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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昼-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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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室的门也大开着,冰雪已积了一地,桌案上几盏明灯早已被寒风冷了去,更显得昏暗。里面有几个人,一男一女倚坐在两把椅子上,旁边却站了些官吏模样的人,旁边有人托了几个托盘:鸩酒、匕首和三尺白绫——这对罪臣家人已是仁慈。室内的气氛竟比风雪怒吼的庭院更阴沉压抑。
永明王从外面走进来,几个行刑的官吏见了大吃一惊,吓得跪在地上,那坐着的女子无神的双眸却慢慢亮起来,嘴角微扯,想要扯出一个笑容,眼泪却先流了下来,她嘴角颤抖,却终于吐出柔柔的声音来,“你还是来送我了……我知道你会来,可我……我以为等不到了。”
永明王忽然觉得刻骨的冷,胸中堵地难受,心却像要裂开般疼痛,他张开口却说不出话,只是颤声叫道:“郦嫣。”他站在原地,似乎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他看到郦嫣扶着桌子站起来,微笑着向他走来。
“阿嫣!”另一个男人厉声喊道,他流了很多血,却还没有死。
郦嫣却仍朝他走去,扬起他苍白的脸平静地笑着:“父亲他死了……柯羽,一直喊我姑姑的我的外甥,柯羽他也离开了。还有哥哥,嫂嫂……”
“郦嫣……”
“殿下,你爱我吗?你爱过我吗?”
“郦嫣,我……”
“阿嫣!”身后的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一声,跌在地上,死不瞑目。
郦嫣的身子也晃了一下,再也撑不住倒下去。
“郦嫣!”永明王大喊一声将她一把抱住。
郦嫣不理会死去的哥哥,将脸贴在永明王的胸膛上,话语随着眼泪一起滑出,“我是多么爱你啊,可是,我恨你!就让我陪你一起下地狱吧!”
永明王忽觉心口一凉,随即而来的剧痛令他全身僵直,他低头看到一把匕首插在心口,直至没柄,血珠正顺着刀柄串串流下。
“那是沾了我父兄鲜血的匕首……”
“殿下!”跪在一旁的惊呼,一时不知所措。
郦嫣褪去笑容的伪饰,眼泪却如决堤的海水滂沱而下。永明王忽然淡淡地笑了,一如初春皓月冰山乍融,他抬手拭去郦嫣的眼泪,不顾众人的诧异,忽然低头吻上她的唇,疯狂地索取,两人此时再不必顾忌世俗的目光,紧紧地搂在一起,两人恍恍惚惚都如在梦中,想到即刻便死去未尝不是上天的恩赐。
可永明王心口的剧痛和郦嫣颤抖的躯体提醒了他们。
“嫁给我,好吗?嫁给我!”永明王在郦嫣耳畔轻声道,他感觉到气力和神智都在迅速地流失。即便是裹着黑色的披风,此刻也能清晰地看到那片扩大的血渍。
“殿下呀……”郦嫣软软地倒下去,唇角却带着一丝笑容。
永明王忽然弯下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抱起,不理会周围惊恐的目光,蹒跚着走进暴风雪中。
第七节 双鹤
永明王亲手将郦嫣葬于王府内大宁王妃墓侧。那里四季都有鲜花盛开,蓝天白云下总有一两只鸟飞过,携来远方几颗草种。每日晨昏,只要永明王居于王府,必然过来与两座坟墓吹箫抚琴,聊天谈心。
那日郦嫣自尽后,永明王不顾众人劝阻,执意与她结为夫妻。
*
永明王缓缓放下洞箫,袅袅余音尚在小小的庭院中萦绕。他轻叹一声,忽然朗声道:“陛下肯见罪臣了?”
文帝知掩不住,从廊柱后走了出来。自那日以来种种传闻总令他心头莫名地忐忑,但他心高气傲,断不会首先低头,即便此时站了出来,心中也盘算着决不开口。永明王见他仍在赌气,不禁失笑。文帝忽然觉得几日不见,他消瘦了不少,即使是笑容也带了一丝凄凉,不觉心中一痛,待要仔细看时,永明王却背过了身去。
“陛下政务繁忙,定是有甚要紧事,才会屈尊临幸罪臣寒舍。”
文帝忍不住反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便无事不能来这里吗?”
永明王笑道:“不敢。不过既然陛下来了,不如了结一桩公事吧。”说完转身走了。文帝好奇,只好跟着他。不料他竟将文帝带去寝宫。
文帝见他寝宫空无一人,觉得有些异样,忽然左臂一麻,身子不由自主软了下来,心头惊怒异常,只说得一个“你”字。
永明王笑道:“微臣不会把陛下怎样的。”一面扶他坐在床上,自己却在他身后盘膝坐下。
文帝心中又惊又怒却无法发作,自己的功夫是那人亲自教的,自认与无影柯羽不相上下,普天之下怕也少有对手,今日才知与那人相去甚远。
永明王手扶在他肩上轻声道:“陛下请不要抗拒,真气随自然游走。”
文帝想如今只能任他摆布,心中烦闷异常,忽然一股清凉温润之气自后背传来,顿时平了胸中郁郁之气,禁不住任那股气在经络间游走。
……
*
文帝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自己竟睡在永明王的床上,他坐起来觉得全身无比轻盈,恍惚间他想起昨夜之事,永明王已不在眼前,心中的火气却更大,顺手拍向一旁紫檀方桌,只听“喀嚓”一声,那方桌竟裂为碎片。文帝大惊,看看自己的手,连红印也未有一个。
外面总管听到响动,忙进来服侍,看到碎裂的桌案,呆了一呆,随即命人来收拾了去,又亲自上来服侍皇帝更衣,“殿下说请陛下用过早膳再去上朝。”
一群内侍宫女早已摆上一桌饭菜,文帝看那都是一些清淡的饭菜,无奈他此时饿了只觉可口诱人,也不去问永明王,坐下来风卷残云般吃了。
总管在一旁赔着笑,“殿下命臣禀告陛下,三日内忌荤酒女色。”
文帝听到这话,勺子悬在了半空,忽然问:“他去了哪里?”
“此时殿下想是已在梅影院了。”
*
永明王一袭白衣面向东方,朝阳正在升起,他全身笼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周围一片静穆,只有雏鸟偶尔飞过,荡起点点涟漪。轻风吹过,带了一丝春天的柔和,落英缤纷,飞红点点,他却只是忘情地注视着东方的那一片光明,连文帝近了也没有察觉,直到皇帝轻咳一声,“王爷?”他才如梦惊醒般转过头,看到文帝,眼神逐渐由茫然变回一贯的冷酷,微微欠身,“陛下!”
文帝听出那声音里有刻意的疏远和冷漠,心头一紧,抬头看时,却恍惚觉得他们仿佛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昨天对朕做了什么?”他隐约感到对自己仿佛不是坏事。
永明王从他脸上移开目光,“无他。不过是把内力传给了陛下。”
“!”文帝为他平静的语气震了,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永明王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想对陛下还有点用处。当初若没有这一身的功夫,我怕是根本不会回到卫国见到陛下的面呢。”
“那你……?”
“若只是凭这点功夫,在这帝位之争的漩涡中我还能活到现在吗?更何况这本不是我的东西,是师父在临死之前传给我的。”他闭上眼睛,想到师父死的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心里仍有阵阵隐痛。
“殿下,朕……”
永明王挥手打断他,“这只是我做为摄政王做的最后一件事罢了。从今往后,你我只是一般的宗室君臣关系,再无相欠。”他转过身去,怕自己掩饰不住情绪。
文帝心里忽然一阵空虚茫然,他想伸出手去拉住他,可永明王已缓缓离去。
卫无影在游廊外已站了很久,但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他们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起初他心中酸楚的感觉,及至看到永明王眼中的悲哀,心也一点点痛起来。
“殿下,魏王千岁来了。”
永明王唇角浮起一个惨淡的微笑,“他终于来了吗?”
*
魏灞一见永明王就跪下了。
永明王走到他面前并不扶他起来,只是语气冰冷:“你来,是为庸清王求情?”
“是。求殿下开恩饶他一命。”
“你认为华濂公主死得冤枉,因此求我给他一条生路?”
提到华濂公主的死,魏灞心中一阵阵剧痛,他把头深深低下,“既然一切都是华濂公主的罪过,就不应再追究庸清王。”
永明王只是冷笑。
“庸清王罪不及死。”
永明王低头看着他,轻叹一声,自嘲道:“长亭,如今连你也背叛我?”
魏灞猛地抬头,“我……”
永明王转过身去,疲惫地摆摆手,“你走吧。”
“殿下!”
永明王忽然觉得很累。
“请看在我魏家追随您这许多年的份上,放他一回罢?”
“如果我说‘不’呢?你就一直跪在这里?”永明王忽然笑了,那笑容一直冷到魏灞的骨子里,“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想我会像皇上那般仁慈吗?”
魏灞脸色顿时苍白。
“出去!”
“殿下!”
永明王只觉得已没有力气跟他吵,对管家打个手势:“哄出去!”
第八节 兵谏
永明王从梦中惊醒,睁开眼便看到一片火光,他以为还在梦中,可随即而来的嘈杂声告诉他这是真的。他猛地从床头坐起,心里一片慌乱。
门开了,一个人闯了进来,永明王认出那是无影,他新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在身后明灭的火光中永明王看到他身上沾满了血。
他掩好门走过来,“建威营的人包围了王府,现在整个京城怕都在他们掌控之下。”
“建威营?怎么会?”永明王心中一惊,那支军队原本是为保护皇帝的安危而建,只听命于皇帝和太子的。
“魏王控制了建威营。”
“原来是这样。我本该料到的。”为了削弱文帝的势力,他把建威营的几任统领都调到外省任职,他却忘了,这支队伍原本就是魏灞的父亲魏侯景之创建的,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自然很容易听命魏家。
他忽然觉得很冷。
“他们随时都会冲进来,殿下快走吧。”无影忽然想起永明王已失了内力,“无影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保你出去!”
“皇上怎样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问出这句话。
无影一愣,随即答道:“皇宫禁卫森严,何况还有禁军力保,料想不会有事。”他心中无底,但也顾不得许多,当下是先保永明王出去,魏王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听了这句话永明王反倒镇定下来,“凭你的功夫,杀出去应该没有问题,趁现在还在混战,你火速去皇宫与皇上会合。”
无影急了,“可是……”
永明王微微一笑,“放心。只要皇上没有落到他们手中,我就不会有事。”
无影在他平静的笑容中渐渐镇定下来,想他认定了的事是不会有错的,自己始终只有听命的份儿。
*
永明王缓步走上祭坛,从四面吹来的风卷起他的衣袂翻飞,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得他的脸阴晴不定。从他压抑的身影中散发着一股无形的王者的气势,使得挡在他面前的建威营的军士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魏灞站在祭台上望着他缓步走来,从下面看二人仿佛已在天端。
“京城已在我掌控之中。”魏灞看着他缓缓开口,昔日雄狮的眼中看不出一丝喜悦,反倒是满满的悲哀。
永明王静静地看着那张棱角分明年轻英俊的脸,直到每一根眉毛都记在心里,直到眼睛累地酸痛,才垂下双眸,“逼迫我下令放过庸清王,这就是你的目的?”
他们的声音都疲惫而且沙哑。
“如果我仍是这个请求,你会答应吗?”
“那么如今你想怎么做?”
“请陛下退位,由你来当皇帝,然后由你下令放了庸清王。”
“如果我还是不答应呢?”
“那就由庸清王来做皇帝。”
永明王冷笑一声,“你认为他做了皇帝会厚待你吗?”
“我从未这么想过,我知道今天我已是大逆不道,我只求完成我的承诺和心愿后立即死去,让世人踩碎我的尸骨来偿还我的罪过。”
“如果你觉得对得起你父亲和你的良心你便这么做吧。只是今夜你一定要杀了我和皇上,否则将来我们谁也不会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你就等着天下大乱吧。”
魏灞忽然脸色惨白,魏家一门忠烈,自打卫国建国以来便对皇帝忠贞不渝,方得到第一异姓王的荣耀,如今却兵困皇城,亲手断送了这一切。他忽然拔剑刺向永明王的咽喉,“卫昶,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剑却在他咽喉处停下,他双目血红,微颤的剑尖透露出内心的痛苦和不安。“我问你,如果你不是皇家宗室,而只是一般百姓,你会不会……你会不会手足相残?”
“没有如果!”永明王迎着他的目光,任剑尖在勃颈处划过,“就像如今你我都没有退路一样!今夜你和我至少有一个死去,这就是你选择祭坛的原因吧?”
“你以为我真不会杀你!”“小狮子”咆哮着,剑尖又向前挪动一分。
“动手吧!”永明王忽然觉得这样死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黄泉路上该不会寂寞。他闭上眼睛向前走去,颈间一阵冰凉,随即有血珠洒下。他心中竟前所未有的轻松。忽然,那阵冰凉撤去,颈间只留火辣辣的刺痛。他睁开眼看到“小狮子”已收回剑,手握在剑柄上骨节发白。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缓缓地转过身沿来时的路走去。他听到身后有宝剑坠地的声音。
“凌晔,……”
他站住,却没有回头,他听到那个压抑的苦涩声音在说:“我不会背叛你!”
……“我们魏家一辈子要向皇室效忠,我魏长亭一辈子忠于凌晔殿下!”……
我不会背叛你!
他抬头想看一眼挂在天边的明月,却发现不知何时乌云已将明澈的星空遮掩,几点细雨随风飘落下来,他原本是喜欢清凉潮湿的小雨的,此刻却只觉冷到彻骨。
“灵山客,灵山客,独自去游天上月。本欲带上花一朵,无奈山上百花谢。……”他忽然想起童年时经常唱的歌谣,仔细回想时,却又模糊不清了。
下了祭坛,他径直往王府走去,他知道皇宫那边已无需担心了。
*
永明王回到王府,建威营的军队早已撤走。他知道天亮后必定有大臣为了魏长亭的事前来,索性把自己关在书房写字,谁也不见。
他本想借书法平静下来,不料心中更加烦闷,只觉眼前宣纸飞舞,却看不清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弘盛太子的脸忽然从纸上浮现了出来,他怔了一怔,那张脸便又消失了。他只觉胸中闷得厉害,说不上什么感觉,忽然口中一阵腥热,便见有几滴红色滴落宣纸。他抬手接住一滴,呆呆地看着他在指间流动,渗入指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怔怔地想:“我今年多大了?”苦苦思索,却怎么也记不起来,索性漱了口出去,站在廊下看着乌云翻滚。
此时天已大亮,他见廊下放着一支不知何时落下的玉笛,在这清新的湿气中更是清脆可爱,禁不住取过来试了一下音,竟未受潮气影响。即兴吹起一曲,也不去想乐谱,只是随兴,却不知曲调凄惨连天也为之变色。
一干大臣正要进来为魏王求情,忽然听到这支曲子,在这阴翳的天气中越发阴沉凄凉,竟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众人一时竟再无勇气上前,只好叹息一声退了出去。
未几大雨倾盆,永明王缓缓放下玉笛,站在廊下望那密密的雨线,连雨滴打湿了衣裳也没有觉得。直到有人将大麾披在他身上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卫无影。
永明王又想起那个问题,“无影,你知道我的年龄么?”
卫无影一愣,“殿下比我大五岁,今年该是三十四岁了。”
“嗯,是了,”永明王淡淡笑道,“还记得那时你还是个孩子呢。……”他的笑容忽然凝固了,一个内侍手捧一把宝剑走到他面前跪下,那剑上已经凝固的血迹与他指纹间的一样红的刺眼。
那把剑,是魏王长亭的。
永明王忽然想起了那首童谣,不,是听到了,有谁在唱:
“灵山客,灵山客,独自去游天上月。本欲带上花一朵,无奈山上百花谢。
灵山客,灵山客,群仙为谁来鼓瑟?遥闻天上鼓瑟声,声声悲愤声声切。
灵山客,灵山客,舍身忘情情益烈。不闻雄舟从君走,唯见潮起潮又落。
灵山客,灵山客,从此相伴唯黄鹤。昔日良弓和骏马,至今无人能骑射。
灵山客,灵山客,悠悠长恨何时灭?李波欲掬灵海水,泪水和流到长夜。”
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充斥了整个天地间。
(第九章完)
第十章 沉疴
永明王从梦中惊醒,睁开眼便看到一片火光,他以为还在梦中,可随即而来的嘈杂声告诉他这是真的。他猛地从床头坐起,心里一片慌乱。
门开了,一个人闯了进来,永明王认出那是无影,他新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在身后明灭的火光中永明王看到他身上沾满了血。
他掩好门走过来,“建威营的人包围了王府,现在整个京城怕都在他们掌控之下。”
“建威营?怎么会?”永明王心中一惊,那支军队原本是为保护皇帝的安危而建,只听命于皇帝和太子的。
“魏王控制了建威营。”
“原来是这样。我本该料到的。”为了削弱文帝的势力,他把建威营的几任统领都调到外省任职,他却忘了,这支队伍原本就是魏灞的父亲魏侯景之创建的,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自然很容易听命魏家。
他忽然觉得很冷。
“他们随时都会冲进来,殿下快走吧。”无影忽然想起永明王已失了内力,“无影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保你出去!”
“皇上怎样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问出这句话。
无影一愣,随即答道:“皇宫禁卫森严,何况还有禁军力保,料想不会有事。”他心中无底,但也顾不得许多,当下是先保永明王出去,魏王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听了这句话永明王反倒镇定下来,“凭你的功夫,杀出去应该没有问题,趁现在还在混战,你火速去皇宫与皇上会合。”
无影急了,“可是……”
永明王微微一笑,“放心。只要皇上没有落到他们手中,我就不会有事。”
无影在他平静的笑容中渐渐镇定下来,想他认定了的事是不会有错的,自己始终只有听命的份儿。
*
永明王缓步走上祭坛,从四面吹来的风卷起他的衣袂翻飞,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得他的脸阴晴不定。从他压抑的身影中散发着一股无形的王者的气势,使得挡在他面前的建威营的军士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魏灞站在祭台上望着他缓步走来,从下面看二人仿佛已在天端。
“京城已在我掌控之中。”魏灞看着他缓缓开口,昔日雄狮的眼中看不出一丝喜悦,反倒是满满的悲哀。
永明王静静地看着那张棱角分明年轻英俊的脸,直到每一根眉毛都记在心里,直到眼睛累地酸痛,才垂下双眸,“逼迫我下令放过庸清王,这就是你的目的?”
他们的声音都疲惫而且沙哑。
“如果我仍是这个请求,你会答应吗?”
“那么如今你想怎么做?”
“请陛下退位,由你来当皇帝,然后由你下令放了庸清王。”
“如果我还是不答应呢?”
“那就由庸清王来做皇帝。”
永明王冷笑一声,“你认为他做了皇帝会厚待你吗?”
“我从未这么想过,我知道今天我已是大逆不道,我只求完成我的承诺和心愿后立即死去,让世人踩碎我的尸骨来偿还我的罪过。”
“如果你觉得对得起你父亲和你的良心你便这么做吧。只是今夜你一定要杀了我和皇上,否则将来我们谁也不会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你就等着天下大乱吧。”
魏灞忽然脸色惨白,魏家一门忠烈,自打卫国建国以来便对皇帝忠贞不渝,方得到第一异姓王的荣耀,如今却兵困皇城,亲手断送了这一切。他忽然拔剑刺向永明王的咽喉,“卫昶,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剑却在他咽喉处停下,他双目血红,微颤的剑尖透露出内心的痛苦和不安。“我问你,如果你不是皇家宗室,而只是一般百姓,你会不会……你会不会手足相残?”
“没有如果!”永明王迎着他的目光,任剑尖在勃颈处划过,“就像如今你我都没有退路一样!今夜你和我至少有一个死去,这就是你选择祭坛的原因吧?”
“你以为我真不会杀你!”“小狮子”咆哮着,剑尖又向前挪动一分。
“动手吧!”永明王忽然觉得这样死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黄泉路上该不会寂寞。他闭上眼睛向前走去,颈间一阵冰凉,随即有血珠洒下。他心中竟前所未有的轻松。忽然,那阵冰凉撤去,颈间只留火辣辣的刺痛。他睁开眼看到“小狮子”已收回剑,手握在剑柄上骨节发白。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缓缓地转过身沿来时的路走去。他听到身后有宝剑坠地的声音。
“凌晔,……”
他站住,却没有回头,他听到那个压抑的苦涩声音在说:“我不会背叛你!”
……“我们魏家一辈子要向皇室效忠,我魏长亭一辈子忠于凌晔殿下!”……
我不会背叛你!
他抬头想看一眼挂在天边的明月,却发现不知何时乌云已将明澈的星空遮掩,几点细雨随风飘落下来,他原本是喜欢清凉潮湿的小雨的,此刻却只觉冷到彻骨。
“灵山客,灵山客,独自去游天上月。本欲带上花一朵,无奈山上百花谢。……”他忽然想起童年时经常唱的歌谣,仔细回想时,却又模糊不清了。
下了祭坛,他径直往王府走去,他知道皇宫那边已无需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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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王回到王府,建威营的军队早已撤走。他知道天亮后必定有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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