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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莲一舞-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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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颜虹如今也有三十来岁了,没想到景帝还是不死心,这次倒看上与颜虹旗鼓相当的欧阳珏泽了,不过朝中众臣对这桩婚事都非常支持,欧阳珏泽与颜虹并为赫连四将之二,可谓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况且欧阳珏泽也是年长未婚,对景帝多次的关怀试探始终微笑固辞,一直令景帝颇为烦恼,这次景帝脑筋一转,就将两个顽固的不婚者凑到一块儿了,而且先发制人,一语敲定,满朝文武见证,再加上颜虹这次竟然没有出声反对,所以就这么定下来了,回了紫宸殿,景帝便洋洋得意地写了圣旨命柳芊儿出宫传下,并且有两桩喜事一块儿办的打算。
欧阳珏泽专注地盯着圣旨看了一会儿,抬眼正视着柳芊儿,脸色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刚做完一个重大决定后的平静。他向柳芊儿微微一笑,如同其他刚接过圣旨的大臣一样说道:“有劳柳姑姑了,待欧阳吩咐下去,备上茶点,为柳姑姑洗洗尘!”说完,也不等柳芊儿回声,就径自吩咐下去了。
柳芊儿皱了皱眉,据她所知,欧阳珏泽可不是这般虚礼之人,何况他贵为朝廷一品大员,没理由对她一个小小的四品女官献殷勤,那他这种举动又是为了什么呢?
欧阳珏泽却没理会柳芊儿的狐疑姿态,仍是温和地笑着向柳芊儿建议道:“柳姑姑何不在欧阳府下歇息片刻,也让欧阳一尽地主之谊!”笑语吟吟之际,往日温润的眸子精光如电,咄咄逼人,带着一种深刻而急切的等待,柳芊儿心中一动,便笑着回道:“那就打扰侯爷了!”
欧阳珏泽命人将茶水果点摆在后园的相思亭中,便领着柳芊儿一路笑语虚应地向欧阳府享誉祁阳的后园而去。
三年前,一名年仅十三的少女在赫连四将之一的欧阳将军府内花园的莲池中,培育出了盛名仅次闭月莲的相思莲,从此这名少女被世人誉为“倾城素手”,而欧阳府的后花园从此改名相思园,名扬天下。
有心结良缘,无物解相思。
身如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缱绻柔媚,缠绵悱恻——景帝初见相思莲时情不自禁地如此赞叹。
相思莲的莲瓣较寻常莲瓣纤细蜷曲,以一种缠绵的姿态似蜷而展,绵绵如丝地呵护着相思红豆般的一点莲心,莲瓣的颜色显得有些苍白,细看时,却有缕缕淡青沿着纹理若隐若现,宛如美人消减的玉肌,苍白与鲜红之间,构成极致的艳媚,宛如销魂之相思。
“相思莲果然名不虚传!”柳芊儿不禁赞叹。
欧阳珏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轻声喟叹:“莲虽美,终只是相思表象,而其心,非雪色寒梅之慧质苦情不能拟之!”一丝苦涩自叹息中蔓延而出,渗入眼底,仿佛有一种急切的暗示闪现,柳芊儿精神一紧,即将抓住时却消失了。
欧阳珏泽看了一眼退至相思亭外的大内侍从,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靠近柳芊儿,以身体挡住亭外人的视线。
柳芊儿正吃惊欲问,便见欧阳珏泽自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压低嗓音道:“烦请将这封信交给你师父!”
柳芊儿大吃一惊,戒备起全身谨慎地盯着欧阳珏泽,同他亮得逼人的眸子对视了片刻,柳芊儿敛起敌意,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他与师父一定有着她所不知的交情,师父的朋友也是她的尊长。
欧阳珏泽见她若无其事地将密信拢入袖中,神色无异,便放软了眸光,露出舒心的一笑。
是夜,三更时分,一道黑影自紫宸殿边院闪出,直奔西面。
循着熟悉的路径,轻巧地翻墙而入,沾了满身清幽的梅香,轻轻推门而入,转身将门掩上,拉下蒙在面上的黑布,露出一张莹白纤秀的小脸。
“师父!”柳芊儿恭敬地朝倚在床边的饶贵人唤了一声。
饶贵人淡淡地扯出一丝笑意,轻声道:“已经很久没见你深夜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柳芊儿惊异地看到才几日不见,饶贵人却比上次见到时的模样更加的憔悴了,面如白纸,气若游丝,淡得透明的笑容背后仿佛隐藏着巨大的痛楚与绝望,明明对着她说话,目光却不知落到了何处。
“师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柳芊儿忍不住问道。
饶贵人像是被她的声音惊了一惊,才打起精神看了她一眼,好笑地说:“不是你有事么?不然怎么又这么晚跑来寻师父了?”
柳芊儿皱了皱眉,猜不透她的笑,也不再问什么,默默地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饶贵人,道:“白天去欧阳府传旨时,欧阳将军嘱咐芊儿将这封信转交给师父!”
饶贵人全身一震,接过书信时,没有抑制住指尖的颤抖。
柳芊儿满腹疑团地看着饶贵人难得激动地看完这封看起来不是很长的信之后,慢慢地平静下来,初时泛湿的眼眶也渐渐恢复寻常,只是默默地望着信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字,低垂着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柳芊儿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斟酌了一会儿,问道:“师父,欧阳将军。。。”
饶贵人忽地抬起头,温柔恬淡的笑容梗住了柳芊儿后面的问话。
“欧阳将军跟师父是十五年的交情了!”她轻叹着说,回忆朦胧了她的双眸,灿烂了她苍白的脸颊。
柳芊儿惊得瞪大了眼睛,僵硬地望着饶贵人。
十五年前,不是正值景帝二年兵乱的转折期吗?那时欧阳珏泽身为四将之一,师父却是皇上的贵人及密探,怎会有私下来往?
饶贵人轻瞥了柳芊儿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她一起坐下,带着淡淡的笑容,徐徐道来:
“十五年前,景帝二年五月,五国入侵,战事吃紧,边防崩溃,当年随先皇打天下的老将多已不在,后继而有领兵之能者惟有西南将军金关而已,其余的边防将军在敌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此时,朝臣纷纷举荐新人,却多是为了一己私欲,争夺兵权,陛下为此忧心如焚,便命我对朝中可拜将者一一暗访,务必寻得良将。
我那时也是如你现在一般,负责刺探后宫与朝臣动静,对朝中武将的情况也有一定了解,当时齐老将军请求挂帅出兵,皇上便是由我私查的结果判定老将军确实宝刀未老,才准予出征;当时王贵妃还只是个贵人,而王振伍凭借裙带关系也不过是个参将,我经过暗访,发现他确实有非凡之才,便向皇上保举了此人。
有‘赫连第一虎将’之称的颜老将军新丧,颜老将军膝下无儿,仅有一女,但是我总不死心,想走一遍颜府,看看会不会有发现,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颜虹,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欧阳珏泽!”
番外之饶贵人
    我姓饶,叫饶慧岚。
我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太过闲适,也没什么特色,不过殿下说,岚是山间最优雅的白雾,而我又生得聪慧,这个名字最适合不过了。
殿下说的是不会错的,所以我不再提改名的事了。
我从小就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十四岁被纳为太子良人,也开始了我的密探生涯。
两年后,殿下即位为帝,我与另一位新进受宠的王良人一起被册封为贵人,皇上让我自己选择宫室,我便选了最不起眼的一处,为了方便出宫的任务,在外人眼中,我是后宫最不受宠的女人,这也是对我的身份的掩护,实际上,皇上一直很疼爱我,否则不会主动寻来我最爱的绿萼白梅种满小小的院落,并亲题“雪颜楼”三字,只是他做得极有分寸,没有惹起太多注意。
景帝纪年初,赫连便开始动荡,一时间内忧外患,应接不暇。
很快就开战了,赫连节节败退。皇上说,我的任务是刺探朝中所有武将,务必找出最适合的领并人选。
这天夜里,我出现在城西颜府。
颜府刚过世的主人颜同嗣是先帝御封的“赫连第一虎将”,曾几度大败龙皇亲征之师,龙国兵力号称六国之首,龙皇亲率之师自出世以来未逢敌手,在颜同嗣手上却重重受创,不得不放弃攻打赫连的计划,龙皇大叹“赫连有颜将一日,便无朕染指之地”。
自此之后,其他四国也皆忌惮赫连颜同嗣之威名,不敢来犯。
偏偏在先皇过世之后才一年,颜同嗣便因旧伤卒发,不治而亡,一时朝中大乱,边境纷纷遭袭,老将多已不在,新任将领除了西南的金关,大多不堪一击,一时之间,敌军势如破竹,边关重镇一一被破,朝野震惊!
前不久,皇上决定重新起用老将也是国丈的齐尚,以我私访所得的王贵人的兄长王振伍为辅,打算北上抵挡龙军;但另外四国的攻势也颇是凌厉,此时真是一将难求!皇上不死心地命我暗访颜府,企图自颜老将军门下寻得人才。
众所周知,颜老将军戎马一生,膝下只有一女颜虹,今年十八岁。其余的,也没听说有养子、徒弟什么的,令人颇是遗憾。
我藏身于颜老将军灵堂的梁上,放轻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灵前的一男一女。
颜虹一身孝服跪在灵前,眉心微蹙,脸色苍白,却有着一双酷似其父的坚韧眼眸,带着属于少年女子的倔强。
站在她身边的素服男子眉目儒雅,举止温文,据刚才颜府下人的通报,应该是朝中最为年轻的大学士欧阳珏泽。
欧阳珏泽俯身似乎安慰了颜虹几句,颜虹默默点了点头,欧阳珏泽便叹了一声,直起身来,准备离开,只是离开之前,有意无意地朝我的藏身之处瞄了一眼,我心中一惊,又见他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才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的多疑,竟提防起一名文弱书生了。
待灵堂只剩下颜虹一人时,我现了身,颜虹对我的出现惊而不慌,令我更加肯定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假称自己是身在野心系朝的江湖女侠,因仰慕颜老将军,哀其之逝,特来拜祭。
颜虹虽是半信半疑,倒也没说什么。几番试探之后,我开始鼓动她继承父志,参军效国,颜虹出身将门,自幼秉承庭训,心志已是不凡,早有几分入将之心,只是父亲新丧,一时无心他事,经我一番劝说,也动了这份心思,只是还有些犹豫,便只说考虑考虑,约我三日后再见。
三日之后,我强压着心头的兴奋赴了颜虹之约,却不料那么仓促地对着了那双黑玉般的含笑眼眸。
我没想到,颜虹会把这件事告诉欧阳珏泽,更没想到欧阳珏泽会提出见我,而颜虹竟不经过我的同意将欧阳珏泽带到了我面前。
在那双始终含笑通透的黑眸的注视下,我仿佛失去了隐藏的能力,一切应对变得格外谨慎,可那样的谨慎在他眼中似乎起不到任何作用,我气急败坏地偷偷瞪了他一眼,被他逮了个正着,眸中笑意更深。
出人意料的是,欧阳珏泽一开口便是对我的支持,以信任的目光支持着颜虹,颜虹终于点了头。
第二天早朝时,欧阳珏泽向皇上举荐了颜虹,圣旨下,拜颜虹为镇西将军,对抗西境鲜于。
那天晚上皇上特别高兴,他到了雪颜楼,看着我的眼神既是赞赏又是怜爱,我莫名地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些不安,便劝皇上要多多临幸王贵人以示对王振伍的信任,皇上看上去有些惋惜,但还是走了。
然后我偷偷去了欧阳府上,看到他站在府内后花园正中的一座亭子前,负手在背,沉吟望月,见到我来,竟柔柔地笑开了,带着几分怜惜的戏谑,黑玉般的眸子反射出月光柔情似水的光辉,我失神了。
从那以后,我就时不时地借着出宫的机会去看他,他常常在后花园的亭子里等着我,每回看到我来,总会促狭地对着我笑,可一点不像平日儒雅风流的大学士。我们的话题通常离不开时局与国事,身为文官,他对战场上的对峙竟也能提出不少令我瞠目结舌的见解。
我密探的身份早已被他识破,他笑着向我保证不会,我竟也一笑之下相信了他,只是隐瞒了自己在后宫的身份。
景帝二年六月,三公主出生,旱情得解,但战情却更加迫在眉睫,皇上向我透露了想御驾亲征的想法。我自幼跟随皇上,十三岁被封为太子良人,皇上即位后封我为贵人,皇上待我向来亲厚,不同于其他后妃的那种恩宠,而是亲人般的怜惜,御驾亲征,何等惊险,我心里万分焦急,不自觉地走到了欧阳面前。
后来回忆起那夜情形时,他笑着说我当时看起来失魂落魄,一脸的无助地站在他面前,泫然欲泣,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沉着聪慧的密探,让他看了好生心疼。
我听到他关切的询问,便不自觉地将原由说了出来,他沉吟片刻,便作出弃文从军的决定。
我从来不知道他也有将帅之才,但一番试探下来,他不但武功深藏不露,更有谋划统兵之能,想起平日谈论国事时也偶见锋芒,虽然心里还有些忐忑,我还是应他所求,将他推荐给皇上。
六国兵力,龙国为最,完颜次之,赫连第三,鲜于第四,再者是迹见,上余最末。
拜将那日,齐尚同王振伍北上抵挡最强大的龙国大军,而欧阳竟自请抵抗完颜,西南上余有金关坐镇,颜虹一人挥兵独挡西境鲜于,皇上则亲征迹见。
出征前夕,我放下皇上,又站在了欧阳的面前,那天晚上,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令人沉溺的怜惜。
“待我凯旋归来,定非卿不娶!”他深情款款的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般将我震醒。
我逃回了雪颜楼,赫然发现皇上已在楼中候我多时,脸上多有不悦之情。我支吾着应付了皇上的质问,他没再深究,只是叹了一声,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脸,眼中是我熟悉的怜惜,不同于欧阳的炽热,而是温温的。
“此次出征若凯旋而归,慧岚你自是功不可没,这些年也是委屈你了,待朕归来,定册封你为宸妃!”皇上信誓旦旦地说着。
我全身一僵,脱口而出:“不可!”
皇上脸色一变,问道:“为何不可?朕给不了你皇后的尊荣,但宸妃之位还是给得起的!”
我定了定心神,道:“慧岚一无家世,二无子嗣,即便有几分薄力,也都是暗中所得,做不得数,皇上三思!”
皇上沉思了片刻,缓了缓语气,问道:“那你可还有其他什么心愿?”
一道疾如闪电的思绪掠过脑海,我冲口而出:“慧岚想出宫!”
话刚出口,我已是懊悔不已,皇上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一阵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皇上拂袖而去,丢下一句冷冷的话语:“等你找到可以接替你的人,朕便放你离去!”
两个男人,两番对峙,几乎抽干了我全身的力气,我瘫坐在地上,心中一片茫然。
五路大军齐出,不日便抵达边境。朝中局势在竞陵王和程相的主持下倒还稳定,旱情基本得解,边境战情捷报连连,我日夜守着雪颜楼忧喜半参,牵挂着战场上那两个男人。
景帝三年六月,六国签定高豫盟约,赫连各军班师回朝,皇后率后宫诸妃于宫门相迎。
皇上意气风发地走在最前面,步履坚定,神色从容,目光掠过人群中央的皇后,然后定定地对上我的眼睛,满眼的春风得意瞬间融化成欣喜与怜惜,加快了脚步朝这边直直走来,群臣众妃的目光也随之而来。
我瞥了一眼身边抱着三公主的王贵人,那娇媚如花的脸上泛起娇羞的红晕,更衬得美人儿我见犹怜。
一阵刺痛突然袭来,我感觉到皇上身后有一道异样的目光,下意识地迎了上去,却换来终身难忘的痛楚。
一双装满震惊与哀痛的黑玉眸子在我的心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我难堪地躲开他质问的目光,痛苦地闭上双眼,幼稚地想借此逃开一切。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哗然,然后是群臣跪地三呼万岁。
我慌忙跪下,睁开双眼,就见万人之中,皇上笑容满面地抱着三公主赫连闭月,刚满一周岁的小闭月粉雕玉琢,见了这般宏大场面竟惊也不惊,只是笑眯眯地玩耍着皇上刚塞到她怀里的一颗玉球,也没发现她的父亲满脸的笑容也掩不住眼底彻骨的冰冷,而那股冰冷正毫不留情地将我冻住。
皇上没有为难我的选择,他选择了将我完全冷落。他拜四将,封贵妃,兴建千莲宫,独宠三公主,而对我,始终不闻不问。
但是,我知道,他是在等我向他屈服,向他忏悔,因为他曾说过一句话,在迎娶太子妃的前夕,对我说的一句话:“太子妃将会母仪天下,但孤将来的宸妃定会是孤心爱之人!”
可是,我终究要辜负他十几年的恩与情了!
我吩咐心腹文琼代我将这一年来的情况上报皇上,自己则悄悄地奔向了那个立于月下亭前的人。
我迟疑着不敢上前,他却一个大步,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恍惚间,我们约定了远走高飞。如果他能为我抛下九死一生换得的富贵荣华,我也不吝舍弃雪颜楼中几株绿萼白梅,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复!
可是,当他告诉我他自回京途中救回一名幼女时,我改变了主意。
他答应等我十五年,而我将那名幼女带回了宫中,根据她身上原有的淡绿衣裳以及一方绿底白字的绣帕,我给她取名柳芊儿。
皇上看到芊儿时,沉默了许久,冷冷地说了一句话:“如你所愿!”
我忍回泪水,在心底默默地说了声对不起,因为欧阳还在等着我!
十四年过去了,芊儿长大了,逐步接替了我在密宸阁的地位;皇上封了迹见女子莲贞为宸妃,我放下了心头最后一块巨石。
自从我提出出宫之后,皇上再也没有临幸过我,虽然他从未问过我为什么要出宫,但是我们都还记得,在我十四岁那年,他将我纳为太子良人,洞房之夜,花烛之前,他爱怜地轻抚着我稚嫩的脸儿,在我耳畔温柔细语:“小慧岚现在是孤的妻子了,尽管你太小,小得令人不安,如果有一天,长大了的慧岚发现孤不是慧岚的命定之人,只要慧岚想出宫,孤一定会用所有所有的怜爱与包容为慧岚送行!”
他做到了
可是,我该走了
第三十章 惊变困柳
    离开雪颜楼时天色如墨,星点般的灯火或远或近地闪动着,描绘出黎明前死一般的黑寂。
柳芊儿加紧了脚步穿梭在黑幕中,天一亮,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一步不停地奔回紫宸殿,掩上房门,暗暗松了口气,在黑暗中奔走,总会让她觉得喘不过气,即使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闭了闭眼,试图抚平一夜的劳损与酸涩,一个时辰后就要早朝了,按例柳芊儿是该随侍圣驾的,不管如何,先休息下吧,最近真的太累了!
揉了揉眼睛,刚抬脚走了一步,却发现房中不止她一个人。
“你怎么又来了?”柳芊儿下意识地按住心口的悸动,眉心深蹙地质问。
幽暗中,两簇暗红的火焰在那双妖异的瞳眸中跳跃着,整个人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可那炽热的气息却强大得令人无法忽视,当他用这样的眸光,这样的气势看着她时,柳芊儿不禁呼吸一窒,瞬间有种奇怪的错觉,仿佛此刻他的眼中只存在一个她,专注到容不下除她之外的任何事物,哪怕是一粒沙!
似乎沉默了好久,又似乎只是片刻,他缓缓开口:“我每天晚上都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柳芊儿一震,一张俏脸,先是飞红,转而苍白,最后沉下脸,绷紧了神经瞪视着那个读不出任何讯息的男人,沉声质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借着窗外檐下宫灯微弱的灯光,柳芊儿看到他那对极好看的剑眉迅速向眉心拢起,接着就听到他饱含不悦情绪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我可以帮你!”
“你说什么!”柳芊儿大为惊疑地看着他,对他这句话很是意外。
火君似乎对柳芊儿的质疑很不满意,语气越发郁闷起来:“你不相信我吗?我说我可以帮你带你那个什么师父出宫,这点小事对我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柳芊儿越发惊讶地看着因被质疑而发着孩子脾气的火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沉思片刻,说:“这件事我自有办法,多谢你的好意,只要你将昨夜听到的看到的忘得一干二净,芊儿便替师父感激不尽了!”师父说得对,她放不下任何人的恩德,她欠不起任何人的人情,所以,她不要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了!
语音刚落,柳芊儿尚未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便忽觉前方火光大盛,扑面而来,下意识地闪躲,但毕竟躲不开火光惊人的速度,一股炽热眩惑了神智,她努力地敛聚精神看清突然冲到面前拽住她一只手臂的火君,他眸中熊熊而烧的焰火耀眼地刺伤了她,柳芊儿下意识地感觉到惊恐。
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瑟缩,火君松开了她的手臂,可身上的火焰之气却越发深重了,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朝她吼道:“你就一定要把我推开吗?以前你说有雪卿就够了,可现在呢?现在雪卿和明真都不在,还不肯给我机会为你做事吗?”
柳芊儿在一团热气之中用涣散的神智艰难地捕捉着他语中之意,雪卿?明真?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芊儿恼怒地瞪着他。
暗红色的火焰蓦然一滞,而后缓缓收敛,敛到与常人无异,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为他的刻意收敛而冷却下来。
柳芊儿不安而警惕地看着他的变化,隐隐地有些后悔,虽然不知道自己后悔的是什么。
火君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这件事如果有任何变数,一定要来找我!”
在他固执的注视下,柳芊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景帝十六年十二月,武定侯欧阳珏泽抱病,十日不朝,景帝怒,罚其三月俸禄。
“皇上,安西郡王求见!”福全小心翼翼地偷瞄着上位者的脸色。
景帝将手中奏折一扔,冷冷地掷出两个字:“不见!”
福全唯唯诺诺着退了出去,片刻之后,紫宸殿门外响起一阵喧哗,景帝眉心紧拧,脸色万分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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