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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泪长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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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梁兴上朝,刚到朝门就被老太史拦住。老太史哆哆嗦嗦地对梁兴说:“梁上卿,你不必上朝了。”
梁兴一怔,那老头倒也实在,说话开门就见山:“我与天王陛下谈了一夜。我看你那主张陛下不会听的,你跟那帮大臣吵吵也没用。我看你也够犟的,不如先歇几天,我在朝上给你告个假。另外我再劝劝陛下,你放心吧?”
梁兴想了想,一笑说:“那就有劳太史了。”
梁兴返回家中,吩咐正在练剑的蒋香君:“徒儿,咱们去你家!”
蒋香君立时高兴的又跳又叫,忙不迭地收拾备马。二人出了城,策马奔驰在田野小路上,天色愈来愈亮,远近的树木也愈加清晰。梁兴勒马漫行,不住地左顾右盼,路边那熟悉的景色,今日却显得格外美丽清新,还有天空中传来的鸟鸣,梁兴第一次感到是那么动听悦耳,顿觉心旷神怡;一时忘记了数月来的烦恼,掏出酒葫芦猛喝两口,抹一把嘴巴高声呻唱:“君子有酒,酌言尝之……”
(六)
    “父亲!儿回来啦!”蒋香君刚到家门口,没等从马上下来便朝院中大喊。
从屋中迎出一个六旬老者。那老者双目炯炯有神,步伐矫捷,蒋香君跑上前一把拥住老者胳膊,孩子似地叫着:“父亲,可想死孩儿了。”
“没出息样,你师父呢?”老者问。
“在后面呢。”
梁兴随即进了院,与老者一见面,就极礼貌地致以问候:“老邪哥可好?没饿死在窝里呀?”
“老邪哥”回致更礼貌:“丑鬼回来啦?没让狗把你吃了?” 
二人斗着嘴进屋,蒋香君跑出去卸马上驮的东西。那老者就是当初举荐梁兴的那个子隐士,本名卫目。二人斗够了嘴,提及正事,梁兴叹了口气,一时没做声。卫目笑着问:“小老弟,当差滋味如何?是不是那些昏君狗奴才惹着你啦?他们不是人,你何必跟他们动真气?”
梁兴一笑,把情况对卫目讲了一番。当初卫目请求梁兴为使,一是同情周室,二来是相信梁兴的为人。所以劝梁兴:“人算不如天算,你尽了力就行,多了也别管,咱人单力薄,惹不起还躲不起呀!大不了咱走人,反正咱也无啥牵挂。”
梁兴叹气说:“我现在就想把这官辞了……”
“那可不行呀老兄,不要义气用事。该咋地也还得咋地。”二人在一起说话时,称呼和辈份十分混乱。
梁兴摇摇头,卫目又劝:“世上的事就这样,走一步,说一步。老弟,你得学会对付官场的事。我不就是吃了这亏,一事无成嘛?你肚子里有东西,跟我不一样,可不能跟我学哟,机会很难得呀,可不能发犟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别轻易放弃……”
梁兴点点头,卫目哈哈大笑。这时蒋香君忙完外头,提着一坛酒进屋来。蒋香君知道,这是两个长辈的共同恶习。果然,二人见了酒如见了命,立即摆上桌开喝。
卫目年轻时曾做过齐国的武官,因与权贵不和,常受排挤。后来干脆辞了官,做了游侠,使一把双手铁剑天下无敌,绰号“神力独行侠”。十年前,带着年少的义子隐居到了这里。梁兴与卫目是半年前才认识的,当时卫目去梁兴的布店买布,正赶上几个无赖在店里捣乱,拿了一匹布却不给银子,卫目看不过眼,出手三两下便打得几个无赖跪地求饶。梁兴硬把卫目请到内室款谢,不想二人都有同一嗜好——爱酒如命,这一共同嗜好竟使二人成了知己。那日二人先还不经意地互相敬让。喝来喝去,都暗惊碰上了对手,不知不觉地就拼上了,也不再客气,你自斟一碗,我跟着斟一碗,都想见个高低,只拼到天黑,又掌灯喝了一夜,二人喝光了十来坛酒,也未见胜负,从此成了酒友。卫目每次进城,都要找梁兴对饮一番。酒桌上不断斗嘴,话题也总离不开酒。以酒交心,不似那些自命铁肩担道义的志同道合者们总是一脸正气,一本正经地大谈人类崇高理想,伟大目标……
梁兴住了三天,喝了三天酒,启程回城。临走时,蒋香君与父亲依依不舍,一再嘱咐:“您老保重身体。”
卫目却责斥蒋香君:“你就别惦记我了,一定要保护好你师父!”
梁兴笑着同卫目话别:“那些衣服你可要穿呀,别舍不得用喂了耗子。我别的没有,可就是不缺布。”说话间眼睛却不觉湿润,忙转过头去。
回到周京,周室的那帮老臣们仍然争论不出个结果,老赧王只顾天天做梦,异想天开地等着诸侯来朝觐。过了十多天,梁兴心里正着急,老太史找上门来说:“梁上卿,天王陛下不可能背着中原诸侯去跟秦国交涉的,你着急也没用。依我看你不如去中原吧,尽量说服诸侯,还得指望他们呀!”
梁兴无奈,只好收拾行装,领徒弟又一次踏上了去中原的路。到了邯郸,见到的都是积极备战的忙碌场面。
来到妹妹家,梁兴进门就问: “我的儿子怎么样了?”
妹妹忙把大哥领进内室,数月没见,小家伙已经开始走路了,只是走得不稳,一摇三晃,调皮可爱。梁兴一时觉得心里热呼呼的,把孩子抱在怀里亲热,孩子乘机把一泡尿撒在梁兴身上,梁兴哈哈大笑:“好儿子,知道给爹送见面礼了。”
妹妹在旁说:“看把你美的,你的儿子还没取名字呢!”
梁兴才想起这事,思考了半天,说:“就叫‘如’吧,我得了这儿子如意,希望我儿子以后生活也如意。”……
两个月后,中原各国军队相继抵达赵国,汇聚在邯郸城下。
自从赵国作出出兵决定,乐成犹如一只斗胜的公鸡,趾高气扬,独揽大权,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的天气很好,好得就像乐成的心情。乐成率了一大帮随从,前呼后拥地出了城门,到诸侯军中慰问。首先去了楚国军营,楚军统领率一干人迎接乐成进入军营。双方寒喧客套一番,乐成和那统领进入帐中入座。乐成目视统领,欲言又止,统领会意,让身边人退出。乐成才问: “贵军号称雄师五万,可我刚才所见,至多也不过五千。为何相差如此悬殊?”
那统领诡笑着说:“乐国尉真是细心之人,国尉难道没发现,不仅人数相差甚远,而且都是些老弱之兵吗?”
乐成更加疑惑不解,怔怔地看着统领。
那统领直言不讳:“临行时,项将军曾向我交代,乐国尉不是外人,所以我就实话实说了。乐国尉不会见怪吧?”
“那是,那是,自然不会见怪。”乐成连连点头赔笑。
统领又说:“助赵讨秦之事,我国陛下很不高兴,弄得项将军很被动。若不是项将军德高望重,力排众议,就是这五千老弱之兵,也难得到。再说乐国尉目的不就是想得到声势吗?这五千号称五万,全都是为乐国尉您着想呀!”
乐成心中暗骂:“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脸上却不得不陪着笑:“噢。那倒也是。”
统领又念叨:“这些兵士,老的老,小的小,不似那年青体壮的,一路跋涉到此,军中伙食又不好,将士们一路叫苦之声……”
乐成忙说:“贵军能为我助阵,我已万分感激,总不能亏待了军中弟兄。我早已备了猪羊酒肉,回头就送到贵军营中。”
那统领还不满意,接着念叨:“还有,军中的将士都是项将军的亲信,项将军平日待他们不薄,这等苦差事谁愿意来?还不都是看项将军的面子,都是为乐国尉您帮忙……”
乐成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堆着笑脸问:“贵军还有什么需求,千万不要客气。”
统领一笑:“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将领们撇家舍业,军中难熬,这孤独的滋味可不太好受呀。”
乐成哈哈大笑:“可真有你的,不就是需要女人吗!人之常情嘛,这点小事好办……”
从楚军军营中出来,乐成又去往别的军营慰访,其他诸侯军的情况大致一样,名实相差悬殊。天气依然很好,乐成的心情却晴转多云,怏怏不乐而回。
几日后,一切准备就绪,诸侯在邯郸隆重誓师,即刻出兵,一场大规模战争就此爆发。
赵国大将军廉颇为统帅,亲率本国三十万大军居中,另有本国十万军队分作前锋后阵,其他诸侯军称二十万,分居两翼。全军称雄师百万,一路浩浩荡荡,气势非凡。秦国派出十万军队前来迎战,与赵国前锋相遇。两军交锋,赵国军士个个满腔仇恨,人人拼命向前,奋勇无比。顷刻间,五万前锋便击溃了秦国十万军队。赵国大军乘胜进击,攻城夺关,一个月收复了大半城池。
赵国军心大振,一气攻入秦国境内,前锋军队更是长驱直入,深入秦境四百多里,不料中了秦军伏击,被断了后路。经过殊死拼杀,终于寡不敌众,前锋军队力竭覆灭。秦军同时突发二十万军队分击赵国大军两翼的诸侯军,诸侯军望风而逃。两路秦军迅速前进,夹击赵军后路,战局急转直下,赵国军队阵脚已乱,秦军乘势反击,赵国军队全线溃退,城池又回而复失。秦军一路推进,数十万军队越过边境,长驱直入,一直把赵国军队压缩至邯郸城中,秦军随即包围了邯郸。邯郸城是军民死守,秦军一时强攻不下,赵国各郡县聚集二十万军队来救援。经过几番拉锯式的争夺拼杀,终没能攻破秦军阵营,只得在外围与秦军对峙,战局形成僵持,不觉半年已过。
自从邯郸被围以来,赵国朝事不似以前,除了战事,几乎没有别的事情。每天早朝时,大臣们来朝点个卯,便纷纷离去,各自忙于备战。
这日乐成从朝上点个卯出来,坐车在各城门巡视了一番,最后来到南城门。
乐成下了车,早有军士来把乐成迎到城上。城上到处都是一堆堆的砖头瓦块,滚木擂石,成捆的羽箭。城楼中忽忽忙忙地出来一名将领。这个人是乐成的远房侄子,名叫乐金,是南门的守将。乐金上前施礼说:“国尉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乐成也不答话,抬脚绕步到城墙墙垛边,手扶墙垛探头向城外张望,只见城墙下一片狼籍,到处都是丢弃的盔甲兵器,断裂的云梯和从城上砸下的滚木擂石,地上斑斑血迹已成黑色。
乐成又往远外了望,只见秦军军营一片连着一片,簇旗树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
突然,秦军营门处尘土飞扬,随即冲出一队人马,向这边奔来。乐成惊慌地大叫:“敌军攻城来啦,大家快做战斗准备!”
乐金讪笑着说:“国尉不必惊慌,区区一队人马怎能攻下城来,他们是来挑衅的。”
果然,这队人马冲到离城一箭开外停下,人从马上下来,刀枪插在地上,马卸鞍蹬,人解盔甲,脱靴光膀,又在地上铺一块草席,摆上酒肉,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喝一边冲城上叫骂。
“喂!你们都是一帮缩头乌龟!有种就出来,陪大爷喝一碗!”
“唉!大爷这里有好酒好肉,小子们出来磕几个响头,大爷就赏你们点吃的!”
“哈哈……”
城头上的赵国兵士也冲城下回骂。
“操你娘的山村野夫!有种就靠近些。看老子不把你脑袋射透气!”
乐成身边的一个参将请战:“乐国尉,待末将率领人马出城去将他们擒来……”
“胡闹!”乐成怒斥一声,片刻,又对左右说:“你们在此等候,我与乐将军有要事相商。”
乐成进入城楼内入座,一脸萎靡不振的样子。乐金见状搭讪道:“国尉神色有些疲惫,应多注意休息呀。”
乐成压低声音,对乐金说:“这里也没有外人,咱自家人说话,不必拘礼。”
乐金唯唯诺诺:“叔父说的是,叔父一向待侄儿不薄,侄儿时刻铭记在心。叔父如有需要侄儿之处,只需吩咐,侄儿万死不辞。”
乐成低声问:“乐金,你是行武出身,今儿你给我句准话。邯郸还能坚持多久?”
乐金眼珠转了半天,俯下身低声说:“不满叔父,这个问题侄儿无时不在想。从邯郸的城防来看,秦军一时无法攻破,可是城中的粮草储备,最多也就维持两个月。”
乐成神情更加暗淡,半晌,叹了口气:“邯郸被围有七个多月了吧?”
“七月零十天了。”乐金回答。
“赵国不会就这么完了吧?”乐成像是自言自语。
乐金突然想起什么,问:“平原君还没有消息?”
“开始还有些,后来敌军加强封锁,现在外面的消息一点也进不来了。”
乐金叹气抱怨:“诸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盟约也毫无用处。看来那个梁上卿说得很对,诸侯都为自保,根本无心来救赵国……”
乐成斜了乐金一眼,吓得乐金忙打住话头。半晌,乐成语重心长地说:“乐金呀,如今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你虽身为将领,但遇事还得多长几个心眼。说句实在话,官场上的事,全都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怎么着自己心里该有数吧。说到底,人都是为自己活着的,死要面子活受罪,那都是愚蠢的人干的。所以说,遇事活泛些,不要一条道跑到黑……”
“叔父教导的极是,侄儿谨记在心。”乐金恭敬地说。
稍刻,乐成起身告辞,心事冲冲地走了。
(七)
    邯郸城里一派萧条,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处粮铺前有一些市民排着长队,等待领粮。街上行人稀少,不时有市民同军士扛着成捆的羽箭从街上走过。
乐成坐在车中,看着街上的景象,不禁思绪万千。正在胡思乱想,忽听一阵乱哄,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大群人挡在了车前。
只见几个军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年轻人,周围围着一群人,人群中不时地扔出一些拉圾杂物,打在被绑人的身上,并有人不停地叫嚷:“打死这条秦国狗!”
乐成忙命人去问明情况。这时,军士首领跑过来,这人正是刚才在城头上请求出城捉拿秦兵的那个参将。那参将向乐成施礼禀告:“国尉大人,我们抓到了一个秦国间细,正好押到城上斩首示众,以震慑敌军。”
参将话音刚落,又跑来一个衙役,急着说:“国尉大人,那人是秦国的为质者异人,万万杀不得!”
乐成一惊,忙命军士把异人押来。
异人二十多岁,有些清瘦,长得倒很白净,身上穿的青缎子长衫已被撕扯的条条挂挂,披头散发,样子十分狼狈,一见乐成,扑咚一声跪下,好像见到了大救星:“请乐国尉救我,我是秦国的为质之人。两国交兵,怎么能斩使者呢——我也算个使者吧?再说我从小就在赵国长大,我自己都把自己当做了赵国人,现在两国交战与我也没关系,请国尉大人明断。”
异人话音没落,参将上前劈头给异人一耳光:“你是那秦王的杂种儿子,怎么就与你无关?”
异人歪斜着脸与参将争辩:“我是秦王的第二十三孙子,不是秦王的儿子。”
参将抬脚又是一脚,把异人踹翻在地:“我看你也像个三孙子,是秦王的种,就没一个好东西!”
乐成令参将住手,问那衙役怎么回事。衙役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异人生性放荡,与街边的一个少妇有了染指,那少妇也是水性之人,丈夫去年出门,邯郸被围后被挡在了外头,回不了家,正可了那少妇之愿。今日上午,异人到这少妇家中,碰上少妇和另一个相好赵二在一起,异人与赵二没说两句,就吵了起来。接着二人又动起手来,一直打到街上,赵二高喊一声:“这个人是秦国人!”引来众人围攻异人。那衙役从这经过,知道异人是秦国人质,便上前劝说众人。正劝说间,参将领着几个军士过来,一听异人是秦国人,不由分说,就把异人捆了,要拿到城墙上斩首。衙役百般相劝,参将执意不听,正往前走着,恰巧又遇上了乐成乘坐的车。
人群中有人喊:“这小子色胆包天,都这个时候了,还出来寻花问柳,与人争风吃醋,肯定是秦国得了便宜,把他给美的,这种东西不杀还留着他做甚?”
“杀了他!杀了他!”不断有人叫嚷。
那个衙役工作尽职尽责,忙向乐成禀请:“两国交兵,与人质无关,况且我们也有人质在秦国。如杀了异人,岂不是也害了我们的人质吗?”
乐成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在人群中挤进一个怀抱孩子的美艳少妇。那美妇冲上前跪在乐成的车前哭喊:“请乐国尉为小女做主呀!”
乐成问那少妇:“你是什么人?”
“小女子是异人的妻子,异人身为人质,从不问政事,虽做出荒唐事来,但罪不致死。请乐国尉为民做主。”
乐成注视着少妇,此时那少妇抬起头来,一双勾魂的眼睛正好撞上两道色狼的目光。四目相对,乐成顿时浑身一颤。
乐成干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你这女子不必多言,本国尉自有公断。”
说罢,又命令手下的一个随从:“你和那衙役前去先把异人关在府衙,等候发落。”
异人被押走了,少妇跪地千恩万谢。参将一脸失望,领着军士离开了。人群也慢慢散去,有人边走边嘀咕:“这种女人,老公那样,还替他求情,真把赵国人的脸都丢尽了。”
回府的路上,乐成总忘不了那双勾魂眼,禁不住问身旁的随从:“听说那个异人穷困潦倒,没想到却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妻子;真是有艳福呀。”
那随从知道乐成的心思,低声笑着说:“那女人原是韩国巨商吕不韦的姘头。吕不韦为了巴结异人,就把他给了异人。听说那女人怀里的孩子,就是吕不韦的种。”
“竟是这样。”乐成禁不住笑出声来。
回到府中,乐成还是忘不了那双勾魂眼,惦记来惦记去,又想到吕不韦身上。吕不韦有些名气,乐成曾对此人有过耳闻,据说这个人有乱国之富。此时不知为何,乐成却对这个素昧萌面之人产生了醋意。乐成正在想入非非,家奴突然来禀告:“有个叫吕不韦的商人来拜访。”
乐成心中一动:“我正想着你呢,你竟找上门来,真是时候。”忙命接待。
吕不韦年纪三十出头,脸上油光,眼睛不大,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身后的随从抱着个漆木箱
见了面,双方客套一番,吕不韦令随从上前,打开木箱,让乐成过目。乐成近前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惊,竟是满满一箱黄金,足有百两之多!乐成有些不知所措,搓搓手说:“先生这是——”
吕不韦神秘地一笑:“乐国尉,可否借一步说话?”
乐成引吕不韦进入一间小客室内,吕不韦说:“那一百两黄金是在下的一点小意思,请乐国尉务必收下,另外还有一点小事烦劳国尉大人。”
乐成倒很欣赏对方的直爽,问:“什么事?先生只管说。”
“是为异人的事。”
乐成一听,故意作态地说:“异人之事,民愤极大,不过,有本国尉在,异人还是没大问题的。”
吕不韦哈哈一笑,怪异地看着乐成说:“民愤再大,我想赵国也不可能把人质杀了吧?就算我今日不来,乐国尉也不可能太为难异人吧?”
乐成一怔:“那先生是何意呀?”
“今日所求乐国尉,是为另外一事。”
“请讲。”
吕不韦压低声音:“求乐国尉行个方便,放异人出城。”
乐成大吃一惊:“出城?出城干什么?”
“当然是为逃活命啦,如今城里百姓都对秦人恨之入骨,百姓难免会做出过激行为。异人现在在城里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啊,只好出城逃命了。”
“可这种事,即使是掉了脑袋,恐怕也无人能做到。”
吕不韦一笑:“赵国哪有国尉大人做不到的事呢?此事对您来说并不难,可说是易如反掌。您随便给哪个城门守将打个招呼,让他行个方便,在夜深人静之时用吊筐把人放到城下,即可大功告成。”
乐成心里一动,紧张地思索着。吕不韦又说:“南门守将乐金与我私交甚厚,此事只要国尉大人点个头,我再与他交涉,自然也少不了他的好处,这事对您可谓万无一失。您看如何?”
乐成想了半天,哈哈大笑说:“先生不愧是天下巨富,想得很周全。好吧,看在黄金的份上,我也得帮你这个忙,这事就这样吧。”
“乐国尉爽快!不过此事可要抓紧呀。”
“那自然是。”乐成稍顿又问:“只是我不明白,先生为什么对异人如此慷慨解囊呢?”
“噢——异人是我的表妹夫,亲戚嘛,没办法,只好多照顾些了。”
乐成心中暗骂:“什么表妹、亲戚,分明是姘头和王八!”
吕不韦起身告辞。看着那箱金灿灿的飞来横财,这位唯物主义者感到了无比的欣慰,心中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兴奋,一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多日没有进食的肚子也有了饥饿感,忙叫家人拿饭来。
乐成一阵狼吞虎咽,惊得老婆目瞪口呆,不觉手中茶碗落地摔碎,心疼得乐成把吃下的饭一下全喷了出来——证明了这唯物主义者不但是个奴才,更是财奴。
这时又有下人来报,外面有一商人求见。乐成心中纳闷:“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多送钱的?”吩咐下人将来人引入小客室内等候。
乐成进入小客室,只见来人相貌丑陋,目光冷峻,见了乐成也不多语,直接递上一封娟书。乐成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原来竟是一封秦王的书信,上写——
“邯郸指日可破,予心仁慈,不愿杀戮无辜,予久闻阁下德高望重,颇识时务,请阁下说服尔主向予称臣,如若事成,予定以五百地授阁下,并封阁下为侯……予一人”
乐成手捧密信,心跳不止,厉声道:“这,这分明是让我卖主求荣,你这说客好大胆,难道不想活命了?”
那说客冷冷一笑:“今日乐国尉杀我容易,只怕来日国尉全家性命难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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