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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马挥戈-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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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阿鸟哪吃这套,慢吞吞地笑了两声,说:“我上跪天子,下跪父母,天子,乃吾主,父母,乃予我身,跪你公堂,是什么道理?!”
这么一说,倒显狂妄,安勤想说什么,却因为这时讨情,有点儿像包庇,只好不吭声。
邓北关自然要趁机大怒,冷呵呵几笑,追加道:“再加二十棍。”
李思晴顿时脸色发白,心说,赶快告诉他,你有官爵。狄阿鸟却没说,心想,想当堂打死我,直说嘛,我也不能不给你个机会,看一看你的用心。于是,侧过身来,慢吞吞说:“慢。”众人一愣,衙役也迈不上脚了,人人都想,这哪是犯人,大堂之上,还一句官话“慢”。
他们一下往堂上看去。
安勤也不得不说话,说:“狄小相公,犯人,狄阿鸟,你身有命案,且不说对错,倒不该顶撞堂官。”
狄阿鸟给他抱抱拳,笑眯眯地伸出指头,胳膊越伸越长,最后直指邓北关,说:“你不能审我,你要回避。”
邓北关心说:“我自然要回避。我不回避,你奈何了我?!”打断说:“你也太蔑视公堂了,再加四十。”
狄阿鸟笑了笑,说:“你一个理应回避的官员,说破天,那下的令也不该施行呀。”他回过头,问大伙:“对不对?!”
下头都憋住劲儿了。
杨小玲早知道他口齿犀利,却第一次在公堂上见,又见他镇定自若,吊铜下的堂官都变了脸色,担心的同时,都想为他叫好。
李思晴却默默念道,不对,不对,提什么回避呀。他比你官小,让他回避,倒不好说了。
邓北关看看衙役,估计都怕这个人,反正自己的本意,是表现自己跟狄阿鸟针锋相对,你越让我回避,越破口大骂越好?这就用眼睛瞄着做笔录的小吏,一边等他记,一边说:“我回避,谁来审你?!”
狄阿鸟问:“你该不该回避?!”他又问安勤:“他该不该回避。”
安勤头疼,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邓校尉是该回避,可是朝廷的回避制度,其实并没有严格地贯彻,而邓校尉,掌流囚,典垦田,他回避了,谁来审呢,就说:“且说说,邓大人回避的理由吧。”
笔录官又奋笔。邓北关也冷姿态应付,好像在对安勤不满,而事实上,他正用力观察狄阿鸟,灯火虽然晦涩,但人形,仪态,应该能观察到,正如上云道长所说,自己就没有见过这人,怎好和他斗法,所以他需要打量,观察,能不能打这顿杀威棒,倒是次要的,就他目前了解到,这个博格阿巴特果为悍将枭雄,仪表,气质,以及那种左右局势的能力,都平生所见,这会儿倒真后悔,没早借他到雕阴那会儿,借堪实人犯的流程,多做一番了解。这后悔也没地方说理的,因为那阵子,他还没摊上和狄阿鸟不两立的地步,上头有人打招呼,他也就没走这个过程,给狄阿鸟吃吃杀威棒,或者走过过场,一起喝杯水酒。
狄阿鸟见人家给机会,说:“邓大人,你好像要杀我吧,那次你府下那么多人出城,携带利刃,是为了找个像草料场的地方纵一纵火,还是为了杀我?!”
这问题有误导性。
邓北关不作提防,一心想着怎么否定两人的恩怨,再加上狄阿鸟的口气,前头轻描淡写,一掠而多,后面显得凝重有力,似乎比较严重,立刻开口否认:“当然不是为了杀你?!”
说完,他脸色就变了,真变了,如果说刚刚还是做作,这会儿,那就真因为问题的敏感,给严重刺激到了,大声说:“可也不是为了纵火。你。你。”
他再怎么说,理由在众人眼里有点儿苍白,因为只有两个答案的问题,也许不会误导他们,却能误导一般人。
而且,这仍然是一个误导。
狄阿鸟有预谋地笑笑,声音放得很柔和:“那么说,这些人,确实是你指使的?!”邓北关慌里慌张地看了安勤一眼,真是恼羞成怒,争辩说:“不是。”随后又着急地说:“那是追捕你,你有逃离流放地的意图。”狄阿鸟问:“那你说,到底是不是你主使的?!不是,你怎么说他们是‘追捕我’,难道冷豹以下,什么人都能驱使么?!那好,你告诉我,谁驱使他们去的,是谁?!”
又在误导。
邓北关手都有点儿抖,连声说:“没错,是我让他们追捕你的。”
狄阿鸟对着众人,手臂往后一指,大声说:“你们看看,他又承认了,他竟然又承认是追捕我了。可是,冷豹不是屯田处的人,是他门下一条狗,你说,校尉抓流犯,该不该放自己家里的狗?!校尉大人,冷豹是屯田处的人么?!”
人群忌惮邓北关,不敢开口,可这会儿,连安勤都为邓北关苦恼,摇头。他已经改口了,要想不再改口,只能把话题转到冷豹身上,一个下人身上。安勤觉着这样下去不行,虽然自己是同情狄阿鸟的,但这样扯下去,倒像狄阿鸟在审邓北关,他想制止,想制止,却摸不到醒木,不摸醒木,从急于说话的邓北关那儿抢话,不过是淹没在大嗓门里而已,只好咳嗽,咳嗽不行,把手放下边扯邓北关的衣裳。
邓北关终于消停了,在一阵唇枪舌剑中哑口。
安勤趁机插话说:“小相公该说的是他要不要回避。”
狄阿鸟严肃地说:“正是说他要不要回避,他纠集公私武装,出城埋伏在我必经之路上,我能不能怀疑他密图杀我?!谁能证实他不是想杀我?!他本来就想杀我呀,我还能坦坦然然地让他审我么?!”
答案是不能。
安勤心里也有数,他和邓北关两个体系,平级官员,他能说什么,只好不吭声。邓北关又被逼上过去了,说:“我是官,我不审你谁审你,当天,你出城,谁能证实你不是逃亡?!”
狄阿鸟觉得这个人的定力太差了,他不接招就行了,还偏偏想辩白,往陷阱里钻,可是对方送上门让自己虐待,自己也不好放他一马,又说:“我能找出人证,证明我不是逃亡,你能不能找出人证,证明那不是你阴谋杀我,证明不了,你回避?!”
邓北关说:“那你把人证找来,证明你不是逃亡,没有官兵陪同,远离流放地十里,就是逃亡……”
狄阿鸟大笑不已,说:“我能证明我,你能证明你不?!”他喊:“莫藏。莫藏。”莫藏是人证,在后堂,听得他喊,从他们后面的侧门里出来了,众人实在忍不住了,一阵哄笑。莫藏本来就不知道什么是规矩,站在他们身后说:“我是军官,我和小相公一起出的城。”邓北关还正在品众人笑啥,陡然间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憨憨的声音,浑身一颤,差点没有从椅子上翻下去,只好指着莫藏:“你,你,你怎么从后面出来了?!”
莫藏惊讶地看着他,看看里外的人,看看狄阿鸟,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出来,连忙回去,找到侧门,又进去了。
邓北关因为他惹自己失态,恨不得追过去,打他一顿出气。
安勤心里有事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说:“邓大人,你现在不适合审案,是你回避呢,还是现在退堂。”
他还在征询邓北关的意见,可狄阿鸟又在底下说了:“校尉大人,那天马市上,你有没有指使你儿子,没有任何理由,向我冲来?!纠集许多人来打我。当时你女儿也在,我媳妇也在,后堂还有证人,你别像刚才了,慎重点回答。”
邓北关还怎么慎重?
不过,他也确实压了一压性,慢慢地说:“我没有指使他,那天的事,我根本不知道。”
狄阿鸟点了点头,说:“那你儿子为什么冲来打我?!”
邓北关反问:“我怎么知道?!”
狄阿鸟又笑了笑,说:“你也不知道,那我们两个有了这层关系,你又是他父亲,你觉得不用回避?!”
邓北关在是不是回避的问题上,一败涂地,当然,他本来就该回避,可一败涂地,却因为他头一句话,就被刺激了。
他身在其中,自己还不好醒悟,一时之间,只看到狄阿鸟对自己的羞辱,默默坐着,最后还是说:“你是犯人,又是人犯,我不审你,你就逍遥法外,他们就是再笑话我,我还是要审你。”
安勤觉得他终于冷静了下来,正打算撇过杀威棒,入正题,不想,他却坚持说:“你来雕阴,寻常流囚都要挨一百军棍,杀杀威,你没有。”他亮出食指和拇指,晃动说:“你还欠下一百军棍,今天,那就是二百军棍。”
狄阿鸟好像逗他玩一样,重复说:“二百军棍。”说完,又向安勤抱拳:“四十,六十,一百,到二百,又换成军棍,这是因为我的顶撞,还是夙怨?!我不想被冤死,求他回避,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这个问题就值得玩味了。安勤反过来看着邓北关,小声说:“你回避吧。”
邓校尉来了一句:“我要秉公执法,你休想包庇他。”
安勤心说:“完了。你要这么说,把我也卷进来了,我们三个人,哪还是过堂,岂不是一直要纠缠恩怨。”
狄阿鸟倒突然谦让了,不耐烦地让步说:“审吧。审吧。再让你回避,你跳出来打我,就闹笑话了。”
邓校尉差点吐血,坚持喝道:“来人呀,二百军……大板。”
衙役不知如何是好,邓老爷让打,却一个劲输道理,倒像是失去了理智,而县老爷又似乎要站到人犯这边,真是左右为难。这时,他俩看到狄阿鸟从容不迫伸出食指,在面前晃晃,一挥手让自己退下,也不知道咋迷了心窍,回头就走了。其中一个,还边退边回头,似乎在恋恋不舍。
邓校尉说半天,人家不听,狄阿鸟摆摆手,衙役就走,只好咆哮:“你们……你们给我回来。”他喊出一句实话:“你们听他的还是听我的,你们是他养的,还是官府养着的,给我拉他走,杖毙了他。”
安勤只好起身,去按他,他什么人,安勤什么人,他一扬手,安勤差点仰面倒地。
狄阿鸟也回到原来的话题上了,说:“你是要回避的人,说话不算,你杖毙我,是公报私仇吧。”他笑意盈盈,说:“这样吧。一人退一步,你别打我,我不坚持你回避,有罪没罪,起码大伙知道。”
衙役上来了,拉扯上狄阿鸟的胳膊,脸都在变形,动作,怎么都感觉到是在应付。邓校尉起身了,身躯前倾,一脚几乎踩上了案。狄阿鸟心里知道,衙役们都看出来了,别看他怒火塞了脑门,倒也是色荏内茬,不然不止现在这样了,也严肃了,问:“你一定要打我二百杀威杖?!”
邓校尉果然寒了一下,势头弱了,当然,这个时候,他也软不到哪儿去,就冷笑说:“你以为呢?!”
狄阿鸟低头整目,捋动袖口,淡淡地说:“你打,你也打不过我。”
声音很平淡,可安勤似乎听到了一声虎叫,差点直蹦,这什么,什么呀,犯人都站在堂下,来了一句:“你打,你也打不过我。”这是干什么,赤裸裸地威胁。他大声说:“狄小相公,我没听错吧,你说什么?!”
邓校尉也误会了,心说,我肯定打不过他,如果他现在就这样冲过来,自己是拎椅子,还是翻桌子,这么一想,内心不免全是紧张,尤其是堂下听得这话,再经安勤一提醒,猛地就静到了极点,都在屏息凝视,更是给了一个决斗者无比威猛的气势,站着的一个腿都有点儿站不稳,只好放下来,双手撑着桌子,没有吭声,似乎承认说:“我打,我也打不过你。”
下头的李思晴只好小声跟杨小玲说:“他要犯糊涂。”
杨小玲也这么觉得,就见狄阿鸟肩膀乍了起来,若无其事地修饰衣裳,还回头给吓丢了手的衙役说:“去,给我搬把椅子来。”
衙役哪能,就往堂上看。
安勤这会儿倒不知道该谴责狄阿鸟,还是该谴责邓北关,又说:“狄小相公,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忘了这里在哪儿,就是再恼火,也得有克制。”
狄阿鸟说:“安大人,我正是没忘自己的身份。”
他微笑着指着邓北关的鼻子,点了好几点,就像刚刚邓北关往下点,骄性十足地说:“打,他打不过我。”说完不忘问:“你信不信?!”
周围的人都判断,要打架了。安勤也大惊失色,这样攻击一个习武之人,谁知道他们不会在公堂上干起来,他现在怕,特别怕,怕邓校尉怒吼一声冲上去,连忙侧个身,监督着。狄阿鸟却知道,邓北关不会下来,也不敢下来,因为他如果没有过人之武艺,确实不该打得过自己,要是他冲下来,自己真当堂将他弄死,然后再解释自己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官没我大,你打我,你官小,打不过我。”
出于自保,无计可施之下,杀一个校尉,结果未必会那么坏,因为一个校尉影响不到朝廷,朝廷该杀自己,还是要杀,该不杀自己,还是不杀,就像京城那些人指使邓北关杀自己一样,只要杀得了,过后朝廷也无可奈何,只好去接受这个事实。
基于这点,他相信邓北关除非有点傻,不然,绝对不敢胡来,干脆把背脊卖给他,到下头找椅子,看着一个不顺眼的,大老远指他,让他把椅子让给自己,哪知道,还没走到跟前,开口讨要,那个瘦不啦叽的家伙两腿发抖地站起来,退了两步,绊倒了,一扭头,左右扒拉,死命往外头跑。
全场的人被这个逃走的人影响到,“轰隆隆”齐动,坐地下的,按着地,坐椅子上的扶住把手。李思晴倒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跑,他就是“伸白鹤”,他哪知道狄阿鸟是不是认得他,是不是拎出来捏几下,往死里弄一回?!他跑,自然有跑的原因,可别的人被吓到了,也都想跑,就让人实在忍不住了,她连忙挥舞着手臂比划,让自家相公别再嚣张。
狄阿鸟却莫名其妙地笑了,本来就是嘛,自己不过要个椅子而已,然后一亮身份,比上头还大的官,哪知道椅子没拿到,吓跑个人,还跑得那么狼狈,摔倒了,爬起来,提着裤腿,跨步似奔,惹得全场人都想跑。
他忍不住在心底问自己:“我真有这么可怕么?!我只是说句,你打,你也打不过我,就能把里里外外,公堂内外的人都吓跑?!那我岂不是比一声山林怒吼的老虎都厉害,山谷回荡;鸟雀惊飞呀。”
第一卷 雪满刀弓 七十七节
    邓北关第一次发觉,官府中人,最有眼色,别看平日围在你身边,听你指挥,指哪打哪,其实那都是在对付普通百姓,真遇到一些浑身上下都透着权势的人物,却驯服得像只猫,特别是面对博格阿巴特这样的,即便对方已经是阶下的囚犯了,也不敢造次。这一次,他除了感到侮辱之外,还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就像现在,倘若博格阿巴特真给自己玩命,这些混口公门饭吃的,哪一个敢动一动?!安勤却不这么看,反觉得邓北关因为怒火攻心,失去了该有的威严,叫自取其辱,但他也有不明白的地方,你不是生气吗,你怎么木在这儿了?当然,他只是在心里奇怪,倒不是怂恿二人相斗,担心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怂恿,这时,有一种感觉不知不觉潜来,难道邓校尉心中,深深畏惧狄小相公,这种感觉,使他有一种奇妙的体会,他自然也不敢稍加表露,只是感叹:“无怪朝臣畏之如虎,倘若他真掌握了权势,位在枢要,天下敢拂逆他的人,能有几个?!”
两名堂官的失神让下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他们前前后后看着,看着狄阿鸟若无其事提一把椅子回去,“咯噔”放下,当堂一坐,心里是欣赏无法欣赏,愤怒不敢愤怒,畏惧却又不甘心畏惧,寄期望一样,等着两位文武官员压住这人气焰,让自己舒服一点儿,眼巴巴向上望着。
狄阿鸟此时就是玩味他们的心里,放下椅子,吱一声坐下了,细细慢慢,不慌不忙地打量上下,身子微微一侧,翘了只腿,伸出一只手来,低喝一声说:“来。”邓北关想也不想,就认为他是冲自己挑衅,差点崩溃,想也不想,就知道这家伙疯了,自己应该好汉不吃眼前亏,就故作轻松地笑笑,慢吞吞地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安勤简直有点儿怒其不争,心说:“什么玩意儿,你早这样,不坚持打杀威棒,还会闹成这样儿?”
他一个文官,要没有衙役肯帮忙,想发个脾气,都是有嘴无力,看现在衙役也都失了机,倒也不知道自己兀自发火,博格阿巴特买不买帐,倒有几分自知之明,只是轻轻地说:“狄小相公,适可而止吧,你要是不想让审,暂且退堂也就是了。此事传扬出去,也会影响到你的名声。”
狄阿鸟说:“安县尊,这不关你的事。”
说完,仍旧看着邓北关,手臂一展,伸得更长,手掌摊开,喝道:“来。”
邓北关彻底忍不住了,这底下,都是一干乡绅百姓,平日见到自己,谁不称呼一声相公爷,东城相公,今天被一个人这样侮辱,被一个提堂过审的人犯,一个发配至此的犯人搬把椅子,吆喝道:“你打,你打不过我。”又看着他坐到对面,一再挑衅说:“来!”自己再无动于衷,日后怎么在人家面前抬头,自己哪怕中了对方圈套,也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畏惧而不敢动上一动,当即是涨红了脸,咆哮说:“你当我真不敢?!……”
安勤看到了什么,连忙扯他,他却一时失了心智,至于刚说过的“不予你一般见识”,自然全是屁话,都在纵身蹦跳,身子前倾,大喝:“我今天就是要打杀你。三班衙役,你们上前听命。”
一个狄阿鸟的家人出来,捧着什么上前,而狄阿鸟虽看着邓北关,手是往他那伸的,安勤怎么不知道狄阿鸟的“来”,是故意让人误会的挑逗,只希望邓北关别再出丑,用手使劲拔他,越拔越拔不住,就见他挤开自己,咬牙下令:“今天,你们要不把他给按住,拔了衣裳,打个死,你们就是抗命,老子就办你们个抗命!抗命!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你们这群——这群公门败类!”
赵过都到了狄阿鸟身边了,往两边呵斥一声:“谁敢乱动?!”继而,双手奉送一案到狄阿鸟面前,狄阿鸟一揭盖布,花绿锦衣,纱帽,大个头铜印,他立刻起身收拾仪容,双手捧起纱帽,往头上一套,双手一揭官袍,一抖一展,撑开双臂,从容不迫地穿戴,最后扣上腰带,一手拿起铜印,横里托起,轻叫一声:“校尉大人。”
安勤一看比自己的官大,什么也没想,兜着自己的前裙,弯腰下来。
邓北关不好转换角色,只好大叫着:“你哪来的朝服?!”
其余的人则一片蜂鸣,无不在想,刚刚还是个犯人,人犯,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朝廷命官?!有的心里一阵狂乱,暗想:名为流犯,暗为命官?!难道当今朝廷还发明这样的微服私访法?!
狄阿鸟遥遥伸手,一托自称“下官”的安勤,慢又斯文地说:“自古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我朝律法也有名言,校尉大人打得过打不过我,你能拔走我官服,夺我朝廷公文,取我铜印不?!”
众人本以为狄阿鸟狂妄自大,挑衅邓校尉,怎也想不到是一致误会了,人家不是要激邓校打斗,而是在邓北关不讲理时,最后与他比官职大小,所谓打不过,是打不得的意思,一下儿显得有点疯狂。
邓北关都被耍疯了,丢了那么大脸,表现得那么懦弱,结果人家不是要逞凶,而是这么一回事,此时——他只是想质疑,想暴跳,想推翻这个事实,大声讨问:“你官服从哪来的,你官印怎么还在,你是流犯,不可能有这些,不可能。”
狄阿鸟说:“朝廷给的,朝廷没有收走,我只是被流放。”
他故意气人一样,拉拉身上的图案,笑着说:“恰恰比你大。杀威棒免了吧,我脱了官服,你继续审问。”
安勤连忙说:“下官怎敢?!审讯朝廷命官,需上请三法司,何况,何况。”
狄阿鸟倒有点儿想不到,问:“非要请三法司?!不能破例?那我的案子不审了?!何况什么?!”
安勤结结巴巴地说:“何况如此以来,此案性质就变了,氓民扰官,上官失手错杀,按律而言,倒是民非大于官非,要审,便要先审,先审滋扰上官之民,这个,上官,大可责备本官,请本官寻,寻凶徒过堂。”
狄阿鸟这会儿才发觉自己虽然读过律法,还是不能像这些精通刑名的父母官一样,灵活运用,不然早知道案子可以这么一番破解,脱身出来,也不用受这么几天的罪了,茫然道:“牢。我白坐了?!”
安勤又说:“现在,是非已经错乱,上官又经流放,流放却又受校尉大人管辖,下官倒不知你们之间的案件,怎么判了。不过,民刑之案,已须重新审理。”
邓北关只好在心里骂安勤滑头,将他职责内的案子推托了,而说自己这儿的他不知道怎么办好,他安勤都不知道,自己又怎么知道?没除去官体,爵位,贬为庶民的官,自己怎么办?自己来审,现在手头上只有他离开流放地,没有得到允许出现在草料场。离开流放地,现在还用审?刚刚后堂不是蹦出一个自称“军官”的?!那只能审没得到允许,出现在草料场,可是,一个比自己大得官,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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