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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传奇-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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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师成接过白绫放在龙案上,赵佶摊平一看,竟然是一幅幽云十六州的地图,顿时双眼放光。这就是当年后晋石敬塘卖国求荣,向辽太宗耶律德光敬献的见面礼呵!历经二百年风雨,多少代人金戈铁马、血洒疆场也没有争夺回来,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就完璧归赵,怎不叫他心潮澎湃?他激动地双手捧住地图,贴在胸口,喜极而泣,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达路古见堂堂大国皇帝这副沉不住气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些轻视,暗中发出阵阵冷笑:“画上的烧饼充不得饥,水里的月亮捞不上来,你们能不能占有幽云十六州只有天晓得。”嘴上却毫不含糊地说:“只要金宋结盟,共同灭辽,幽云十六州就是贵国的。”
“金宋结盟,决无二意。”赵佶头重脚轻,忘乎所以,斩钉截铁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贵国皇帝帮助我朝洗雪国耻,收复失地,我朝愿将每年输辽的金银布帛转赠友邦。”
宋辽签订澶渊之盟时,宋朝答应每年都要向辽国孝敬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赵佶为了显示天朝的大度和慷慨,将民脂民膏毫不吝惜地转赠金国。
达路古怀疑自己听错了,问:“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祖宗用财物换取和平,自己用财物换取土地,赵佶觉得这笔交易还是很划算的。达路古凭空为国家得到大笔财物,内心自然兴奋异常,不仅不感激宋朝,反而把赵佶看成了草包。暗中盘算着如何得寸进尺,为金国争取更多的好处。
赵佶见达路古神色迟疑,惟恐对方不满意,问道:“贵使还有什么要求吗?”
达路古软中带硬,道:“我军骁勇善战,攻无不克,夺取幽云十六州易如反掌,只是怕贵国面子上不好看,可以留下燕京,让宋军将士去攻占。”
赵佶没有听出对方的挑衅态度,反而看做是一番好意。他盘算着等金兵把辽军打得一败涂地,无力抗拒时,再派大军出征,幽云十六州便唾手可得,这要比从金国手里拿回来要光彩得多,笑道:“这是自然。如无异意,今夜即可签约。”
达路古心想,现在就在东京签约,让列国看来,似乎金有求于宋,有损国家的威望,便自做主张道:“请双方派出使者在海上会盟,正式签约,以示平等。”
赵佶不加思索地满口答应。达路古由此打心底看不起宋朝君臣,回国后向完颜阿骨打禀报出使经过,金国皇帝也把赵佶和童贯之流看成软骨头,窝囊废,为背弃盟约、南侵中原埋下了祸根。
三天来,赵佶陷入自我陶醉之中,难以自拔,终于按捺不住决定提前公开宣布金宋结盟,收复失地的国策。他的话音刚落,群臣发出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之声。
童贯率先带领武将跪倒,向皇帝祝贺,吹捧道:“官家英明决策,必将名垂青史。秦始皇气吞六合,统一华夏;汉武帝远征匈奴,开拓疆土,也难和陛下的丰功伟绩相提并论。”
蔡京也不甘落后,历数赵佶的德政后,道:“自官家登基二十年来,治国有方,四海升平,汉文景之治,唐贞观之治,也望尘莫及呵!”
赵佶被吹捧得迷迷糊糊,捋着三绺黑须乐得合不拢嘴。
被视为国师的道士林灵素眼珠一转,朗声道:“万岁,贫道夜观天象,这完全是天意。”
“此话怎讲?”
林灵素侃侃而谈:“天有九霄,其神霄为最高,曰神霄玉清上帝,陛下乃是上帝的长子,受命于天,治理天下,故而国运昌盛,世代不衰。”
赵佶惊喜道:“原来这全是上帝的安排呀!”
“陛下集天神、教主、皇帝三位于一体,贵不可言,上帝还派天上仙卿下凡辅佐帝王之治。蔡太师为左元仙伯,童太师为右元仙伯,梁公公为园苑宝华吏,司贵妃为九华女真安妃。”
林灵素一通胡诌,使赵佶和群臣听得心花怒放。当下群臣联名上表,请求册封赵佶为教主道君皇帝。赵佶也下旨大兴土木,修建神霄万寿宫以示纪念,留芳千古。
童贯深知只有引诱皇帝沉湎于酒色享乐,他才能肆意弄权,以售其奸,恳切地道:“万岁近来日理万机,操劳国事,形容清瘦,还望以龙体为重,加以调养。”
只有在这点上,蔡京和他没有分歧,趁机道:“而今国富民强,财赋充盈,和足以广利,富足以备礼。人主当以四海为家,太平为娱,岁月几何,何必自苦?”
二人的话正说到赵佶的心窝里,心想,这些日子为国操劳过度,是该享乐享乐了,便道:“朕有诸位爱卿辅佐,国泰民安,四海归心,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以后外事不决问童贯,内事不决问蔡京,后宫由梁师成主持,由他们代朕操劳,朕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蔡京、童贯、梁师成得意洋洋,齐道:“谢主隆恩!”
“朕自幼喜爱诗词歌赋、书法绘画,只因国事烦扰,难以静心钻研。而今大局已定,是在这方面下大工夫的时候了。朕以后要全力以赴倡导书画艺术,让书法绘画流派纷呈,佳作迭出,日臻完美,登峰造极,为我大宋王朝文治武功锦上添花,流芳百世!”
群臣一齐跪倒,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童府客厅,雕梁画栋,陈设豪华。号称母相的主人童贯年过花甲,长得又矮又胖,面色苍白,下巴光洁,肉眼泡,小眼睛,粗俗不堪。和他身后站的胭脂兽童仲毫无相似之处,不像是他阉割入宫前的结晶。看来民间流传的童仲是他和堂妹的私生子的说法纯系子虚乌有。单从二人年纪相差四十岁,此说也不攻自破。但是,百姓偏偏爱传,听者偏偏相信,这也许是人们对大奸大恶者无可奈何而私下泄愤的手段吧。
今天来的尊贵客人是蔡京、蔡肖父子。号称公相的蔡京已七十有三,面色红润,花白胡须,慈眉善目,道貌岸然,看上去完全是位年高德劭的学者,为人却是口蜜腹剑,奸诈多端。童贯奉赵佶之命正在拟定海上会盟使团人选,蔡京不甘心让他独占联金灭辽的大功,削尖脑袋也要钻进去,为儿子蔡肖争一席之地,所以不惜屈尊来访。
童贯明知对方来意,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提海上会盟的事。蔡京只好陪着笑脸,旁敲侧击。双方各怀鬼胎,斗起心眼来。
童蔡两家的关系盘根错节,由来已久。蔡京是宋神宗熙宁年间进士,踏入政界时,正值以王安石为首的变法派和以司马光为首的守旧派斗争激烈。他见变法派得势,便积极推行变法。神宗赵顼驾崩后,守旧的高太后垂帘听政,司马光大权在握,他摇身一变,投靠守旧派。司马光限期五天全部废除新法,大家都抱怨时间紧,无法完成,惟有他在限期内恢复了旧法,表现比守旧派还铁杆,很受司马光的赏识。哲宗赵煦亲政后决意继承先帝未竟事业,再度起用变法派大臣。蔡京赶忙反戈一击,到处钻营,又博得了当权派的好感而窃居要津。其变化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变法派和守旧派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走马灯似的你上台我下台,我当政你下野,双方激烈斗争了近半个世纪,使国家元气大伤。赵佶上台伊始,听从工部尚书张克古的劝告,一碗水端平,消除党争。几经折腾,人们也看透了蔡京反复无常、惟利是图的本质,把他称做变色虫,舆论对他评价极坏,因此,他被赵佶第一个赶出东京,贬到杭州闲居。
赵佶坐稳江山之后,轻佻的毛病复发,派亲信太监童贯到江南去搜罗奇珍异画,来满足私欲。北宋祖宗立下的规矩,太监只准做奴才,不得干与政事,因此,地方官员谁也没有把童贯放在眼里。蔡京十分精明,这次偏偏要在冷门上押宝。童贯一到杭州,他就亲自作陪,游山玩水,殷勤备至,挥金如土,待如上宾,并帮助搜集了大量书法绘画珍品。童贯感激之余,暗中告诉他一个机密,赵佶有意继承父兄遗志,改元绍述,恢复变法,只是没找到一个中意的宰相挑大梁而拖延下来。蔡京如获至宝,便以铁杆变法派的面目出现,经常在公开场合发表“不变法,毋宁死”的言论。
此事传到赵佶耳中,便对他留心起来,童贯乘机吹捧他道:“陛下欲成大事,非用蔡京为相不可。”赵佶终于下定决心,将蔡京召回东京委以重任。
蔡京吸取了过去的教训,精心揣摸赵佶的心思,投其喜好,雷厉风行,大干一场。如果说哲宗赵煦绍述,还试图恢复王安石的一些主张的话,这次绍述,蔡京完全是打着变法的旗号,贩卖自己的私货。他意在两点:一是集权,二是括财。所谓集权,就是大权独揽,安插亲信,打击异己,控制舆论。他一上台便来个下马威,将司马光等守旧派列为奸党,即使已经去世也不能幸免,撺掇皇帝御笔亲书,勒石刻碑,在全国各地竖立。俗称元佑党人碑。凡碑上有姓名者及其子孙永远不得为官,不准与皇亲国戚通婚,他们的作品也作为禁书奉令销毁。一代词宗苏东坡也在劫难逃,被打入另册。黑名单上的人很多仅仅是因为反对蔡京个人而遭到清洗的。然后,蔡京把他的死党安插到各个重要的职位上,牢牢地控制住了朝政。即使他离开相位,也可以暗中发号施令,离开他谁也玩不转。所谓括财,就是利用一切手段,搜刮民脂民膏,大兴土木,粉饰太平,把东京建设得美不胜收,俨然成了世外桃源,供他们君臣享乐。他的所作所为深得轻佻天子赵佶的赏识和支持,一生多次拜相,成为不倒翁。
蔡京为了报答童贯的举荐之恩,不惜破坏朝廷不得重用宦官的祖训,操纵皇帝让童贯到地方上监军,打算把他培养成安插在军队中的心腹。童贯不负厚望,多次率兵残酷镇压农民起义,又善于说假话,有了骆驼不吹牛,虚报战功,捞取奖赏,地位不断上升。他在西北轻启边衅,丧师辰国,竟然因功入主枢密院,成为军队的最高统帅。从此,他再也不买蔡京的帐了,凡是和蔡京走得近的将领降的降,调的调,全部换上自己的亲信,把军队搞成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大有和蔡京并驾齐驱、分庭抗礼之势。二人开始面和心不和,继而勾心斗角,互相倾轧。御史陈朝天弹劾童贯,揭露西夏之战的真相时,蔡京就袖手旁观看笑话。童贯也暗中在赵佶面前说蔡京的坏话。一文一武,将相不和,更利于控制,赵佶反而对他们更加放心了。
今天,蔡京一心要让爱子参加海上会盟使团,童贯则装聋作哑,二人绕山绕水打起哑谜来。玉面狐蔡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了当地道:“童太师,小侄世受国恩,无以为报,愿代表朝廷去海上和金国会盟。”
童贯无法回避,搪塞道:“赵良嗣首倡联金灭辽,又熟悉两国内情,此次海上会盟的重任非他莫属。”
蔡肖笑道:“小侄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自知难以胜任主使,我甘愿当赵大人的副手。”
蔡京笑道:“犬子少不更事,能在赵大人麾下增长点见识,磨练磨练才干也好。”
童贯面现难色,道:“这……海上风浪险恶,海盗神出鬼没,驸马乃千金之体,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万岁交待呢?”他打着哈哈道,“将来明姬帝姬找我要人,我可赔不出驸马这样的英俊小生呵。”
蔡肖情知他是托词,道:“听说童仲贤弟也做为副使参与海上会盟,难道太师就不怕他出意外吗?”
胭脂兽童仲挺胸凸肚,摆出一副大无畏的英雄气概,道:“我以身许国,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视死如归,难道我就贪生怕死?”蔡肖冷笑道,“是怕我抢了你父子的功劳吧?”
童贯脸色难堪,又不便发作,这时,童林进来禀报:“老爷、少爷,有一个叫刘京的候补县令有要事求见。”
胭脂兽童仲正好借题发挥,上前狠狠踢了童林一脚,骂道:“一个人拜把子——你算老几?汴河里尿泡尿——有你不多,没你不少!老爷正在议事,你来瞎掺和干啥?”
蔡肖听童仲指桑骂槐,气得面如土色。童贯也觉得儿子太过分了,借机岔开话题,威严地喝道:“大胆,你不知今天有贵客来访,其他人一律挡驾吗?”
童林委屈地道:“奴才说了,蔡太师和驸马爷在此,谁也不许打扰,可是那个人说,这事和老爷有关,也和蔡太师有关,要是耽误了,小人吃不了兜着走。小人万般无奈,才斗胆前来禀报。”
童贯朝蔡京笑道:“看来此人有点来头,你看见是不见呢?”
蔡京淡淡地道:“既然和你我有关,那就见识见识吧。”
童贯微微颔首。童仲见童林兀自发愣,又踹了他一脚,骂道:“狗日的,没有一点眼色,还不快传刘京晋见!”
童林出了大厅,双手捂住屁股,边跑边嘟囔:“禀也挨揍,传也挨揍,我成了老和尚的木鱼儿——生就是挨揍的命!”
刘京进了客厅,噗通跪倒,诚惶诚恐地道:“卑职祥符县候补县令刘京参见二位太师。”
童贯、蔡京对来人都不屑一顾,谁也没有答腔。还是胭脂兽童仲摆出主人的架势,喝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究竟有什么事?”
刘京不敢站起来,掏出画轴,双手高举过顶,道:“小人特地来敬献《河蟹图》。”
童贯做了个手势,刘京当即趋前把画轴展开。童、蔡二人对书画都是行家里手,蔡京的书法称雄朝野,童贯长期为赵佶搜集名画,不仅有很高的鉴赏力,还能动笔抹几下子。他俩一搭眼便相中这幅《河蟹图》,用笔简练,清新活泼,是幅难得的好画。互相交换了个目光,都没有轻易表态。
胭脂兽童仲看也不看,道:“你冒昧登门,就为送这张破纸片?”
刘京镇定下来,故作神秘地道:“此画大有名堂,请二位太师和二位公子仔细观赏。”
四人近前仔细观看。蔡京父子看后,互相使了个眼色,没有吭声。胭脂兽童仲嘴一撇:“嗨,画了两个大螃蟹有什么稀奇?”
童贯沉吟道:“这幅画曾被一撕两半,虽经名手装裱,仍有痕迹。”
“童太师果然慧眼识货。此画作者居心叵测,意在攻击两位太师。”
童贯内心一震,假笑道:“竟有此事,愿闻其详。”
刘京满脸义愤道:“二位太师日理万机,为国操劳,呕心沥血,劳苦功高。可是此画作者竟然用心恶毒地把二位老人家比做一公一母两只螃蟹,横行天下。”
京城百姓暗中把蔡京、童贯称做公相、母相,他俩早有耳闻。蔡京自知一手难掩天下人之口,置若罔闻,“笑骂由人笑骂,好官我自为之。”童贯则斤斤计较,睚眦必报。一听有人竟敢舞文弄墨,含沙影射,登时变颜失色,问:“作画者何人?”
“山东诸城书生张择端。”刘京忽然想起了什么,讨好地对童仲说,“少爷认得的,就是那天惊了你的马头,还胡搅蛮缠的那厮。”
童仲嚷道:“好小子,我找了他好久了!爹,这个张择端脑后长有反骨,他还当着我的面骂您老人家是横行不法的螃蟹呢。”
童贯一生惯于说假话,起码说假话比说真话多,于是他对别人的话也决不轻易相信,他正掂量刘京告密的事掺有多少水份,一听宝贝儿子的反证便深信不疑了。张择端毫无用心,信手画了两只螃蟹,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成了攻击权臣的罪状。加上胭脂兽童仲无中生有的谎言,便铸成了铁案,你说冤枉不冤枉?
蔡京父子若无其事,仿佛此事和他们毫无关系。
童贯阴沉地道:“这个张择端因何对我如此仇恨呢?”
“据小人所知,他是罪臣陈朝天的女婿,与太师有不共戴天之仇。”刘京为了邀功请赏,卖友求荣,不惜将张择端置于死地,狼子野心何其毒也!
“怪不得……”童贯沉吟有顷道,“他和太行盗首陈云龙、鬼剃头有来往吗?”
刘京今天既拿张择端垫背,索性再踩上一只脚,道:“他和钦犯陈云龙是至亲郎舅,能没有瓜葛吗?说不定他就是太行群盗派到京师卧底的眼线呢。”
童贯恼怒地来回踱步,客厅里一片沉寂。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尖笑声,太监总管梁师成像幽灵般出现在大家面前。
此公年过半百,小脑袋,满脸皱纹,好似核桃皮。他是皇帝赵佶的心腹,总管宫中事务,暗中操纵朝政,时人称之隐相,意
即躲在幕后的宰相,连蔡京、童贯都怯他三分。他为了显示自己,经常跟他俩唱对台戏。文坛泰斗苏东坡早已去世,但因名列元佑党人碑,他的全部作品都遭到查禁。可是,苏公的诗词深受文人的喜爱,很多人甘冒坐牢杀头的危险,暗中传抄流传,屡禁不止。一些正直大臣也反映民意,上书要求开禁苏词。赵佶本人就很喜爱一代词宗“大江东去”的豪放风格,对这件事也颇后悔不安。但因党人碑是他金口玉言,亲自批准蔡京建立的,不能出尔反尔,为此他坐卧不宁,闷闷不乐。梁师成揣摸出主子的难言之隐,就在一个雷电交加的风雨之夜,派人偷偷把竖立在端门外的党人碑砸掉了。消息不胫而走,全城轰动,纷纷传说是被雷电击碎的。
赵佶闻讯,心中惶惶,自言自语地道:“雷劈石碑,不知主何吉凶?”
梁师成见左右无人,悄声道:“万岁,我昨夜做了一个怪梦,说苏东坡是文曲星下凡,如今已经回到玉皇大帝驾前,蔡京、童贯把他列入奸党,刻在碑上,你说老天爷会高兴吗?”
“苏轼的道德文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朕早觉得此事不妥。既是天意,击碎了也好。”
蔡京、童贯不相信雷电击碎党人碑的鬼话,派出大批暗探侦查。这天二人正商议如何利用毁碑事件借题发挥,进一步迫害政敌时,梁师成闯了进来,大大咧咧地说:“二公策划于密室,点火于朝堂,又要坑害什么人呢?”
蔡京、童贯位列三公,权倾中外,却不敢得罪这位皇帝的跟屁虫。蔡京尴尬道:“梁公公,我们正在商议如何捉拿毁碑的奸党哩。”
“不要枉费心机了。毁碑是我干的,今天特来投案自首,请二位处置吧。”
童贯讨好地说:“公公真会开玩笑。”
梁师成脸色一板:“千真万确!”
“这……这是为何?”
“实话告诉你们,苏东坡是我亲老子,他老人家德高望重,举世闻名,你们执意要把他列入奸党刻在碑上,这不是往我脸上抹黑吗?”
蔡京苦笑道:“你姓梁,他姓苏,你祖籍本地汴梁,他世居四川眉山,风马牛不相及,怎么倒成了父子?”
“有拾金子拾银子的,有拾爹的吗?你也拾一个给我看看。”梁师成勃然大怒,“我上顺天意,下顺民心,将碑砸了,你们看着办吧!”说罢拂袖而去。
蔡京、童贯觉得梁师成今日胡搅蛮缠,必定大有来头,便识趣地偃旗收兵,对毁碑的事睁一只眼合一只眼,不再深究。从此,全国各地的党人碑纷纷被百姓推倒,苏轼的作品无形中也开禁了,人心大快。梁师成此举博得了不少文人的好评,威望大增。他就是赵佶肚里的蛔虫,能说出皇帝想说而又不便说的话,去干皇帝想干又不便干的事,因此深得赵佶的赏识,视为心腹。
蔡京、童贯知道他的脾气,到谁家都不用通报,如入无人之境,慌忙离坐施礼迎接。
梁师成反客为主,傲慢地往正中一坐,笑道:“你们今天又要算计什么人呀?”
童贯神色发窘,只得把刘京告发张择端的事说了一遍。梁师成上前端详《河蟹图》,赞道:“画得不错嘛。”
刘京灵机一动,吃荆条,屙笊篱,指着画上影影绰绰的小蟹说:“张择端不但胆大包天攻击童太师、蔡太师,而且还包藏祸心攻击梁公公,把你比成藏在水底不露面的螃蟹。”
梁师成大感兴趣,摸着光下巴道:“这个张择端光说实话,我们三个就是横行天下无人敢惹的螃蟹。可惜,这厮把老子画得太小了点,不然的话,我这个隐相要好好奖赏他哩。”
刘京听说此公行事说话反常怪诞,叫人难以捉摸,再也不敢吭声。
“你们替我向张择端捎句话,下回就是把我画成王八,也要画成最大个的,我就举荐他到翰林图画院当官去。”
他这句话使童贯父子面面相觑,哭笑不得。蔡京爷俩见怪不怪,陪笑作答。
梁师成索性把画轴一卷揣到怀里,道:“好,我把这幅画带进宫,也让官家观赏观赏。咱们言归正传,联金灭辽大计已定,请童公速将海上会盟主副使名单呈送御览。”
童贯就坡下驴,道:“名单早已拟好,蔡驸马也想参与此事,就一并恭请圣裁吧!”
梁师成拿走名单,蔡京父子乘机告辞。大厅里只剩下刘京印帕车却胖厣汀*�
胭脂兽童仲对张择端惊马拦路,打破了他的桃色美梦,一直耿耿于怀。李师师名花有主,终属他人使他引为终生憾事,便一古脑儿把罪过全归在张择端名下。他曾带领四大金刚到处寻找张择端算帐,无奈要在上百万人口的东京寻找一个无名之辈比大海捞针还难。他奔波了几天,连个影儿也没见着,便泄了气。今天刘京上门首告张择端,又勾起他的新仇旧恨。刚才在梁师成、蔡京面前他有所顾忌,不敢张牙舞爪。客人一走,他迫不及待地跳起来叫嚷:“快告诉我,这姓张的小子现在何处?”
刘京道:“与卑职同住京华客栈。”
“这个狗窝在啥地方?”
“是家不起眼的小店。哦,在贾皇亲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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