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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传奇-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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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备受煎熬,奄奄一息时,忽然有一个骑马的商贾和两个随从路过破庙歇脚,发现了他。那商人问清了他的来历,沉思有顷,道:“现在有个赚大钱的角色你肯不肯演?”
戏子像捞了根救命稻草,连声说:“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我什么角色都能演。只怕我嗓子倒了,演不好。”
“这角色不用唱,只要会摆架子,会享福就成。”
“那我会,我演,我演!”
那商人便将要他扮演金国使者的计划说了一遍,戏子吓了一跳,深知一旦被揭穿便是家灭九族的事,哆哆嗦嗦地说:“这……这我可不敢。”
那商人忽然面露狰狞,说:“既然你不愿干,也就算了。但此事你已经知道,我们只好杀人灭口了。”他一使眼色,两个仆人便上前把一个绳索套在戏子的脖子上。
戏子心想演是死,不演也是死,早死不如晚死,好死不如赖活着,便豁出去了,连声道:“我演,我演!”
商人又换上笑容,道:“这就对了,我这两个家丁扮做你的随从,为你保驾,绝对没有什么危险。事成之后,我当重金酬谢。”
他们把戏子带到东京郊区的一个客栈里,日夜排练,装扮一番,便粉墨登场了。
耶律大石相信他说的全是真话,质问道:“那个主谋的商人现在何处?”
“在我们到达宴台时,他就不辞而别了。”
“那么你的两个随从呢?”
“住进馆驿的第二天也无影无踪了。”
耶律大石明知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不禁怒火中烧,杀气腾腾地挥动利剑朝戏子的胸膛刺去。
戏子双眼紧闭:“哈,享了这么些天荣华富贵,死也值得了!”
耶律大石心中一动,剑尖刚触及他的胸膛倏地停住,此人也是出于无奈受人利用,杀了于事无补,不如留个活口,向宋朝君臣证明金国的狡诈,不可共事,兴许倒能迷途知返。
戏子见无动静,睁开双眼,黑衣蒙面人已不知去向。不知以后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命运,他苦笑了一下,又端起了酒杯,一醉解千愁。
星光闪烁,夜色正浓。
耶律大石沮丧地回到高升客栈,耶律津已经先回一步。他把夜探驿馆的经过简单叙述一番,问道:“你见到李廷俊殿下了吗?”
耶律津神色严重,道:“我和殿下进行了深谈。他得到可靠消息,三天前的深夜,赵佶在皇宫秘密接见了金国使者达路古。”
耶律大石面色骤变,惊问:“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双方已经商定军事结盟,共同对付我国,然后分赃。”
“天呐!天意要灭大辽。我出使东京一败涂地,还有何面目见家乡父老!”耶律大石满腔悲愤,说着就要拔剑自刎。
耶律津早有防备,眼明手快,双手拽住他的剑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军何以轻生?”
耶律大石一双虎目泪光闪闪,道:“非我轻生,惟有一死向国人谢罪。”
“此行失败是大势所趋,并非将军之责。王子殿下说大石兄乃辽国擎天一柱,肩负国家安危,要我转告你好自为之。”
“如今我国面临两面作战,处境艰难,王子殿下有何主意?”
“王子在东京住了一年多,深知宋朝虚实。他说赵佶志大才疏,荒淫无度,任用奸佞,国库空虚,目前只能虚张声势,无力抽调重兵攻辽,只要我朝全力对付金国,打败金兵入侵,就会迫使宋朝君臣改变态度。”
“王子年纪不大,却有如此真知灼见,真是难得。”
“他本来想面见将军,只因他的处境多有不便。他再三说目前宋金结盟已成定局,难以改变,让我们准备打,必要时西夏会派兵支援。”
“好,战场上决定胜负。”耶律大石根本没有把宋朝的军队放在眼里,高举利剑,昂然道,“只要赵佶君臣敢轻举妄动,我们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东方既白,二人主意已定,便唤起众随从,准备打道回国。
第七章 急功近利君昏臣佞中诡计
第七章 急功近利君昏臣佞中诡计
指鹿为马卖友求荣得发迹
多年来极少过问朝政、沉湎于安逸享乐的官家赵佶,近来一反常态,忽然对国事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和极大的热情,废寝忘食,日夜操劳,俨然是一位勤政爱民的有道明君。他命太监总管梁师成将一幅绢制的地图悬挂在金銮殿里,经常伫立图前,凝神沉思。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百多年来,神州大地上逐渐形成了宋、辽、西夏三国鼎立的局面。而今,新兴的金国打破了相对稳定和平衡的格局,各国关系必然产生新的分化组合。各国君主经过权衡利害、观望试探的微妙阶段,都采取了纵横捭阖的外交行动,努力使局势朝着有利于本国的方向发展。眼下的势态是,辽金和谈失败,重新点燃战火,愈演愈烈,势不两立。近年来因和辽国联姻,关系亲密的西夏已经明确表态,支持耶律延禧。因为西夏和宋有漫长的边界,双方驻扎重兵,长期对峙。它始终把北宋当成主要的潜在敌人,如果派大军援辽,惟恐宋朝会乘国内空虚之机发动大规模的偷袭,难以自保。所以,它对辽国的支持只能是道义上的,充其量象征性地派些少量军队,虚张声势,很难有较大的作为。这样一来,宋朝的立场就处于举足轻重的地位。赵佶很清楚地认识到了他一言兴邦,一言丧邦的重要作用,助辽则辽存,联金则金兴。经过多日的踌躇,他终于拿定了主意,露出了矜持的笑容。
按照惯例,天子每有大事首先要到太庙里,祭告列祖列宗,祈求祖先在天之灵的保佑。赵佶虔诚地沐浴斋戒之后独自进了宗庙殿堂,这里供奉着太祖赵匡胤、太宗赵光义、真宗赵恒、仁宗赵祯、英宗赵曙、神宗赵顼、哲宗赵煦的神位和遗像。他焚香叩拜之后,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对天祷告:“列祖列宗在上,我决定联金灭辽,夺回被契丹占领了二百年的幽云十六州土地,完成祖宗的遗愿。”
幽云十六州可以说是赵佶之前五代七帝的一块心病。五代十国时期,后唐占据中原,定都洛阳。唐明宗李嗣源在位时,兵骄将悍,作乱成风。他的女婿石敬塘和养子李从珂都是手握重兵的将领,二人长期勾心斗角,视若寇雠。李从珂继位后,就迫不及待地派几万大军攻打河东节度使石敬塘盘踞的晋阳城。
石敬塘以地方对抗中央,自知不是对手,便派谋士桑维汉向北方的辽国求援。为了得到援兵,石敬塘不仅无耻地甘当比他还小十几岁的辽太宗耶律德光的干儿子,还答应割让幽云十六州大片土地。耶律德光雄心勃勃,早想染指中原,正中下怀,立即派大军协助石敬塘夺取了政权,建立了后晋王朝。
石敬塘当了儿皇帝,日子并不好过,除了按规定每年向辽国进贡大量金银财宝外,干老子缺什么要什么,狮子大张口,他连讨价还价的勇气也没有。就这样,耶律德光还经常派使者到汴京来训斥他。他整天心惊肉跳,坐卧不安,活活地愁死了。石敬塘丧失民族气节,认贼作父,引狼入室,在历史上写下了可耻的一页,他的名字也成了卖国贼的同义词,遗臭万年。
石重贵继位后,不像乃父那么恭顺,耶律德光便御驾亲征,挥师南下。由于幽云十六州拱手让人,中原地区失去了天然屏障,无险可守,辽军长驱直入,攻占了开封,后晋宣告灭亡。后来,由于中原人民的强烈反抗,辽军不得不退兵北撤,但幽云十六州却永远划入了辽国的版图。
继后晋的后汉王朝只有短命的四年,自然成不了大气候。后周的周世宗柴荣是个年轻有为的帝王,雄才大略,志在收复失地,统一神州。经过多年精心筹备,亲率大军进攻辽国,一举夺回了瀛、莫、易三州,长期受异族蹂躏的汉族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不料,进军途中,柴荣忽发急病,只得下令撤军。回到东京不久就英年早逝了。恢复幽云十六州的大业功亏一篑,令人扼腕痛惜。
宋太祖赵匡胤登基后,征南唐,收吴越,降巴蜀,灭南汉,消灭封建割据,奠定了大宋基业。他没有来得及北伐,就因病驾崩了。宋太宗赵光义继承乃兄遗志,一举消灭了辽国卵翼下的北汉傀儡王朝,然后乘胜直捣幽云十六州。高梁河一战,宋军全军覆没,皇帝腿上也中了一箭,坐着驴车才侥幸逃脱。打这起,辽国更加嚣张,不可一世,经常骚扰边境,烧杀淫掠。在抗辽斗争中,涌现出许多可歌可泣的仁人志士,杨家将和呼家将就是光辉的典型。在长期敌对中,辽国一直处于攻势,宋朝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宋真宗景德年间,萧太后、辽圣宗母子率军侵宋,兵至澶渊,宋军顽强抵抗,射杀了主将萧挞览,这才扼制住了辽军的嚣张气焰。怯弱的皇帝赵恒没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大举反攻,收复失地,却在胜利的优势下,和敌人罢兵言和,签订了屈辱的城下之盟,辽国答应不再侵犯宋朝,开放边界,互通贸易。宋朝每年要赠送大批金银布帛,承认辽国对幽云十六州的占有。仁宗赵祯、英宗赵曙都是守业君主,只求自保,对辽国没有什么作为。神宗赵顼雄心勃勃,为了实现富国强兵、洗雪国耻的美梦,起用王安石为相,大力推行变法。欲速则不达,他不仅没有达到目的,反而引发了造成宋朝灭亡原因之一的党争。变法派和守旧派势同水火,殊死搏斗,朝令夕改,大起大落,谁也不把国家民族的命运放在心上。经哲宗延续到赵佶,双方斗争方兴未艾,此消彼长,内讧不断,收复幽云十六州的事连想也无人敢想了。
金国的崛起,敲响了辽国的丧钟。而今,天降大任,命运注定将要由赵佶来实现列祖列宗的遗愿,将契丹赶回老家,收复幽云十六州。他还不到四十岁,方面大耳,面色红润,保养得极好的身体略微发福,正是年富力强、奋发作为的大好年华。收回幽云十六州,消除了后顾之忧,就可以全力以赴消灭西夏,建立起辽阔强大的大宋帝国。这名垂青史的伟业想躲也躲不开,连他自己也被这美妙的前景陶醉了,脸上泛起踌躇满志的微笑。
按照规定回京述职的地方大员李纲在驿馆闲住多日,百无聊赖。他想绕过蔡京,当面向皇帝陈述一点地方上的真实情形,以期引起重视,采取措施,改革弊政。但是,由于蔡京、梁师成的阻挠,都没有成功。当他听说朝廷准备联金灭辽,对外用兵时,再也顾不得个人安危,冒险闯宫求见圣驾。
赵佶从宗庙出来,李纲上前拦住,跪倒叩拜道:“臣李纲有要事启奏圣上。”
赵佶不耐烦地道:“朕现在没空闲。”
“事关江山社稷,臣犯颜求见。”
赵佶这才无可奈何地在便殿里接见了他。李纲性情耿直,开门见山道:“听说朝廷有意联金灭辽,臣闻金国乃化外野民,虎狼之邦,言而无信,贪得无厌。此事务请陛下慎之又慎,三思而后行。”
参与此事的只有童贯、赵良嗣少数几个人,可以说是国家的高度机密。赵佶索性矢口否认:“风言风语,不足为信。朕还没有做最后决策。”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李纲不便拆穿,故意含糊其词地说:“如今金、辽两国使者都已来到京师,连普通百姓都在议论此事。”
赵佶试探道:“爱卿以为如何决策为好呢?”
李纲没有正面回答,委婉地道:“臣以为现在不是朝廷对外用兵的时候。”
“这是为何?”
李纲深知皇帝喜欢报喜不报忧的脾气,便字斟句酌地说:“眼下各地都出了一些小麻烦,饥民铤而走险,聚众作乱,杀害地方官吏,攻城陷地。”
赵佶不悦地说:“乱民草寇,何足挂齿,派兵征剿就是了。”
“南有方腊,北有太行,都已成了气候,不可等闲视之。”
赵佶面孔一板,怒斥:“都是你们这班地方官员镇压不力,养痈遗患,必须运用铁腕来对付乱民草寇。”
“乱民草寇死不足惜,只是法不责众,尚有大批被裹胁叛乱的百姓须作妥善安置。臣以为只有兴利除弊,修明政治,才能防患于未然。”
“朕自有主张。”赵佶冷若冰霜,“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明日就离京赴任吧!”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李纲连连叩头,恳切道,“臣愿剖肝沥胆,冒死陈词!”
“放肆!”赵佶不容他再说,拂袖而去。
李纲吃了个没趣,讪讪地退出偏殿,第二天便匆匆离京。他是政和年间进士,而立之年才得了功名,大器晚成。由于他的精明强干,提拔很快,蔡京、童贯一度都想拉拢他,成为自己的得力爪牙。但他为人正直,始终不为所动,于是奸党视他为拦路石,将他千方百计排挤出朝堂,到地方上任职。最可恼的是每到一地屁股还没暖热交椅,就被调到另一个地方,一个劲地穷折腾。他干不成什么事,便留心观察各地政局民情。无官不贪,积重难返,更增加了他的忧患意识。他这次为改变政局的努力又一次失败,赵佶就再也听不到逆耳之言了。
不过,李纲的一席话也提醒了赵佶:“攘外必先安内。”他当下单独召见了童贯,密商剿灭各地乱民造反的大计。东派一支精兵,西派一个强将,二人一核计吓了一跳,当真抽不出多少军队进攻辽国了。
童贯惟恐赵佶在关键时刻打退堂鼓,花言巧语道:“陛下英明无比,庙堂胜算强似雄兵百万。只要我们暗中操纵局势,就可胜券在握。”
赵佶大喜道:“爱卿有何妙计?”
“金国和我们结盟之后,必然全力攻辽,我们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待辽国精锐被金兵吃掉之后,我们再出兵打它,不费吹灰之力,幽云十六州唾手可得。”
利用金国火中取栗,坐享胜利成果,这是何等惬意的事。赵佶浑身轻松飘飘然,得意忘形地呵呵大笑道:“这就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纵然诸葛孔明再世,也不过如此!”
清风来茶楼门前是出入大相国寺正门的必经之路。刘京手搭凉棚,望眼欲穿地向延安桥张望。当一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在寺门出现的时候,便欣喜地迎上前去:“单兄,让我好等呵!”
来人笑道:“不知刘兄有何贵干?”
“我近日觅得一幅好画,特请单兄鉴赏。此处说话不便,请到茶楼叙话。”
来人姓单,在大相国寺开了一间今古斋,专门经营古玩字画。因他祖传一手装裱绝活,在东京首屈一指,人称单裱褙,他的真名反倒被人淡忘了。别看他整日和浆糊打交道,为人处事却象个水晶球。他在茶座上坐定,便摸准了刘京的脉搏,欲擒故纵,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怎么?你又搞到了春宫画?我单家老店几代经营书画,信誉卓著,世人皆知,从不胡来,更不经手那种不堪入目的淫画。”
刘京心中一阵冷笑,谁不知你单家是捣腾假字画起家的,休要在我面前充正经,脸上却依旧堆满笑容,道:“单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那些流言蜚语你也相信的话,我的一片好意也就付诸东流了。”
单裱褙见目的达到,又委婉地说:“别人不知道阁下,我还不知道你吗?老兄有何见教,就请明示吧。”
“我有一好友,擅长丹青。他画了一幅小品,托我请名家指正。在东京第一个懂画的是当今天子,第二个懂画的就非单兄莫属了。官家我巴结不上,只好求你帮忙。”刘京说着从怀中掏出一轴绘画展开,原来正是张择端画的那幅《河蟹图》,经过精心装裱,焕然一新。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单裱褙被刘京一番吹捧,心中得意,摇头晃脑地欣赏起画来,赞道:“笔法简练,毫无匠气。不知何人所作?”
“山东诸城张择端。”
“可惜是无名小辈,若是出自名家,可就值大钱了。”单裱褙忽然警觉,马上换了口气,“此人毕竟刚出道,还嫌太嫩。老兄今天不是专门请我赏画的吧,有话直说无妨。”
刘京被逼无奈,只得道:“我这位朋友游学京师,手头一时不便,想请单兄代为出售。”
单裱褙眼珠一转,面现难色:“这幅画白送人尚可,要在小店出售很难有人过问。不过,既然是你从中说合,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刘京明知他故意压价,但因囊中拮据,只得陪着笑脸,把手伸到他衣袖里递码子,问:“这个数如何?”
单裱褙大摇其头,递着码子道:“这个数不能再多了!”
刘京心里暗骂他心太黑:“未免太少了吧。”
单裱褙看准了刘京急于出手,所以绝不松口:“在东京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肯出这个价钱。再说你这幅画是张撕破的残画,虽经精裱,外行人看不出,但休想糊弄吃这行饭的老江湖。”
此公果然厉害,刘京被他戳穿,心虚口软,央求道:“只要现钱交易,价格嘛好商量。”
单裱褙生怕此画来路不明,让人家捣脊梁骨,刘京越急于成交,他越拿大搪,道:“请转告尊友张择端,如果乐意,请他明日亲自将画送到小店。”他拱手告别,走了两步,又回首说,“别吊死在一棵树上,听说童太师正为官家搜罗当今书画珍品,老兄不妨将此画送童府一试。不过,你去时一定要穿上厚厚的棉袄。”
正是春风送暖的季节,人们都换上了夹衣,刘京一时没有弄明白他的用意,困惑地问:“为何要穿棉衣进童府?”
单裱褙嘲弄道:“当心童太师命人乱棍将你打出去。”说罢大笑,扬长而去。
刘京被他一阵冷嘲热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很不是滋味。出了茶楼,竟不知向何处去好。
迎面来了一群人马,这是阴阳脸贾仁在为辽国使团送行。他奉童贯之命敷衍耶律大石一行,对方也有意笼络他,两面讨好,何乐而不为?所以辽国使团回国之际,贾仁显得特别殷勤,赠送了东京的土特产,还亲自陪同送出城去。他的一帮喽罗吕猫儿、牛筋之流耀武扬威地在前面开路。
耶律大石缓辔而行,神态从容,微微含笑,随意浏览着繁华的街市,此行失败仿佛与他无关似的。耶律津却没有这种超脱的风度,咬牙切齿地低声道:“玩火者必自焚,总有一天战火会烧到东京的!”
耶律大石装做没听见,转脸和阴阳脸贾仁开起无伤大雅的玩笑。
正站在街心徘徊的刘京,被牛筋一巴掌推了个趔趄。他转过身来怒目而视,真是龙困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当他看到阴阳脸俨然大人物,正和国宾谈笑风生,对他不屑一顾时,又是心酸又是气愤。你贾仁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地地道道的市井无赖,只因和司贵妃有一腿子就成了皇亲国戚,平步青云,而今又巴结上了不男不女的阉宦,竟然代表朝廷和外国使者称兄道弟,平起平坐,也不知他走的什么运。而自己满腹才华,巧舌如簧,却寄人篱下,穷途潦倒,受单裱褙这样的奸商捉弄,看吕猫儿这样的地痞白眼,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他嫉恨地望着贾仁和贵宾一行人马远去的背影,“呸”地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人走时运马走膘,只怨我刘某没有这样的运气罢了。”
行人见刘京走火入魔的模样,纷纷躲避。“运气,运气,没有运气找运气,有了运气莫迟疑。”他喃喃自语,贾仁、童贯、张择端、《河蟹图》交替在眼前闪现,脑海里如同电光石火,飞速转动,这些互不相关的事物忽然串连在一起,瞬间形成了一套卖友求荣、邀功请赏的计划。他茅塞顿开,暗中叫绝:“这就是运气,我为什么现在才想到呵!”
他将整个计划周密地思考一遍,觉得无懈可击,决定马上付诸行动。又似乎觉得良心不安,心中暗道:“择端老弟,休怪我无情无义,拉你垫背向上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异日我得了荣华富贵,决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他精神大振,脚下生风,直朝童府奔去。
皇城坐落在东京正中偏北,建筑雄伟,气势恢宏,巍然屹立,金碧辉煌。此时钟鼓齐鸣,乐声大作,一派盛大节日的欢乐景象。
大庆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庄严肃穆,鸦雀无声。四周华灯齐放,金鼎檀香缭绕。文臣以蔡京为首,一个个穿紫着绯,锦袍玉带,目不斜视,有模有样。特别是乌纱帽上的两根软翅,纹丝不动,互相连结成一道直线。唐代以前官帽上还没有这两根累赘,宋太祖赵匡胤登基后,为了防止议事时朝臣交头接耳,互相勾结,挖空心思发明了这玩意儿。只要臣子的脑袋稍微一动,两根软翅就忽悠忽悠颤动,高高在上的皇帝便可一目了然。两根软翅就使大臣们咫尺天涯,真是妙不可言。武将以童贯为首,一个个挺胸凸肚,神气十足。因为朝廷一向重文轻武,连高级将领也缺乏阳刚之气,尽管摆出一副吓人的姿势,却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
今天的朝会,赵佶要向群臣公开宣布联金灭辽,收复失地的重大国策。三天前的深夜,他秘密会见了金国特使达路古。除了内廷总管梁师成在旁侍候外,所有太监、宫娥、侍卫都被撵出大殿。
达路古不卑不亢,双手捧上一方白绫朗声道:“我奉大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之命向陛下问安,这是我主给您的见面礼,不成敬意,望乞笑纳。”
梁师成接过白绫放在龙案上,赵佶摊平一看,竟然是一幅幽云十六州的地图,顿时双眼放光。这就是当年后晋石敬塘卖国求荣,向辽太宗耶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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