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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长弓射苍龙-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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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甸抽不出长枪,就一把折断,双手用力一捅,没有矛尖的断把也插进了另外一个项城兵的身体,转身抱起地上支门的一块巨石,对着两把断枪就砸,“断槊长三四尺,甸以巨石锤之,一槊辄洞贯三四人。”一扇城门被推开,王甸把怀中的巨石“呼”地投出去,上百斤的石头平飞而出,当者莫不血肉四溅,砸翻了五六个人,才势衰落地。王甸铁塔般的身躯,凶神般的容貌,转瞬间,就让原本死命攻城的十来个项城兵变成了塞住了城门的尸体。
破城锤大概是秦巍唯一携带了的攻城器械,“方头铁锤,重八斤,柄长五尺以上。”刚才使用它的项城兵也可以算虎背熊腰,但是和王甸一比,小巫见大巫了,被王甸巨石撞断了双手。王甸踏步出城,拾起那把破城锤,抡起来如风车舞动,项城兵“一时奔溃,将不能当,死者相积。”
王甸不依不饶,追着敌军过了河,项城军统领见状,忙命手下狙击,王甸就站在水里,“奋长锤仰砸杀数人,乃得登岸,仍大呼逐之,贼皆走,甸所杀伤者甚众。”城墙上的众人见王甸出城追击,纷纷从城头跳下,追随掩杀,督战游骑那里弹压得住,裹在人群中往回跑。
和北壁的悄无声息,南壁的悲惨壮烈相比,西壁则是有条不紊。上千人齐动手,很快就在不宽的壕沟里填出三条通路来。在所有通路将成未成,就在宗英将北壁游骑伏击全歼之际,胡升曾经率领义勇再次下城,但是,项城兵不再像以往那样跳进壕沟往回游,而是后面倚着通路,聚在一起顽抗。义勇人少,林平定下的策略就是诱敌攻坚,以求多杀伤。胡升见状,急忙率众退了回去,放项城军攻城。
项城兵终于在安子堡西墙下布置完毕,壕沟距离城墙只有二十丈远,下面将领唱名选人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秦巍端着酒盏远远看着,见到城墙上面即没有射箭,也没有抛石,哈哈大笑,莫非安子堡人给吓傻了?
还真不知道谁傻。站在城下的项城士卒个个束手无策,他们仰头望着高高的城墙,自己这边连个梯子都没有。正想着,听见一阵鼓响,上千人一起发出吼叫,冲向了那道土墙,冲向了死亡。
城头上,义勇们被这一声吼叫激了个颤,胡升是个大嗓门,“怕毬!床上死,墙上死,有以异乎?”跳上垛口,高高举起一块石头,对着下面攀爬的项城兵砸下。顿时,“城上人用砖石及连秸棒、长枪,齐力并发。攀城受阻,贼稍退,旋即举背牌及板门又攻。”此部项城军将官平素得了秦巍许多好处,在秦巍眼皮底下,自然奋勇,隔着壕沟大声叫骂,指挥众人不断地抵进城墙。
眼看攀爬数次不成,部分项城士卒头顶着门扇,用白孝衣从壕沟里取水淋到城墙上,然后用兵刃开始挖掘城墙。安子堡城墙本来就不牢固,义勇们站在城上,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墙的松动。这时,王直悄悄地在杜安耳旁低语,杜安立刻招呼几个人奔东门而去,那里,情势更为危急,刘德“被流矢,通中者三,殒绝良久,复起,免胄巡城。”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胡升又一次跳上垛口,不过,这次他手中举着的不是石头,而是酒坛子。城中裕安酒馆一直是用他送的枣子酿酒,这次守城,掌柜的送了胡升几坛子酒,都还没来得及喝,胡升无限惋惜地喝了一大口,将手中的坛子朝下面的门扇摔下,旁边,王直及时地丢下火把,烈火腾地窜起,都烤着了胡升的眉毛,他也不躲避,而是站在大火前哈哈大笑,宛若火神下凡,“贼皆慑伏”。
可惜,火神的酒不多,只点燃了数扇门板,有两三处城墙已经塌下,义勇们从里面拿树根堵住。城门周围的敌兵最多,虽然林平想方设法的加固,仍不保摇摇欲坠。危急时刻,沿着壕沟两侧,宗英的马队从北壁冲将过来,宗英“跃马径前,手斩贼将,悬其头于马鞍,大呼先入,所向无前。”
继北壁南壁之后,西壁的项城兵崩溃了,争相夺取通路逃生,很多人被马队一冲,掉进了壕沟。“其贼大败,乘势赶逐,除斩获生擒外,逼入壕死者不知其数,余党遂降。是日,夺到旗六面、鼓四面、钲一面、枪刀二十三条、牌十五面、甲七连、弓三张、弩二枝、马九匹、骡五头、驴十二头。”
秦巍松调了酒盏,跳上马,发布了安子堡战役的最后一个号令:“即刻退兵。”然后就率先向万岁坞逃去,在他身后,丢下了或死或伤或降或逃的四千一百人。后人总结安子堡战役,说它是在秦巍三句“即刻”中开始和结束的。
在南门外河畔,王甸人少,战事一时变得僵持不下。宗英和胡升合兵一处,兜过来,解决了王甸的麻烦。攻打东门的项城兵被不到自身三成的义勇们合围,降了。义勇亡六人,伤二十七人。在东门就伤亡了四人,其中有林平非常看重的弓手刘德,是安子堡战役中,义勇们最大的损失。
这一战之后,安子堡人的英勇,风声所播,无远弗届,传遍东陆。而后,虽然安子堡依旧穷困,城墙依旧破烂,但是,这里的人拥有的自豪从未失色。两百多年过去了,安子堡人为让后代不要忘却先祖的事迹,每年都模仿战役重演一遍。当年投石子最远最准的孩子才能扮演冼雄,可以在石象生头上跳跃,这是个了不起的荣誉。
第五章 名将初阵 四中
旁观者清,除了林平之外,头一个明白过来的人是林甫,看见迎面涌过来的大队大队的溃兵,他心想“莫非林平取胜了。”林甫所见是攻打安子堡东门的项城后队,看见势头不妙,这些项城士卒先跑了,慌不择路,沿着官道跑向忠州。与此同时,宗英正忙着躲避项城游骑亡命的一刀,王甸的破城锤断了柄,若非林平在墙头把扑向他的项城士卒射翻,此命休矣。
林甫突然撞入这汹涌的人流,大吃一惊,这个情景以前见过啊,不过,那时逃跑的可是自己。他左臂高举长矛,对身后的十几个人喊:“截住他们!”一大群无人率领的溃兵见到了敌军,尽管人数远超过林甫这一队,却安静下来,任凭拨弄。
王直在东壁上忙做一团,他的长枪扎到了一个爬城项城兵的身上,随着那士卒一起掉到了城墙外,剩下的时间,他捡到什么就用什么,不及细看就往城下砸,手中空空,正在低头寻找,突然听到了欢呼,直起腰,茫然地向外看,杜安跑过来,一拳击在他肩膀上,“我们胜了。”胜了?怎么就胜了?难以置信,王直揉了半天眼睛,看见刚才还在猛攻的项城士卒都在丢弃兵刃,才相信这是真的,是真的。
收拢溃兵耗掉了很长时间,晚上,林甫才见到了林平,他正在项城降卒中为伤兵敷裹,指头已经累得不听话了,只能指点项城士卒帮忙打结上药。林甫忙问:“伤了胳膊?”林平摇头的气力都没有,哑着嗓子说没事。嘉佑十六年一起应征的同伴穿着禁军或京禁军的破旧戎装,手中执着五花八门的兵刃。林甫告诉林平他们知道固州人来打安子堡就赶来助阵,抄近路走了一天一夜。林甫的残肢搭在林平肩头,“当年的弟兄,一个都没少!”
次日,雨茜在鸡鸣声中走出了农家的院子,晨光中,冼雄骑着青骢,出现在村口。林平阻止了冼雄跟着宗英去冲杀,安排他去给雨茜报个信,林平要让雨茜第一个知道胜利的消息。怕冼雄骑不惯缴获的黑马,依旧把青骢让他骑了。冼雄最后看见的是林平沿着城墙在追宗英。但是,取胜是绝对没错了,林平的判断!冼雄跟随他征战一生,还从来没有见他错过,冼雄内心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听了冼雄没有最终结果的叙述,雨茜反而更加担心,迫不及待地要跟着冼雄回城。“先给口水喝,我快渴死了。”冼雄乞求地说,县君大人听到紧张处,尤其是林平冒着如雨的箭矢站起来和项城弓手对射,冼雄的胳膊都被抓痛了。
下午,雨茜就回到了硝烟尚未散尽的安子堡。这时,一名急脚铺兵匆忙跑进了府城甘叶的知州衙门。掐算好日子到府城的李俊候在外面,直到天黑也没能等到知州的召见,也没有人出来告诉他只言片语,他看见一干文官武将跑进了知州府,心中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下就更要候着装糊涂装到底了。
他正歪在椅子上假寐,有个人过来摇醒他,知州要见他。没有往日的寒暄,知州一指椅子示意李俊坐下,立刻让他将安子堡发生的一切“捡紧要的从头道来。”周围昏暗中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李俊听到安子堡守住了,暗中出了口气,搭眼看看自己的鼻子,“起初……”心想“不知道这听众中有多少人,又是谁收了涂垣的银子。也不知道雨茜如何了?”
李俊字斟句酌地讲述事件始末时,秦紫盈和甄楮正听着他的主记书佐战战兢兢地念代县县令吕喜的书信。数日前她就派人去项城防止秦巍调动项城卫,并修书一封,让秦巍克制不可妄动,结果扑个空。当时为了以防万一,她另外星夜修书吕喜,让他务必亲去梅坞候着,如果秦巍出兵经过梅坞,则把自己严厉的口信转述给给秦巍,至少拖住他两三天。随即,平夏三个卫的人马全部聚齐,两个卫立即向代县开拔。
吕喜在固州只要碰到姓秦的就直不起腰杆,秦巍的儿子都被杀了,这个时候,宁可得罪秦紫赢,也不能去触霉头,因此并没有及时去阻止秦巍。现在,吕喜轻描淡写地讲述了自己的不慎延误,然后笔锋一转,详细的叙述了秦巍兵败之惨状,安子堡义勇和上万百姓甚至把梅坞团团围住,虽无力攻打,却动不动就敲锣打鼓恐吓一番,没完没了。
吕喜以为秦紫赢听到了这个消息会比较高兴,从而原谅他的过失。毕竟,秦巍在固州始终是秦紫赢最大的敌手,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在信的末尾为自己辩解开脱了两句,盼望能蒙混过关。
在秦紫赢的盘算中,最好是秦巍没有出兵,其次是出兵但不胜不败,再次,拿下安子堡也比兵败而归强。吕喜这驴头!放任忠州的几个义勇在固州的地盘上为所欲为,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手自己的疲弱。
忠州总兵毛均几年来数度上书朝廷要借调解固州和溱州纠纷之机屯兵固州,一来彻底绝了溱州继续染指固州的企图,二来慢慢将固州纳入朝廷管辖。在禁军兵败拓州后,毛均的主张渐渐在兵部得到些赞同和响应。自己上任之初,当机立断决定嫁给郑琦,迅即又挫败了郑炜的偷袭,才没给他可乘之机。这次秦巍兵败,理亏在先,毛均断断是不会放过机会了。
强者从不浪费光阴于感叹过去,吕喜的信刚念完,甄楮就拟好了给两个平夏卫的军令。一个卫入驻代城,立即整饬防务,加固城墙,修筑攻守器具;一个卫占据梅坞,千万不能让义勇势大再把梅坞攻陷了。给这个卫的军令中明确不得与安子堡义勇交兵,“断不可战,馈以食物,若其受自量答擒巍求入。万一出战,姑勿交锋,但率众引还。”秦紫赢草草看了甄楮的拟稿,不及誊写就用了印,让人飞马传檄,然后挥手摒退下人,和甄楮密议起来。
秦巍素有掌控固州之志,一直在暗中准备,甄楮和秦紫赢都知道秦巍“邑内富庶,赋入盈羡。”秦巍把所得转至梅坞,“蓄积甚丰”。而秦紫赢拥有一州之地却两手空空,甄楮长袖善舞亦难于无米之炊,两个人的心中同时涌出一个念头,秦紫赢在甄楮面前从来无所顾忌,先说出了心里话:“要是秦巍死了就好了。”
秦巍之所以该死,原因是自任刺史以来,与甄楮二人殚精竭虑,却始终难以起色,政令不行,多拜秦巍之辈所赐。在秦紫赢心目中,或者固州豪强的心目中,秦巍发兵为自己的儿子报仇是理所当然的,该死的当然应该是林平等作乱的小民。但是,秦紫赢削爵断土在固州根本得不到豪族的认同,否则秦紫赢早就把秦巍的头砍掉一百遍了。
甄楮出生在世袭州,又在固州的高位上待得久了,虽然内心保持着对紫盈这种豪族做派的反感,却已经不会像年轻时那样讥讽抗辩了。他指着吕喜信中重述王直的檄文,“豪族蓄奴确实是固州大疾。此子文章一出,在固州抵得上数万大军,比起毛均的忠州禁军更可怕。”他看了眼秦紫赢,继续“我们当顺势而为,或可丢弃秦巍而不顾,震动豪强,借机公布限奴令,争取民心向背。民心在我,毛均不足惧也。”
他前年和秦紫赢商议过颁令限豪族蓄奴,“公、侯之家不过二十人,一品不过十二人,二品不过十人,三品不过八人”,超限的“庶民之家为奴者即放为良,毋得羁留强令为奴,亦不得收养。”但是,蓄奴之根本在土地,断土未成,限奴只是空话。
三日后,也是傍晚,梅坞外没有了往日的喧闹,秦巍放下酒盏,奇怪怎地如此清静,没了锣鼓炮仗,也不见一个姓王的小子叫骂。入夜,床弩无法施射,王直则“缚木相接,令高于石壁”,爬上去大声地责骂秦巍“赋敛无名,刑杀任意、驾帖捕民、封钉民房,捉拿男妇、格杀庄佃、无日无之”,要“缚鬻(秦巍)于甘叶。”更要出兵项城,“抄没豪强家资,释放世仆,均分田地。”弄得秦巍在城头巡视,怎么看那些臧获义男都懒洋洋的像是心怀二志。
秦巍正要传令加紧巡防,墙头上有消息下来,代县县令吕喜率领平夏左卫来救援,坞堡外的义勇已经退却,吕喜要求入城。让秦巍喜出望外的是自己的长子和十岁的幼子竟然也随同前来,即便如此,秦巍依然觉得应该小心为妙,自己和秦紫赢作对,她派兵马来解救自己,多少有些古怪,于是答复让吕喜等要人先入,其余在外等候。吕喜一气之下,让秦大傻陪左卫的几个将领进去,自己回代城去了。
吕喜的车驾离开梅坞三四百步,熄了灯笼,停在了黑暗中。马车一晃,林平跳将上来。林平也不和他说话,两个人干坐在黑暗的车上,吕喜更觉等待的时光分外漫长。实际上不到半个时辰,有人拍车门,打开,已经有人点起灯,贾六左手里拎着三个布包,右手拿着把镶金嵌银的弯刀,他得手了。
林平和吕喜道别,说以后到平夏去吃他做的云梦缠花肉,夜色掩饰了吕喜脸上的抽搐。可别来,他心想离开这个疯子越远越好。刚才林平怕固州人杀贾六灭口(林平搞不清楚固州人为何要帮自己),硬扣留了自己为质。
一定是甄楮出的主意,了却了秦紫赢的心愿,占据了梅坞,又让忠州义勇退了兵。中间是否顾及他的性命不得而知,保不准自己进了梅坞就和秦巍一个下场,谁也不想有个厨娘生的兄长不是。代城马上要风云大变了,被秦紫赢罢免了县令,改任什么“膳食总务”,去管刺史府的厨房,他也心满意足,得赶紧走,让林疯子自己在这里闹腾,这场战事本来就和他无关,既然卷进来,就早点出去罢。
安子堡的农夫们都回了家,打了胜仗也就是可以多了些讲给子孙的故事,秋赋春赋、播种收割才是沉甸甸的现实。对于林平而言,贾六安全归来,首恶得到惩处,战事结束了,遗憾的是李俊回到了安子堡,他坐在桌旁心不在焉地给陈彦、诸诚写信,心中却惦记着别的。
对于王直而言,把从代城拿到的银币发放给死伤者,接收些固州送的粮食给俘虏食用等等,好像永远也忙不完,别人的战事结束了,他的才开始。
对于贾六而言,能带着三颗人头去到文宇祠堂祭奠这位拯救忠州的英雄,然后呼五喝六地到裕安酒馆痛饮,醉倒在安子堡的街巷里,战事的结束是如此酣畅。
对于秦紫赢而言,梅坞里二三百斤的黄金,八千余枚银币,秦巍的势力一扫而尽,项城落入了自己的掌控,这一切虽不足以补偿要面对忠州军的危机,毕竟得来没费功夫。接下来就是等着事态变化了。毛均入固无非是又一次危机而已,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早习惯了。秦紫赢安慰着自己,侍女乖巧地给她揉着头颈,她想是否需要去代城一趟,怎么练个兵会如此困难,不亚于治理一州一府。无论如何,这次也会过关的。
对于毛均而言,进入固州的机会第三次摆在了面前,一切才刚刚开始,弓手的数量、义勇的数量必须尽快扩张。那个典史怎么如此没眼光,竟然解散了义勇?难怪在甘叶没有一个人喜欢他。
对于东陆权势最大的人而言,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嘉佑皇帝躺在上林苑云水榭凉亭里的逍遥椅上,目送二皇子坐的画舫远去。四周水云相映,秋季水低,湖边芦苇快要干枯了,只有岸边几簇悬崖菊在风中寂寞地颤抖。偌大的上林苑空阔寂寥,到处都是秋天萧瑟的味道,暮色早早降临,他的帝国、他的生命,都将沉入黑暗,永恒的黑暗。
“考验还是试探?”坐在画舫上的二皇子看着水面沉思。当父皇打断他的话头,告诉他一切都可以自作主张,他就开始这么想了。考验执政能力,自己比老大干得好得多。试探自己的野心?突然,他明白过来,父皇老了,对于一切都厌倦了,而自己却从没有以儿子的身份去想过,去关心他的病情,去安慰父亲,去亲近他。八角的凉亭变得越来越小,父亲离他越来越远。他的眼睛变得湿润起来,那么,“考验还是试探?”
深夜,二皇子潜宫,谋士们众多的策划里,二皇子终于选定了方略。毛均未经许可,擅自出兵(据说出兵前忠州军已经取胜了),而帝都的兵部里竟然充斥褒扬之声,少有反对之举,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需要压制一下。既然胜了,该要得到的还是不能放弃,为了稳妥起见,这次要先礼后兵,避免朝廷再像在拓州那样丢脸。
礼部侍郎谢翎就这样踏上了前往固州的旅途,他要向固州索要代县和项城供忠州军驻防,要恢复帝都到平夏的驿路,最好能由忠州将领统领固州军。二皇子的心腹都乐昏了头,帝位仿佛触手可及,而谢翎却明白,嘉佑帝还活着,那么,只有一个命令是最重要的,不是在二皇子潜宫得到的,而是大皇子赞读在送行酒宴上悄悄地告诉他的。
还有一个人,也走在帝都通向忠州的驰道上,虽然步行,却风尘不染,举手投足,一如校阅般干净利落。
才出院,就进了局子。某眉州的厨师插队、出言不逊,还敢主动攻击。涉水今后绝对不会去见义勇为了,打完超市的保安才出来;警察不做任何调查,就等着交班了事。涉水赔了医药费,阿Q般地安慰自己,多亏打赢了。组合拳把无赖打成个熊猫,值了。
出了局子,耽误下的合同、策划、文案、广告词,纷至沓来,即使是过渡的一章,也没时间动手写一个字。向两周以来仍然给涉水推荐票的看管致敬。国庆节补足所欠。
第五章 名将初阵 四下
林峰走在通往忠州的驰道上,表面上依旧潇洒,处处流露出天生我才必有用的样子,实际却满腹苦楚。他待人冷淡,性格坚韧不亚于林平,很少向人诉说心里话,只有浸透到了骨子里的傲气,支撑他一步一步向前。前晚在帝都的邸店里,林峰无意翻看邸报,这才知道自己烂醉在酒肆胡姬怀中的这些天里,外面已经要天翻地覆了,而他,也看到了翻身的希望。
他的积蓄全部给了虞川银库使了,几乎是两手空空地到了帝都,没进邸店,先进了柜坊,押上了最后的一点财物,放手一搏。这个柜坊位于南市楼茶肆楼上,茶肆掌柜徐庆“以妻为饵”,诱贩夫走卒“群聚赌博,实为欺骗渊薮。”徐庆妻弟何曾“能将骰子两只,当留六面大采靠拢”,被诱入的人往往“深夜欲归,无衣可着。”这样的所在,林峰在帝都的熟人是不会涉足的,因而不必担心被撞见。
大梁名义上是禁赌的,梁初对赌徒处以此重刑,可谓史之罕见。《大梁律》规定“诸博戏财物者各杖一百,赃重者各依已分,准盗论。其停止主人及出九和合者,各如之。”那时的帝都“京城蒲博者,捕之,犯者斩。”到了梁末,民间是“无赖之辈相聚蒲博,开柜坊逾百,放局公招军民以入。”而官员都视“犯赌博者,文官革职为民,武官革职随舍。余食粮差操亦此意也。”之规为无物。承宗“晚年倦勤,用人不能自择,令各掷骰子,以彩胜者官之。”皇帝尚且拿社稷为儿戏,何况臣下乎。
林峰在讲武堂的第一年,帝都曾有“巡卒三人,因寒食假质军装赌博,既不胜,遂谋以五鼓未尽伺击陌上行人,弃尸河流,取衣物贸易,以赎所质。”,轰动一时。讲武堂教諭陈卫公开宣布,在讲武堂内“禁蒱博杂戏,而许以武事角胜负。”实属无奈。
柜坊都是些“奸猾之徒,动辄十数为群,以赌为名,欺骗取材”,对此,林峰深明究里,然天下赌场莫不如此,仗着艺高人胆大,林峰始则“日胜日负。”无论输赢,都会到酒肆喝到酩酊大醉,酒醒了就又回到柜坊。发现这个官爷只是来发泄而不是找碴,既然林峰一心“寻死”,柜坊掌柜当然不肯放过,邀众人“共骗赢他一人钱物”,继而林峰“日胜日贫”,随后是“月胜日贫”,不得已,“尝售马,贸直尽偿博进。”
这匹马还是枢密副使送给他的。在一个清晨他曾经有幸和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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