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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莲一舞-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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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贵人笑着摇了摇头,也不与她争辩,只拉着她坐下,叹道:“想来你都半年没来过这里了,半年前来也是夜里悄悄地过来,今儿怎么这么不顾及了,咱们还是得避开为好啊!”
柳芊儿低头闷闷地说:“徒儿不孝,不能服侍师父左右!”
“你这孩子!”饶贵人似喜似嗔地说道,“你若办好皇上的旨意,便是孝敬我了!”
柳芊儿抬头看着那张亲切的笑容,心里不禁又是一热,想起自己此次贸然而来的目的,便想开口。
“你来得正巧了!”饶贵人似乎是想起什么,喜上眉梢地打断了柳芊儿将要出口的疑问,转身往里屋去了。
正当柳芊儿疑惑间,饶贵人便出来了,手上拿着一方柳芊儿万分眼熟的物件,对她说:“我思量着这天气触着丝绢太过冰人,便用着雪绒给你做了一方帕子,你看看!”
柳芊儿仍是带着疑惑接过饶贵人手中柳绿色的雪绒帕,暖暖的,软软的。
自小起,她所用的丝绢帕巾都是师父亲手绣制的,绿底白柳,素色“柳”字,每一方都是如此,却也不知师父为何十年如一日地乐衷于此,只是她也习惯了只使用师父送的丝绢,习惯到不去考虑其中的原因。
抚平手中的雪绒帕,依然是柳绿色的底子,白色的垂柳,以及右上角那个醒目的娟秀的“柳”字。
第二十七章 烟外杨柳
    柳芊儿失神地望着帕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图案,久久不语。
饶贵人微敛笑颜,不解地问:“有什么不妥吗?”
柳芊儿抬起脸,神色茫然,待眸光渐渐敛聚,她听到自己艰涩的询问:“师父当初收留芊儿之时,可曾留下什么证物?例如——”声音戛然而止,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雪绒帕。
饶贵人脸色瞬变,震惊地看着低头默默的柳芊儿,许久,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似欣慰又似无奈,叹道:“芊儿长大了啊!”
芊儿迎上饶贵人痛惜怜爱的目光,心里一慌,便想开口解释,却被饶贵人抬手制止了。饶贵人温柔地抚上她苍白无措的小脸,手心的温暖一如往日地令人眷恋。
饶贵人又叹一声,柔声道:“你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聪敏是一,却又过于执著——”她顿了顿,叹息已漫入眼底,“宫里最近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若个个都想帮,必定是谁也帮不了,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忙去吧,我早知留你不住,不如趁这机会去了吧!”
“师父——”柳芊儿慌忙欲辩,仍被饶贵人打住了,执了她的手,面容一整,道:“师父知你一片孝心,来日师父也必给你报答的机会,你若还听我的话,便不要掺和宫里的事,无论离开与否!”
饶贵人笑容一收,神色竟有些逼人,语气更是充满了为师的威严,一反方才的亲切温和,震得柳芊儿讷讷无语,只能任凭饶贵人将她拉入内室。
饶贵人迅敏地关上房门,将柳芊儿按在榻上,闪到床头取出一个匣子,放在她面前。
柳芊儿怔忡地看着饶贵人扫尽温淡、机敏精锐的眸光,依稀又现当年密宸阁四大密探的绝佳身手与机敏心性。再低头看向那个平凡无奇的匣子,顿时有些怯意。
饶贵人缓缓地打开匣子,柳芊儿不禁呼吸一窒。
那赫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方柳绿丝绢,芊儿一把抢起,不禁激动得全身微颤。
轻柔地抚平因刚才自己过激行为而造成的褶皱,因存放时日之久,触感已是不足,但依然可以分辨得出,这是与她长用的柳绿丝绢同样的材质,绿底白柳,素色“柳”字,虽然微微泛黄,但丝毫不妨碍柳芊儿一眼认出,手上这条丝绢,与饶贵人历年来绣制的毫无二致,甚至连右上角的“柳”字字形,也是看不出丝毫偏差,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是怎么回事?
饶贵人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叹道:“这是我当年在你身上发现的丝绢,因猜着那个‘柳’字就是你的姓,才给你取了这个名字,这条绢子绣得十分别致,我便猜是你母亲的绣迹,若日后你长大成人,想要寻根认祖,这条绢子定是十分重要的证物,因而这些年来我都妥当收存着,私下模仿着绣出一模一样的让你随身用着,若有缘的话,或许就能让你的家人认出来;还有这件衣裳,是我遇到你时你身上穿的,我也都好好收着,你若真有了寻亲的痕迹,这也是个佐证,如今,你既然问起,这两件东西,你一并拿去吧!”
柳芊儿将目光移到匣子里一件淡绿色的衣裳,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来,在床上摊平。衣服的颜色也已经褪变,领口、袖口、襟口都滚着荷叶边,显得格外小巧可爱,只是多有些破损,想必是当初流亡之留下的痕迹,饶贵人为了保持原状就不曾修补了。
柳芊儿颤颤地在衣裳上方抚过,心中翻滚激荡的情绪太过复杂,复杂到她用尽力气也分辨不清。
原来,她也曾穿着这么可爱的小小衣裳,在父母兄长的呵护下天真无邪地笑着,就像赫连藕裳那样放心地不识世事,放心地喜怒哀乐。
“师父——”芊儿轻轻地唤道,宛如孩子般委屈地轻诉,“芊儿想回家!”
饶贵人叹息着将眼前纤弱可人的少女搂在怀中,安慰道:“那就去吧,皇上那边,师父会帮你的!”
芊儿仰起小脸望着饶贵人比去年更显清减的脸庞,忍不住问道:“师父,皇上他很少来这里吗?”
似乎自从她接手师父的位置之后,师父便如同隐居在雪颜楼一般,算起来,自皇上登基以后,驾临雪颜楼的次数竟屈指可数!
柳芊儿震惊得从饶贵人怀中挣了出来,心中一阵悲愤。
师父为皇上效命这么多年,到头来也只封了个贵人,就丢在深宫一隅,不闻不问这么多年,自己却一个连一个地封妃纳嫔,皇上他,怎可如此薄情!
饶贵人诧异地看着柳芊儿愤愤的神色,眼神一黯,却笑道:“芊儿,这不关皇上的事,是我自愿待在雪颜楼中,求个清净,皇上体谅我,移了这么满院的绿萼白梅,又默许我推辞宫里大大小小的筵席,已是君恩深重了,师父只一心盼着有人能取师父而代之,也便无可牵挂了!”说着,她眼中竟奇异地流露出一种耀眼的温柔。
柳芊儿万分不解地看着饶贵人异样的神情,连连摇头。
饶贵人淡淡一笑,道:“芊儿,皇宫从来就不是个好去处,对你是如此,对师父亦是如此。”
“师父想走?”柳芊儿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着微笑不语的饶贵人,满腔疑问脱口而出,“师父既然不想待在宫中,当初又为何要受封呢,如果当初怕皇上不肯放您,可如今您是贵人之身,皇上只怕更加不肯放啊,况且皇上有言,若我离去,必要师父再收一徒,师父您——”
“师父自有办法,芊儿不必操心这些!”饶贵人含笑的语气听起来信心十足,一时间,芊儿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何况这雪颜楼也好得很,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她淡淡地笑着,淡得看不出丝毫意味。
一波接一波的意外已将柳芊儿冲击得溃不成军,愣愣地看着饶贵人,似乎有千头万绪,怎么理也理不清,不禁又着急起来。
饶贵人莞尔一笑,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先把东西收好吧,我们也在里面待了够久了!”
柳芊儿点点头,望着手中泛黄的绿色,方才的纷纷扰扰顿时丢到一边,脑中只剩下柳中约热切怜惜的眼神,还有心底不安的期待。
捧着木匣,柳芊儿心事重重地经过采云阁,向紫宸殿的方向走去,恍惚间,听到一阵慌乱的呼救声,周围人影匆忙,脚步仓促,似乎发生了什么乱子。
柳芊儿顿时被拉回了心思,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宫人们个个心急如焚地朝一个方向奔去,人人脸上都一幅大难临头的表情。
柳芊儿快手抓住一个擦身而过的宫女,问:“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那宫女急得也没心思去认眼前人的身份,只是哭丧着脸喊着:“不好了,小公主落水了!”
柳芊儿一惊,松开手,身形迅移,先宫女一步向水边奔去。
分开重重宫人,柳芊儿终于挤到了岸边,只见水面上银光闪闪,纯净如初化的冬雪,间有白雾缕缕,落水的痕迹竟然只剩下几圈优美的波纹。
“小公主呢?还不快下去救人!”柳芊儿朝身后的宫人厉声质问。
话音未落,一道火红光束自人群之后电闪而出,直击水面,不待片刻,又见火光出水,迅猛野艳,直射光束之源。
好快的速度!
震惊之余,柳芊儿还是看到了被火光包围着的小公主赫连姗来,忙用暗劲分开人群,挤到另一端。
湿漉漉的小公主被安然地放倒在地上,已陷入昏迷,小模样很是狼狈。
俯身蹲在小公主身旁的是太子赫连君霖,而刚才的那束火光——
柳芊儿的目光直直地定在太子身旁如火般耀眼,火般不羁的红衣男子。
第二十八章 赤焰焚柳
    柳芊儿的目光直直地定在太子身旁如火般耀眼,火般不羁的红衣男子。
衣袂如火,目光似炬,眉眼若画。
就像一团熊熊燃烧中的火焰,火色的长发,火色的长袍,肤色亦是奇异地泛出火一般的光泽,眼睛——
柳芊儿不禁浑身一颤,那双眼睛竟也是诡异的火焰之色,此时正紧紧地盯着她狂野地跳动着,即便是仍带着一身水气,他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灼热仍令人缓不过气,一时间,仿佛周围的空气都燃烧了起来,热气熏得柳芊儿浑身使不上力气来。
“姗儿!”一道人影分开人群扑在昏迷中的小公主身旁,焦急地带着哭腔地唤着小公主的名字。
太子赫连君霖缓缓地站起身,微微屈腰,温和地安慰道:“丽娘娘且放心,小皇妹已无大碍!”
地上的女子仰起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向赫连君霖感激地点了点头,道:“多谢太子殿下相救!”
柳芊儿有些怔忡地望着眼前这个美艳如昔的女子,还记得六年前一起入宫,她被点为婕妤时如孔雀般美丽骄傲的神态,一年的宠爱让她生下四公主,景帝亲自赐名姗来,取“姗姗来迟”之意,以示荣宠,同时将小公主的母亲晋封为嫔,宫中称之为丽嫔。
一年之后,丽嫔失宠。
深宫之内,无非如此。
小公主赫连姗来经过方才太子的一番紧急救助,气息已缓了过来,不过一会儿,便醒了。清亮的眸子怯怯地一转,便“哇“的一声扑到丽嫔怀中哭了起来,稚嫩的小脸上布满了恐惧。
这个小公主柳芊儿只在宫宴上见过几回,印象也仅限于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大眼睛,景帝偶尔也会对这个他曾经宠爱过的小女儿垂询两句,可总是只得到她怯惧的回视,久而久之,便嫌她没有皇家风范,越发置之不理了。
怔忡间,太医终于赶到了,替赫连姗来诊断之后,判定无事,人也便散了。
丽嫔抱起小公主对着太子再三拜谢之后,终于注意到了太子身边那个火一样的男子,瞬间有些失神。
柳芊儿见状便出声道:“芊儿拜见太子殿下千岁!见过丽嫔娘娘!”
丽嫔猛地回神,尴尬地向柳芊儿回礼:“柳姑姑多礼了!”
太子赫连君霖淡淡一笑,转向身边的男子,道:“火君,过来拜见丽嫔娘娘和柳承旨!”
那个被唤作火君的男子颇是不悦地笼起眉峰,但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朝丽嫔和柳芊儿微微点头,道:“火君见过丽嫔娘娘、柳姑姑!”
丽嫔有些吃惊地望着他,柳芊儿则不禁脸色微变,落在火君身上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却见他眸光忽然暗沉下来,幽幽地望着柳芊儿,似乎有什么更危险的情绪蕴藏在更深处,危险得令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又马上意识到什么,懊恼地止住后退的步伐,下巴微微一抬,越发锐利地看着火君,甚至带了些自己未察觉的挑衅。
火君微微挑了挑眉,唇畔扯出一丝戏谑的痕迹,暗红的眸中有笑意在流动,而那种隐藏的危险情绪似乎更深了。
“火君是孤新结交的朋友!”赫连君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柳芊儿的,神色依然温和,眸中却闪过一抹冷笑。
柳芊儿心中微惊,难道太子已经将她放在敌对位置了?他怎么会知道她和安西郡王。。。
丽嫔朝火君微微点头,笑道:“火公子仪表神俊,定是不凡,如此倒要恭喜殿下得一良助了!”
赫连君霖微笑不语,但神态中已有骄傲之色。
“娘,姗儿冷!”丽嫔怀里的小人儿呢喃出声,丽嫔心疼地往怀里看了一眼,即向赫连君霖和柳芊儿微微欠了欠身,面色焦急地说:“殿下与柳姑姑慢聊,臣妾先行告退了!”
见赫连君霖一点头,丽嫔便匆匆离去了。
赫连君霖看了远去的丽嫔一眼,转向柳芊儿笑道:“柳承旨怎么没在紫宸殿随侍?难道是父皇又有何旨意?”说着,还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木匣。
柳芊儿脸色微变,强自笑道:“芊儿今早去给三公主请安,出来见了雪景,便赏得忘了时辰,叫殿下见笑了,这匣子是千莲宫姐妹的心意。”
太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柳承旨真是风雅之人,不过赏雪最佳之处当数暗香亭,柳承旨可别走错路了!”
柳芊儿心中微恼,面上却微微一笑,回道:“芊儿受教了!”
赫连君霖见她如此,也颇觉无趣,便向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夜里,柳芊儿抱着匣子,愣愣地坐在床上,努力地消化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早上别过赫连君霖后,就赶回紫宸殿,得知景帝偕同宸妃莲贞前去碧梧阁探望已是安西郡王准王妃的雪凌圣女,一时半会儿不会转驾紫宸殿,便迫不及待地抱了匣子去找柳中约。
原来她真的是迹见柳家失散的小女儿!
证实了这点之后,她仍是反应不过来,柳中约却已是大喜过望,拉着她说了许多往事家事之后,便提出要她答应迹见星澄的延士之请,趁此回家认亲。
回家,一想起这个词她便激动得无法抑制,可是,她如何放得下?
她走了,师父怎么办?三公主怎么办?赫连君华怎么办?
她走了,师父定又要重新回到那个位置;她走了,骆相的嘱托只能辜负;她走了,怎么对得起三公主昨日那句“本宫在宫中也就你一个知心人了”。
越想,心里越是烦躁。
“你一直盯着那个匣子看,莫非里面有什么玄机?”冷不防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
柳芊儿惊起抬头,竟是白天看到的那个火般的男子。
“放肆!你是怎么进来的?”柳芊儿立即站起来,全身戒备地看着这个仿佛凭空冒出来的男子,犹豫着要不要喊人。
火君随意地靠在窗边,神态慵懒地抱臂看着她,眸色在灯光照映下显得越发幽深暗沉,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呈现出妖异的光泽,柳芊儿一个不注意,便看得失了神。
回过神时,这个妖魅般的男子已站在了她面前。
柳芊儿拧眉微恼地看了他一眼,想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谁知火君瞬时脸色大变,低吼一声:“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柳芊儿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已被火君紧紧地拥在怀中,层层衣物隔不住火焰的炽热,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滚烫的气息将她团团包围,强烈得似乎要将她焚烧殆尽。芊儿紧紧地依附在他胸前,仿佛在热水中浸泡了两个时辰一样绵软无力。
又是一阵晕眩,柳芊儿被推离了他的怀抱,顿时一股凉意入侵,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意识却恢复了几分清醒。
火君紧锁着她的双肩,那双妖异的暗红色眸子直逼向她仓皇欲避的眼睛。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他重复了一遍,用满腔如同绝望般强烈的怒火焚烧着他身周的一切,柳芊儿看不懂他火色的愤怒,只觉得两肩生疼,狠了狠心,正想出声呼救,肩上如铁钳般的双手突然一松,火焰渐柔,柳芊儿失神地望着眼前那双红眸中缓缓地漫进了痛楚与哀伤,透明得如水晶般美丽动人。
他凝视着她,仿佛在凝视一件神往已久却始终触摸不得的宝贝,柳芊儿意外地发现他暗红色眸光原来也可以这么安静地燃烧,这么悲伤地流动,那燃烧着的,那流动着的,都令她心悸不已。
“原来真的是你啊!”他悲伤的凝视突然化作一声悲喜交加的叹息,叹息着将一脸茫然的柳芊儿拥入怀中,吻着她的发,喃喃细语,“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他们说你出事了,我都快疯了,就避开雪卿跑来找你,虽然你现在换了个样子,我还是不会认错的,只有你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他顿了一顿,声音中掺进了更多的痛楚,“那种戒备、厌烦的眼神,只有你才会这样看我!”
他语气中隐忍的痛苦竟轻而易举地惹起了钻心之痛,柳芊儿无意识地依紧了他,似乎想借由这个动作安慰他,她笨拙的安慰换来他欣喜若狂的紧拥,紧接着说:“不过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今天白天看到你,就有所怀疑,所以想趁夜过来试探试探,原来真的是你啊!”
火一般的倾诉与热情之中,柳芊儿迷迷糊糊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打起精神挣脱这个炽热的怀抱。
他这次却没有阻止,放她离开,眼睁睁地看着她退到离他一定距离的地方,眸光微黯却沉默不语。
柳芊儿试图整理头绪不成,便闷闷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火君淡淡一笑,眸中飞出一道柔光,俊美无俦的脸上浮起的是狂放的骄傲。
“你的前世本是天上尊贵的无邪公主,乃是天地间最美最令人痴迷的女子,而我,是你的追随者之一,只是,你从来对我不屑一顾!”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一抹痛楚,牵动着柳芊儿也为之一痛,暗暗地憎恶起那个无邪公主。
一抹痛楚过后,却是满脸不可抑制的痛恨与哀伤,“可是,明明有众多护花使者的公主,却在一次意外之中,遭人暗算,导致魂飞魄散。幸亏公主的近侍明真仙子不甘放弃,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一试的法子,能令公主复活。他们猜测公主乃是天地灵气所化,魂魄散后也会回归本原,因此,明真仙子偕同公主的另外五名随侍,上穷碧落,中遍凡尘,下至黄泉,一寸一寸地搜寻着任何有公主痕迹的地方,终于在祁阳发现了一丝奇异的灵气,便是来自于这赫连皇宫中的闭月莲!”
柳芊儿震惊地望着火君,火君点点头,继续道:“明真猜测公主魂魄已散,所以可能不复当初容颜,只有当满十九岁时,才有可能现出原貌,因为当年公主修成不变容颜时恰是十九芳龄!”
火君见她仍是一副无法接受的神情时,不禁温柔一笑,道:“明真仙子吩咐过,为了不打乱公主的命盘,在你满十九岁之前,暂时不带离人间,但是我会留在这里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丝毫的伤害!”
太多的意外引出太多的烦躁,狂乱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在她眼中凝聚,慢慢地遮住了那一泓清水。
火君看得焦急,想靠近,想安抚,却又觉得无所适从,不禁怪自己太过急躁,懊恼地往地上瞪了一眼,柔声道:“你别急,先冷静地想想,这些是太离奇了,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我先走了,你好好歇息吧!”
说罢,恋恋不舍地看了柳芊儿最后一眼。
周围的空气终于因那个火一般的男子的离去而冷却下来,柳芊儿颓然地瘫坐在床上,不经意地抚上木匣,这一刻,希望把一切都丢掉。
第二十九章 欧阳珏泽
    接下来的几天里,柳芊儿都异常安分地守着紫宸殿,几乎是闭门不出,连千莲宫也省了去了,一来现在外面都在筹备赫连君华和雪凌圣女的婚事,她能避则避,二来听说太子和四皇子最近往千莲宫跑得比较勤,以她目前一团乱麻的状态,实在不想碰到火君或柳中约,因为此时的她实在做不出任何决定。
他说她的前世是他深爱的无邪公主,是真的吗?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会不会是他认错了?会不会他的满怀深情,其实不是对自己?
每每思及此处,总是有股惊慌袭来,然后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再胡思乱想。
好在闲了没几天,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她无暇乱想了。
怀里揣着一份明黄的圣旨,柳芊儿第一次踏进了光禄大夫欧阳珏泽的府邸。
欧阳珏泽文人出身,却精通兵法军谋,智计过人,在十六年前那场战乱中,以大学士之身被授予将帅之职,领兵南下,两个月内,赢得大小战役无数,迫使完颜撤兵赫连南境,又转战西南边境,半年内夺回西南边疆之域,战功赫赫,又兼文官出生,文采风流,是为赫连第一儒将!
他的府邸也充分体现了他作为文人的修养,身为一品大员,自家府邸庭院却只求雅致闲适,议事正堂的布置也不见丝毫豪贵之气,正中壁上挂着景帝御笔所绘之《万里河山图》,气势磅礴,尽显帝王气概。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大夫欧阳珏泽旧有兵马之功,今有辅国之德,朕心念之,特加封欧阳珏泽二等武定侯,赐婚定国公主颜虹!
钦此!”
欧阳珏泽朗声谢恩,起身,接了圣旨,神情复杂。
其实这封圣旨的内容在今日早朝时已是百官尽知了。景帝不知哪来的兴致,竟决定将镇西将军颜虹收为义妹,册封为定国公主,赐婚给欧阳珏泽。
说起这个颜大将军,也算是本朝奇女子,当年四大将军中唯一的女将,也是年龄最小的,但领兵打仗竟一点不输男儿,将麾下兵士收得服服帖帖,君功累累。当初战乱结束后,景帝见她年方十九,美艳动人,也曾动过收入后宫之心,但颜虹性颇刚烈,严词拒绝了景帝的提议,景帝对她颇为赏识,也不加为难,还多次想将朝中青年才俊赐婚于她,颜虹却不惜违抗圣旨,坚持不允,直到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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