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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圆人生-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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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凳上坐了一阵,迟书君才递过一杯开水开,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身边,话还是那样婉转:
“在外面搞不惯回家搞生产也是一样的……”
黄为呆了很久才吐出几个字来:“我真想不通……”
迟书君安慰道:“有啥想不通的?就拿教育孩子那种思维出来,天大的事也能化解呀。”
黄为还是没有吭声。
迟书君忍不住了:“是惹了祸还是舍不得孩子?你快说呀。”
黄为这才吐出了真情:“今天,林浩来工地,无缘无故把我下了。”
“哦,就是这么大点事你肚里就装不下啦?”迟书君现在说话娓娓不断的了,“你这个人还是那个老德性,冷静时思维敏捷得惊人,一着急脑子全乱了套。都三十出头的人了,还不学点老练。”
“我在工地上拼命干活,人人都夸我,为什么偏偏林浩瞧不起我呢?”
“你是不是冒犯了林浩?”
“没有啊。”
“那就是你得罪了其他人,也许人家给林浩宠了祸。”
“噫,我想起来了,昨天上午龙大来了工地一趟,还用可怕的目光瞅着我不转眼,后来又给林浩交头接耳的,会不会是因为揭露他们贩毒的事?”
“嗯,这不含糊……这回龙大肯定给你系了个大疙瘩,他这种人还会找你的麻烦的。我看你最好还是去找弟弟黄中,让他出面肯定能把这件事搁平。龙大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你一定要加倍提防。”
第二天,黄为还真去求助黄中了。他去财政所里找到了弟弟。这时的黄中前些日子的热情全没有了,对哥子视而不见,依然跷起二郎脚靠在沙发上养神。当黄为刚提出问题就被黄中拒绝了:
“……我没空!”
黄为只好出来,在门口一直等到弟弟下班。黄中下班后,径直回家去了,黄为尾随其后接踵进了弟弟的家门。当黄为再次表露自己的观点时,黄中还是那句老话:
“我没空……”
两句“我没空”就反黄为打发了。他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家,妻子赶紧出门来问他:
“今天的事办得怎么样?”
黄为回答很干脆:“没办成,人家不肯帮忙。”
迟书君也够洒脱:“那就算了,不要去勉强别人,现在就在家里干活吧,惹不起别人躲还不行吗?”
黄为的脑瓜也开窍了:“嗯,在家里不受气,还能辅导女儿的学习哩。”
就这样,黄为早兴夜寐在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里熬了好几个月。到第二年初春,他们家的零用钱又成问题了。眼下又面临黄娟开学,连学费钱也凑不拢了。竟管母亲叫他没有钱花过去拿,可他们考总是下不起心。所以,再艰苦也只得咬牙硬撑着。而今,实在是撑不过去了,黄娟大略也知道大人们的困难,于是说道:
“交不起学费我就不读了,在家里爸爸辅导我也是一样的。”
这话说得黄为和迟书君直往心里掉泪。迟书君打起精神说道:
“爸爸妈妈就是讨口,也要保你读书!”
黄为也对女儿说:“你不是说要勇敢吗?难道我们就被我小小的困难吓倒?你安心完成家庭作业吧,再过几天爸爸送你去学校报名。”
黄娟望着父亲,噙着泪点了点头。
第二天大早,迟书君找黄娟吃饭时,才发现女儿不见了。这时秋芬正打着手示,迟书君会意了,意思是黄娟天不见亮就走了。顿时,她和黄为都慌了,赶忙到了母亲家。常淑琴和黄一之都说没有见到黄娟。这时,一大家子都慌了,一个个手忙脚乱的不知所措。后来,迟书君才在柜子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爸爸妈妈:
今天我出去有点急事,你们不要想我,我不会有事的,晚上才回来。
女儿黄娟
看了条子,大人们才暂时放下心来。下午,黄为和迟书君早就收工了,料理好家务后在当门竹林底下盼着女儿归来。瞬间,常淑琴和黄一之也出来了,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对门的小公路,恨不得黄娟的身影早点出现。可是,天色已经很晚了,还不见黄娟回归。正在大家心急如焚的时候,忽然,对门传来了黄娟的歌声: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大家的心骤然平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等黄娟到他们面前时,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迟书君见女儿背着个小背篼,有语言了: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你们看吧……”黄娟把背篼放在众人面前,里面装了好几本破书。
黄为很费解:“你给谁送书?”
黄娟认真地说:“我没有给谁送书,我去拣破烂了,今天还收入了三块二角钱哩。”黄娟说着,把钱摸出来交给了母亲。
迟书君顿时热泪盈眶,一抱搂住女儿:“好孩子,你吃了午饭吗?”
黄娟摇头:“没有……不饿……”
常淑琴也急了:“快,快回家吃饭。”
回到家里,黄娟津津有味地吃着饭,全然不顾大人们的担心,还不住地说着宽心话:“你们应该高兴啊,我第一次劳动挣钱了。咱不偷不抢,是光荣的事啊。”
黄为翻着背篼里的书问道:“那这几本书留着干什么?”
“这几本书有用,不是破烂,上面还有他们的学校和名字哩。”黄娟比划着说,“明天,我打算给人家送去,告诉他们不要随便丢书。”
黄一之和常淑琴都劝黄为不要让女儿再去拣破烂了,黄娟却坚持着,看样子还很乐观哩:“……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的学费就够了,这样还能锻炼我的意志哩。”
第二天,迟书君怕女儿再不回家吃饭,便给她烙了一个很大的麦饼准备着,黄娟也毫没不推辞接受了,大清早便唱着《粉刷匠》出了门。可惜没几天就开学了。黄娟也有功劳,还挣了二十多块钱。
黄娟顺利入学后,家庭的经济危机始终存在。迟书君认为收破烂庶乎可行,便动员黄为向女儿学习。黄为先放不下架子,后来他把这事和在那些大人物面前受的委屈一对比,觉得也算不了什么,于是答应着去收破烂。第二天,黄为挑着筐子下乡去了。他的运气很好,碰上了常在黄中门前翻筐子的那个收荒老头,两人还交上了朋友,人家还教了他不少绝招。有一天,黄为去交烂货路过大街上时,被前些年认识的那个女记者拦住了,还把他带到了偏僻的茶馆一角落。女记者的语言带着唆讼框子:
“我知道你是黄中的哥哥,对吧?”
“没错。”
“你弟弟平时的生活怎么样?”
“挺检省的,天天吃素。”
“他经常资助你们吗?”
“没有,要是他肯帮的话,我还会拣破烂吗?”
“你们向他提过找工作的事没有?”
“提过,可他从不给我们找工作。”
女记者就问这么几句就走了,结果把黄为吓得不敢出门了,他主要是怕影响弟弟的面子。迟书君也没有劝他了,因为这几天他才找几块钱,多数时候都是给别人带东西去卖,有时候还帮人家修破烂。
有一天,公商所长的胖妈居然找上门来了,黄为一见心里直跳,估计这位不速之客上回没有得到瓷砖正耿耿于怀、或是要为自己折了人家的秤打抱不平。黄为这样想着,不敢见这位胖子,便悄然避开了,还在妻子耳边嘀咕:
“早点把她打发走。”
迟书君没有把胖老太迎进屋,放了一张矮凳子在场坝中央让她坐,又端来凉茶来放在她面前。谁知胖老太一到门前就笑声大作,全然不像要动肝火的样子。而且语言十分动听:
“这就是黄大哥的家呀?真是好难找啊,黄大哥真是一个大好人,你们一家人都是大好人……”胖老太又是夸又是笑的折腾了好大一阵,才坐在了凳子上。
迟书君还是很客气的:“老人家,您到我们家来有啥事?”
胖老太摸出两百块钱给迟书君:“请收下,这点小意思表示对你们全家的感谢。”
这时,黄为大胆地从屋里出说道:“我们无功不受禄,你平白无故给我们的钱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女儿没给你们说?”胖老太吐露着真情,“上回我搞恽了,把一些钱和存折当垃圾扔了,是你女儿拣到了又归还了我……里面光是现钱就有两万多块呀。……当时我给你女儿五百块钱,说啥她也不肯收,一转眼跑了。”
“哦,小事一桩。”迟书君很毫爽,“这原本不属于我们的钱,你就不要来报答了。”
黄为也拒绝道:“物归原主,理所当然的,你就把钱收起来吧。”
经过一番周折,黄为和迟书君始终没有要胖老太的钱。事情亭当后,胖老太说着谢谢走了。
黄娟放学回来,父母都提起了她拣到钱的事。黄娟不以为然:
“这是小事,我没有给你们讲。雷锋叔叔做好事从不留名,我和他比起来还差得远哩。”
迟书君一听内心舒服极了,黄为却心里矛盾着。因为他不只一次被人骂:说当今做雷锋式的人物没有好下场。女儿这样下去将来能否受社会的欢迎很难说。
第二天,迟书君发现丈夫老是愁眉苦脸的,猜想他又在为经济肃条发愁了,于是说道:“你背几十斤花生去卖吧。”
第二天,黄为背了二十多斤花生去了市场。卖花生的很多,黄为的货放了两三个钟头也无人问津。正当他准备收摊时,被昨天登门的那个胖老太发现了,她还表现出很惊诧的样子:
“哎呀,黄大哥,你在卖花生呀?我正要买哩,你给我送去吧。”
黄为为了销货,也顾不上过去的恩怨了,便跟在胖老太后面,绕过一条逶迤小巷,进了工商所后院。胖老太上楼去了,只留下黄为在小院子里。正在这时,阳女士打扮得十分新潮进来了,单看她那高耸的胸部也够吓人的。阳女士朝黄为颔首后便进了旁边的一间小屋,接着又出来向黄为招手。黄为误认为她是胖老太的亲戚,便随着进了屋。屋子里,灯光明亮,几个蓄着长发的青年下躺在沙发上吸毒,其中身材反差的两个黄为一眼就认出来了:老熟人,高猪贩子和矮猪贩子。高猪贩子问阳女士:
“……还是龙大的货吧?”
“嗯,只有他的真刻。”阳女士轻佻地对黄为说,“你也来尝尝吧,很过瘾的。”
矮猪贩子不耐烦了:“快给货,你管他干啥?”
阳女士说:“不多拉点买主,货难销啊?”
高猪贩子吼起来:“我等不及了,快拿来!……他是老好人,是不会玩这个的。”
阳女士很快地把衣服脱了,把胴体毫无顾忌地暴露出来,最后从胸罩里抖出几个小包来,还有两三个拥上来猥亵着她……黄为闪了出来,正碰上胖老太在喊:
“黄大哥,给你钱……”
黄为收下钱,放心不下,指着小屋问胖老太:“这间屋子是你家的吗?”
“这个院子都是我家的。怎么?想潇洒呀?”胖老太指着楼上说,“上面有高档的……”
黄为瞪了胖老太一眼,直往门外冲,差点把迎面进来的工商所长撞翻了。黄为说了声“对不起”绕开了,随后听到工商所长的责怪声:
“我这个地方怎么能叫外人进来呢?以后要当心点!”
黄为回家后,没有把丑闻告诉妻子。现在他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希望有一天谁能把大地污垢通通洗干净;最希望的是撤掉利令智昏的王成的职务。希望终于变成了现实,好消息终于传来了:说镇里负债好几千万,上面调来了新的党委书记!
第二天,黄为怀着喜悦的心情特意去了镇里,想看看真正为民着想的带头人。他刚上镇政府大缕的梯子,就有人叫他:
“黄为,你来办事呀?”
黄为抬头一看,二楼阳台上站着一个相貌非凡气势腾腾的中年人。黄为觉得有些面熟,后来终于想起来了:他就是前些年下乡搞基本路线教育的陈组长。黄为也惊喜地叫道:
“陈组长……不,应该叫你陈局长,你怎么来这儿?”
黄为说着,迅速奔到了陈组长跟前。
陈组长笑着说:“我没有认错吧?基本路线教育时,你那篇《资产阶级就在共产党内》的文章对我的印象太深了。最近你又到了局里,创造了最新纪录,我怎么不认识你呢?”
“那是过去的事了,说来也没有什么价值。我们今天能够再次重逢,那真是天意。”黄为接着问道,“你调我们镇里工作?”
“嗯,任党委书记。”
“噢,欢迎你。那王书记呢?”
“他去红旗镇任书记即去了。”陈组长又问,“这么多年来你的样子还没有变,你在干什么?”
“当农民,挖烂泥巴。”黄为低下头说。
“哎,挖烂泥巴也是有挖出金娃娃的。”陈组长说,“就从你上回给希望工程捐款一事,就足以知道你富了。你们一家还很兴旺,你弟弟黄中混得满不错的。”
“陈组长,不,陈书记,你也认识我弟弟?”黄为问道。
“早就认识了,我们还不只一次喝过酒哩。”看样子陈书记很很兴奋,“你弟弟是大红人啦,最近又有媒体在宣传他呀。”
黄为听了没有特殊反应。
这时龙大从办公室里出来,喊道:“陈书记,王书记给你的电话……”
陈书记做了个再见动作进办公室去了。
黄为下了楼梯,直往家里走,他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妻子、告诉父母、告诉村里的每一个人……
顿时,山村沸腾起来了。听说来了新书记,人们欢呼着奔走相告。黄大一和黄一之两爷子乐得合不上嘴。黄大一狠狠地抽了几口叶子烟,敲着烟斗约着黄为:
“黄大,你明天带我去镇里,看看咱新书记。我和他好多年没有见面了,还真有点想念。”
迟书君也对黄为说:“你一定得满足爷爷这个心愿。”
黄为答应了。
第二天,黄为便扶着他爷爷来到了街上。祖孙俩到了镇党委办公室,里面有两个工作员正在忙碌着。黄为过去向她们打听,一个说陈书记去了龙大家;一个说陈书记去了黄中家;后来她们又说去了龙二爷家……祖孙俩无目的,只好决定往回走。这时,黄大一突然提出:
“黄中家我一直没有去过,我想去看看小江,说不定陈书记也在那里。”
黄为满足了老人的要求,带着爷爷姗姗去了黄中家。一进门,家里可闹热了:陈书记和镇里的主要干部都在那里,正准备进入盛大的宴会。陈书记一眼就认出了黄大一:
“哎呀,老人家,想不到您的身体还这样健壮,全靠孙子们的细心照顾啊。”
江雪陪着笑脸说道:“是啊,孝敬老人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她说着,便是一副慈祥的样子,把黄大一牵到了座位上坐下,接着又是倒茶又是递烟。
黄大一激动起来说话还谈笑风生的:“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赶场了,听说你到镇里当书记,特意来看看你……”
“谢谢您的关心。”陈书记说。“既然您来一趟不容易,就在您孙子家多住几天吧。”
“要得,我还说叫黄中来接您老人家哩。”江雪边笑边说。
陈书记又对黄为说:“看来你也是个贤孙,当年的脾气改了没有?”
黄为客观说道:“江河易改,本性难改呀,看来我的脾气这一辈子改不了的。”
“不消改了,你这个脾气好。”陈书记说话斐然,“你是个老实人,现在改革开放了,需要你这种人冲锋陷阵,为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赴汤蹈火啊。”
龙大和龙二爷听了发出难听的笑声。
午餐时,大人物们全在客厅里就餐,里边的小屋里就只剩下黄为、黄大一、黄江和龙槐四个人。江雪也给这特殊的一桌端了些菜来。黄江和龙槐一点不讲礼,站在椅子上互相抢着吃。看着这种局面,黄为和黄大一都不敢动筷子。黄为不好教育侄子,只是含沙射影地对黄江说:
“你认识祖祖吗?”
黄江看了黄大一一眼,用筷子指着黄大一的鼻尖说:“这个老头儿我好像认识……”
“别乱说!”黄为的声音大起来,“他就是你祖祖啊。”
“什么祖祖国国的?”黄江傲漫起来,“他能给我钱花吗?”
黄大一马上抠荷包,掏出身上仅有的带着体温的两块钱来:“好江儿,祖祖给你钱……”
黄江一把拖过钱,看了一下说道:“两块钱……好稀奇!”说着把钱撕得粉碎扔到窗外去了。
龙槐还拍手笑着。
黄为不能容忍了:“……那个钱啦,你怎么把它撕了?爷爷一分钱都不容易啊!”
“你看,老子好多钱?”黄江摸出一百块钱来,在黄大一眼前晃来晃去。
黄大一的脾气很好:“钱好好存着,以后好买笔写字。”
“胡说!这是我打游戏的……”黄江还吼起来。
黄为没有理睬他们,便给爷爷添了饭,催着爷爷快吃。再看桌上,一派狼藉,那些美味的都被黄江和龙槐抢了,兔腿鸡肘之类的,小家伙们咬一口就扔了,弄得黄大一和黄为没菜下饭。黄大一看到这样太可惜了,也劝起黄江来:
“小江,别浪费了,要把骨上的肉啃干净才扔。”
黄江听了立即下桌,在地上拣了一根踩过的鸡肘起来放在黄大一碗里,摇着身子昂着头说:“……我啃不来,你快啃吧。”
“你?那是你祖祖,放尊重点!”黄为站起身来指着黄江说。
黄大一依然和气地说:“没关系,不干不净吃了不得病。这总比红苕好吃嘛。”说罢,便啃起脏乎乎的鸡肘来。
这时,黄江和龙槐便是一阵大笑。
黄大一不以为然,黄为却感到这顿饭的时间过得太慢了。虽然他们俩肚子还没有填饱,但实在不想再吃了,便离席坐在了旁边的矮凳上。外面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一直廷继着。黄为想等他们结束后,好道个谢离去,谁知在这小屋里呆了一两个时辰,外面的气氛丝毫未衰微。小屋里,黄江和龙槐早打起了电子游戏;黄大一东张西望的还面带喜色;黄为只好低着头抠着手指甲。这时,黄为的心里打着寒噤:从陈书记的言谈嗜好看,多半也是个庸才之辈,他感到自己是在结党营私的黑洞中。黄为实在再也不能等了,他便对爷爷说:
“爷爷,您就在这里耍几天,这也是黄中和江雪的意思,隔一阵我来接您,我有事得先走了。”
黄大一边裹叶子烟边点头。
黄为到客厅里叨扰了一句“全慢吃”便内将出了门,咚咚呼地下了楼梯,径直回家去了。
再说黄大一,点燃一支叶子烟,舒心地抽着。这时江雪进来了,瞪了老人一眼:
“爷,你别抽烟,臭死人了!”
黄大一不顾火星儿烫手,赶紧把烟灭了,一股唾沫稳不住倾注出来。江雪更不高兴了:
“别乱吐……不卫生!”
黄大一又只好把口水和痰一并吞进肚里,便起身准备外出,又被江雪制止了:“就在这屋里藏着,……脏兮兮的,丢人现眼。”
“好好好。”黄大一答应着,便木头似地坐在了矮凳上。
没有不散的筵席。客厅里觥筹交错的唇枪吞战宣告结束,隐约听见一些告辞声了。黄大一想再见陈书记一面,便站起身来出了小屋,朝着陈书记喊道:
“陈书记,你要带领大伙儿好好干啦!”
陈书记回过头来张着猪肝色的脸朝着黄大一醉熏熏地说:“老人家,您放心,您相信我这久经考验的干部是不会让全镇人民失望的。”接着他又夸着黄中和江雪,“你们是难得的贤孙,就让你爷爷住在你家吧。”
江雪说:“我们早就有这个找算,可是老人家就是过不惯城市生活。”
“那得好好将就……”陈书记又大声对黄大一说,“您要保重身体呀,就在孙子家安心住下吧!”
“嗯……嗯……”黄大一不住地点头答就着,被感动得潸然泪下。
客人们走后,江雪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对黄大一也不那么客气了:“爷,你就呆在这小屋里,别乱动。”
黄大一答就着,便又坐在了矮凳上酷似一尊古老的神像。
黄大一在凳子上呆到了天黑,江雪才进来说道:“今晚我们全家要到龙大家去吃饭,你在卫生间里呆着等我们吧。”江雪说着,把黄大一带到了沮洳的卫生间里,叫老人坐在了一张矮塑料凳上,还说,“这里可以随便抽烟,你得好好等着,不许乱动。”
“哎,我晓得……”黄大一答就着,马上摸出叶子烟口袋儿,迅速卷了一支,深深地吸了几口,便是一阵撕心的咳嗽。黄大一闲着没事,只好卷叶子烟抽,也不知抽了多少支烟,才把黄中他们等回来了,听他们的口气好像都喝醉了。这时,他们在外面又是吃桃子又是吃冰棋淋……那芬芳味儿沁人心脾。过了好大一阵才平息下来。江雪来到卫生间,正准备拉下裤子小便时,才骤然想起还呆在矮凳上的爷爷,于是快速拉上裤子说道:
“你出来,去睡觉了!”
这阵黄中正为他的账目焦头烂额,加之又天天陪陈书记喝酒,头脑里连爷爷在他家的印象也没有了。
江雪进卧室和黄中区区了几名,黄中便扛出钢丝床来放在外面的阳台上。江雪拿了了枕头和被单出来铺上,转身把黄大一带到了阳台上,说:
“你就在这里睡,空气新鲜些,免省咳嗽。”说罢进了屋,咚一声把门关了。
第二天中午,黄大一率先坐在了客厅里那张方桌的上方。黄家三口虽说有怨气,但各自都埋在心里。刚端碗的时候,黄大一轻声干咳了两下,江雪用力咚一声搁下碗,吼道:
“看不得……活这么多的岁数干啥?还不到火葬场排队去!”说着,又把黄大一带到里面的小桌上开单份,只给老人拿了一个素菜进来。
江雪还在客厅里埋怨着:“咳,没想到一句带口话,他还真的留下来了,真是脸皮厚。”
黄中说话要客气些:“老人嘛,是脏乎乎的,要看得惯。”
黄大一没有到过富贵人家,对这般冷面白眼没往心里去,还是津津有味地吃着不平凡的素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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