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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传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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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樊楼的新主人。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按照惯例,樊楼易主,必然要大换班,甚至会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来个一锅端,另起炉灶。新主人何天雄执政后的所作所为,却大大出乎世人的预料,樊家人马全部留用,从帐房到杂工没有开销一个,原来的经营特色和优良店风继续保留发扬,又顺应时代朝流,开拓服务新路,收买、训练出上百名色艺双绝的歌妓粉头,陪酒,陪游,直至陪睡,让客人吃好,喝好,玩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从出场亮相到种种演出都博得世人的好评。他待人接物也不同一般庸俗的商人,为人豪爽,挥金如土,礼贤下士,广为结交,三教九流,朝野名士,都成了他的座上客,人送外号“赛信陵”。樊楼的名望比樊鸣礼掌管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各国商人都把这里当成洽谈贸易、寻欢作乐的最佳场所,外地游客也慕名来访,一醉方休,每天接待的顾客常达两三千人,就连朝廷招待重要国宾和各国使者的盛大宴会也常在这里举行。何天雄曾一度将樊楼更名为丰乐楼,但怎么也叫不响,只好作罢,恢复原名。
江世杰一行来到樊楼,早有管家进去通报。张择端看到门前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衣着全是华贵的丝绸,却很肮脏,状似疯癫,席地而坐,面前有一张托盘,上有鸡鸭鱼肉,鲜果美酒,荤素齐全。一线天、山猴子、抹桌儿、金童子四个小光腚猴围着他,老少五人以手抓菜,大吃大喝,吆三喝四,旁若无人。他不禁用询问的目光看看刘京,刘京附在他耳边悄声道:“这位老者就是樊楼原先的掌柜樊鸣礼,失去樊楼不久就疯了,不分日夜常来樊楼前转游。他每次来,何天雄都吩咐下人送上好酒好菜,从没嫌弃过,真是大仁大义。”
听说江世杰光临,何天雄亲自迎出门外。此人年约二十六七岁,满面红光,相貌堂堂,连鬓胡须更增添了阳刚之气,龙行虎步,举止豪放,一看就是个讨人喜欢的人。他拱手施礼,朗声笑道:“三位朋友联袂光临敝店,不胜荣幸之至,请上主楼雅间一叙。”
江世杰醉意未消,站立不稳,大大咧咧地挥手道:“免礼,免礼,请头前带路。”说着把两臂搭在金梁、玉柱肩上,径直进店登楼。
何天雄毫不介意,淡淡一笑,转向张择端礼仪有加,道:“张公子,神交已久,今日幸会。”
张择端一愣,我与此公素昧平生,不知其何以知道自己。何天雄仿佛看穿他的心思,笑道:“贤弟不畏强暴,当街降伏胭脂兽,早已传为佳话。愚兄慕名已久,早当登门拜访,只是听说你终日到处奔走,恐有要事,不便打扰。还有这位刘京兄,见面胜似闻名,我就不客套了。”
他一见如故,亲切热情,一手挽起张择端,一手挽着刘京上了楼梯。

樊楼主楼,二层是大餐厅,几十张八仙桌座无虚席。客人猜拳行令,觥筹交错,十分热闹。三楼则是单间雅座,客人们各行其便,互不干扰。这间名曰天上居的餐厅,陈设精美,古色古香,清一色的红木家具,雕刻着花鸟虫鱼,刀工细腻,神态逼真。墙上悬挂着名人字画,珠联璧合,交相辉映。清静幽雅的环境真叫人心旷神怡。
江世杰当仁不让地仰卧在主座太师椅上,金梁、玉柱站在他背后,垂手侍立。
张择端被让到对面客位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何天雄、刘京分坐两旁作陪。负责招待他们的是本店堂倌的头目苗得雨。这位苗倌高声传唤:“天上居客齐上菜!”
随着环佩叮咚之声,八个美人手提食盒鱼贯而入,摆好酒菜,便站在客人身后伺候。这是樊楼为了满足那些豪客心理而摆的排场。
这桌菜荤素搭配得当,色香味形俱佳。江世杰耷蒙着眼,连正眼也不看,横挑鼻子竖挑眼,连连摆手:“全是老一套,我都吃腻了,闻了都倒胃口。”说着朝美人们翻了翻白眼。
何天雄陪笑道:“我今天特地准备了两样宫廷御菜,正在烹制,稍停片刻,请诸位品尝。”他做了个手势,美人们便悄悄退出。
堂头忙为他们舀酒。江世杰旁若无人,大喝特喝,两眼通红,醉上加醉。张择端担心何天雄面子上下不来,心里过意不去,便和他随意攀谈,好在有刘京从中周旋,气氛倒也融洽。
一会儿,苗得雨端来一个精美的瓷盆,放在餐桌中心,含笑介绍:“这道菜叫凤凰投胎,是皇宫内苑娘娘们最喜欢吃的滋补食品。乃是将一只雏鸡放入羊肚内,用高汤文火清炖三天三夜始成,敬请诸位品尝。”
瓷盖掀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张择端、刘京一尝,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清香直沁肺腑,不由连声说好。江世杰微睁醉眼,品尝了一口,道:“这道菜还马马虎虎。”他忽然上下打量张择端一番,面现疑云,向左右问道:“这位先生是谁?面生得很。为何和我坐在一起?”
何天雄和刘京都微笑不答。张择端顿时面容窘迫,如坐针毡,神情尴尬。
金梁上前笑道:“张公子是你请的客人啊。”
江世杰责怪道:“既然是我的客人,你们因何慢待?快替我敬酒。”
张择端面前一满杯酒尚未沾唇,玉柱又斟满一杯酒,双手恭敬地捧到他的面前,道:“我代我家公子敬你一杯!”
张择端推开酒杯,满脸歉意,道:“多谢一片盛情,我从小滴酒不沾。”
玉柱腾地单腿下跪,把酒杯高举过顶,道:“张公子,请!”
张择端焦急道:“我真的不会喝酒啊。”
玉柱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提高了声调:“张老爷,请!”
刘京笑道:“贤弟,这是东京下人劝酒的规矩,你如果不喝,这厮就跪在你面前不起来。”
张择端心中恼火,真是霸王请客,强人所难,发了倔脾气,执意不饮。
何天雄解围道:“既然张公子不善此道,我来代劳吧。”
金梁笑嘻嘻道:“何老爷,您别插手,我家公子敬的酒没人敢不喝,今天张公子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牛不喝水强按头,太欺负人了。张择端生气地背过身去。
玉柱脸色骤变,倏地跳起,厉声喝道:“你看不起我家主人,我哪有脸面活在世上?你如果执意不喝这杯酒,我就撞死在你面前!”
张择端哪见过这阵势,生怕出了人命,慌忙转身阻止:“别,千万别,我喝了就是了。”他抓过酒杯来个一口闷,只觉一股奇热直冲丹田。
金梁又端上一杯:“单腿难走路,好事须成双。请!”
玉柱再敬上一杯:“这叫桃园三结义。请!”
张择端怕他俩再胡搅蛮缠,端起就喝,连饮三杯,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连脖子都涨得通红。江世杰却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个仆人捉弄他。
这时,年轻堂倌进来附在何天雄耳边悄悄说了句话,他当即站起,拱手道:“殿前都虞侯杨威将军来敝楼宴请故交,我要亲自安排照应,恕我失陪。”何天雄一走,气氛顿时冷清下来了。
江世杰忽然瞪大通红的眼睛,怒气冲冲地朝张择端大叫:“我认出你来了,原来你就是在街头当众骂我是势利小人的家伙!”
玉柱怒容满面,摩拳擦掌地道:“你打听打听,在东京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骂我家公子?”
金梁笑嘻嘻道:“公子,你看人家不是专门设宴给你赔礼道歉了吗?”
江世杰转怒为喜:“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那就饶了你吧。来,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好酒,好菜,痛快!痛快!”
玉柱余怒未息,警告道:“你们记住,敢和江公子作对的人还没有打娘胎里出来哩!”
金梁也拱手致谢:“今天叨扰了,我们酒足饭饱先行一步,请张公子招呼会帐吧。”说着二人搀扶起江世杰扬长而去。
张择端被他主仆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不知如何应付,只有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喃喃道:“刘兄,这桌酒席得多少银两呵?”
“单这道凤凰投胎,就得十两银子。这桌酒菜估计不下百两纹银!”
张择端的锦袋里顶多剩一二十两散碎银两,一结周家的店饭钱就囊空如洗了。今天如何下台脱身?他本来对酒精过敏,头昏脑胀,浑身刺痒,这时酒劲全吓跑了,冷汗从脊梁沟“吱溜”淌下来。

殿前都虞侯杨威将军是大名鼎鼎的北宋杨家将的嫡系后裔,刚过而立之年,方面大耳,鼻直口阔,眉毛又黑又浓,像两把刷子,一双虎目亚赛铜铃,神采奕奕,不怒自威。宋太平兴国四年,太宗赵光义攻打北汉京城太原时,乃祖杨业率领全家弃暗投明,成为北宋保家卫国的名将。他曾大败辽兵于雁门,威震边关,号称杨无敌。七年后,辽国雄兵十万大举南侵,杨业率孤军迎敌,请求主帅潘美和监军王在陈家谷接应。由于寡不敌众,宋军节节败退,杨业按约撤到陈家谷,却不见援兵,原来主帅和监军指挥失当,已经率领主力逃之夭夭了。双方经过血战,宋军将士全部阵亡,杨老令公受伤被俘,绝食而死,连敌人都很敬重他的高风亮节,以礼安葬。噩耗传到东京,举国震惊,百姓纷纷路祭英灵,天子亲临杨府吊孝。对杨业之死负有不可推卸责任的潘美和王都受到了严厉的处罚。杨家世代忠良,英雄辈出,为国为民甘洒热血,驰骋疆场,被百姓誉为杨家将。杨家将的故事通过老百姓的口头加工,已经变成了演义,在民间广为流传,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杨威自幼受家庭熏陶,苦练保卫祖国的本领,除了冲锋陷阵,百万军中取敌人上将首级的马上功夫外,对传统的中华武术也很有研究,徒手格斗,白手夺刃,鲜有人敌。他十八岁就到澶渊戍边,又曾剿灭太湖群盗,屡立战功,频频晋升。皇帝赵佶很器重他,点名调回京城。东京分外城、里城和皇城。皇城位于中心,内有中央直属官署和皇宫大内,由杨威全权负责保卫。十年来,他没有睡过一夜安稳觉,没有吃过一顿安生饭,为皇帝的安全操碎了心。在他的指挥下,皇城壁垒森严,固若金汤。禁军将士岗哨林立,日夜巡逻,连只苍蝇、蚊子也休想飞过去。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没有发生过任何失误,多次受到朝廷嘉奖。老百姓送他个外号铁旋风,意味着所经之处,摧枯拉朽,横扫一切妖魔鬼怪。他刚松了一口气,自以为万无一失,踌躇满志之时,却发生了无影侠又称鬼剃头的强贼夜闯皇宫,寄刀留柬,为罪臣陈朝天、田振鹤鸣冤叫屈的重大事件。他和手下将士倾巢出动,篦头发似地在东京全城篦了三遍,闹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结果连蒙面人的影子也没有见到,这真是奇耻大辱。他引咎辞职,赵佶亲自挽留,要他带罪立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接着樊楼周围又发生了饥民骚乱,这里与皇城近在咫尺,直接威胁到朝廷的安危。他事先毫无觉察,事后又无力制止,方知自己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知耻近乎勇,从此,他睡觉时也睁着一只眼睛,支楞着一只耳朵,留心捕捉任何细微的可疑情况,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前些日子,鬼剃头再次出现在童府,又风传太行盗首陈云龙即将潜入东京作案,他大为振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心要把对手一网打尽,洗刷前耻,为国除奸。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各方密切配合,他不顾“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的古训,当面请求赵佶授权他节制东京军政各部,以利破案。
后周时,设立殿前都点检一职,统辖卫戍京师的所有禁军。宋太祖赵匡胤正是担任这一要职,才有条件发动兵变,夺取政权的。他一登基,马上取消这一官职,将京师驻军兵权分散,守卫外城、里城、皇城的将士分属不同部门,互不统属,直接向皇帝负责,消除了武将在心脏地带叛乱的潜在威胁。所以杨威权力有限,号令不出皇城。他不避嫌疑,请求节制京师所有的军队是冒着很大风险的。赵佶想了很久,才准许他定期主持召开各方联席会议,互通情报,协调行动,共同破案,但无指挥之权。杨威以朋友欢宴为名,每月一次邀请各方在樊楼聚会。与会者一律便服,单人赴会,和普通食客没有两样,从未引起过人们的注意。
风云厅是杨威长期包下来的单间,何天雄进来和铁旋风寒暄一番后,没有多停留,便亲自到灶间安排菜肴,生怕慢待了这些贵客。
今天杨威邀请的有东京著名神捕王化云。王化云年近五十,阅历丰富,目光敏锐,侦破奇案无数,是地地道道的开封通。他长年在官场上周旋,为人城府很深,沉默寡言,举止谨慎, 代表开封府衙参与此会。第二位客人是个白面书生,他叫凌云,年方二十,却是负责外城守卫的禁军将领,直属枢密院管辖(相当于总参谋部),是童贯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他也是将门之后,自幼熟读兵书,纸上演兵布阵,如今少年得志,傲岸狂妄,常以上马草军书,下马著文章的儒将自居,实际上是个下笔洋洋千言,胸中实无一策的草包。他后来与才女徐玉仙、堂倌抹桌儿搞三角恋爱,竟然在情场败下阵来,就可以看出他的本事了。第三位是负责里城安全的禁军统领黑判官梁业。这梁业入伍不久,寸功未立,靠他叔父梁师成撑腰,竟然和战功显赫的师父杨威肩膀一般齐。第四位神秘的客人还没有到,此公是中书省(相当于政务院)在京师的貌事人(即密探头子),他手下的眼线遍布酒楼、茶肆、澡堂、旅栈,组成了严密的特务网,蔡京的政敌放个屁也瞒不过他们。
这时,堂倌苗得雨进来指挥年轻堂倌上菜,道:“今天杨爷和几位朋友话旧,不许外人打扰。这里有我伺候,凡找杨爷的,你在楼梯口一律挡驾。”
堂倌应声而去。苗得雨将房门关严,解下白布围裙,朝众人拱手施礼:“奉丞相蔡太师之命,前来给各位爷请安!”原来他就是第四位客人,中书省在东京的特务头子。
“好,咱们边吃边谈。”杨威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王捕头,上次请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里数王化云年龄最大,又数他职位最低,他态度恭谨,道:“回杨爷,事属机密,卑职派人不放心,是亲自去查访的。江世杰老家在嵩山脚下的江家村,距少林寺只有五里之遥。他的父亲江员外是村里首富,家有良田千亩,庄园一座,为人乐善好施,心胸豁达,乡亲们都叫他江善人,名声不坏。江世杰是他五十岁那年在东京纳的侧室生的独子,该是多么宝贝就可想而知了。此公望子成龙心切,从小就延请了饱学之士和武术名家来培养教育虎儿,从严要求,毫不宽纵。江世杰长成后,文武全才,为人正派,为乡亲们所称道。十八岁那年,他同时中了文举武举,双喜临门,一时传为奇闻。其后,江善人让儿子外出闯荡,经风雨,见世面,广为结交,增长才干。周游归来,他又进京赶考,金榜题名。只因锋芒毕露,众所难容,被朝廷派到广南西路的穷乡僻壤担任县令。上任后,把全县治理得牢无冤狱,野无荒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政绩卓著。后来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挂印辞官,来到京师。”
杨威难以置信地问:“你说的广南西路县令江世杰和江湖把头江世杰难道是一个人吗?”
王化云口气十分肯定:“江善人年逾古稀,仍然健在。江世杰当县令时曾回乡探过亲,他来东京后,逢年过节都要派人给老头子送礼尽孝。江家村进京办事的乡亲不断,都受到他的照应。江世杰书香门第,家世清白,从无劣迹,闻名乡里,这是没有丝毫差错的。”
杨威百思不得其解,道:“江世杰乃栋梁之才,前程似锦,只要忠于朝廷,将来说不定会封侯拜相哩。他何以自暴自弃,混迹于江湖,和下里巴人为伍呢?”
王化云叹了口气,道:“此公惟一的毛病是好酒贪杯,号称醉中仙,大概是让酒迷了本性吧。”
杨威对江世杰仍然放心不下,但又说不出什么地方可疑,只好把自己的第六感觉憋在肚里,问道:“那位西夏王子李廷俊和两个侍卫最近有无活动?”
李廷俊的宅邸在里城,属于黑判官的地盘。梁业答道:“这家伙脾气很怪,自进东京就整天缩进乌龟壳里不露头。前些日子飞将军李师师正式下海接客,竟然选中了他。他在师师府盘桓三天,算是见见阳光,如今又把头缩回去了,我两次登门拜访都吃了闭门羹。”
“我不是怕他捣乱,而是怕他出事,官家无法向西夏交待。上次就因为他妹妹李天俊公主,两国大动干戈,生灵涂炭。万一太行群盗转而对他下手,嫁祸朝廷,引起两国纠纷乃至爆发战争,你我便成了千古罪人。”
神捕王化云和黑判官梁业一齐站立,正色道:“请将军放心,我们决不敢掉以轻心!”
杨威挥手让他们坐下,又把眼光转向苗得雨。苗得雨不等他开口,就知道他要问什么,用手向后指了指:“将军要问他?两年前蔡太师就命小人对他作了秘密调查,乃祖是扬州有名的盐商,腰缠万贯,富可敌国。他仰慕京师繁华,可以大显身手,便将祖业变卖,离开家乡。”
“他扬州老家还有什么人?”
“他家三代单传,父母早亡,夫人也不幸去世,如今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他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他为人精明,经商有道,比老店主樊鸣礼还胜一筹。他特别敬重战国魏公子无忌,讲究仁义,待人接物颇有信陵遗风。”苗得雨暗中拿中书省的津贴和活动经费,完全听从蔡京指挥,对杨威说话自然不肯和盘托出,说半截留半截。
杨威心里明白,也不再多问,又转向王化云问道:“听说这两三天有太行山派来的奸细打听陈云凤的下落,你们抓到了吗?”
“我们晚了一步,让奸细溜了。我进店前得到密报,说京华客店住着一位山东来的书生张择端,形迹可疑,似乎与陈家有点瓜葛,眼下还没有证据。”
苗得雨笑道:“这位张公子正在楼那头天上居为拿不出银两会帐而犯难哩。我看他傻呼呼的,是个书呆子。”
杨威挥手道:“且莫过早下结论,你们对江世杰、何天雄、张择端继续侦察,万万不可让假相蒙蔽了眼睛。”
梁业大不以为然,道:“师父,张择端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江世杰、何天雄与徒儿相交日久,过从甚密,我敢打保票,他俩都是光明磊落、忠于大宋的英雄好汉。”
“破案之前,对什么人也不能相信。”
白面小将凌云对杨威本来就是当面恭维,暗中拆台,处心积虑地要取而代之。今天见他把自己干晾到一边,分明是瞧不起人,故意挑衅道:“将军难道连我们几个都怀疑吗?”
杨威见他打歪炮使横劲,也不想与他搞僵,强压怒气道:“凌将军说哪里话来,此案全仰仗诸位精诚合作。不知将军有何破案良策?”
凌云气壮如牛,大言不惭地道:“外城所有城门由我手下把守,犹如铜墙铁壁,决不会将一个坏人放进来,也不会让一个坏人钻出去。”
梁业与他一向面和心不和,见他对师父出言不逊,心中有气,嘲讽道:“哼,怪不得东京牛肉便宜,原来天下的牛都让人吹死了。鬼剃头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凌云反唇相讥:“鬼剃头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在里城敲诈豪门望族,为所欲为。本来嘛,杀猪杀屁股——一个师傅一个传授。”
梁业脸上挂不住了,拍案而起,喝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今天咱们较量较量,分个高低!”
凌云也不示弱,手握剑柄:“你们师徒一块上,我也奉陪到底。”
王化云、苗得雨谁也不敢得罪,夹在中间很难说话。
杨威低声怒喝:“胡闹,都给我坐下!有本事都用来对付奸徒,别窝里啃。
我回宫就奏明官家,捉获钦犯,论功行赏,如有失职,军法从事。”
五方联席会议因各方同床异梦,貌合神离不欢而散。

天上居雅厅里,张择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餐桌团团转,道:“刘兄,待会儿堂倌来结帐可怎么办呢?不知你手头是否方便,暂借……”
刘京笑道:“别这么小家子气,何店主想请江公子都请不到,怎么会要酒宴钱呢?刚才江公子不过是寻你开心罢了。”
“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主仆三人捉弄我干什么?”
刘京惊讶道:“难道你真的没有看出来,你犯在胭脂兽童仲和阴阳脸贾仁手里,两次都多亏江公子有意搭救,你才侥幸脱险吗?”
“呵!”张择端如梦初醒,仔细回忆当时情景,方觉刘京说得有理,不然不会那么巧,顿时心生感激之情,道:“不知这位江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湖上的规矩,不许打听人家的来历,更不许刨根问底。据我所知,江世杰乃是京都奇士,他初来京师时嫌默默无闻,便特地请裁缝做了件锦绣长衫,奇特的是,后摆足有三丈多长。每天出门,专门雇四老四小八个光腚猴,分两班在他身后拎后摆,每人每天赏一个金元宝,一连三天,轰动京师,家喻户晓。听说连官家知道后,也称赞他这招高,匪夷所思。故而,他每年都要来一次,自称奉旨游街。你那天撞上,不过是故伎重演罢了。”
张择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决不会轻信此事,加上江世杰两次援手,手段奇特,不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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