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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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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搴发觉上当了,马上用脚将房门使力踹上,当场击中头一名抢着进来的大汉。
张搴赶忙转身将羊皮揣入口袋,随手拿起椅子顺手摔向门口,击中另一名大汉。紧接着纵身朝着原已经打开的窗口一跃而下。所幸旅店二楼的屋子并不高,张搴一个翻身便站了起来。
那几名大汉,也已抢身来到窗口,正准备要朝着外头地上一翻而起的张搴开火。旅店广场外这时却也莫名响起了连串的枪声,为首两名打算射击张搴的大汉当场中枪,从窗口直落而下。
几名闯入张搴房内的大汉,马上转身靠着窗台寻找掩护开枪,一时间双方枪声大作。张搴在混乱中趁隙逃生。
这时一名持枪的车师傅冲过来一把拉住张搴,一面开枪,一面对着张搴开口:「张搴博士,酒要是已经喝了,东西也看到了,现在就可以上路了。其它的事,我们的人会处理。」
张搴听了车师傅这番话,心想这应该才是真正来接应自己的人。只是没想到这回还没出发,就已经搞得满天烽火。
张搴对着师傅大叫:「楼上那些家伙是什么来头?」
「日本人…汉奸…国际间谍……反正消息已经走漏了…戴先生要我们在这里保护和接应你,没想到被别人抢了先。幸好你没事,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免得又被这些走狗们给盯上……」
张搴知道事情危急,没有反对,立即跟着车夫冲到旅店另一头的停车场,跳上了车,飞驶离开旅店。张搴隔着后车窗向后头张望,只见旅店还在交火中,并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击声。
张搴在车上为刚才的意外惊险吐了口气,苦笑道:「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大后方?」
车师傅没有回答,张搴从照后镜中望见他一脸的尴尬。
司机从旁边位置上取出了一个包裹:「张搴博士!我是中国情报处的齐大湘中校,是戴先生要我来接应您的。…你的船只已经在长江岸码头等候,如果您准备好了,今晚就可以出发。为了旅程的安全,这是戴先生要您换上的。」
张搴接手打开一看,包袱内是一套中国渔民服装、一些证件及一些钞票。张搴没有异议,在车箱中稍做整理,立即换上准备好的服装。
张搴略瘦的身躯换上中国渔夫装束,虽不能叫人完全信服,但在夜色掩护下,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显然,这个伪装的点子还不错。
张搴跟着齐中校,来到了码头边。在淡淡的夜色中,码头上已经停靠了一艘双帆的中国式渔船。
「张搴博士,接应你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的上船吧!」
张搴的口气充满着质疑:「安排好了?放心…那刚才发生的那些……是不是也是安排好的?」
「非常抱歉,张搴博士,我为刚才的意外再度向你道歉。……现在是战时,尽管在大后方,可不比纽约……有时候真的是敌我难分……要不是刚才提早开火,我们都还不知道,您已经让人盯上了。不过戴先生说……这回在上海接应你的人,你绝对可以信的过。」
张搴没有答话,心想这全中国让他绝对信的过的人,只有一个。不过,听说他回了苏北老家去了。
套句中国人俗谚「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已经走到这步田地,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短暂告别后,张搴随即登船离开了重庆。
船只顺着长江,经过了雄伟的三峡,直下宜昌。一路顺流而下,经武汉、长沙、九江、南京,而后抵达上海。
一路上大多时候,张搴头戴斗笠身着渔装的低调打扮,并没有引起太多异样眼光。加上沿途上,类似的渔船在长江上随处可见,也没有引起日军太多的注意。虽然,有一两回日军在江上的炮艇接近,张搴隐身在船舱下的暗舱,也有惊无险的渡过。
这是张搴第一回乘船沿长江而下,在沿岸动荡的战火下,欣赏这中国第一大川沿岸的山川美景,心中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谬感触。
经过了多日的行程,这一天傍晚,渔船缓缓驶近上海浦东一个小渔村的码头。
张搴在半昏暗的光线下,隐约看到码头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张搴这才放心,心想这位戴先生还真有点本领,果真安排了全中国他最最信任的人,来做他的伙伴。
一段二十多年前的往事瞬间涌上张搴的脑海,当时年轻的张搴第一回造访中国和上海,在城隍庙附近,遇上了麻烦,满街的中国人都袖手旁观,等着看这年轻洋人的洋相。这时候一位身材中等(身高约一米七左右),身手了得,走江湖卖艺的年轻小伙子,三拳两脚摆平了几个店家地痞,不但助张搴脱身,还要回原先被坑的钱。这个小伙子比张搴小几岁,有着江北庄稼汉的个性直爽,好恶分明,很快地就成了张搴往后多次中国冒险旅程中,关系密切的伙伴,这个人就是江龙。
张搴的船慢慢地靠近码头,不像浦西的人来人往,这浦东码头上稀稀落落,江龙的身影在夕阳下愈来愈是清晰。
戴先生的安排,终于令张搴恢复了些许信心,也开始好奇地思考着那位神通广大戴经理的真实身份。
「Champ!Champ…。你一点也不像个渔夫。」江龙一见面就忙着嘲弄他的好友。
「不会吧!……我倒不觉得这扮像有什么不好…。」张搴故意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装扮。
「唉呀…你倒是快活了…我已经在这里苦候了一个星期……好你的,真是有兴致…这个时候还坐着“豪华游轮”游长江,真是……」
「豪华游轮?」张搴回首看向那艘小小的渔船,先回了江龙一个苦笑,接着回嘴:「那好,别说我不够朋友……现在就邀你上这『豪华游轮』,夜游黄浦江如何?」
「你还是自己去吧……我才不上这『江中鱼笼』呢?」
「可是…我倒觉得这『江中鱼笼』…挺适合装你这条『江中龙』呢!」
二人在码头上,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虽然两人分别才没多有多久时日。
江龙嗫嚅的问:「…汀娜还好吧?」
张搴马上挖苦江龙:「好…她很好…这么想她…当时干嘛还走呢?」
江龙居然脸红了起来:「唉呀……这事麻烦…我不跟你说了。」
「好…那你就亲自去跟汀娜说吧!」
江龙随即一拳重重地捶在张搴的胸口上。
两个久别重逢的好友,在嘻笑声中,慢慢离开了码头。
第3章 上海王爷
    上海 1942 年七月
上海外滩,黄浦江及苏州河交汇处,南京路旁一个转角附近,一栋西式的小洋楼座落在这个东方明珠上最繁华的公共租界区域里。
这个地区,原是属于上海公共租界的中区,在英、美及意大利军队的保护下,1937年时并未受到八一三中日松沪战役的波及,依旧保持繁荣的发展。这里一度是新、旧帝国主义势力在中国的角力场,直到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进驻公共租界的中区及西区,才打破了列强共治的均势,完全成为日本帝国主义下的禁脔。
但远在1937年中日松沪大战全面爆发之前,不少租界里的外国居民,就已经赶着回去他们的原居住地,逃离这个即将被战火蹂躏的城市。因而,不少洋楼有了新主人。
在一群英、法式建筑中,这栋德国巴洛克式建筑风格的二层楼洋房,显得异常的特别。但是,这一切的特别都比不上这栋建筑物目前的主人,一位神秘且怪异的中国老先生。
尽管这栋洋楼充斥着种种风水路冲的传说,老先生却在一大群待价而沽的西洋建筑中,选了这栋与众不同的德式建筑。老先生执意买下这栋房子的原因,鲜少人知道。个中原因说来讽刺,只因为这房子的设计及原主人,都是德国人。老先生对于德国这个国家,有着一种无解的情结,根据老人家的说法,是因为他北平老家曾经被德国人蹂躏过。
这栋洋楼的门牌号码是1901,老先生后来又不惜砸下重金,另买下洋楼隔壁的房子,取得现有的两个门牌号码1900和1901。不了解的人会以为,老先生可能是偏爱这两个数目字,或是风水的原因。其实只有老人家自己和他的家人才知道,他是忘不了那年(庚子事件,1900)八国联军入京,举家被迫出走,国破家亡的奇耻大辱,及一年之后那个丧权辱国的条约。
这位行事古怪的新屋主,很少人知道他真正的姓名。老先生坚称自己身上流着皇室血统,为了纪念他的先祖-东北女真族在中国历史上所建立的第一个帝国“大金王朝”,他自称姓“金”,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他坚持来访的宾客,不能直呼他的名字,应该尊称他一声“金王爷”。
行家们都知道金王爷有着许许多多怪异的规矩,但他确实是上海,或者说是全中国境内,首屈一指的古玩收藏及鉴赏家。他对古董的收藏、认识及品味,可以让人暂时抛下他那些不尽人情的古怪毛病。有些自认为可以用钱来打发他的人,抱着大把银子去拜访金王爷,话不投机,不出一刻钟肯定给他给轰出来。
这些年来,年事己高的金王爷,大多数时候闭门谢客,就是捧着大把银子等上个十天半个月,也得凭着运气才能见上一面。只是,金王爷也不全然像传闻中那般的不近人情。老先生相信天命和缘份,只要是投缘的访客,甚至是个穷酸过路人,有时也会被请进洋楼待上个一两天。无论如何,金王爷在大上海可是个像 “谜”一般的人物。
杵在洋楼对面街角的张搴和江龙,忧喜参半地注视这栋洋楼好一阵子了。喜的是洋楼的大门今天是敞开的,这意谓着金王爷今天开门见客;忧的是,即将就要见着这传闻中的怪人物;心中蓦然涌现一股进退两难的压力。
来此之前,江龙谨慎地将金王爷的来龙去脉,完完整整的向张搴说了一回。但在进门前,江龙不忘再提醒他的老伙伴:「Champ!不要忘记,进了那怪老头的屋子,一定要遵守他的规矩,称呼他『王爷』…。」
然而,张搴依然像上回一样,什么话也没说,只望了望他的同伴代替他的回答。毕竟顶尖的收藏家多半有些怪癖,像这样的行家,张搴可是碰过不少,虽不能说每回都顺利,但失败的机率可也不太高。
虽说江龙也觉得自己的再次提醒,有些多余,但他还是继续自言自语的说:「我知道,你觉得我唠叨。不过这老家伙真的是恶名……远近驰名。听说连上海的杜先生都吃过他的排头……今年已经是民国三十几年了,这老头子还顽固的拒绝承认民国的存在……留着他的辫子,说什么『留发不留头』的鬼话……。听说,他有时候还穿着他那“大清国”的官服,在屋子里头晃来晃去……有好几回,还真把一些访客吓了个半死,以为碰上了前清的僵尸,这故事可传遍了整个外滩。」
「这老家伙根本就是个怪物!」江龙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江龙又是挤眉又是弄眼地,逗趣地说着金王爷的故事。不知道是因为江龙说的故事好笑,亦或是江龙讲故事的样子逗趣,张搴也不禁笑出声来。
这时江龙又补上一句:「希望待会进门……那老鬼不会要我们给他下跪磕头。这我可受不了…到时候,你还是自己来搞定,可别指望我…」
两人在谈笑声中,就从街角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起步朝洋楼走去。
街上的人群中,同时也有二个人影特别留意着这栋洋楼。待张搴及江龙步进洋楼大门之际,其中的一人迅速离去,留下了另一人,继续盯着这栋洋楼。
洋楼一楼的面积不下千平方米。洋楼有个宏伟铜制的大门,进入大门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大理石地板,门口玄关处,有数个小型白色希腊巨柱式支架,但上头摆放的不是阿西娜的雕塑,而是中国的青花瓷瓶。洋楼内部的陈设极尽奢华,却也夹杂着不少中国式的风情。这个中西合壁的组合,既展现着昔日西方殖民主义的风华,但同时吐露出现今主人的来历。
洋楼的内部很大,但是可供行走的空间却不多,各式各样不同的古玩、字画、瓷器、景泰蓝及古书等,占据了绝大多数的空间。在这一堆堆的老东西中,巧妙地腾出了一条刚刚好不宽不窄的弯沿小径,宛如就像是江南林园中的小道,倒是给了张搴意想不到的小小惊喜。
连接一、二楼的是座宽敞的楼梯,沈实的红木把手,搭配上好毛绒的红色地毡。楼梯及通道的墙壁上,交错挂着一幅幅中西式名画。大厅墙壁上挂着数块大小不一的波斯地毡,一看就知道是手工精织针数极高的上品。大厅内处处可见明清时代的家具,像是柜子、橱子及桌椅,上头及里头摆放了各式各样的古书及古玩。天花板更是典型中西合壁的代表,上头既吊挂了盏西班牙水晶大吊灯,却又穿插了几座中国式宫灯。
严格说来,这个组合有些不中不西,乍看之下很是怪异;但是奇怪的很,看久了之后却也不觉得特别的唐突。一点也不像曼哈坦市区里,那些贩卖中国或是东方古董商店里刻意拼凑的流俗,可见宅子主人特别但复杂的品味。
屋子里的光线,并不十分充足,但清楚可见屋子中央,一张古色古香的明式木桌前,坐着一位如同传闻中身着清装,蓄着辫子,年约六、七十岁的老先生,正专心凝视着桌上的一幅中国山水画。
张搴与江龙的造访,丝毫没有打断老人的举动;但张搴直觉老人家知道有人来访,只是依然不动如山,既不抬头也不招呼,果真是个怪异的老头子。
江龙领着张搴,小心翼翼走到桌前,低声谨慎的开口:「王爷……」
哪知江龙的话还没说完,张搴已经快言快语脱口而出:「这画是假的!」
张搴显少有如此唐突的表现,连江龙都被他吓了一跳。只是,老先生出乎意外地竟然没有生气,只是微抬了一下头,描了张搴一眼,又低头继续他的工作。
「你知道这画是什么来历吗?这是元代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你小子懂不懂…中国画?」老先生头也不抬,口气中带着些许的傲慢、轻蔑及不屑,着实令人不舒服。
张搴一点也不以为意的接着开口:「不懂!我对中国山水画的了解不多…但我认为这幅画,应该是一幅『宫中』仿画。」
在旁的江龙可是一身冷汗,虽然他和张搴也不是头一回被人轰出去,但那滋味总是不太好受。不过江龙倒也不急着阻止他的朋友,一则他认为张搴的话既已出口,覆水难收,要阻止也已经太晚了。再则,他一向对张搴有着充分的信心,相信他总能化险为夷。尽管,有些时候不能尽如人意,但至少这回不会丢了性命,顶多是被赶出大门,难看而已。所以,江龙决定安份立在一边做壁上观。
张搴响应时,特别强调了“宫中”二字。这下子,老先生终于抬起头来,仔细端详面前这个洋人。他先是注视着张搴的眼睛,这是他的习惯,老先生相信人的眼神会吐露出更多的秘密,然后才将视线移转到张搴的脸上,久久不吐一语。
金王爷的眼睛不大,长着一双中国人所谓的三角眼。当他玻а劭慈耸保劬嵯傅南袷且惶跸撸允趾苣汛幽羌负跏且惶跸阜斓难凵裰校蛱匠鏊姆从Γ欢鹜跻纯梢韵窀糇琶帕卑悖∏榇蛄克亩允郑皇蓖嘎冻鲆恢帜飧呱畹母芯酢�
最后,金王爷的眼神慢慢移转,直到停留在张搴颈子上那块白玉十字架上,只是此举并没有引起张搴特别的注意,因为老先生的眼睛实在玻У锰×耍负蹙涂斐闪艘惶跸摺�
不待金王爷开口,一个年轻清澈的女子声音突然从屋子的后方传来:「你怎么知道这画来自宫中?你有什么证据?」
张搴和江龙同时转头追寻这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位身材匀称(约一米六八左右),着咖啡色高筒马靴,帽沿下露出一小段俏丽的马尾辫子,一身西洋骑士装扮的年青女子,正朝着他们走来。她是金王爷的女儿,金玉珍。一身西式新潮的打扮,完全不同于她的父亲,除了那同样高傲、不屑的语气,毫无疑问是系出同门。
张搴注视着眼前这位黑发美女几秒钟,第一时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免愣了一下。直到江龙用手肘顶了张搴。他这才回神开口:「根据中国人作画的习惯,画者完笔后,一定会题款;而收藏的名家,也习惯在上面用印题跋,来夸示自家的收藏和品味。你们瞧,这画上头的题跋处……最后一个字样是『乾隆御览之宝』。我虽然无法判断这印鉴的真伪,但可以推测,持有者一定会断言,这画是自宫中流出来的。」
张搴转头看了看金王爷。金王爷并没有表示任何的意见,显然对于张搴的说法,并没有太多的异议。
「不过这幅画既然是元代的画作。据我了解,元代画风,作者通常会题款于画后。但是这幅画的题款之处却……位于画上头的空白处,显然和当时的画风有所出入。所以,我判断这应该是一幅膺品、一幅后人仿作的膺品。」张搴一口气说完,抱着被轰出门的心理准备,静待对方最后的宣判。
金王爷沉默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小子,你知不知道,要是当年你在乾隆爷面前这么说,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你确实有一双『好』眼睛……这的确是幅伪画,而且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假画,这是富春山居图的子明卷(注1)……小伙子,该怎么称呼?」
老王爷这个异常有礼的举动,不但令江龙惊讶,更让金玉珍小姐感到意外。多年来,她未曾看过父亲用如此正式有礼的口气及态度,来应对来客。大多数的访客,不是很快地被她父亲咆哮赶出大门,就是在对方陪满了笑容下,快速成交,然后送客。今天,父亲对这两位不起眼的访客,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引发她心中许多的惊讶和不解。
「我是来自美国的历史学者,中文名字叫『张搴』。与西汉武帝时,通西域的张骞是一字之差,我的搴字下头是个『手』字,而他的『骞』下头则是个『马』字…」
这时的金王爷耳中凝听张搴的介绍,但眼神却依旧游走在张搴的脖子附近。这回,张搴也感觉到了,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基于初次造访,也不好冒然追问。
「这是我的好朋友,江龙,『江中蛟龙』的江龙。」
江龙随即冷不防的捶了下张搴的膀子,表示他对于好友的介绍感到满意。另一旁的金玉珍小姐,则不发一语,冷冷地看着一切的发展。
「金儿,请两位先生坐……去沏壶好茶招呼客人。」
只是金玉珍小姐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张搴及江龙只得各自识趣地拿了一张凳子自行坐下。金王爷看见这一切,也没有生气,显然这情形他已经是见怪不怪。
「真是不好意思!……妳听到了…去沏茶,我要那柜子上头内层的『普洱』。」金王爷瞪了女儿一眼,金玉珍小姐才不情愿的起身,往后头走去。
不一会儿,她便从后方推了一个小架子出来。上头有一个小火炉、一个水壶、一套茶具及几个杯子,当然还有一块普洱茶砖。
金王爷看着女儿的举动,虽然不感惊讶,但还是免不了口头上抱怨两句:「怎么把整套茶组都上了桌面,真是…不象话。」
「这样方便你们好好长谈啊!」金玉珍小姐依然故我,头也不抬地继续泡着茶。
金玉珍小姐的表情就和先前进门时老王爷的反应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张搴和江龙见状,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二人只得识相的装聋作哑一番。
「张搴先生。你不远千里而来,总不会是专程来帮我看画的吧?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
「是的,王爷。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件东西。」张搴随即从口袋中掏出一小包东西,在金王爷面前的桌上摊开,正是张搴在重庆收到的那张旧羊皮。
当张搴将羊皮在金王爷的面前展开时,老先生脸上霎时变了色。照理说,像金王爷这样首屈一指的古玩鉴赏家,对这样一张又老又旧,既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也谈不上有什么价值的旧羊皮,不应该有这等反应。但是,老王爷的眼珠子却瞪的斗大,眼神中散发出激动的闪烁泪光。
「爸爸……喝口茶。」
老先生接过着茶杯,不辨冷热,一饮而尽。
「爸…烫呀!……喝慢点!」一旁的金玉珍小姐,被她父亲今天一连串的失态吓着了,虽然她还是力持镇静,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张搴却本能地从金玉珍及她父亲的互动中,隐约观察出了端倪。毫无疑问地,老王爷认识这张羊皮,而且非常清楚这张羊皮的来历。张搴心中有了谱,开始盘算着接下去该如何进行这桩买卖。
老王爷仔细研究这羊皮上的古文字后,以命令的口气启口:「你从哪里得到这东西?吿诉我。」
「这张羊皮是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委托我进行一项研究的重要线索。」张搴当然不会据实以告,他虚应了一个故事,想由老王爷口中试探出更多的线索。
金王爷紧接着问:「就只有这一张?……还有没有其它的?」
张搴看着老王爷,他虽早已推测到可能还有其它的羊皮或是线索,但看起来,都比不上眼前这位老先生知道的来得多,来得直接。
张搴接口问:「老王爷,你是说其它的羊皮吗?」
金王爷此时沉默了一阵子,显然他的心里头正在挣扎着,突然他自言自语地脱口而出:「难不成美国人发现了秘密……」
老王爷情绪又激动了起来,他紧握住茶杯,喃喃自语。
金玉珍小姐见状,赶紧上前安慰她的父亲:「别说那些…别再说那些了…」
老先生的情绪依然没有平复:「不,……这不可能!不可能!……这秘密,洋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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