都是多方购买来的名贵品种,不外乎韩卢、宋鹊,黄耳、地羊,全按照《相狗经》比对了,个个骨相多奇、修头阔腋、广前稍后、丰颅促耳、仪表可嘉,首类马良螭,尾如腾虫也。一犬至值数十匹,御犬率具缨,如緤、纼、欤龋兑斫鸬模饲乜I贤蚩橐摇G乜6源潜榷远佣记祝敛唤橐馑瞧松侠刺虻盟涣车目谒�
其中一只黑色猎犬曾经让他一天射杀了九十五只兔子,秦浚请相士看了,相士说:“此犬猛毅髬髵,隅目高匡;威慑兕虎,莫之敢伉。其志在獐、麋、豕、鹿,不在兔。”果然,今天是这只犬先发现了舔食苔藓的黄眼鹿。
实际上,甄锗和这鹿一点也不像。这头倒霉的公鹿鹿体粗壮,头大额宽,高有四尺多,长近五尺,就算冬天掉了膘,怎么也有四百多斤。而甄锗瘦小得能被一阵风吹走。
但是,这个瘦小的身影在秦浚眼前晃来晃去的,在城门口,棺材一样的太平车和一身便服的甄锗,他还冲自己揖了揖手,可恶。
秦家人全都高大威猛,秦浚更是英俊,修剪得整齐的连鬓胡须,完全是一幅英雄气慨,可以画到桃板上挂上门户以御凶鬼。所以,秦浚对于黑瘦矮小的甄楮本能的反感,考虑到这次分配税收,甄楮处理得不偏不倚,还算公平,所以他很冷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就大摇大摆的出城了。
秦浚对甄楮气愤有之,讨厌有之,但是并不非常恨他,又不是甄楮拿了属于他的财物,内心里他还是明白这一点的。自嘉佑十七年底甄楮就任州丞到现在,行事并没有偏向他的家乡。
当然,他也不感激甄锗替他省的田赋,因为对于贡献钱财布帛,秦浚已经习以为常了。
秦浚一当上刺史,方才十七岁,就碰上郑琦欺负左斯候丧父攻打濮州。郑家和濮州素有盟约,濮州草多粮少,固州常奉以刍粮。郑琦被左斯候骑兵轻易击败,丧师五千,却怪罪到固州头上,过了一年,攻取了固州的安源县,从此溱州良田只用来种草养战马,一州之粮悉出于固。
左斯候和固州联军被溱州军击溃,左斯候自己跑回濮州,麻烦全部留给了秦浚,秦浚请求朝廷调解,并且椎牛洒酒,大犒溱州军于安源县城,辇金二十万以结纳,请修和好。
嘉佑五年,郑琦练好了骑兵,再次攻打濮州,以书招浚,派其长子驻重兵于安源,预备出平夏,秦浚惧,遂与郑琦通和,献帛五十万匹,出兵助攻。这次战役一开始顺利无比,刚好西瓦族也出兵攻打濮州,几路围攻,眼看左斯候就支撑不下去了,也开始请求帝都调解,被郑琦断然拒之,礼部尚书被挡在溱州军辕门外,三天不得而入。
谁成想,左斯候趁冬季来临瓦族马匹需要保膘越冬,先和瓦族达成和议,然后急速掉头向西,在固州东部的蔇县全歼郑琦长子郑煌部万余,险险地反败为胜。郑煌亦被俘,直到第二年(即嘉佑六年)十月,双方罢兵才被换回。
唉,最后倒霉的还是固州,秦浚先是给左斯候写信说自己“未尝亲军远出” 不得已耳。然后把要回家的礼部尚书当成了救命稻草,重赂结纳,请为调解。秦浚献绘请和,即送牛酒货币以犒军。并以自己四姊妻于左斯候。念在两家旧情,更顾忌在濮南和郑琦对峙不下,左斯候割了蔇县而去。
兴是倒霉到家了,嘉佑九年,秦浚四姊病故,左斯候要求以秦浚七姊妻之,割朔县为奁田,秦浚也只好答应了,好在这次没有打仗,自己的姐姐多。
说来也许没有人相信,秦浚心里也并不非常恨郑琦、左斯候!他真正恨的是那些袖手旁观的亲戚。
秦家是开国时就分封世袭固州刺史的,权利非常之大,固州“郡、县之官,不由吏部”,全凭秦家任命,田赋也分三品,一品留州,一品留给固州刺使,仅一品上供。
《推恩令》的施行,州内的城池又分给了秦家子弟和重要的牙将,到秦浚大伯时,刺史实际上只有固州的几个城池和自己的属邑而已。溱州好歹只分裂成了四方,固州早就破碎成几十片了。这也难怪别人要打固州的主意。
作为对抗蛮族的前沿,从列王时代开始,固州战火不断,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更是把本来就天灾不断的固州弄成人祸连连。兵祸成为固州一大害,也造就了固州大大小小坚固的城池。
可惜在人心不齐,各自为战的情况下,这些过去就被屡屡攻破的城池无法成为抵御入侵的利器,如果说固州还有什么有利武器的话,那就是贫穷,不停地向周边送礼,送光了,穷得兴许让人不愿意打它的主意,就安全了,送吧。
热爱女人和美酒的大伯突然一病不起,秦浚多么希望自己的生父继位,可老家伙宁可在自己的封地里整日打猎也不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还活着的几个叔叔互相之间不服,其余的资格都没有秦浚高,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干上了,一干就是二十年。
他一直搞不清楚大伯对他是好还是不好。大伯年尽五旬,姬妾近百,一个儿子也没有生出来。秦浚作为固州下一代的老大被过继给了大伯。说来也是奇怪,秦浚一过继,大伯的那些姬妾就像母鸡下蛋一样不停地生儿子,几年里秦浚就多了七八个弟弟。
当时秦浚年岁渐长,开始明白点事了,心中对自己能否登上刺史的位置就有些泄气,觉得旁人看他的眼光也颇为复杂。出乎意料,大伯死前很坚定地推举他继任固州刺史,还用颤抖的手在给朝廷的表章上画了个押。
秦浚当时对于刺史一职的向往完全是出乎少年的心性,好个新鲜而已,大伯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结好诸藩,上奉朝廷”,对于这句话,当时他有的只是感动,又过了很多年,特别是最初的十年,溱州和濮州走马灯似的来骚扰固州,他才深深理解了,这时也知道了身居高位的艰难,开始怀疑大伯当初那么的坚决,一定要让他继位,更多是为了那些流着鼻涕,光着屁股的亲生儿子考虑吧。
那些“弟弟”们一长大成人就从自己这里挖一块封地,如今个个都过着毫无忧虑的生活,只有自己傻,担惊受怕了很多年,白活了。
仇恨很难聚集的心也同样难以聚集志气。秦浚一开始在几个老臣的辅助下,或者说是监督下,还勉强装了几年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后来成年成亲了,就慢慢暴露了秦家人的本性,特别是他浑家难产死了之后,秦浚自以为算是把人生彻底看透了,什么刺史将军城主富豪,统统没有意义,也就放开了享乐,把对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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