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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帝国-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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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也没少捏,也没少摸呀,到现在你的手不也没闲着嘛。雪珍吃吃地笑,气息吹得他脖子柔润而酥痒。
话说一个瞎子和一个瘸子结伴而行,被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拦住。只能由腿脚好的瞎子背着瘸子过河。快趟到河对岸的时候,瘸子看到前面有两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在洗澡,就想考考瞎子,你说洗澡的是男是女?瞎子没有打奔儿就说出来是女的。雪珍,你猜猜,瞎子看不见又怎么会知道前边是女人在洗澡?后背上半天没有动静,他扭着脖子朝后看,刚能看见雪珍忽忽闪闪的两只大眼,她立刻用手把他的脑袋又掰正了:好好看着前面呀!
第40节:4 砍棺材(8)
哎呀,你那学问到哪儿去了?告诉你吧,瘸子看见前边有女人洗澡,卡巴裆里的那个东西就挺起来了,硬棒棒地顶着瞎子的后腰。所以那瞎子不用猜,就准知道洗澡的是女人。
雪珍羞得躲藏着自己的脸,下巴颏紧紧顶在他的后脑勺上:我就知道你没有好话……
他大声开导她:这是最正经的话了,世界上的全部事情就是男人和女人的故事,谁也摆脱不了谁。男人从女人那儿出生,最终又回到女人哪儿去。还得给你再讲一件事,从前有个小伙子,家里一无所有,却派媒人到本乡最富有的大财主家提亲,还让媒人对财主家的小姐说他也是最富有的。大小姐听信媒人的话允了婚事,过得门来却发现新郎一贫如洗,便责怪他说谎骗婚。小伙子说我没有骗你,能够使女人幸福的不是男人的家财,而是男人最本质的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慌不忙地从裆里掏出自己看家的东西,果然雄壮欣长,新郎洋洋自得地说,这才是男人真正的本钱,有了这个女人就一生受用不尽。那大小姐即刻转怒为喜,小俩口真的一生欢乐美满。
他听到雪珍轻骂了一声大坏蛋,然后就有拳头挠痒痒似地捶在他的肩膀上。
他假装脚底下打滑,身子突然一晃一蹲,她惊叫一声身体失控,他借劲右手一推她的右腿,左手一托,她的身子由他的后背转到他的怀里,被他的双手牢牢实实地托住了。她本能地也用两只手搂紧他的脖子,飞红着一张脸正好凑到了他的鼻子底下。四目相对,烈火舔上了干柴,她满面娇羞,闭上眼要想偏转自己的脸,人在他的怀里,脸还能转到哪里去?他一低头,不费劲就亲上了她的唇。
好渴呵,正熟在火候上,却极其饥渴。越吸越不解渴,越亲越不嫌亲。渴望渐渐涨满全身,下面越来越鼓胀,上面越来越饥渴……她的身子在他的怀里扭动,怕掉进河里又不敢挣为的劲太大。渐渐地变软,变黏,由向外挣为开始向他身上贴靠,缠绕。双唇也开始应合,寻求。河水越来越浅,他稳稳地走上河滩,轻轻将她放在被晒得热呼呼的沙子上,身子便火燎一般急切地压下去……
完了事,雪珍把脸埋在他怀里哭个没完了。她两肩抽动,眼泪热乎乎的烫着他的胸口。她显得极其娇弱,孤单,害怕,却并不怨恨他。因为她的两只胳膊还紧紧地搂着他,身子仍旧跟他贴在一起,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整个揉进他的体内。他左手抱紧她,右手轻轻糊拉她的背,嘴里说着当时能想出来的一切好听的话哄她……糊拉来糊拉去,把她的身子又糊拉活了,把自己又糊拉硬了。
他本来心疼她,不想再让她连着那么痛了。可身上的那股劲就像涨潮,一波又一波,一浪又一浪,激烈冲撞,浑身战栗,无法遏止地重新昂扬膨胀起来。他抱着她的姿势没有动,下面就熟门熟路的自己进去了……
第41节:5 借地(1)
5 借 地
郭存先出去砍棺材竟带回来个女人……这件事就像唱戏说书的一样新奇。在被饥饿和穷困熬磨得死气沉沉的郭家店,就像扔了颗炸弹,人们滋冷一下子都来神了,极大地激发了想象力:这个女的长得嘛样,不会是秃子、聋子或还有别的残疾吧?她是自愿呢,还是被拐带来的?真要像拾柴禾那么容易拣了个女人回来,这样的女人还能要吗?能是正道人吗?闹不好肚子里都有了吧……
连续几天郭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似乎有大半个村子的女人都争着来看新媳妇,她们陆陆续续、三三两两,上了新媳妇的炕就不想走,非等下一拨来了,前一拨才挪屁股。那一双双刨根问底儿的、带钩挂刺儿的眼睛,就像能隔着皮看到瓤,或者干脆扒了人家的皮。有的光动眼睛不过瘾,还要动嘴,平日里多么说不出口的话这时候都敢出嘴,俗话说三天没大小嘛,可人家早就过了三天啦。还有更放肆的,非得凑近新媳妇,拿手摸摸这儿、捏捏那儿……朱雪珍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老这么捏下去还不得被捏熟了。
她一阵阵脸上烧着火,手脚没处放,脑子里飘动着一团团热雾,昏昏沉沉。但,无论是眼红的,还是牙缝冒酸的,见过新媳妇之后,嘴里就好话多了:这个小媳妇,目前在郭家店算是拔尖了。这就叫本事,还得说人家郭存先,像他老子!
说来也怪,当大大小小的女人们一拨接一拨往郭家炕上挤的时候,一个男的也不来。是由于妒忌,还是气不忿?按理说人家娶媳妇碍别人嘛事?说不碍也行,说你碍了别人的事还真就碍了。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日子是摽着的,你凭嘛蹿到前头去?你一蹿到前头拽得大家都不好受。这天下半晌有几个男人意外地闯了进来,咯噔一下像下了通知一样,女人们就都不再登郭家的门了。
这几个男人可非同一般,都是郭家店有头有脸的角色。打头的是村支书陈宝槐,跺跺脚就能让郭家店四角乱颤,一看他的行头就能知道这一点,大热的天里边穿着背心了,外面还要苫披着蓝制服褂子,上边口袋里插着钢笔,下边口袋里装着鼓鼓囊囊的黑皮笔记本。这好像是一种绝对权力的标志,他的上身一年四季永远都要苫披着一件衣服,到冬天要披一件棉袄或军大衣。全村只有他一人可以苫披着衣服,连大队长都不行,如果看到大队长敢苫披衣服了,那就表明快当书记了,或者书记出事了。村支书也只有到公社或县里开会的时候,才会把两只胳膊伸进袄袖,将衣服穿好。在那种场合他只有干瞪眼看着比自己级别高的干部苫披着上衣。跟在陈宝槐后面的是大队长韩敬亭,以及郭存先所在第四生产队里几个管事的,他们或穿着短袖褂子,或套着老头衫。这些人一进门,孙月清就听到自己的心里噗冬一声,这是怎么啦?村上的大头头可是从来没有登过自己的门口呵。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来要酒席吃的。虽然存先一回来就向外嚷嚷出去,他们在下阳坡当着女家要闭眼的老人举行过婚礼了,他和雪珍已经是夫妻,回到郭家店就不再举办结婚仪式。这个意思很明白,就是不再请客吃饭。何况按眼下的情况,谁家有喜事也办不起酒席。但是,那些话只能挡住一般的老邻旧居不来吃你,却挡不住村里的干部要来喝喜酒。何况你郭存先也不能跟别人比,你是在外边又挣钱又挣粮,还白拣了一个媳妇,能就这么便宜地让你给新媳妇登记上户口吗?孙月清慌忙将领导们让进东屋,嘴里重复着谁都听得出来却又不能不说的虚情假意,这可真是请都请不到的贵客呀,正想等消停一点让存先去请你们呐……
她已经将这间屋子给存先两口子当了新房,自己和另外两个孩子住在西屋,把院子南头放东西的小房子收拾出来安顿了老小叔子郭敬时。有了儿媳妇真好,她从心眼里喜欢这个媳妇,便抑制不住自己满心地欢喜,介绍雪珍认识这些村上的大人物,并指使她挨个给领导们斟水点烟。转头再吩咐刚进门的小儿子存志,快出去找找你哥,就说领导们都来了,让他快回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多钱,悄悄地让闺女去合作社打二斤红薯干酒,剩下的看着买点能下酒的东西,像豆腐干、老虎豆呀,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罐头?存珠吐吐舌头,凑到她耳朵根子底下小声说:我的娘呵,你就给俺这么点钱还想让俺把合作社给你搬回来?她搡了一把女儿,嘴上催促说快去吧,那红薯干子酒三毛多一斤。
第42节:5 借地(2)
孙月清给儿女派完活又返身回到东屋,见干部们正向儿媳妇问话,场面有点没规矩,年轻的村干部们七嘴八舌地都争着跟雪珍搭讪,却把大队的书记、队长晾在一边:你是哪里的人,你们那里的粮食定量是多少,父母是干什么的,上过什么学,怎么认识的郭存先……朱雪珍一一作答,虽轻声慢语,却不羞不怯,有板有眼。这更让孙月清从心里向外美,看儿媳妇那副柔柔顺顺文文静静的小样儿,这几天又被那些疯疯扯扯的大嫂大婶子们捋折怕了,没成想应对起领导干部来倒不憷阵,一是一二是二,口齿清楚,听着得体。反倒是这些干部,眼珠子瞪得老大,看着雪珍的样子湿乎乎的发黏,这算哪一出哇?又不是闹洞房。她听到儿子回来的脚步声,赶紧迎了出去,小声嘱咐存先将屋里的人留下来吃饭,反正这顿喜酒早管晚管终究是脱不过去的。存先嘟囔道,这帮人要真是想吃顿饭喝顿酒那倒好办,怕的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孙月清见儿子对村干部们到家来老大的不高兴,心里似乎有让他犯嘀咕的事,却也顾不得多问。不管怎么说,有了存先两口子陪领导,她就能腾出空去操持晚饭了。今个晚上当然要吃喜面,她自打村干部们一进门就在心里掂对好了,以高粱面为主,参上红薯干面儿,这样的面子合好了有劲儿,容易擀出长条。再加上一少半玉米面,看上去就会有点白色,更像面条的样子了……
郭存先低着头抬脚进了东屋,却没有他娘见了村干部的那般喜兴,倒装着满脑袋的狐疑正捉摸不透,因此进门后就有点发愣,一时竟不知该先说点什么。正嘻嘻哈哈刚想要逗新媳妇的年轻干部,猛见郭存先一步闯进来,也有点打嘣,屋子里一下子僵住了,连支书陈宝槐都盯着郭存先不说话。心想自己从没有特别注意过这小子,怎么一娶媳妇就突然长成大老爷们了?宽脑门窄鼻子,高颧骨方下巴,骨架全长开了,神情自信,或者就是骄傲,对来道喜的客人,连个点头哈腰都没有,且不说这些人还都是村里的头头脑脑。大队长韩敬亭看出了郭存先的紧张和敌意,这是他们的家风,打从郭存先他爹那一辈起,对当官主事的人就从没有过好脸子。于是打哈哈解围:〃存先呐,讨了个漂亮的小媳妇就想藏着掖着,连喜酒也不请一杯?〃
〃啊……请,请,今个大家就都别走了。〃郭存先忽然发觉在座的里没有少年得志的实力派人物蓝守坤,心里不知是一阵松快,还是一阵腻烦。那家伙是因为打了存志不好意思进这个门口,还是仍在心里记着跟他的过节?
陈宝槐也开口了:〃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你不好好呆在家里,刚才去哪儿了?再找不到你就得用大喇叭喊了。〃
郭存先一个劲的点头,解释说:〃我去村外看看哪儿取土方便,想抓空脱点坯,明年开春得接着这屋的东山墙再垒两间房子。我一结婚把二叔赶到小屋里,心里不落忍。〃
书记晃悠着脑袋,嘴里啧啧有声:〃到底是郭敬天的儿子,这股算计劲没人能比,过日子老是走一步能看两步。存先呐,这两年为了让你能娶上媳妇,村里对你可是大撒把地放鹰了,让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赚钱也好,挣粮食也好,我们都不管。现在媳妇娶回来了,也该收收心了,小日子要过好,大日子也得考虑。今天我们来有两个目的,一是给你道喜,二是要谈点正事,下面由大队长说吧。〃
第43节:5 借地(3)
听到这儿郭存先反而定住神了。村里果然是想卡他,顶不济就先不出去,还能把他怎么样?他站在炕下边直盯着韩敬亭,看他怎么说。听到大队书记这么严肃地说要谈正事,孙月清和另外一双儿女也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站在外间屋偷听,还真叫存先猜对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韩敬亭是个正宗庄稼人,说话的口气也比较和缓:〃你想必也很清楚,你们四队现在最难,也最乱,像你这样有本事的要出去,没有本事的宁可出去讨饭也往外跑,要不然去年拉红薯秧子也不至于派不出劳力,只能让刘玉朴出车,害得他上了吊。四队这两年里换了三个队长,谁也没干好,大家意见很大,上边也不满意。所以这次上下一致推举你出来当这个队长,相信你能把四队管好,这也是陈书记的意思,村党支部已经讨论通过了。〃
在外间屋偷听的孙月清,用手扑拉扑拉胸口,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喘出一口大气。存志和存珠相视一笑,赶紧又捂上自己的嘴。他们家还从来没有出过当官的,队长也是官呀,而且正是现管,自古不就是县官不如现管嘛。至少粮食定量队长就比一般村民高,要不如今哄孩子睡觉都得唱队长:〃儿呀儿,快点长,长大以后当队长,再不吃这三大两!〃
但里屋的郭存先,听完大队长的话却笑了。笑得带气,又冷又涩。
韩敬亭迟钝,被他笑蒙了。书记陈宝槐可不理这一套,拿出一种威势问道:〃郭存先,你笑嘛?〃
〃书记,村上出去的人这么多,他们能出去我为嘛就不能?有人出去只是讨饭,我不过是捎带着卖膀子力气,那也是救急解难,积德行善。再说我不在村里,也省得让有的人看着碍眼,闹不好还找我家的茬儿。现在叫我当队长无非是想设个套把我拴住,这点事谁还看不出来。说真格的我也不是不想干,是真的干不了,光是管自己的家都够戗,哪管得了一个队呀?八十多户,也是小五百口子人哪。我能不发憷吗?不当这个队长行不行?〃
〃不行!〃陈宝槐又晃晃脑袋,口气说一不二,〃都像你这样还要我这个书记做嘛?我劝你别在自己大喜的日子里找不自在,敬酒不吃吃罚酒。你非要不干也不是不可商量,听公社书记讲,上边已经给县里下了指标,要动员一部分人家迁移去青海。你不是喜欢往外跑吗,要跑就跑远点,青海人口少,肯定比我们这里强多了。怎么样,要不要给你们家报个名?〃
孙月清赶忙冲进屋来呵斥儿子:〃存先,别惹陈书记生气,人家想当还当不上呢,你怎么能给脸不要脸。快向书记认个错!〃
老娘进来这一闹腾,倒确实给郭存先搭了个台阶。其实他心里也并不是真不想干,就是要拿点架子,表明自己不在乎这个。以前你们村干部嘛时候拿正眼看过我啊?现在玩不转了才想起我……不想却给自己找了个难看,陈宝槐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大队书记想捏死你就跟闹着玩艺似的。老百姓的顺口溜是怎么说的?〃得罪了队长派累活,得罪了会计笔杆戳;得罪了保管抹秤砣,得罪了书记没法活。〃这事让郭存先学了一手,他急忙转脑筋,得把自己刚拉出的屎再坐进去,当着媳妇的面还得再找回点自己的面子。他苦笑着向外推老娘,顺便也给雪珍使颜色,高声说:〃娘你想到哪儿去了,陈书记未必是生气,这是领导给我布置任务,我有权力摆出自己的困难,我是请示能不能不干,又没说就是不干。您快去做饭,等一会我向陈书记敬酒赔罪。〃
第44节:5 借地(4)
朱雪珍借机扶着婆婆也出去了。郭存先又对着陈宝槐和韩敬亭把自己刚说过话再圆回来:〃既然书记把话说得这么严重,我有几个脑袋,我可不想连累全家,青海再好我也舍不得离开郭家店。这个四队的队长我当了,我可是一点经验都没有,请领导给出出主意吧。〃
既然如此,陈宝槐的脸上也放晴了。他今天当着手下,特别是还有郭存先的新媳妇和一家人,将这个能耐颈给拿服了,心里很是畅快。但他的脸依然板着,声调威严:〃我所以选在这个当口,让你出来收拾四队的摊子,是中央下来一项大政策,这项政策落实好了,没准明年就都可以吃饱了。可你们四队现在连个能主起事的人都没有,别又把这次机会弄瞎了,甚至再弄出乱子。〃
〃什么政策?〃
〃借地。〃
〃借地?〃
〃对,咱们的土地不都是国有吗?现在国家要拿出一部分土地借给农民,根据各个地方土地多少不一样,借地的标准也不一样。咱们县规定每口人可以借给三到五分地,咱们村就居中,每人准许借给四分。〃
郭存先刚想说既然政策允许借到五分,干嘛不用足!想想陈宝槐刚有了好脸子,就别再顶撞他找不顺气了。他便临出口的话改成了别的事:〃这地能借给多长时间?〃
〃现在还没说,估摸着至少也得一年吧,你怎么也得让人家收一茬庄稼呵。〃
〃借给的地不交公粮?〃
〃不交。〃
〃自己想种嘛就种嘛?〃
〃对,谁的地谁做主。〃
〃地有好有坏,有远有近,借嘛样的地上边有规定吗?〃
〃各个队自己的条件决定,总之是别把好事办坏,惹得大家都意见,〃
〃确实是好事,是大好事!〃郭存先嘴里叨咕着,脑子已经动了起来,身上胀起一股劲道。
差不多跟郭存先带着媳妇回家前后脚的事、同样也算是添人进口的金家,此时却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来看望他们。他们甚至也不希望有人来,最好是没人知道他们回来。可,这种事又怎么能瞒得住呢?从打金来喜带着老婆一回来,登时在全村就传遍了,说什么话的都有哇。有说他犯了事的,有说他犯了罪的,有说他是被城里开除的,也有人说亲眼看见他是被警察押解回村的……他的大哥是个不起眼的老光棍,人们说嘛话都不用背着他,因此他对村里的闲话都听了个满耳。都听到了又能怎样,还挨个的去向人解释?说这是国家政策,凡是在农村有家的工人都得疏散回原籍。还不是因为正在度荒,是困难时期嘛!
说这个谁听呀,听了也没人信呐,只会越描越黑。自古就是先有农村后有城市,从根上说城里人都是从农村去的,有老家的城里人海了去啦,怎不见别人被打发回来?说了归齐还是个成分的问题,谁叫自己是富农,碰到嘛事人家都不往好处想。
外边的天早就黑了,外边多黑屋里也多黑。他们用不着点灯,愁眉苦脸还用再看着愁眉苦脸吗?要咳声叹气,有亮没亮还不是一样。光棍大哥金来旺坐在炕的一头,另一边坐着刚从天津卫被轰回来的金来喜,还有他老婆米秀君。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傻坐着,闷半天兴许才有人吭一声,即便有人起头说上一句半句,下面也未必就有人接腔。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倒海翻江……
郭家店呀郭家店,你为嘛就叫了这么个名?怎么从来就没想过要打听一下这个名字的来历?也许在刚建村的时候姓郭的是大户,或者是历史有姓郭的当过大官,以自己的姓氏给村子命名。但风水轮流转,转到土改的时候郭家店姓郭的都不行了,仅有的一户地主姓刘,光有地主不行,还得再找出一户富农,那就是他们金家,郭家店这算是成龙配套了。也有人说当时是姓郭的掌权当村长,自然要偏向姓郭的,即便郭家有人够得上定地主、富农的条件,也暗中给拉了下来。其他外姓人家,条件差一点的也给硬撩了上去。郭家店再穷,如果没有地主、富农,光有贫下中农,听起来也不像个村子,那到底是谁剥削谁呀,没有剥削哪来的阶级?没有地主、富农,又怎能比较和划分出贫下中农。
第45节:5 借地(5)
金来喜的运气还算不错,趁着小时候对户口管理不严,跟着外村的一个亲戚到县城里去推轱辘马,推来推去地竟推到了天津卫,刚开始先当小工子,给人家提拉泥水罐,搬砖卸瓦,后来进到建筑公司当上正式的泥瓦匠,成了工人阶级队伍中的一员。他曾认真神气了好多年,而且还找了个同事的妹妹结婚成家,那个同事是山东齐河县的老家。他大哥金来旺没有手艺,逃离不了郭家店,只能在家继承富农的衣钵,理所当然的打了光棍。这看起来倒也公平合理,以前都是穷人打光棍,现在该轮到地主、富农娶不上媳妇了。虽然都是光棍,但光棍跟光棍可不一样,金来旺是富农光棍,比真正的穷光棍要低一等。现在金来喜除去有老婆,今后也将跟他大哥一样了,是郭家店的二等农民,成天要在贫下中农的监督下干活。或许地位还不如他大哥,当光棍,特别是老光棍,还有被人同情的一面,心里有气可以耍一耍,闹一闹。农村一般都有这么个不成文的规矩,在任何家庭里诸事都要让着光棍。
金来喜盘算着自己今后的日子,越盘算越没有盼头,要不是自己没有那份囊气,真是连死的心都有!要死也不能死在郭家店,就该死在天津的公司大门口里边……既然不想死,就凑合着真得把自己当成是犯了事,被遣送回来改造的。说白了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嘛,跟劳改犯没嘛差别。今后说话做事千万得小心加小心,不多说多道,尽量不往人多的地方凑,最好是能在大家的眼皮底下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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