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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传奇-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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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择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决不会轻信此事,加上江世杰两次援手,手段奇特,不露痕迹,于是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兴趣,问:“看来此人决非凡夫俗子,能否尽兄所知让小弟增长些见闻?”
刘京见卖弄的机会到了,便兴致勃勃地谈了起来。
“江湖上三百六十行,班有班头,帮有帮主。行帮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班内帮中,盘根错节,同床异梦。为争地盘,抢生意,明争暗斗,势不两立,有时甚至发生你死我活的流血冲突。由于法不制众,连官府也无可奈何。俗话说:‘金杞县,银太康,抵不住汴梁一晚上。’意思就是附近两个富县全年的收入还不如东京一个晚上的收入,繁华的京师乃是寸土寸金之地。因此,这里各行各业之间,同行之间的争斗就更加严重,愈演愈烈,开封府对此非常头疼。
“大相国寺旁住着一位叫相良的老汉,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来丧子,人生的三大不幸都让他碰上了,孤苦伶仃,晚景凄凉。东京地势低洼,盐碱滋生,井水大多又苦又涩,难以下咽,老百姓宁肯吃河水也不愿吃这种苦水。虽有少数甜水井,但都让豪门权贵霸占享用了。相良家院中一口苦水井,水质浑浊,只能洗洗涮涮,无法食用,后来不知什么缘故,井水忽然变了,清洌甘甜,不亚名泉,老人便靠卖这井水聊以度日。
“两年前的冬天,冰天雪地,相良在井沿边摔了一跤,一命归阴。老汉生前与世无争,不肯加入任何行帮,那些帮主、班头谁也不肯出头为他料理丧事。没有行帮的许可,周围做小买卖的邻居想帮忙也不敢出头。老人的尸体用草席盖住在井沿躺了三天,无人过问。
“忽然,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带领两个仆人来到相良家,仗义出头为素不相识的老人操办丧事,慷慨掏钱买来上等棺椁,盛装入殓。帮主、班头们一看,恨不得把头插进裤裆里,羞愧难当,也争先恐后地前来帮忙。出殡那天,贵公子身穿重孝,手执哭丧棒,为老人摔老盆。全城的光腚猴都来打旗执幡,五行八作都派人来送葬,队伍足有几里长,连皇亲国戚、王公大臣死了也没有这么排场。老汉生前凄凉,死后哀荣。这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张择端满脸敬佩地道:“贵公子莫非就是江世杰?”
“正是,他的奇闻逸事多着呢!”
相良老人的丧事办完之后,江世杰在樊楼宴请各帮帮主,各班班头,以示答谢。酒宴之间,他随口问道:“诸位有何疑难之事,不妨说出来,我当尽力而为。”
帮主、班头们一听纷纷诉起了苦,说来说去就是一件事,阴阳脸贾仁和他的一帮走狗仗势欺人,巧取豪夺,专门欺负小商小贩。他们逛摊时,喜欢什么拿什么,喜欢什么吃什么,高兴时说句“给记上帐,到贾府拿”,不开心时骂句“老子尝尝是看得起你”。赔了血本,还得陪笑脸。很多店铺小本经营,经不起他们的折腾,苦不堪言。帮主班头们也束手无策。
江世杰微微一笑:“小事一桩,何足挂齿?请诸位拣大的写上几宗,我马上派两个家仆去讨。”
贾仁和他的爪牙都是惹不起的货色,江世杰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帮主班头们商量着写了几件,金梁、玉柱拿着帐单下楼而去。大家不过说说出出气而已,谁也没有当真,又猜拳行令,吆五喝六地饮起酒来,不料,酒席没散,二人已经将债讨回,分文不差,当场发还众人。从此,东京所有江湖中人都对他主仆三人刮目相看,奉若神明。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阴阳脸这个土生土长的光棍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栽在江世杰手里呢?事情是这样的,二仆奉命来到贾府,被几个打手挡住去路。玉柱虎眼一瞪,道:“老子是开封府的,找贾仁有公事!”金梁故作神秘地悄声道:“是太子殿下差遣,无须通报。”爪牙们见来头不小,慌忙退后,让客人进府。
大厅里灯烛辉煌,桌案上摆满了美味佳肴,贾仁左拥右抱,悠然自得。忽然,厅门被“咚”的一声踢开,见一胖一瘦仆人打扮的愣小伙闯了进来,不由勃然大怒,喝道:“哪里来的狗杂种,这么不懂规矩!”
玉柱大模大样地把脸一扬,道:“小弟白玉柱,江湖外号催命判官是也。”
金梁抱拳施礼道:“小弟斩恶城隍紫金梁,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来拜访。”
贾仁一愣:“你家主人是谁?”
玉柱、金梁齐声道:“净街阎罗江世杰!”
贾仁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心想,我外号阴阳脸,阴世阳间都吃得开。他俩叫催命判官、斩恶城隍,人间地狱都卡我头皮。身为奴才却又与我称兄道弟,他们主子净街阎罗明摆着高我一辈。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身边又无打手,必须小心应付。他忙把怀里的二个粉头推开,挥手让她俩退下,含笑拱手道:“不知两位有何贵干?”
金梁笑道:“俺哥俩闲暇无事,找兄长饮酒作乐。”
阴阳脸勉强笑道:“好啊,我这有现成的酒菜。”
“你这酒没劲,我带了瓶好酒。”金梁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斟满了三杯酒,先递给贾仁一杯,自己端起一杯,轻描淡写地说:“这酒里掺有耗子药,喝着过瘾。”
阴阳脸一听,手就抖起来了。金梁一饮而尽,哈哈笑道:“樊楼醉仙酒,名不虚传!”贾仁这才装模作样地呷了一口,又偷偷吐在袖子里。
玉柱也来了个一口闷,顺手把酒杯一甩,“嗖”地从靴套中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另一只手捋起裤腿,指着粗壮的大腿说:“咱哥俩来点新鲜的下酒菜,这地方肉嫩。老大,是你先动手,还是我先动手?”
阴阳脸是个软的捏硬的怯的货色,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玉柱把匕首收起来,嬉皮笑脸地道:“小弟不过开个玩笑,老大怎么就拿棒槌认(纫)成真(针)了。”
贾仁自知不是对手,低声下气地道:“二位有啥事好商量。”
江世杰早揣摸透贾仁欺软怕硬的为人,精心设计了这场智斗阴阳脸的好戏。金梁见火候到了,一本正经地说:“老大吃不进喝不进,咱就谈正事。全东京的小店小摊都是我家公子开的,今天跟你结帐来了。”
阴阳脸忙说:“好说,好说,我本来早就打算送到府上的,只因……”
玉柱亮出帐单:“那就不劳尊驾了,让小弟顺便带走吧。”
阴阳脸用衣袖抹掉头上的虚汗,叫来帐房吕猫儿,当场把帐结清。金梁、玉柱拿起银两扬长而去。
贾仁缓过劲来,叫来门卫问清情况,思前想后,才明白自己让人家当猴耍了。这个跟斗他可栽不起,咬牙切齿地扬言要和江世杰决一雌雄。
如今的国舅贾仁可不是当年那个头脑简单、一味蛮干的地痞了,在官场上混也学了不少整人的手段。第二天,兵分两路,贾仁亲自携带礼品奔走豪门权贵之家,重点游说太子赵桓、玉面狐蔡肖、胭脂兽童仲、黑判官梁业等人,妄图联手罗织江世杰的罪名,欲将他置之死地而后快。吕猫儿则指挥牛筋一伙暗中散布流言蜚语,说江世杰来路不明,举止可疑,威胁利诱江湖中人,不准跟他主仆三人来往。
江世杰早有防备,闻风而动,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阴阳脸前脚走,他后腿进,以他渊博的知识,非凡的谈吐,豪放的气质征服了上流社会。金梁、玉柱又撺掇一帮响丐,把阴阳脸硬攀皇亲的丑闻编成莲花落挨门敲唱。这支揭老底战斗队十分活跃,一天功夫就把阴阳脸假仁假义的嘴脸暴露在东京百姓面前。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贾仁又恨又怕,恼羞成怒,亲自带领走狗倾巢出动,走上街头,驱赶殴打响丐。响丐们望风而逃,抱头鼠窜,打手们气势汹汹,穷追不舍。不料,追到范丹庙附近,金梁、玉柱和无数光腚猴从天而降,将贾仁一伙团团包围起来,大打出手,直打得他们鬼哭狼嚎,屁滚尿流,而且偏偏伤在面门上,个个鼻青眼肿,脸上挂花,连阴阳脸也不例外。害得他们龟缩在家里养伤,一个月都不敢出门。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光棍对无赖,不是对手。文攻武斗,甘拜下风。阴阳脸万般无奈,暗中托人从中周旋,由他在大相国寺对面的清风来茶楼请江世杰吃讲茶,公开赔礼道歉。江世杰也宽宏大量,只要他们不欺负江湖中人,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姜太公在此——诸神回避。从此,阴阳脸一伙见了江世杰就像老鼠见了猫,避之犹恐不及,难怪今天在京华客店门前,江世杰一出面,他们便逃之夭夭。
那天吃讲茶,东京各帮帮主、各班班头都在场,无一不对江世杰口服心服,五体投地,一致推举他为东京江湖把头。
张择端问:“江湖把头是怎么回事呢?”
刘京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道:“这可得从头说起。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帮助勾践灭了吴国之后,深谙‘飞鸟尽,良弓藏;狡免死,走狗烹’的古训,便悄然隐退,携带美人西施乘一叶扁舟飘浮江河湖海之上,不知所终。所以古人便把江湖作为隐者之称,后世习俗转为浪迹四方之语。从此,一些混世的行帮便尊范蠡为祖师爷,以江为眼,以湖为口,跑江湖闯荡世界。所谓眼,要像江水一望无际,眼界要宽,目光要亮,这样才可通行无阻,到处是家,随遇而安;所谓口,跑江湖的凭嘴吃饭,要有口才,要有口艺,要像湖水泱泱,深广无穷,到处留心学问,练就唇枪舌剑,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方能一帆风顺,不致有翻船之灾,那些流荡无定、混世苟生的行业和个人便自称江湖中人。后来,形形色色的艺人,五行八作的工匠,乃至小偷、娼妓、无赖、乞丐也统统归为江湖门下。至于那些明火执仗、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强盗则另当别论,也为江湖中人所不齿。江湖中人为了维护切身利益,不受欺负,便拉帮结派,推选头领,制定了行规、行语、行忌、行义,互相利用又互相倾轧,无孔不入,无奇不有。行有行头,班有班主。各行各业又有一个总的首领,称做江湖把头。把者柄也,官掌印柄,江湖勺把。据说把头要有将相之才,方能胜任。既要有运筹帷幄驾驭群雄的韬略,又要有纵横捭阖善于应变的权术;既要代表江湖与官府周旋,又要秉公处理内部纠葛,对各行各业一视同仁,对江湖朋友仗义疏财,无形中形成众望所归的人物,才能成为江湖把头。”
张择端心中暗想,江世杰这样挥金如土、无忧无虑的贵公子何以要当这操心劳神的江湖把头呢?联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奇异怪诞,神鬼莫测,莫非他另有隐衷?
“江世杰果然不负众望,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短短一年就把东京三百六十行治理得井井有条,安居乐业,有令则行,有禁则止。就连一向最难管的光腚猴也对他毕躬毕敬,惟命是从。”刘京忽然压低声音,故做神秘地说,“百姓暗中都说,在东京他说话比当今天子还管用哩!”
张择端惊讶道:“难道官府就能容忍他发号施令,为所欲为?”
“是呵,历来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江世杰的名声越来越大,据说公相蔡京、母相童贯、太子殿下对他都很不满,颇多猜忌。后来,京师忽然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才使他们对江某改变了态度。”
真是风云变幻莫测,好戏连台引人。张择端聚精会神,如饥似渴地听下去。
去年冬天,因连年灾荒,大批饥民拥入东京,冻饿街头,无人过问。过去,朝廷应付灾荒有两招,一是地方政府常设谷仓,丰收时收购余粮,以防谷贱伤农;歉收时抛售藏粮,用以平抑物价。另一招是把灾民中的青壮汉子招收入伍,免得他们聚众滋事生非。这两招很管用,尽管每遇灾荒都要饿死大批农民,但从来没有出过大事。王安石变法时推行青苗法,关闭官府粮仓,而把这笔资金用于贷款。栽种季节,向农民贷款,解决种子、工具和生活困难。到收获季节,农民附加利息归还官府。在灾民中征兵的制度也随之取消了。按说这项改革于国于民都有利。可是,很多官员投变法之机谋取私利,借青苗法重利盘剥农民。歪嘴和尚硬是把经给念歪了,给农民带来了沉重的灾难。到了蔡京执掌朝政时,所谓变法已完全变味,贪官污吏弄虚作假将款贷给豪门富户和城市商贾,从中牟利,甚至自己挪用,借鸡生蛋。这样一来,农民一遇到灾荒就只好听天由命了。由于这次灾荒时间之久,地域之广,饥民之多前所未有,才给京师造成了严重威胁。
以飞将军李师师为首的东京四大名妓忧国忧民,出面募款赈灾,开始响应者寥寥无几,后经鬼剃头暗中相助,筹集了一批款项,无奈僧多粥少,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可怕的是,消息传扬开去,更多的破产农民潮水般涌进京师。
这天,太子赵桓包下樊楼大摆盛宴,庆祝十八岁生日。公相蔡京、母相童贯、隐相梁师成、四大公子以及东京的头面人物全都应邀出席。花天酒地,通宵达旦。
天亮时分,大批义愤填膺的饥民突然包围了樊楼,吼声震天,请求官府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蔡京、童贯、梁师成、赵桓闻警,在何天雄的陪同下来到顶楼环廊俯瞰,只见樊楼四周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全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少数负责安全的公差、侍卫神色惊慌,剑拔弩张,守住门户要道。双方对峙,一触即发。几位大人物从来没见过这阵势,骚乱又来得这么突然,嘴上不说,心中发毛,连忙退回客厅商议对策。何天雄留下继续观察,他发现乱民虽是乌合之众,却进退有序,气势汹汹,人声嘈杂,但无一人往楼里冲,显然是有人暗中操纵。他仔细观看,又发现丐帮的四个分舵舵主蛇中王、文冲天、穷不怕、刀子嘴散布在人群里上窜下跳,煽风点火。四小丐抹桌儿、金童子、一线天、山猴子来往穿梭,通风报信。丐帮帮主常乐天站在人群外,手持绿竹打狗棍,指指点点,可以断定他就是现场指挥。这也不奇怪,每次灾荒,大批饥民进城行乞争食,受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些职业乞丐,逼得他们只好铤而走险。何天雄思索有顷,心中有了主意,匆匆回到客厅。
守卫皇城的铁旋风杨威将军得到警报,全身戎装登上东华门观看,只见樊楼周围黑压压一片,万头攒动,阵阵喧嚣。他登时吃了一惊,立即下令关闭所有城门,将士箭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通宵未睡、香梦正甜的赵佶也被吵醒,派小太监前来询问。杨威怕惊了圣驾,以百姓欢聚为太子祝寿为由搪塞过去。
客厅里,几个人因意见严重分歧而争吵不休。童贯力主剿,调动禁军血腥镇压。他的如意算盘是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一方面暴露主管内政的蔡京昏庸无能,一方面显示出自己力挽狂澜的杰出才干,一箭双雕。蔡京自然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主张安抚,谈判解决。太监总管梁师成是官家的心腹,对朝政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蔡京和童贯都对他让三分。他此时态度很暧昧,剿也好,抚也行,剿抚并用也无不可,只要将京师骚乱平定就好,真是刀切豆腐两面光。其它官员不敢多嘴,都把目光转向太子赵桓,单等他一锤定音。
历朝历代,京城的大印最难掌。上有帝王将相,皇亲国戚,盘根错节,得罪不得;下有三教九流,五行八作,藏龙卧虎,难于治理。宋朝历任开封知府都是由亲王殿下和朝中重臣担当,先帝太宗、真宗登基前都任过此职。太子赵桓毫无从政经验,年纪轻轻就担当起开封府的重任,根本没有什么施政纲领,遇事全凭感觉走,京师治安怎不每况愈下。他对父皇的这三位亲信一向唯唯诺诺,想取得他们的好感和支持,巩固摇摇欲坠的皇储地位,内心对他们又恨又怕,敬鬼神而远之。他身为开封府尹,惟恐事态闹大,局面不可收拾,自己难逃罪责,内心也不赞成武力解决,但又不愿公开表明态度而得罪童贯,于是便抱着葫芦不开瓢。
这时,外城守将凌云和里城守将梁业已经率领所属禁军赶来,将饥民包围起来,只因投鼠忌器,方没敢动手。局势更加严峻,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奇怪的是,厅里张飞拿刺猬——大眼瞪小眼,无人拿出应变措施来。何天雄匆匆进来,抱拳拱手:“如今火烧眉毛,诸公请从速定夺!”
童贯听说亲信凌云已率兵来援,顿时气粗腰壮,拍案而起,道:“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立即弹压。所有歹徒就地处决,枭首示众!”梁师成连连点头赞同。
蔡京冷笑道:“不知童太师的命令如何传递出去?恐怕不等凌将军、梁将军带兵杀进樊楼,我辈俱已化为齑粉了!”梁师成又连连点头表示此言有理。
童贯外强中干,听了这话也举棋不定。何天雄趁机道:“禁军一旦动手,饥民铤而走险,不仅殃及小店,衮衮诸公的人身安全恐怕也难确保。”
赵桓见有性命之忧,忙向何天雄问计:“阁下以为如何处置好呢?”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我看此事须请江湖奇士江世杰出面斡旋,方能化干戈为玉帛。”
赵桓不屑地连连摇头道:“就是那个用长衫后摆扫地,甘当别人孝子的怪客吗?”
“殿下,俗话说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江世杰佯作狂态,实乃仁义之士。”
“不知怎样才能找到江世杰?”
“如蒙不弃,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大家心里都明白,暴怒之下的饥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何天雄此行无异于赴汤蹈火,凶多吉少。蔡京、童贯一齐拱手道:“那就拜托先生了!”
何天雄独自驾着马车出店,高声吆喝:“诸位乡亲,我受官府委托前往邀请江湖把头江世杰居间调停,请让开一条道。”
话音未落,常乐天挥动打狗棒,饥民潮水般分开,闪出一条通道,何天雄频频挥鞭,直奔清风来茶楼。
由于骚乱,东京所有的店铺关门上板,大街小巷路断人稀,民心惶惶,惟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与大相国寺山门隔河相对的清风来茶楼店门半开,没有客人,只有店主泼天胆邹广兴守在门前观望。
楼上,江世杰正仰卧正中太师椅上,神态狂放不羁。左首坐着他的智囊、活神仙华文佩,总管三公子;右首坐着他的得力膀臂水上飞冯铁山,镖主袁牧野。下面坐着各帮帮主,济济一堂,正在商量大事。听邹广兴通报何天雄来访,江世杰两眼放光,亲自迎出门外。
何天雄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江世杰沉吟片刻,道:“我才疏学浅,人微言轻,恐怕难当重任。”
何天雄恳切道:“只有贤弟出面,方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此乃造福百姓、惊天动地的伟业,何乐而不为?”
江世杰心潮澎湃,慷慨允诺:“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何兄也!我就勉为其难吧。”
何天雄亲自驾驭马车,飞快地把江世杰送到樊楼,骚动的饥民有增无减。江世杰两边奔走,双方终于达成协议。官府答应第二天开仓放粮,分发寒衣和回乡路费,不追究闹事责任。何天雄当场慷慨捐赠大批银两,蔡京、童贯、梁师成、赵桓也纷纷解囊,参加祝寿的贺客迫于形势概莫能免。灾民这才纷纷散去,一场天大风波平息下去。
江世杰和何天雄通过这次合作,意气相投,往来密切。事后他俩名声大振,都成了东京举足轻重的人物。由于朝廷上下默契,粉饰太平,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官家赵佶一个人始终被蒙在鼓里。
刘京讲得眉飞色舞,啜了一口香茶,道:“从此,朝中权贵对江世杰奉若上宾,开封府上下对他也不敢等闲视之,有什么法令须先跟他打招呼,方能顺利推行。一般公差对他巴结还来不及,谁还敢得罪他引火烧身?百姓中流传一首竹枝词:‘上通知府下通猴,左右逢源任尔求,东京三百六十行,无人不拜江把头!’”
这些事都是张择端平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今日大开眼界,拱手致谢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后还望刘兄多加指教。”
“愚兄身为候补县令,也算半个公门中人,不甘自堕江湖。江湖中规矩甚严,其中隐秘非我辈能知,今天所说不过是些皮毛而已。”刘京不是自谦,这几句倒是实话。
张择端怅然道:“世上的事真不可思议。”
刘京狡狯地眨眨眼:“世间难以置信的事多着哩。就拿这位何天雄来说,你如果把他当成锱珠必较的庸俗商贾,那就看走眼了。你在东京待久了,就会慢慢揣透其中的奥秘。我等若想在京师出人头地,飞黄腾达,就非借助江世杰、何天雄这些奇士的力量不可。”
“在下可没有这个野心。”
刘京继续苦心开导说:“而今这个世道就是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你不利用他,他就利用你,你不吃掉他,他就吃掉你,从古至今,成就大业者,无不心狠手毒脸皮厚。”
张择端若有所思,这些话似乎没有听进去。他踱到窗前远眺,暮色苍茫,给整个东京蒙上了一层混沌而又神秘的色彩。假使每个行人、每座房子都有个谜的话,整个城市便会变得令人不可思议。
张择端、刘京回到京华客店已是黄昏,院内挤满了男女老少,都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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