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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遇上风流才子之锦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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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皇上每日处理完政事,都要来掬霞楼晃晃。本就是他的地盘,我无话可说,只是不理他,该干嘛干嘛。他也不太说话,有时只远远站着看我一会儿,即转身离开。这几日见我恢复得差不多了,竟似有些欣慰的样子,可转瞬又沉下脸来。我正倚在栏杆上眺望远处的春色,恰转头看到他的样子,他大约以为我是怕他对付商隐才不得不振作起来,心里有些不舒服吧。不过管他呢,如今我反倒是看开了,反正最坏的情况也发生了,我也不必再刻意对他表现得小心翼翼,不知这叫不叫破罐子破摔?
一日,我正无聊地歪在美人塌上翻看画册,突然来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轻凤进来说,弘文馆校书郎令狐绹求见时,我着实愣了一下。说起来,自那年在华阳观一别,我与他竟有三年未见了,怎么突然来了掬霞楼?
令狐绹比以前成熟稳重不少,只一双深目闪着凌厉的光芒,与其兄令狐绪温润如玉的样子全不相同。
他站在那里,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叫了声:“锦瑟。”
“二哥,你怎么来了?”我起身迎向他,将他让进来。
“锦瑟,你瘦了。”他不回答我的话,反倒仔细将我打量半天。
我不语,只是看着他。他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只不知他替谁而来?不过,既然能进得了掬霞楼,至少也是得皇上默许的吧。
见我不接话,他轻咳一声,道:“义山今年又落第了,你已经知道了吧?他很失落,家父也为他感到痛心。家父常说,义山奏对文章天下第一,奈何却时运不济,不得入士。”
他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接话的意思,低头又说下去,“义山本系王孙后裔,可惜家道中落,从小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他父亲又去世得早,如今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弟妹,义山是家中长子,十岁就独力担起撑持门户的责任。锦瑟,你可能不知道入士对他的意义有多重大,那是一个家族的期望。我知道他心里十分渴望早日做官,以展平生所学,光耀门楣。如今,皇上也允诺给他一个尊贵的权势地位,只要他点头就可以了。锦瑟,难道你不想助他达成心愿吗?”
他说的很快,也许是怕一旦停顿,会说不下去。
“商隐,他点头了吗?”
他摇摇头,抬头看了我一眼,“家父把皇上的意思转给他听,甚至拿出师威,动之以情,晓之以利,奈何他就是不听。他有时真是犟得十头牛也拉不回。”
“你想让我怎么做?劝他点头吗?”我心里酸涩,没想到商隐的身世这么凄凉,如今还要背负如此沉重的压力,一个女人和一个家族的荣耀,孰轻孰重?何去何从?
“也只有你能劝得听他了。锦瑟,为了你们两个好,让他放手吧,他只要答应从此不再见你,就可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就是他不希罕这些,难道也不想建功立业,一展抱负了吗?大丈夫立身处世,岂能为了儿女私情罔顾身负之使命?”
“二哥,你根本不了解商隐,他断不会为了这些而抛下我。他和你不同,你是用头脑在活着,所以懂得分辨利害得失;他却是用心在活着,他只问自己的心愿不愿意,如果心不乐意,纵使得到天下他也不会开心的,所以我不会劝他放手,我不想让他不开心。”
令狐绹一窒,良久,黯然一笑,“你说的对,他的心不愿意,说什么也没用。难怪七郎不肯前来劝你,原来他比我更了解义山,也更了解你。罢了,我也不做恶人了,你们好自为之吧。”说完,自起身要出去。
我忙拉住他:“二哥,谢谢你。还有,请照顾商隐,他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请二哥转告他,且放宽心,我自有办法。”
令狐绹叹了口气:“放心吧,我们一起长大的兄弟,不会坐视不理的。锦瑟,你也要保重。”
我点了点头,送他出去。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远走,心里想,原来他也不是看起来那么无情的人啊。
令狐绹走后不久,玉筝又来了。我心里冷笑,不知这皇上还要抬出多少人来做说客,他这么不肯死心么?
玉筝仔细看了看我,又问了一些身体如何如何的话,套话说完,竟似接不下去,只愣愣地盯着窗边发呆。那里皇上新让人送来一张云纹浮雕美人塌,铺着软软的锦垫,说是靠在上头看画册会舒服一些。
玉筝不说话,我亦无语。落日的余晖斜照进来,淡淡的茉莉香悄悄氤氲着。
“锦瑟,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学舞,因为一个动作做了几次还未做好,常常被老爷用藤条抽打,为了有最纤细柔软的腰肢,每顿只给很少很少的一口饭吃,那种饥饿的滋味,你还记得吗?”玉筝轻轻说,仿佛只要很小心,就可以不必触痛当年的旧伤痕。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又似不在看着我,只是透过我,看到过去陈旧的时光。
“被送进宫之前,虽然只有十二岁,你已是卢家藏也藏不住的美人了。老爷为了不让别人见到你,把我们锁在湖中的小楼上,一步也不许下来。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弹琴跳舞,虽然寂寞,却是少有的安静。谁知防得了外人,防不了内贼。那夜下着大雨,二少爷半夜摸进了小楼,扑到床上就要非礼你。他不知道,我们因为害怕,一直挤在一起睡觉,当时他抱住的人是我,你慌乱中拿起烛台扎了下去。二少爷受了重伤,差点死过去。二夫人要将我俩活活打死,还是老爷想到已经上表要将我们送进宫去,打死了无法交待才拦了下来。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一连三天都没有吃的,还把我们锁在一间小黑屋里,屋里全是好大好大的老鼠,吱吱乱叫,爬来爬去……”玉筝打了个寒颤,一双美目中全是恐惧,“锦瑟,那种恐惧的滋味,你还记得吗?”
我告诉自己,那些与我没关系,可是一想到当时的情景,还是禁不住毛骨悚然。老鼠?这是我最害怕的爬行动物。
玉筝没注意我的反应,只是失神一笑,“真是奇怪,从小我们就同吃同住,怎么你运气总是比我好,就连这么恐怖的记忆,老天都怜惜你,让你可以忘记。那你一定也不会记得,当时你是怎么发誓的了?你说总有一天,你要成为人上人,这些欺负我们的坏蛋,全都得付出代价!”
她定定地看着我,眼神落寞,“现在你明明可以做到了,再也不会有人拦着你,为什么不抓住?为什么?”
我可以想像一个无依无靠、生活在痛苦与恐惧中的小姑娘,愤而指天发誓的样子,也许当时的那个誓言,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可是如今的锦瑟,不再是当初的那个锦瑟,我没有受过那些苦,也没有那种恨,虽然不见得比她聪明,但比她要成熟。关键的,我比较懒惰,也不贪心,知道无论什么样的人生,绝没有十全十美那一种,既然如此,就选能让自己开心的那个就好了。
“玉筝,我也很感激老天爷让我忘记那些悲惨的过去,你最好也全忘了。要是为了以往的痛苦,赔上未来的幸福,最后得到的只是一辈子的痛苦,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我现在只想要简单开心的生活,可是你知道,皇宫是什么样的地方,这里没有我要的幸福。”我看着玉筝,试着让她明白。
“即使为了皇上,也不愿意?”她小心翼翼地问。
“就是为了皇上,才更不能答应啊。如果心不在他身上,而违心地留在他身边,他那样聪明骄傲的一个人,岂不是害他更痛苦?到头来,谁都不得幸福。”我虽然没多少恋爱经验,好歹也看过若干本言情小说的,所谓的悲剧,太多时候只是男女主角配角做了太多违心的事,以致造成了违心的结局。想到此,忽然想起了几年前,在华阳山灵都观,刘道长跟我说的那句话,好像说的是“红尘纷乱莫迷糊,听从心音是正途”,难道说那时候他就预知了今日的事?
玉筝吁了口气,紧接着又叹了口气,“如今恐怕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了,我听说皇上已经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禀明,要立你为贵妃。”
“什么?”我一怔,难道说他要造成既成事实?如果那样的话,想要脱身就有些难了。想想也知,后宫失了一个女官和失了一个贵妃,重要程度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
“如果皇上了解我,就应该知道名分于我根本不算什么,用这个东西来困住我,恐怕他要失望了。”我冷笑一声,知道今日所说的话,全都会一字不落地进入皇上耳中,也罢,就间接警告他一下吧。
玉筝见我不松口,也不知是忧心忡忡还是如释重负地走了。我歪在锦塌上,全没了看画册的兴致。虽说最后到底说了狠话,但是真要等到被册封为贵妃,诏告天下,解决起来确实要麻烦很多。无论如何,先要阻住他。
第五十章 破釜
睡梦中,一缕凄婉的笛音突然钻了进来,我翻个身想接着睡,奈何笛音袅袅,不绝如缕,本就清浅的睡眠被扰得全无了睡意。我披衣下床,轻轻开了房门,倚在廊下的栏杆上凝神细听,吹的竟是《化蝶》的旋律,只是好似更加哀伤。探头看去,掬霞楼前不远处,几株开花的桃树下,一个浅色的身影沐在明亮的月光下,倚树横笛。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月光倾泻,桃花飘落,唯美的画面,却那么寂寞伤感。
凄伤的笛音响了一夜,我抱臂缩于栏杆后,静静听了一夜。本来是一段两情相悦的好事,奈何老天心生嫉妒,偏偏将我从千年之后召唤而来,换走了他爱也爱他的那个人,无端地生出了这许多的痴恋纠缠。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
到最后,也不知是为了他心痛,还是为了我自己,或是为了另一个被远隔于宫墙外的男子。
第二日,皇上于日暮时分方来掬霞楼,我以为他不会再来了。他站在门边,没有穿朝服,一身石蓝色的绸袍,腰系白玉带,像一个寻常的贵族公子。他就站在那里,不言亦不动,一种忧郁却悄悄地向我包拢而来。
“太液池边的桃花要谢了吧?”我撇过头不看他,轻轻说。
他几步来到我跟前,呼吸稍有些急促,手微微伸出来,好似要握我的手,却终于只是甩了下袖子,低声说:“开得正好。锦儿,你想去看吗?”
我抬眼看他,他的眼中竟有着期盼。“皇上恩准吗?”
“朕陪你去,好么?”他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我心里叹口气,差一点就要拒绝,可是长痛不如短痛,这种时候,我要是犹豫不决,更是害了他啊。
“多谢皇上。”我俯身行礼。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皇上的声音有丝雀跃,轻扶着我手臂,将我领下楼去。
太液池离此不远,桃林即在太液池对岸。皇上本来叫了御辇要绕过去,我说了一句“隔着水更好看”,便弃了辇车,让人撑来龙舟,泛舟赏花。
桃花开得正盛,远远望去灿若云霞。我倚在雕花船栏上,龙舟渐渐靠近桃林。夕阳橘红的余晖笼下来,桃林深处传来女人的娇笑和孩子的欢呼。细看,原来是德妃杨妃带着太子和一众宫女内侍,正在桃林中嬉戏。皇上显然有些意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我一笑,“皇上爱过她们吗?这些后宫中的女子,她们明争暗斗,抢的全是皇上一个人啊。可是皇上呢,爱过她们吗?”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不过瞬间就过去了,微笑着说:“锦儿,你知道的,我心里,就只爱你一人。”
“皇上读过白居易的《长恨歌》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堪称绝代,可是结果怎样呢?还不是‘宛转蛾眉马前死’,‘君王掩面救不得’,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爱?”
“锦儿,当时实是情非得已,玄宗也很痛苦,他的余生都用来偿还贵妃了啊。”
“难到召幸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也是情非得已?”
当时读到缠绵悱恻的《长恨歌》时,确实曾被他们的爱情感动得唏嘘不止,可是后来得知,即使在贵妃最得圣宠时,皇帝照样可以和她的姐姐偷情,那时的感觉,就像吃了一只苍蝇,恶心的同时,再也不会相信帝王的爱情。
“锦儿,朕不是玄宗。”他有些焦急,抓住我的手说。
“可是你是皇帝。”我抽回手,淡淡地说。
“所以朕想要封你为贵妃,就是要证明,朕只宠爱你一人。或者你想做皇后?本朝自玄宗以来,除了当今太皇太后以外,后宫嫔妃在世时无人被封为皇后,如果你想,朕会去求太皇太后……”
“不,皇后、贵妃我都不想做,我只要做心爱之人的妻子,唯一的妻子。”我后退一步,身子紧靠在栏杆上。
他沉默地盯着我半晌,方道:“你因为朕是皇帝,所以拒绝?可是你别忘了,君命不可违,朕不放手,你就永远要待在这深宫之中。”他的眼神狠厉起来,却又透着一股哀伤。
“皇上,锦瑟家乡,有这样一首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我看着他,轻声说完,身子向后一仰,翻出了龙舟雕栏。皇上大惊失色,慌忙伸手来抓我,却只扯落了绿纱披帛。我平静甚至是略带怜悯地看着他,生死一瞬间,他脸上的震惊和痛苦,犹如一根刺,轻轻插入我心中。下一瞬,冰凉的太液池水一下子将我吞噬。
第五十一章 赌爱
我站在一片荒原上,周围是白茫茫的浓雾,我心里清楚,必须找到出路,可是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好似无论向何处去,心都会扯痛。
正在茫然无助,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身不由已地跟着声音走去,拨开浓雾,看到一个长相儒雅的男子,一把将一名女子揽入怀中,下一瞬,女子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耳光,掉头而去。我心里一颤,因为那女子就是我,确切的说,是金瑟。
忽然一下子明白,就算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打那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一耳光,还是会来爬玉阳山,还是会希望第一个遇见的人是商隐,还是会……会一把推开皇上。
我小心的憋住一口气,任自己沉入冰凉的太液池底,本是算准了他不会见死不救。只是我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救。当他冲破池水,拼力向我游来时,我全身突然失去了力气,本还可支撑一会儿的那口气一下子散尽。
奇怪的是,当时我并不觉得痛苦,甚至想,如此也好,就当用性命偿还他今世的情吧。可是我忘了,他并不是那么轻易放手的人,他霸道地抱住我,将自己口中的气缓缓渡入我口中。
那一瞬间,近在咫尺,虽然池底的光线暗淡,我还是看清了他眼中那抹誓在必得的执拗。于是,我一把推开了他。看到那抹执拗被慌乱取代,心想,看吧,虽然你贵为天子,其实并不能掌握一切。我想我在笑,因为他的表情扭曲疯狂……
明明身在迷雾中,我却觉得无比清晰。原来,即使再从头来一次,我的选择还是会如此,所以我不后悔,不后悔。可是为什么心好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想一睡不醒……
醒来时,觉得全身像被车辗过,酸痛得毫无力气,尤其是肺部,像被狠狠挤压过,嗓子也火烧火燎的。
意识清醒时时,我发现正躺在掬霞楼自己的床上,轻凤靠在床边,低着头打瞌睡。室内只点着一支小小的蜡烛,光芒微弱摇曳,不过已经足够让我确定自己还活着,而且仍在这里,在千年前的晚唐。
我轻轻咳了一声,轻凤听到声音,立即抬起头来,正对上我的眼,愣了好一会儿,才一下跳起来,喊道:“小姐!你醒了?太好了!”
小丫头转身向外跑去,忽又扑回床边,迭声问:“小姐,你想要什么?喝水吗?还是要吃点东西?你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御医说如果再不醒来……”她忽然醒悟过来,忙一手掩了唇,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水……”我的声音听起来沙哑无力。
“哦,好好。”轻凤赶紧麻利地给我倒了杯清水,扶我起来喝下。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我。这个小丫头,怎么我昏迷了,倒像是她的脑子坏了?
我摇头失笑,却觉得头好晕,尚未说话又沉入了梦乡。
等到真正清醒过来,已是次日清晨了。轻凤端来一碗清粥喂我吃下。我问她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说那日我与皇上泛舟时失足落水,被送回掬霞楼时就昏迷不醒。御医诊过多次,都说身体并无大碍,不知为何总不醒来。
“谢天谢地,小姐你总算醒了。”轻凤以这句话作结,问她别的,一概回说不知。
她没说皇上如何,我醒了已有大半日,他应该早得到消息,只是并未过来。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忽然想到,该不是皇上有什么不测吧?难道我在水里推开他,害他遇险?又笑自己傻,如果真是那样,我哪还有命躺在这里养病?怕不早被拉出去砍了?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到底有些忐忑。过了两天,忐忑变成了无法抑止的慌乱。不会他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正在此时,门外有太监突然尖着嗓子喊道:“太皇太后驾到——”,我着实惊了一跳,心想:完了,都惊动太皇太后了,我命休矣。
在轻凤地搀扶下,我跪下迎驾:“参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不出声,虽然我的声音不大,但确信她能够听到。那么她是故意不让我起身了?
我垂着头,只能看到太皇太后黑色绣满金凤的衣襟。她就站在我面前,那种只有至高无尚的人才有的威仪一下子向我逼来。我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腰,好像如此就可以和她对抗。
“抬起头来。”良久,太皇太后的声音才传来。
我闻言抬头,她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觉得那双狭长的凤目中偶尔精光乍泄。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窗边美人榻上坐下,微一抬手,一个老太监躬身过来,将一个托盘举到我跟前。托盘上一只青玉杯里盛着不知是酒还是水,就那样沉默但坚持地伸到我眼前。
我心里明白,该来的总归要来。一杯毒酒,皇宫中最平常的手段,但是却最直接,可以让不听话的、碍眼的、坏事的人统统消失不见。即便是贵为皇帝,也有可能被这样了断生命,何况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官,只是劳动太皇太后亲自出马,我不知是该叹他们太看得起我,还是笑自己看轻了自己?
我笑了一下,平静地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并不是意料中的辣,稍稍有些苦。我优雅地将酒杯放回原处,轻轻俯身道:“锦瑟谢太皇太后恩典。”
“你怎知不是毒药?”太皇太后的声音仍然严厉,但不再那么有压迫感。
“回太皇太后,锦瑟不知。即便是毒药,又如何?”难道我有的选择吗?我心里接上这句。
“你甘愿去死?”
“回太皇太后,没有人甘愿去死。但有一句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抬头直视着她。
她眼中翻滚着一些阴暗的情绪,但我并不退缩。良久,她终于一叹:“哀家一直都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你也对昂儿用了这招吗?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是在用命去赌啊,赌的还是你一直不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我默然。确实,我赌的还是皇上对我的爱,我惟恐避之不及的爱,竟成了我手里唯一的王牌。
第五十二章 约定
“哀家不得不说,你这招虽然凶险,但却有效。”太皇太后顿住话音,换上一种温和慈祥的口气说:“可是你要想清楚啊,你真的不希罕皇上为你做的一切吗?哀家从未见他对什么人这么上心过。他从小就是一个聪敏的孩子,话不多,喜欢读书,不喜声乐,不近女色,就怕别人说他耽溺于享乐。可是,为了你,他连一向最在意的声誉都不顾了。他把你藏在兴庆宫,求哀家不要为难你,德妃杨妃那次去闹事,被他知道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责令她们禁足三个月。你不愿入后宫,他也顺着你,前些日子听说你们的关系亲密,哀家还以为他终于打动了你。”
太皇太后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满含怨责,我不禁低下头去,却无话可说。
“你竟然死都不愿当贵妃!哀家实在不明白,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荣宠,却被你弃之如鄙履。你可知,你昏迷的这几日,皇上不顾身体不适,硬是在你床边守了两天两夜,直到自己也病倒不支。这个傻孩子,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求哀家不要为难你,你说说,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是皇上做的还不够吗?”说到后来,太皇太后的声音又严厉起来,直直地盯着我。
我磕了个头,深吸口气,平静自己翻滚如海潮的情绪,直到能如常说话了才开口道:“回太皇太后,皇上,很好。皇上为锦瑟做的,锦瑟都知道。锦瑟也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只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锦瑟今生是无法报答皇上的厚爱了,请太皇太后责罚锦瑟吧。”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太皇太后轻声念着这两句,神思有些迷离。也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记忆吧。
一时间屋里静得仿佛能听到阳光移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太皇太后重新把目光定在我身上,轻轻叹了口气:“也罢,哀家并不乐见皇上对你如此痴迷。用情太深是皇家的大忌,尤其是对女人用情太深。既然你不愿意,哀家正好成全你。只要你答应哀家一个条件,事成之后,哀家自会作主,放你出宫。”
“请太皇太后明示。”
“你跟在皇上身边这几年,应该明白宦竖乃我大唐大患。皇上本一心想除之,只是如今因你之事,却有些萎靡不振。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真心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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