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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传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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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大怒道:“你若执迷不悟,就莫怪寡人不客气了!”
“怕死就不来了!”朱亥性如烈火,痛骂秦王无道。
秦王冷酷地道:“听说你力大无穷,是员虎将。今天就让你和寡人的真老虎斗一斗,看看究竟谁厉害?”下令武士将朱亥捆绑起来投进虎圈。
铁栅里的斑斓猛虎已经饿了几天,见投进来一个大活人,便猛扑上去。朱亥怒发冲冠,大吼一声,响若惊雷,把猛虎吓得连连倒退。他挣断绳索,挥动铁拳,几下便把老虎打死了,围观的秦国君臣无不心惊肉跳,目瞪口呆。
秦王见喂虎不成,又命武士将朱亥打入死牢,慢慢折磨他的意志。朱亥不愿受辱,仰天长啸道:“我为魏国和信陵君而死,死而无憾!”说罢一头撞在殿柱上,脑浆迸裂,气绝身亡。
信陵君闻讯,伤心过度,大病了一场。病好后,他就全力革除弊政,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走富国强兵之路,要和秦国决一雌雄。
秦王一计不成又生毒招,和丞相蔡泽施行间亲计,派了许多奸细潜入大梁,散布谣言,制造混乱,企图离间魏王和信陵君,使君臣兄弟反目成仇,达到魏国不攻自破、不战自溃的目的。
当时魏国的太子增在咸阳做人质,处境很坏。蔡泽亲自出马,今天赠礼品,明天送美人,问寒问暖,关怀备至。
一天,蔡泽又来看望太子增。太子增感激不尽,道:“增客居异乡,举目无亲,承蒙丞相垂青,不知何以为报?”
蔡泽正色道:“秦魏交恶,实属误会。我别无他求,只希望太子早登大位,两国消弭兵灾,友好往来,万民之幸也!”
“我如果继承王位,一定不负丞相厚望。”
又过了些日子,蔡泽忽然闯进馆驿,神色紧张,对太子增说:“大事不好,你叔叔信陵君阴谋篡位,只是顾忌你才没敢动手。现在他派亲信携带大量珍宝来咸阳活动,要借刀杀人。”
太子增大惊失色,跪下哀求道:“丞相救我。”
蔡泽故作为难, 沉吟片刻方说:“也罢,我拼着丢了相位也要恳求大王放你,太子也赶快写信让贵国来接你。”
太子增此刻鬼迷心窍,哪辨真假,对信陵君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连夜写了一封密信,添油加醋地把叔叔暗中勾结秦国,危及王位的事禀奏父王,要求立即回国帮助卫冕。
这时,魏国国内流言四起,说信陵君外有列国支持,内有三千门客,正暗中集结势力,进行废君篡位,说得有鼻子有眼,人心惶惶。那些反对信陵君改革的贵族乘机兴风作浪,走马灯似地在魏王面前搬嘴弄舌,弄得魏王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恰好太子增的密信送到,便对信陵君起了疑心。
一天,一辆华丽的马车来到大梁,停在宫门前。原来是秦国使者呈送国书,扬言求见信陵君。
宫廷总管惊异道:“凡外国使者来访,理应先拜见大王。”
秦使仰天大笑道:“天下人只知贵国有信陵君,不知有魏王。你家大王充其量不过是个傀儡而已。”说罢命随从驱车径往信陵府。
魏王听了宫廷总管禀报,陡然变色,命他马上前去探听秦国使者和信陵君搞什么阴谋诡计。
信陵君对国中谣言早已了如指掌,但他光明磊落,心怀坦荡,便一笑置之。听说有贵宾来访,忙更衣传见。秦使奉上国书,并献上许多珠宝玉器。公子胸怀韬略,一生用计,何等机灵,马上和谣言联系起来,明知这全是敌人玩的花招,执意不肯收礼,连书信也不肯拆,原封退回。双方正在推让之间,恰好宫廷总管赶到。秦使见目的达到,扬长而去。
信陵君怕兄王猜疑,让宫廷总管带上书信和礼品,一起去见魏王。魏王打开秦王的亲笔书信,里面尽是对信陵君的肉麻吹捧,说他广交诸侯,兼领各国兵马,有经天纬地之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由他主持魏国,秦魏之间的纠葛便好解决云云,没有片言只字提到魏王。昏君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便把书信扔给公子。
公子草草一阅,撕得粉碎,恳切道:“兄王,这是秦国用的间亲计,妄想离间你我君臣,千万不要上当呵!”尽管他反复剖明心迹,魏王已经对他疑虑重重。不久,魏王派人接回太子增,委以重任。父子俩把信陵君看成心腹之患,处处跟他过不去。信陵君以国家的利益为重,主动交出兵权,忍痛解散门客,极力维护团结,但都无济于事。他悲愤填膺,纵情声色,忧郁成疾,不久就病死了。大梁百姓非常悲痛,为他举行了隆重的国葬。秦国不费一兵一卒除掉了一位劲敌,不久便吞并了魏国。
家乡百姓对养育出信陵君这样的传奇英雄无比自豪,东京几经战火浩劫,几遭灭顶之灾,城内外却保留了许多有关他的遗迹。里城信陵府所在原址起名信陵坊,大相国寺前有座公子亭,后人还修建了一座三义庙,供奉着信陵君、侯嬴、朱亥战国三杰的塑像,香火旺盛。每到清明节,人们争先恐后地来到东南郊松柏掩映之中的信陵坟祭祀,怀念他惊天地、泣鬼神的丰功伟绩。
三人追古思今,不禁感慨万端。张择端动了感情,眼睛湿润,轻吟起唐代大诗人李白的诗句:“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何天雄愤愤不平地道:“我如果是信陵君的话,索性除掉草包魏王,取而代之,励精图治,和秦国逐鹿中原,如此这般,历史恐怕就要改写,千古一帝的桂冠也不会落在秦始皇的头上了。”
江世杰喃喃道:“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忠君爱民,至死不移,这就是魏公子的英雄本色。”又淡淡一笑,“如果照何兄说的办,信陵君就不成其为信陵君了。”
张择端赞同道:“魏公子正是以大局为重,不谋私利,胸怀仁义,才博得后人敬仰的。”
何天雄心想,信陵君其实有点傻,这二位也有点迂,为了达到目的,就要不择手段,这正是自己比他们精明之处。他不愿公开争论,岔开话题道:“乱世出豪杰,时势造英雄,信陵君、侯嬴、朱亥正赶上列国争霸的茬口,方能大显身手。其实历代有多少仁人志士、英雄豪杰埋没民间,碌碌无为,只是没有机会施展罢了。”
江世杰大笑道:“这话不无道理,正合我的脾味。”
何天雄兴致勃勃道:“就拿东京江湖来说吧,藏龙卧虎,人才辈出,像侯嬴、朱亥这样的市井侠隐闭上眼睛也能一摸一把,我看江贤弟的才智就不亚于信陵君。”
“哪里,哪里。何兄目光远大,为人慷慨,急公好义,尊贤爱士,颇有信陵遗风哩。”
“贤弟过奖了,我不过有几个臭钱,爱交朋友罢了。惭愧,惭愧。”
张择端笑道:“二位都不必过谦,我看你们的所作所为就是当代的奇士。”
何天雄恭维道:“张贤弟的人品骨格,才令人钦佩哩。”
“要是别人听了,咱们难免有相互肉麻吹捧之嫌。”江世杰说罢,三人纵声大笑。
何天雄叹了口气,道:“时势造英雄。可惜我辈生不逢时,活在太平盛世,空怀雄心壮志,虚度蹉跎岁月。”
江世杰剑眉一扬,道:“太平盛世倒未必,不遇明主则是真。”
张择端见他说话毫无顾忌,不禁心中一动。最近百姓暗中流传金辽两国使者在东京斗法,朝廷将有大的动作,莫非他已经得到真实可靠的内幕消息?
一辆古色古香的华丽马车驶到他们面前停住,穿着古代服装的中年车夫笑着招徕顾客:“三位公子,我这辆马车是魏国信陵君的遗物,当年他就是驾驭这辆马车迎送侯嬴、朱亥的。不知有无雅兴坐车游览呵?逛遍全城只要一两银子。”
这辆装饰精美、战国式样的马车,显然是仿造的。车夫利用游人的好奇心理,打着古人的旗号开展旅游业也是一种发明吧。好在大家明明知道其中把戏,谁也不去深究。
他们见车厢里挂着三套制作精美的古代服装,都兴趣盎然,跃跃欲试。
江世杰指着一套华贵的服装对何天雄说:“何兄号称赛信陵,这套魏公子服饰非你莫属了!”
何天雄笑嘻嘻道:“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张择端凑趣道:“我来装扮侯嬴吧,只是少了一把白胡子。”
江世杰豪爽地道:“我就是市井屠户朱亥。”
三人装扮一番,不禁相视而笑。江世杰调侃道:“角色齐备,该粉墨登场了。”
何天雄笑道:“对,演一出窃符救赵。”
张择端心中一动,正色道:“只是少了一位真正的主角,这出戏难以演成。”
“哦,谁?”
“没有她,信陵君只能带三千门客去白白送死;没有她,信陵君就得不到虎符,便调动不了魏国兵马,更谈不上抗秦救赵了。”
“你说的是如姬。”
“正是。她原来是位普通民女,身世坎坷,遭人迫害,幸亏遇到信陵君仗义搭救,才转危为安。她对信陵君感激钦敬,一往情深,愿侍奉他终生。可是魏王垂涎她的美色,指名要信陵君送她进宫。如姬深知正因为魏王和信陵君同心同德,魏国才能坚如磐石,决不能因为她的缘故致使兄弟反目,国家分崩离析,便牺牲了爱情,含泪进宫。她经常规劝魏王勤政爱民,励精图治。由于她的周旋,魏王和信陵君方能一直相安无事。当信陵君需要调动魏国兵马时,她甘冒风险,深夜乘魏王熟睡之际,窃出虎符。事发后,她又挺身而出,尽力开脱信陵君,把罪过全揽在自己身上,终于被打入冷宫受尽折磨而死。如果有她在魏王身边,秦国的间亲计决不会得逞。观其一生,不愧是一位深明大义的奇女子。可是,后人把窃符救赵的功劳全算在信陵君、侯嬴、朱亥身上,大书特书,而对主角如姬却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江世杰鼓掌道:“精辟!透彻!痛快!”
何天雄感叹道:“信陵君这样的奇男子一千年出一个,而如姬这样的奇女子一万年才出一个呵!”
江世杰朗声笑道:“不然。眼前就有四位女流不亚于如姬。飞将军李师师比如姬多了份豪情,俏观音苏姣姣比如姬多了些善心,冷美人颜玉洁比如姬多了点心机,勾魂凤郑珠娘又比如姬多了点洒脱。”
张择端颇有同感:“四大花魁仗义出面赈济灾民也是名垂青史的伟业,如果风云突变,她们也会像如姬一样,挺身同赴国难的。”
何天雄不愿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从车夫手中接过鞭子,躬身施礼道:“我赛信陵能为当代的侯嬴、朱亥牵马坠蹬,执鞭挽辔,不胜荣幸。二位侠士请上车吧。”
江世杰、张择端钻进豪华车厢,左右端坐。何天雄坐上车辕,挥鞭催马,辘辘而去。
马车行进在通往郊野的大道上。驾辕拉套的三匹骏马强壮矫健,任凭驱使。何天雄频频挥鞭,骏马四蹄生风,马车越跑越快。
窗外碧绿田野一闪而过,劲风拂面。江世杰、张择端好不畅快,忘情大笑。
何天雄一时性起,忘乎所以,一手执缰,一手挥鞭,随心所欲,操纵自如,俨然是一位身姿矫健、饱经风雨的好驭手,和平日养尊处优、雍荣华贵的模样判若两人。清脆的鞭声连珠炮般在空中炸响,骏马好像着了魔似的疯狂奔跑,马车风驰电掣般疾驰,真是惊心动魄。
张择端在车上被颠簸得头晕脑胀,七荤八素。江世杰却若无其事,目光紧盯着何天雄,若有所思。
马车飞跑了二三十里地,何天雄的额上渗满了米粒般的汗珠,才“吁——”地喝住马匹,转身自嘲道:“我自幼好骑,进了东京因忙于店务,骑马的机会就少了,今天稍一动就出了一身臭汗,真是富贵伤身呵。”
江世杰半真半假地试探道:“何兄见识超群,身手不凡,不在信陵君之下。如果有朝一日风云际会,你一定会睥睨群雄,左右大局。”
何天雄一愣,随即也半真半假地开起玩笑来,上前握住二人的手,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如果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你俩就是我的侯嬴、朱亥,共建大业,同享福贵。”
归来时,信马由缰,车子缓缓而行。三人各有所思,默默无言。
回到夷门遗址前,早有一位樊楼伙计在等候。何天雄下车上前和他交谈几句,便回身向江世杰、张择端拱手致歉,道:“刚才下人来报,开封知府、太子殿下今天要在敝店宴请一位贵宾,我怕手下招待不周,惹出事端,须马上回去照应,恕愚兄不能奉陪了。”
江世杰、张择端同声道:“这是正事,请何兄自便。”
何天雄走后,二人兴致稍减,不无遗憾地继续去游览名胜古迹。
城东南郊有座高大的平台,传说是春秋时晋国的大音乐家师旷学艺弹琴的地方。他当年在这里弹奏“阳春”、“白雪”,曾引得白云翻滚,仙鹤起舞,给古城人民带来美妙的享受。后世百姓便在这里筑祠纪念师旷,名曰古吹台。唐代大诗人李白、杜甫、高适漫游梁苑时,登台聚会,把酒赋诗,留下墨宝,锦上添花。地以人显,古吹台也因“三贤聚会,千古盛事”而名声大振,成为京师的游览胜地。
今天来古吹台游春踏青的人特别多,祠里分外热闹。西夏王子李廷俊一身汉族儒生锦绣长衫,手执名贵摺扇,腰系镶金佩剑,俨然是一位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他登上高大的台阶,进得祠来随意浏览。这位名曰留学、实为人质的殿下,自从小御街师师府艳遇之后,便开始抛头露面,和东京的名流有了公开的交往。今天清晨,他带领千旗、百胜两名侍从,慕名到清风来茶楼登门拜访江湖把头江世杰。店主泼天胆邹广兴告诉他,江世杰刚被赛信陵何天雄请走。何天雄是他下一个要拜访的人,正好一并见面,便兴冲冲来到樊楼。谁知又扑了个空,堂头苗得雨说何、江二人联袂去附近的京华客栈邀约张择端郊游了。李廷俊用目光询问两个侍从,这个张择端何许人也?千旗、百胜都没有听说过此公,只好轻轻摇头。他想,张择端能劳动东京两个响当当的风云人物亲自登门拜访,必然也是个了不起的角色,正好借机结识结识。三人马不停蹄来到京华客栈,又晚了一步。周老实说三个人朝东去郊外踏青了,刚走一盏茶工夫,快点就能赶上。他们转身便走,那个店主的女儿周秀姑还追上来,再三叮咛道:“张公子滴酒不沾,上回让江把头在樊楼逼着喝了三盅,害得他起了一身痒疙瘩,三天还没下去。你要多多美言,让江公子手下留情呵!”少女对这位房客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使他不由暗中窃笑。
李廷俊心想,往东这条游览路线,最后一站必然是古吹台。与其紧追慢赶,不如以逸待劳。他主意已定,便吩咐千旗去订一桌丰盛的酒菜,顺便打听一下张择端其人。百胜专门去伺机邀请客人,他则先到古吹台上恭候。
院里绿荫下摆了一张桌子,评书艺人震中原正在拉场子。春暖花开时节,居民纷纷出城游春,瓦子里的观众锐减。许多艺人在淡季里为了糊口便要到游览景点拉地摊,露天演出。
这种场合不宜说长篇大书,只能说一些小段。震中原名声在外,一拍醒木就吸引了大批听众。
李廷俊经过这里,艺人说的正是李白、杜甫、高适三贤聚会的段子,便挤进人群中仔细聆听。
唐天宝三年,在京城名噪一时的诗仙李白,因为得罪了权奸而离开长安,泛舟黄河东下。他在洛阳遇到诗圣杜甫,二人神交已久,相见恨晚,便相偕漫游梁苑。在这里又遇到怀才不遇、浪迹天涯的诗人高适。这年李白四十四岁,侠骨仙风,神采飘逸;杜甫三十三岁,清癯有神,老成持重;高适四十岁,气宇轩昂,快人快语。文坛三杰,风云际会,遍访古城名胜,猎奇前朝遗迹,情趣盎然。
这天,三人来到古吹台游览,树丛之中不知谁在抚琴,乐声悠扬,更加惹动游子难以排遣的情思。他们怀古思今,感慨万端。高适笑道:“凭吊怀古,不可无酒。”
杜甫道:“不可无酒,更不可无诗。”
正中李白下怀,拊掌大笑:“梁园景美,琴音绝妙,有酒有诗,快哉快哉!”
他们请僧人置办酒菜及笔墨纸砚,借刚修缮一新的厢房,觥筹交错,开怀畅饮,说古论今,谈笑风生,抨击时弊,披肝沥胆。酒至半酣,高适问道:“今日赋诗以何为题?”
杜甫敬重地说:“请李兄定夺。”
李白道:“有感而发,随心所欲,何必命题。”
凉风阵阵,从窗口飘进来一阵抑扬顿挫、流畅欢快的琴声,使杜甫、高适都陷入苦思之中。良久,李白依然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更有琴音助兴,索性端起酒壶豪饮起来。
高适、杜甫的诗作已经完成,李白才醉眼惺忪地抓起一支斗笔,踉踉跄跄走到雪白的粉壁前。窗外的琴声忽然激越昂扬,犹如催阵的战鼓,撩人心魄。李白双眸顿时放射出奇光异彩,胸中沟壑骤起狂澜,笔酣墨饱,不加思索地在粉墙上写下了“梁园吟”三个遒劲的大字。接着他神采飞扬,笔走龙蛇,犹如江河决堤,一泻千里。琴声嘎然而止,他的诗也一气呵成。
高适高声朗诵毕,赞叹:“字字珠玑,掷地有声!”杜甫也赞美道:“真乃下笔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也!”
李白看了他俩的诗作,更觉回肠荡气。原来三人都不约而同地以“梁园”为题,描述了这次壮游。他脱下帽子,甩掉靴子,斜卧在草榻上,道:“三人吟咏心相通,胜似帝王赐宴情!”那神态使人想起他在宫中藐视权贵,醉草嚇蛮书,让权监高力士脱靴、奸相杨国忠研墨的情景。高适、杜甫也受了他狂放不羁的感染,不拘形迹地席地而坐,把酒论诗,直抒胸臆,直至尽兴方归。
黄昏,一个端庄的姑娘带着丫鬟走过来。她是游园抚琴后打道回府路过这里的。透过窗户看见墨迹未干的白壁题诗,不由停下脚步。那造诣深厚、龙飞凤舞的书法深深吸引了她,见房中无人,便走进去观赏。诗云:
我浮黄河去京阙,挂席欲进波连山。
天长水阔厌远涉,访古始及平台间。
平台为客忧思多,对酒遂作梁园歌。
却忆蓬池阮公咏,因吟“绿水扬洪波”。
洪波浩荡迷旧国,路远西归安可得!
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登高楼。
平头奴子摇大扇,五月不热疑清秋。
玉盘杨梅为君设,吴盐如花皎白雪。
持盐把酒但饮之,莫学夷齐事高洁。
昔人豪贵信陵君,今人耕种信陵坟。
荒城虚照碧山月,古木尽入苍梧云。
梁王宫阙今安在?枚马先归不相待。
舞影歌声散渌池,空余汴水东流海。
沉吟此事泪满衣,黄金买醉未能归。
连呼五白行六博,分曹赌酒酣驰晖。
歌且谣,意方远,
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
这首醉酒歌借咏梁园古迹,追怀开封历史上的名人盛事,抒发诗人欲济苍生的豪情壮志。姑娘低吟了一遍,顿觉心旷神怡。诗义气势磅礴,聚山川之奇秀,融天地之神韵,令人叹为观止。这时,僧人进来见刚粉刷的白壁被涂得漆黑一团,很不耐烦,举起抹布就揩擦。姑娘回过神来,惊呼道:“休要动手!”
“宗小姐,不知何处狂徒粉壁涂鸦,让你见笑了。”
“任何人不得碰墙上的题诗!”
僧人面露难色:“这……”
“这面墙我买了,你要妥善保护。”
“小姐休要取笑,你买这堵墙何用,又搬不走?”
姑娘蹙起眉头:“谁和你说笑话,你要多少银两?”
“小姐随便赏点银两,老僧就感激不尽了。”
“粉壁不值分文,题了这首诗就价值连城。我马上派人送来一千两银子。”
僧人不禁目瞪口呆。宗小姐千金买壁的美谈不胫而走,飞快地传遍了古城。
李白正要动身到名山大川去求仙访道,听说此事,不由怦然心动。特别是他听说那天在古吹台抚琴的人就是宗氏时,更加心潮难平,便问杜甫:“贤弟,你世居中原,可知这位宗小姐的来历?”
杜甫道:“小弟略知一二。她是已故宰相宗楚客的孙女,知音律,善操琴,是梁园有名的才女。父母爱如掌上明珠,准许她自己择婿,多少权门显贵、英俊公子上门求亲,都被婉言谢绝。开封有句民谣:‘今人难娶宗氏女,除非神仙下凡来。’”
高适高兴得手舞足蹈,道:“李兄号称天上谪仙人,原来良缘应在你的身上。宗小姐一曲凰求凤,难道李兄还要退隐山林吗?”
李白不久前丧妻,本无意再娶。千金买壁之事深深触动了他的心弦,二人虽未谋面,但通过诗情琴韵交流心曲,已经互相引为知音。可又担心一有家室羁绊,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无牵无挂地遨游四方了。他犹豫不决,恳切地说:“请二位贤弟为我权衡权衡。”
杜甫衷心地说:“无情未必真豪杰。宗氏非寻常女子,李兄不必多虑。”高适见李白颔首微笑,便兴冲冲地去宗府做媒了。
宗小姐早就仰慕李白的文才,毫无忸怩之态,当即应允。李白以《梁园吟》作聘礼,宗氏以粉墙作嫁妆。高适、杜甫也把自己那天写的诗笺献上,作为贺仪。奇女子,伟丈夫,免却一切俗套,不择吉日,结为夫妻。
几天之后,高适将南游楚地,杜甫也要顺河而下。李白、宗氏在古吹台设宴饯行。三位肝胆相照的诗友情意殷切,依依惜别。宗氏奉上笔墨,恭请高、杜把他俩的梁园诗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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