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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马挥戈-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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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皇帝何等英睿,从此之后,我父亲身边的人对我敬畏有加,都不敢拂逆我,而我自己,也被胸中所学改变着,远不是以前的我,我喜欢决定别人的生死、喜欢别的女人想也不敢想的生活,也一再以为,我的确喜欢女色,直到遇到你。
“我第一眼就看了出来,你年龄虽然小,身上却有许多别人没有,也不可能有东西,足以让我难以忘记的东西。我想让你忠于我,服从于我,随后我发觉,我对征服你的渴望已经超出了它的范围,我明白了,这不是主人妄想驯服出一名奴隶,而是一个女人,想征服一个男人,当时,我很害怕,害怕我回到软弱的从前,害怕我反过来被你俘虏,于是,我做出一个决定,杀了你。
“为了平衡我心里的矛盾和痛苦,我立刻找了个人给你殉葬。
“就在我杀死殉葬的那个人之后,你却又奇迹般的出现在我面前,狗咬你不死,立刻成了我心中的一个台阶,释放你的台阶。这时我知道,我杀不杀你,不是我想不想让你死,而是一个真实的我和一个虚假的我在某一时刻的搏斗,我需要做点什么,来支持其中一方,我在前一刻杀了你,可能会松一口气,但到了后一刻,我就会后悔。”
第一卷 雪满刀弓 三十七节
段含章不哭却笑,不吃一丁点儿的劝。杨小玲只好到隔壁屋子陪李思晴,等着一见狄阿鸟,就多叮嘱他几句。等着,等着,她俩断定狄阿鸟不会再回来,也就半脱半睡,准备相互作了个伴儿,这样睡下。就在这个时候,狄阿鸟回来了。杨小玲听清声音,披着衣裳开门要走,被他一把搂住,连忙用胳膊肘撞他,示意李思晴在。狄阿鸟回过头,这才发觉炕上半坐着李思晴,不但没了睡意,还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就笑了一笑,说:“说,不让姐回去了。”
他一用力,把杨小玲拽回来,反手关上了门,说:“都是一家人,都是我的人,别大眼瞪小眼的。”
杨小玲又害怕又尴尬,试探地叫李思晴:“妹子,你看他——什么都乱说!”李思晴情知不是乱说,实在不好说什么,心里一酸,含了泪说:“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把我一个瞒在鼓里,像话吗?!”
杨小玲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狄阿鸟拦腰把她抱上炕,轻声给李思晴说:“比你还早呢,姐可是个苦命人,对你也好过亲姐妹,都是我干的坏事儿,可你也得知道疼着她点儿。在这穷乡僻壤里,一家人就得知道亲,一家人都不知道亲,外人就趁机捣乱,你可别像段含章,你看她那样儿,我一见她就吃不下饭。”
李思晴和杨小玲论过段含章的是非,决定要狄阿鸟好好认错,大事化小了的,当即遮眼又哭,说:“那你当初为啥把她要进家门,见了漂亮的姑娘就把不住劲,过了之后,又说自己吃不下饭?!你干的坏事?你干的坏事多了。我褚怡妹妹你也碰了,她一个姑娘的身子,先被你这个禽兽印一爪子——”
狄阿鸟使劲地抓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发愁地说:“你想让我怎么办?!那件事,你知,我知,她知,我们都不说,她将来嫁人,自己相公也不会知道。”
杨小玲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连忙一指一旁玩累睡下的阿狗:“小声点儿,别吵着孩子睡觉,你给妹子保证,以后再也不到处沾花惹草了,快!”
狄阿鸟却无法在杨小玲的示意下,哄李思晴一哄,略一踌躇,立刻就想到樊英花。
两方即便是心照不宣的政治联姻,以后各行各便,嫁为人妇的樊英花也需要慎重考虑,从长计议的,因为这个男人为尊的世界里,女方的嫁入意味着她要三从四得,要嫁鸡随鸡,要夫唱妇合,简单得了吗?!而樊英花却干脆做了个彻底,一改自己形象,以一个恭谨贤良的女子身份嫁入。
她今天示以女装,是要彻底摊牌了。
从此之后,之前所建立的功勋,业绩,都要化为过眼云烟,那句“你和那个样子的我在一起,你我的部曲都很难接受”,更没有附带任何的条件,“接受”二字,是要让她的部曲接受狄阿鸟成为一个新的主人,是让狄阿鸟的部曲知道,两家合为一家,不是山贼合并,最终当家的起码也要让另一家当家的做个第二把手,而是娶了一个妻子,这在别人眼里该是多难迈出的一步,她颇有些奋不顾身的架势,而且是在自己最为艰难、朝不保夕的时刻。
这一举动,到底是政治眼光还是真情实意?!在这桩婚事到来之时,狄阿鸟实在不能违心保证什么,哪怕是哄哄。
他看着不断给眼色的杨小玲,淡淡地回绝:“我从来不为哄人发誓,赶快睡吧。”
李思晴失望地躺下了,给狄阿鸟个背脊,嘤嘤地哭。
狄阿鸟隐约听到她的哽咽声:“我哥还没走你就这样儿,我哥要是走了呢,他明天就走了……”而伸过手碰碰她,就会被她打开。
杨小玲只好继续责怪狄阿鸟:“你爹做那么大的官,才有两个妻子,你看看你,家里都几个了?!一个个都如花似玉的,你还图什么?!”
狄阿鸟头疼地摸了摸额头,躺了下去,慢慢地说:“我有什么办法?!有些事儿,我也想不到,想得到吗?!这段含章,我的确做错了事儿,可我要不是心一软,给她妻子的地位,她就是个妾,或者就是个奴隶,可是她不知道,从来也不领我的情,反而自以为是,以为我离开了她,气数就会急转而下——”
他叹了口气说:“谢小婉,我也不是有心睡她的,可接下来,人家陪我出生入死,我能不娶?!这黄家的闺女,姐,你该知道,我现在也不能不要?!就这个赌气,别过头去,不搭理我的,那也是——,有没有我沾花惹草、心一痒痒就招回来的?!不说了,都已经娶回来了,闹,就让他们闹吧,什么时候把我闹死了,她们就舒坦了。”
杨小玲听得动情,却还是要责怪,就责怪说:“你看你说,她们嫁给你,还委屈着你了?!你现在是啥人,人家跟着你来了,不容易的呀,你怎么就不知道疼人呢?!”
她拿起狄阿鸟的胳膊,往李思晴那边推过去,回身就吹灯。
房间一下暗下去,李思晴却不哭了,小声撒娇说:“姐,我知道他。他说他沾花惹草、心一痒痒就招回来的没有,是惦记着人呢,我褚怡妹妹一个,董云儿姐姐一个……他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杨小玲隔着狄阿鸟说:“男人都这样儿。”
她说着这话,再次让狄阿鸟去搂李思晴。
狄阿鸟只好侧过身子,摸摸索索,解开她的衣襟,在一双弹跳的玉兔上抚摩、揉捏。李思晴推了两下,羞答答地说:“咱姐在一边儿呢,你想干什么?!一点儿也不老实,快住手吧。”
狄阿鸟也未曾想过三人同眠会是什么样的,只觉得刺激,小声说:“怕咱姐在旁边呀,怕什么?!”
他埋到李思晴的脖颈里,使劲地嗅着,闻到股麝香味儿,惊讶地说:“你的香粉用完了?!就把我收着的麝香翻了出来,是不是?!”
李思晴翻身回来,诧异地举起一只胳膊,闻了闻,说:“这是麝香?!咱姐给我的。”
狄阿鸟也翻了个身,正对着想象他和李思晴香艳动作而不安的杨小玲,摸着作了个嘴,问:“你怎么有麝香?!”
杨小玲早已动情,喘不过气地说:“杨宝这两天一直翻你东西,阿狗说他偷东西,也到他家里乱找,这不,找回来这个,硬说是阿宝从你那偷香香给他娘用的,我害怕嫂子跟咱闹,也不敢声张,赶明你看看,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狄阿鸟眼前顿时闪过一张画面,吕花生和杨宝兄弟俩神秘说话,自己看过去,他连忙背个身儿,他从鼻子里息了口气,感到李思晴从背后缠了上来,就说:“能少什么东西?!自己家的孩子,翻就翻了,就是怕小孩乱挠,把东西糟蹋了,就这麝香,人搽了不见香,却是疗伤圣药,贵得一塌糊涂,你还是跟咱二哥说说,别由着孩子,哈,不然是害孩子,这不,连阿狗都学会偷东西了。”
杨小玲说:“我能不知道吗?!可这几天,你看咱嫂子那张脸,我就怕一说,又要闹架,你把值钱的东西收好,留些破烂,让他们好好翻。”
狄阿鸟想想也是,又说:“铺子里的帐都是谁管?!这个时期最需要铁器,你哥家的生意反而好不起来,我怎么觉得不对呢?!往常不需要铁器,你们家的进项却很大,这真的太反常了。你哥也识不了俩字,我怕他被人坑了还不知道,你想法找找帐薄,我呢,回头让老李找官府的帐,私底下核对、核对……”
李思晴不经意地说:“对帐,能对出来什么?!”
杨小玲倒有点慌张,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铺子每月走一大单货,以前经过郭华哥哥的手,现在经过郭华的手,都是兵器,说是运往哪哪哪的,我哥跟我爹说过,说他不知道去路,怕出事儿。我爹却说,他和郭华的爹是老兄弟了,犯法的事儿,他们也不敢干,还说校尉大人是官府的人,不会坑我们,你说,这里头会不会有问题?!”
狄阿鸟嘴角一勾,冷笑说:“我现在敢肯定了,邓校尉在走私,背地里做游牧人的生意。怪不得王志不买他的帐,他就处处给上司作对,花大力气让王志坐不稳,敢情他害怕王志扎下根,妨碍他走私。咱哥沾了他,现在可是进不得,退不得……”
杨小玲不自觉“啊”了一声。
狄阿鸟说:“你也不用担心,姓邓的是半个土皇帝,走私的路子早就通畅可靠,而王志一个行伍出身的丘八,不会有心往这上头调查,一年半载,不会有什么事,这一年半载,咱足以脱身而出。”
李思晴说:“我不信,他女儿挺好的,还说……还说,你要真是重婚那么大点儿罪,她跟她爹说一声,为你脱罪。”
狄阿鸟后悔当着她这么幼稚的女孩子的面儿说这些,但此刻说了,就得让她相信,就说:“这个姓邓有心杀我,你知道不?!我跟咱姐说这些,一是想法让咱哥脱身,二是要抓点儿他的证据,让他投鼠忌器,不敢下手。你以后少和邓家的小姐来往,免得夹在中间被人利用,知道吗?!”
李思晴天真地说:“她利用我?!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反正我哥说了,让我和她多来往,保咱一家平安。我和她接触了一下,她人还瞒不错的,不吝啬,够义气。你呀,年轻着呢,官场的事儿,你能比我哥老练?!”
狄阿鸟哑口无言,想想这也不是当务之急,就说:“浅薄的丫头,你一介女子,知道什么是义气?!”
李思晴干脆爬到他身上,趴到他脸旁说:“你要不放心,我想法让你睡她一觉,生米做成熟饭。你把她娶了,这样一来,咱一家在这儿,就不会没有依仗。你放心,在咱家人的生死面前,你尽心侍奉她点儿,我也不吃她的醋……”
狄阿鸟差点儿被她气岔气不说,而杨小玲想了一会儿,却问:“要不要跟我爹商量一下?!他毕竟有那么大的岁数了,什么都见过。”
狄阿鸟把自己的手盖到头上,仰天长叹,喃喃自语说:“我和你爹商量得着吗?!这些事儿,我还真没法跟你们这些女人说的,怎么就说了呢?!看来,不找个有见识的女人回来,早定个名分,替我操点心,我以后不是被你们气死,就是被段含章和谢小婉姐俩闹死……”
杨小玲幽幽地说:“我没见识我知道,可晴儿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她和人家邓小姐来往着,关键的时候,能托人家替你说一句、两句的好话不?!人家也是为你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个混蛋,就是不领情。”
她抬手给李思晴搭了搭被褥,说:“别冻着了,睡下来,不搭理他。”
李思晴小声说:“姐,你想知道他出去找女人了不?!”
她不怀好意地低笑,拔开狄阿鸟的衣襟,袒了自己的衣物,贴上去。
入怀柔嫩娇滑,两点葡萄透肤锥心,狄阿鸟“恩”了一声,忍不住给杨小玲说:“她刚刚还假装不好意思,说她姐在,你看现在。”李思晴八爪蛇一样在他身上游动,一边亲吻,一边向杨小玲的衣襟抓去,说:“姐,你也来,你先,我后,他要是应付不了,肯定在外面偷吃了。”
第一卷 雪满刀弓 三十八节
狄阿鸟忍不住去想樊英花,想象她星眸半闭、罗衫轻舒,情意绵绵地坐在自己对面,等着自己采撷,想象她被自己肆虐亲吻着桃颊,耳垂,玉颈,推袖半就时的羞不敢当,想象两人好到深处,她紧绷身子,唇蕴梅红,发出柔弱处子的吁吁娇喘,让自己如何神摇魄荡、销魂蚀骨。他明明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明明羊脂白玉般毫无瑕疵的美丽肉体,是自己在身下抚摩出来的,还是沉迷进去醒不来。
李思晴早因得到了满意,昏昏沉沉中睡去,丝毫没想到他心理上不贞到这一种地步,杨小玲却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
天亮时,她问狄阿鸟半夜坐起来大笑,躺下去,又是一阵磨牙、一阵轻笑,发出“花。花。”的梦呓,到底知道不知道,狄阿鸟也才知道自己这一夜,激动到了何等程度。
几分内疚之余,他起了床,鸡鸭不是地在院中逛荡。李思晴记得李思广今儿起程,一遍、一遍地呼他,却也喊不到身边儿。赵过只是嘀咕几句,他就和赵过对了眼,找上茬了。杨小玲给他饭吃时,说了他好几次,也没能拦住。直到赵过猛一摔杂面窝头,起身走掉,他才冲着背影喊:“我打我老婆,你心疼个啥!”
众人这才觉得昨晚上,赵过扯他出门,可能趁没人,说了些维护段含章的话,使得他有点疑神疑鬼。
这种尴尬的事儿,人人心里明白,人人没法儿出头说句话,就是杨小玲,在众人面前也一样爱莫能助。
他俩形如水火,冷对眼,热相讽,到狄阿鸟要出门时,赵过自然赌上了气,窝在僻静的地方一动不动。
没几个人知道狄阿鸟随时会遭遇危险,且看他夫妻二人带着莫藏,和杨二一起去为李思广饯行。
两人到了目的地,竟意外地碰到了樊英花。樊英花是借送行而来,眉目诡俊,自是和昨夜判若两人,再有圆帽上乍蓬蓬的狗毛,当地人常穿的猴儿袄,显得大膀、短腰,威武,更老远让人敬而远之。
狄阿鸟的新袄在殴斗时被扯得四分五裂,现在穿的也是猴儿袄,却显得小了,收不到腰中,只好缩着身儿,到了跟前一站,像在人前点头哈腰。
两个人有意无意地坐到一起,你先我后地向李思广一行人劝酒,假惺惺地从生疏变成熟识。
别离总催人伤感,来往话别,更不易尽,席间劝酒,客不饮尽,主心不安。
近了中午,王志也派人递来赠别之物,众人感知到时候不早,罢席出门,只见天气突变,长空又布彤云,层层黯淡黄絮汇聚攒转,沉沙扑面,旗帜翻卷,长街上下只剩风呼马鸣。
一行人走到土廓城门,李思广连忙让众人留步。
樊英花这些人与他并无太多交情,就此止步,狄阿鸟却不一样,当下强留了哭啼不止的李思晴,看了看城门下右手街道上的草棚,回头冲樊英花意味深长地一笑,和莫藏一起出了城。他一走,送行的人中立刻有人匆匆离去。
樊英花看着这几个人的背影,找到在她左右亦步亦趋的老秀才,轻声道:“钟叔叔,您老看出来点什么没有?!”
老秀才说;“昨晚他告诉你,有人想暗杀他,而到了今天,却还做出这样的轻率之举,只带了一个人,就轻骑出城,唉!公子,是不是去找一下陆川?!”
樊英花笑道:“找陆川,你找不到的。”她回过头,一边走;一边缓缓地说:“邓校尉对他很特别,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早想让陆川交纳一纸投名状,今儿一大早找陆川,不办完事儿,怎么肯让你见着面儿?!”
老秀才压低声音说:“您是说,他在拉拢陆川?!”
樊英花点了点头,不容置疑地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的投名状,这纸投名状,恐怕就是阿鸟的项上人头。”
老秀才大吃一惊,失色道:“陆川——肯吗?!”
樊英花平静地说:“他不得不肯,不肯,怎么取信于邓校尉呢?!您老怎么这么吃惊?!您老不是和他们一样,看不好狄阿鸟,杀了他,岂不大快人心?!”
老秀才惊慌失措,结结巴巴说:“我们,我们——也是为公子作想,公子既然下了决定,我们,断不敢做它想,我这就想办法!给我一刻钟,不,我现在就去想办法!”
樊英花举手制止,笑着说:“算啦,随他去吧。”
老秀才试探着问:“公子莫不是早知道这件事,让陆川护他个周全?!”
樊英花说:“没错,我昨天晚上就知道了这事儿的,恰恰相反,我不但没让陆川保护他,反而不许陆川手下留情。”
老秀才目瞪口呆。
樊英花看看他的样子,叹息说:“叔叔,你更应该为陆川担心才是!你们也该对阿鸟刮目相看了。如果您老多加留意,就会注意到,饯行从始至终,都不曾见赵过的出现,而狄阿鸟门下,最得他信任的两个人一个也没露面。我要是没有预料错,他们已出城多时,正等着邓校尉的人呢。”
老秀才说:“赵家那小子哪儿是陆川的敌手,他那些家奴,都是些种地的,能挡得住刺客?!”
樊英花又笑了,说:“他那些家奴是不是挡得住一干刺客,我不知道。我只想告诉你们,你们最看不起的赵家那小子,现在是狄阿鸟最信任的师爷,骑马出行,马鞍左右各垂口袋,左边记事、记言;右边记录地形,政教,人情,他们还一起编撰了一部法典,是书写在几件巨大的皮裘上的,名为羊裘札撒……”
老秀才看到樊英花笑了,也忍俊不禁,说:“赵家那小子,他认得字么?!”
樊英花说:“认不认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小子已经读过几本兵书,现在正在读史,昨天,陆川和一个将官发生冲突,他上前就教训;说,叔父,你一介武夫不知大势,而今人心思定,局势渐稳,非成事之时,在这里起局,肯定占不到便宜……”
老秀才愕然之余,又忍不住笑道:“他?!哈哈,他,还知道什么?!”
樊英花问:“你是觉得,话是他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老秀才说:“当然是从狄阿鸟嘴里听来的。我承认狄阿鸟能在西陇崛起,有他过人之处,当今天下群雄之中,有他的一席之地。可这赵过,他是个傻子呀,傻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无论是对的,是错的,都不是傻子能说得出的,要是一个傻孩子就能说出这番话,我们这些人,可都白活了。”
樊英花叹可口气,说:“你们这些大人给过人家多少白眼,无不在背后说,这小子傻得媳妇都难娶上,赵兴那枝就这样给毁了。可现在呢,已经有事实放在你们,证实你们看走了眼,你们却还是抱着一个‘傻’字不放?!
“这不就是我们家的气数?!
“当年那么好的形势,咱家硬是没有可用之人,没有善战之将,没有经略大才。陆川虽为勇士,我也不是没试着让他带兵;战场上一胜一负,胜的一次是他冲上去,将敌首的脑袋砍掉,使得敌兵溃逃,负的一次,是他一口气冲进敌阵,把自己的兵远远抛在后面,气得我真想砍了他。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嫁给狄阿鸟,把部曲作为陪嫁,辜负祖宗不说,对你们也太不公平。
“可你们清醒地看过自己没有?!
“当初,咱在河东占了块小小的地盘,对外号称雄兵十万,却满打满算也不过二万兵卒,而且兵械残破,军粮难继。你们呢,却拿着这样一枚鸡蛋,迫不及待地想接我哥哥回去称帝,几次险些酿成兵变,不是家族近亲樊全、樊缺兄弟二人手握重兵,忠诚厚道,后果不堪设想。接下来,国王北伐,我派他领兵助阵,你们又是不肯,说要坐山观虎斗,可后来?!你们不都清楚了。国王派遣使者的同时,驻扎于曲东,连日飨士卒、励军心,而史纪领兵二万,出兵滏口陉策应,倘若我不派出一支军队随征,不出十天,朝廷大军就兵临城下。
“国王兵败受伤,怕压不了人心,而樊全意外地大获全盛,让朝廷对我估计不足,朝廷才没有迫切地剥夺我们权力和地盘之时。
“我也曾想过在拓跋巍巍和朝廷之间周旋到底,可周旋得要本钱,我们要钱无钱,要粮无粮,军中中坚还是收拢的官兵,一时人心纷乱,每天都有人往官兵控制的地区逃亡。钟叔叔,你当时劝我什么?!大势已去,还是保存一点家族的元气吧。
“天下大势已是如此,可我到了狄阿鸟那儿,却发觉他连自己都不饱饭,治下官官民民,井然有序,而士卒甘心用命,日夜劳作、操练。陆川和他一起去收拢降兵,亲眼所见,那些官兵一句话不说,见了就跪下磕头,在酒席上,一句玩笑,当场有人吓死,这是什么,这就是王气,王者之气。你私底下问一问陆川,他服狄阿鸟不服?!
“我不是不能一个人嫁过去,由着你们,立一近亲,比如樊全兄弟,可叔叔想想,他们带着这点家族元气,又能怎么样,是复兴家业,还是葬送家业呢?!”
老秀才深深吸了口气,说:“老奴怎么不知道?!可天下已是这般田地,他狄阿鸟不也是任人鱼肉吗?!即便我等愿意奉他为主,他连自己都不能保全,又有什么本事干成大事?!即便他能干成大事,他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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