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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传奇-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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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中原声情并茂,字正腔圆,把这段风流韵事说得有声有色,人各有貌,呼之欲出。听众如同身临其境,津津有味,李廷俊更是如醉如痴,心旷神怡。直到震中原端着笸箩收钱走来时,他才如梦初醒,抛下一锭金子作为赏钱,扭头便走。
李廷俊径直到斋房找到主持僧人,道:“我要租用李杜高三贤聚会过的厢房,宴请宾客,不知可否?”
僧人面有难色,婉言推托:“公子,这间厢房粉墙上有三贤墨宝,惟恐损坏,非贵客布施,一般是不开放的。”
李廷俊当即掏出一锭金子。钱能通神,僧人掂掂份量不轻,马上改变态度,眉开眼笑地打开厢房铁锁。
西夏王子站在唐代三杰的题诗前,吟了一遍又一遍,完全被这光辉灿烂的诗篇征服了。直到千旗领着拎着食盒的堂倌进来,他才回过神来。千旗把打听到的张择端的情况拣要紧的说了几件,他脸上露出钦敬之色。
酒宴摆好,百胜进来禀报:“殿下,三位公子在夷门走马,游兴正浓,我未敢上前打扰。何天雄因店内有急事,回去料理了,江世杰、张择端来古吹台游览,我尾随到门前,上前邀请。不料,他俩却以素昧平生,不便叨扰为由婉言谢绝。你看,他俩已经进来了。”
李廷俊略一思忖,快步迎上前去,拱手施礼道:“二位公子请留步,西夏李廷俊聊备一杯薄酒,务请赏脸。”
江世杰无奈地看了张择端一眼,无法推辞,勉强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只好高攀了。”
主客在席间落座。李廷俊笑道:“今天能在唐代三位前贤聚会的地方,宴请二位本朝的英雄豪杰,当今的李、杜、高,不胜荣幸之至。”
江世杰嘲讽道:“你是天潢贵胄,我是江湖浪子,他是一介布衣,怎可相提并论?”
“俗话说,将相本无种,何以出身论贵贱?汉高祖原是小小亭长,揭竿而起,却成就了四百年帝业。桃园三结义的刘备、关羽、张飞,都是平民出身,却被百姓奉为神明,香火祭祀。贵同乡侯嬴不过是个守门小吏,朱亥不过是个卖肉的屠夫,却协助信陵君干出了惊天动地的伟业。”
张择端见他如数家珍,惊讶地道:“殿下对我朝故事这么熟悉啊。”
李廷俊笑道:“这并不奇怪。我家父王早就把汉文化钦定为国学,大力在西夏推广。我自幼就说汉语,着汉装,学诗词歌赋,练琴棋书画。你看,我和你们有什么两样?”
西夏立国后才创造出自己的民族文字,但他的官制兵制仍沿袭唐宋制度。它又是个以党项族为主的多民族国家,治下有大量的汉人。党项族仍保持着若干原始的风俗制度,称做蕃礼,汉族流行的一套文化礼仪则称做汉礼。两种文化的斗争时起时伏,反映了奴隶制和封建制的矛盾。开国皇帝夏景宗李元昊竭力排斥汉礼,对喜爱儒学的太子宁明很是厌恶。一天元昊问宁明,什么是“养生之道”,宁明答“不嗜杀人”。又问什么是“治国之本”,宁明答“清心寡欲”。元昊大怒,说“这小子说话不伦不类,不是成霸业的材料”,便把他废黜了。毅宗李谅祚上台后,实行了一系列改革,废蕃礼改汉礼,举国上下推行汉装汉语。毅宗死后,年仅八岁的惠宗李秉常即位,代表党项奴隶主势力的梁太后宣布废汉礼,用蕃礼。李秉常亲政后又反其道而行之,母子反目,势不两立,终于导致了一场政变。惠宗的皇后是位蕃化的汉人,生太子乾顺。李乾顺继位时年仅三岁,政权仍掌握后族手中,继续对外掠夺,不断进攻宋朝。后来,李乾顺在辽国的支持下开始亲政,对外采取依附辽国,与宋和解的方针,对内消灭统兵的保守贵族势力,巩固皇权,大力推广汉族文化,养贤重学,奖励农桑,轻徭薄赋,与民休养生息,国内政局稳定,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被各族百姓誉为一代明君。李廷俊是李乾顺的爱子,从小就让他受汉文化的熏陶,言行举止的确和宋朝文人没有什么区别。
江世杰、张择端上下打量李廷俊一番,实在看不出异邦风情,连说话也是纯正的东京口音。
“东京江湖上还有一句名言: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西夏和宋朝是扯不开割不断的兄弟之邦,我和诸位也是意气相投,一见如故。”李廷俊说着亲自执壶为江世杰斟酒,又特地为张择端倒茶,道,“只可惜三缺一,何兄中途离开,不能光临。”
江世杰有意缓和气氛,调侃道:“何兄不来倒不遗憾,只可惜你不是唐代宗小姐,演不成千金买壁了。”
李廷俊脸色绯红,道:“可惜你也不是李太白。”双方气氛顿时融洽起来。
席间,李廷俊谈笑风生,说了许多西夏党项族的民风民俗,奇闻轶事,这些都是江世杰、张择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引起他俩的强烈兴趣。双方的距离迅速地拉近了。
李廷俊忽然压低声音,道:“最近东京发生了一件大事,朝廷决定和金国结盟,对辽国用兵,不知二位有什么看法?”
张择端连连摇头,关切地问:“我这是第一次听说,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世杰淡淡一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操这么多闲心干什么?”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江兄对此事了解得恐怕比我还清楚吧,那位冒充金国使者的戏子不是你妥善安置的吗?”
原来那位被人利用、假扮金国使者的戏子早被童贯遗忘在脑后,不久便被赶出馆驿,流落街头,生计无着。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到处宣扬他的奇遇,闹得满城风雨。江世杰觉得金国玩这种把戏,是欺负宋朝无人,便派手下将他送回原籍,资助他重操旧业,条件是今生不准他再对任何人泄露此事。
江世杰笑道:“殿下消息真是灵通,我只知道他是个戏子,也是江湖弟兄,伸手相援也是我这个把头的份内之事。什么金国、辽国,关我们老百姓什么事?”
李廷俊冷笑道:“仗一打起来,最先受害的就是老百姓。以江兄的为人恐怕是言不由衷吧?”
江世杰一直对他心存芥蒂,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是什么缘故,便反唇相讥道:“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宋朝打不打仗,和你有什么相干?”
站在旁边的千旗、百胜见江世杰对主人如此不恭,不由对他怒目而视。
李廷俊不以为忤,恳切地道:“我的生母就是汉人,我的身上有汉族的血统。我的外公当年也是宋朝的一位边将,因为不堪受上司的欺凌才逃到西夏,东京是生养我母亲的地方,也算是我的父母之邦,我自然关切。我的嫡母是辽国的公主,对我视如己出,同样我也很关心辽国。”
张择端道:“殿下,你看今后局势会如何发展?”
“三国鼎立,和平共处,这局面来之不易,是几代人连年征战,尸骨成山,血流成河才换来的。辽宋战端一开,我西夏也不能袖手旁观。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得到好处的只有金国!”
江世杰冷冷地道:“辽国霸占幽云十六州,一直是我朝的国耻,阁下难道不知道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积怨,适当时机通过谈判不难解决。目前辽国正和金国交战,不愿与宋朝为敌,如果由我西夏从中斡旋,领土问题完全可以协商解决。”
“说得轻巧,吃根灯草!”江世杰冷笑一声,不再理他。
张择端道:“殿下有这么好的主意,以你的尊贵身份,为何不向官家进言呢?”
“哼,贵国皇帝风流成性,治国无方,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如今更是利令智昏,对他进忠言无异于对牛弹琴。”
江世杰明知人家说的是实话,但一国之君让人家当面指责也觉脸上无光,便反唇相讥道:“辽国皇帝和你的父王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廷俊自知失言,陪笑道:“恕我说话太直。东京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藏龙卧虎,英雄辈出。古有信陵君、侯嬴、朱亥,今有江世杰、何天雄、张择端,我把你们三位看做当代的豪杰,才推心置腹,一吐为快。”
江世杰冷漠地道:“你未免太高看我们了吧?”
“天下事天下人管。有关国家荣辱兴衰生死存亡的严重关头,你们该不会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吧?”
张择端慨然道:“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不过,局势有这么严重吗?”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见微而知著。贵朝奸臣当道,腐败无能,盗贼丛生,民不聊生,二位恐怕比我还要清楚。再对外用兵,引狼入室,无异于雪上加霜,后果很难预料。你们都是东京举足轻重的江湖豪杰,何不运用民间力量,去影响朝廷改弦易辙?”
江世杰面无表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江湖草民,人微言轻,难有什么作为。我们对这话题不感兴趣,你说了也是白说,还是喝酒吧。”
李廷俊再也按捺不住,勃然色变,激愤地道:“我把阁下看成忠君爱民的奇士,你竟说出这种不咸不淡的话来。我曾和师师姑娘谈论此事,她的忧国忧民之心溢于言表,想不到你们堂堂须眉男子还不如一个青楼侠妓!”
张择端面红耳赤,坐立不安;江世杰却充耳不闻,神色自若。忽然,一块石子从后窗扔进厢房,打断了李廷俊的话,千旗、百胜立即冲出门外,发现有两个鬼鬼祟祟的游人正朝这里探头探脑,不由怒目而视。两个藐事人见露出破绽,讪讪地走开。
全屋的人只有江世杰心中有数,是谁投石报警。原来刚才震中原说书得到李廷俊的重赏,便知他不是普通人,又发现他离开时,身后有官府爪牙钉梢,便收了摊子,尾随而来。江世杰接受邀请时,曾向震中原使了个眼色,要他尽暗中保护之责。厢房里欢宴,谈笑风生,他一直在附近徘徊,看到官府爪牙贴近厢房偷听时,便绕到后窗发出警告。
李廷俊一看这情景,方知宋朝朝廷并没有放松对自己的监视,名为贵宾,形同囚犯,脸上不由露出愤怒的神色。
江世杰若无其事地笑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咱们还是一醉方休吧。”
李廷俊方知刚才报警的一定是江世杰的手下,此人做事含而不露,极富心机,自己未免交浅言深,操之过急了,笑道:“好,好,好,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听说江兄号称醉中仙,海量闻名东京,小弟今天倒要领教领教。”
江世杰神采飞扬:“今天,你我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张兄以茶代酒,当个裁判。”李廷俊斟满两大杯酒,向江世杰挑战,“我今天要和江兄决一雌雄!来,一口闷,兄弟亲。”
二人一饮而尽,互相对照空杯,相视而笑。
江世杰不甘示弱,反客为主,右手依次夹了三个酒杯,道:“三层楼,乐悠悠!”率先一口气干了三满杯酒。
李廷俊依样画葫芦,滴酒未洒。
江世杰难得碰上对手,豪气大增,笑道:“换大碗,一对一,你敢吗?”
“奉陪到底!”
二人一碗一碗地碰开了,江世杰越喝脸越白,好似月笼雪野;李廷俊越喝脸越红,犹如人面桃花。张择端看他们拼酒,一坛酒见底还毫无醉意,也深受感染,为他俩的豪情海量大声喝彩。
阵阵豪爽的笑声传出厢房。
张择端被李廷俊用豪华轿车送回京华客店已经是夜幕四合了,秀姑从来没有见过他神采这么焕发,精神这么振奋,打心眼里为他高兴。又怕他过于劳累,赶快端来热水,让他洗过早点安歇。
张择端早早上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白天的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夷门走马,追思战国三杰,抒情言志,淋漓尽致,是何等的豪迈!古吹台上,仿效唐代三贤,纵论天下,畅所欲言,又是何等的痛快!东京是一座英雄辈出、叱咤风云的人生舞台,现在又成了列国纵横捭阖、勾心斗角的中心,时时刻刻,明里暗里都会上演有声有色、威武雄壮的戏剧来。自己生在东京,又打算落脚东京,也可以算是半拉东京人,如果没有一番作为,真是愧对这方土地,愧对祖先。特别是西夏王子李廷俊的一席话使他茅塞顿开,心胸开阔,岳父的冤案已经成为历史,而新的冤假错案正不断地铸成,世上除了未婚妻陈云凤外,还有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眼下,各国政治风云变幻,处在一个重大的历史转折关头,联金灭辽关系着大宋王朝的命运,自己决不能光沉溺在个人的恩恩怨怨,亲人悲欢离合的小圈子里,把国家安危和百姓死活置诸脑后,正如人家所骂的,堂堂须眉男子,连一个青楼妓女也不如!
李廷俊激愤之中的指责,深深地刺痛了张择端的心。平心而论,飞将军李师师的所作所为,决非那些凡夫俗子能比,就连名震东京的江世杰、何天雄也望尘莫及。张择端虽然没有见过这位侠妓,却早已把她当成心目中崇拜的偶像,视做如姬、宗氏一类的奇女子,和她相比,只能感到惭愧。他思绪如潮,浮想联翩,脑海里重现出在洛阳邙山观赏牡丹的情景,耳畔回响起花农讲述的神奇传说,再也按捺不住,跳下床来,拨亮油灯,摊开纸笔,心潮澎湃地绘了一幅《焦骨牡丹图》。
他画的不是普通的牡丹,而是只能生长在洛阳邙山上的一种特殊牡丹,没有花王的雍容华贵却似烈火般熊熊燃烧。
他对画凝神遐想,意犹未尽,又挥毫在画上角空白处题下两行大字:“山野一团火,疑是侠妓魂。”
夜正深沉,清凉而黝黑,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和光明。
第九章 误中奸计梦游巫山失贞节
第九章 误中奸计梦游巫山失贞节
不期而会夜探香闺诉衷情
话分两头。就在江世杰、张择端、何天雄夷门走马,缅怀先贤的同时,开封府的两顶官轿进了小御街,停在师师府门前。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没穿官服,文人打扮,像是个幕僚角色。他身后站着四个抬着礼盒的衙役。鸨母李香兰听说客人来头不小,亲自出门迎接,满脸堆笑道:“这位官人眼生得很,请教尊姓大名。”
那人笑容可掬,施礼道:“妈妈,小人是开封府的干办,今日奉太子殿下之命,特地来恭请师师姑娘陪客侑酒。”
干办又称勾当人,是各官衙长官委派处理各种具体事务的办事人员,地位卑下,权力却很大,往往狐假虎威,敲诈勒索,为非作歹,是百姓最瞧不起又最痛恨的官府狗腿。李姥姥不敢得罪,慌忙将他们让进府,在客厅落座。
“太子殿下宴请的贵宾已经过府,请师师姑娘马上动身吧。”那干办一挥手,四个衙役忙打开礼盒,一盒是白花花的银子,一盒是绫罗绸缎,到底是当朝太子,出手阔绰。
李姥姥双眼发亮,忙让丫鬟杏儿去唤师师下楼相见。一会儿,李师师翩若惊鸿,来到客厅。她梳着新式发形,乌云高耸,珠环翠绕,更增添了动人的妩媚。这种高逾盈尺的朝天髻是妓院最流行的时髦发式。她听了那干办的来意,不由面现困惑,心想,太子殿下为人宽厚,谨小慎微,和王妃十分恩爱,情有独钟,从不出没风月场合,拈花惹草。即使是官场上的酬酢,迎来送往,也只召教坊司直接管辖的官妓前去周旋,歌舞助兴,从没召过私娼陪客侑酒,今天为何破例召她?便道:“大人,开封府属下的官妓美人如云,怎会轮到贱妾呢?”
干办笑道:“太子殿下本来不想麻烦姑娘的,只因今天邀请的是一位特殊的贵宾,非姑娘作陪不可。”
“噢,哪位贵宾有这么大的面子?”
“西夏王子李廷俊。太子殿下听说姑娘与他相好,所以请姑娘芳驾光临。”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太子和王子有此雅兴?”
“姑娘难道不知道,今天是西夏王子的生日,我家太子理应尽地主之谊,设宴庆贺。”
李师师心中释然,又盘问了几句,那人态度从容不迫,回答得滴水不漏。姑娘面现难色,沉吟有顷,道:“承蒙太子看得起贱妾,只是我今日另有约会。”
那人不知这是妓院里的常用手法,故意推辞,藉以抬高身价,惟恐完不成使命,慌忙连连作揖:“务请姑娘赏脸,若请不到姑娘,小人吃罪不起。”
李姥姥笑道:“今天我作主,别的局全推了。”
“太子怕请不动姑娘,特命用他乘坐的官轿来接。还备有一顶小轿,让你的贴身丫鬟乘坐,好随时侍候。”
“太子想得真是周到,我家姑娘一定去。”
京师豪门欢宴宾客,如请名妓陪酒陪睡,一般都提前几天向妓院预定,好做安排。今天突然相召,师师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觉疑云丛生。
那人眼珠一转,打趣道:“难道姑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太子殿下还特地请了江湖把头江世杰作陪,有他为姑娘保镖,谁敢动你一根毫毛?”
师师被他猜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又听说有江世杰作陪,最后一点疑虑也被打消了,笑道:“太子相召,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待我回楼略加修饰。”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姑娘天仙一般模样,恐怕连官粉胭脂都会自惭形秽。”
谁不喜欢听奉承话?师师嫣然一笑,对杏儿说:“你就跟我走一趟吧,别让太子等急了。”
杏儿忙取来粉红色盖头,为师师系好。歌妓们凡是外出都要戴盖头用以遮面,防止路上好色之徒的骚扰。
她俩在公差的簇拥下来到府前,但见两顶官轿一大一小,果然气派,明黄色轿罩,金线银边,描龙绣凤,做工考究,系皇家专用。十二名轿夫膀大腰圆,衣着光鲜,更是威风凛凛。那干办谦卑地上前掀起轿帘,弯腰曲膝,伸手恭请:“请姑娘上轿!”
李师师本来自备有专用车轿,轻易不肯使用别人的交通工具,不知是虚荣心驱使,还是盛情难却,便进入大轿。杏儿随即钻进了后面的小轿。
轿夫们行走如飞,两顶官轿迅速离开小御街。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大轿一直朝前,小轿却拐了弯。两轿分道扬镳,轿里的人却毫无觉察。
大轿走街穿巷,风风火火地抬进外城西北角的一座豪华府第,那位干办向守门的家丁做了个手势,家丁左右观望见无行人注意,匆匆进门,把两扇朱漆大门紧紧关闭。
官轿外表华丽,坐椅舒适,但因轿帘围得密不透风,师师觉得胸中发闷。她忽然想起匆忙出门,忘了询问太子在何处宴请宾客,就被人家稀里糊涂抬了就走,心中不免惴惴不安。又一转念,不是到开封府衙,就是到著名酒楼,或者是太子府邸,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今天不知怎么了,疑神疑鬼的,连自己也觉得可笑。这时大轿落地,那干办掀起轿帘,笑道:“到地方了,请姑娘下轿。”
师师下了轿,四下观看,但见花木葱茏、假山玲珑,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好一座富丽堂皇的庭院,颇有似曾相识之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何处。她蛾眉微蹙,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朱勔朱大人在京师的府邸。”
朱勔原是苏州的一个商人,因为巴结上蔡京、童贯当了官。他暗中打听到官家赵佶酷爱奇花异石,便不惜重金在江浙一带大量采购,进献朝廷,博得龙心欢悦。几年前,赵佶听了道士林灵素的鬼话,要在皇城东北隅用江南太湖石堆砌两座人造高山——艮岳,特地成立了苏杭应奉局,由朱勔主持。朱勔坐镇苏州,采办贡品,从此飞黄腾达。他本来就是个善于揣摸上意的逢迎拍马之徒,如今手持尚方宝剑,变本加厉,为所欲为。不论官民士绅,谁家的花、树、碑、石让他看中了,蒙上黄绫,就算充公做了贡品,哪怕是坟墓之间,祠堂之下,也得尽行挖掘。否则,便以欺君之罪严惩。寻常百姓家中没有此物,就按人头折成银两逐月交纳,年年上涨,天怒人怨。他乘机敲诈勒索,贪污自肥,成为江南首富。朱勔还假传圣旨,无偿征调东京和江南船只运送奇花异石,由长江沿运河入淮,再经汴水至京师。高广数丈的巨石也用船舰载运。每条船都要数百名纤夫牵挽,重船逆水行舟比乌龟爬还慢。所经之处,凿河断桥,毁堰拆闸,往往要几个月才能运到东京。民脂民膏肆意挥霍,贫富百姓叫苦连天,锦绣江南让他糟蹋苦了。百姓不堪重负,忍无可忍,最近爆发了声势浩大的方腊农民起义,朝廷不得不派大军前去征剿。
朱勔的祖居和家眷均在苏州,苏杭应奉局的衙门也常驻苏州,可是他特地在东京购置了这座豪华的宅邸,每年都要来住一两个月,专门和朝中大臣联络感情,探听朝廷动向,好保住他的乌纱帽。这也是他的精明之处和做官的诀窍。他在京期间,挥金如土,天天请客送礼。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府中急管繁弦,花天酒地。去年,他宴请蔡京、童贯、梁师成之流时,不惜重金邀请李师师陪宴。但师师发现此公目光淫邪,老当益骚,暗中对她动手动脚,不怀好意,便存了戒心。当朱勔再次召她过府陪客时,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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