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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没法过了-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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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陡然一惊,身旁的卫屹之已经坐起身来,天光微亮,他也是一脸错愕。

    二人匆匆整装入宫,远远就听见哭声。走入皇帝寝宫,后妃皇子们都跪着,只有皇后母子和深受皇帝宠爱的袁贵妃母子守在榻边,见到丞相和武陵王现身,起身彼此见礼,俱是神色哀哀,泪流不止。

    “太后呢?”卫屹之问祥公公。

    “回大司马,太后得知消息后就晕过去了,正在寿安宫中由御医诊治。”

    卫屹之又问:“陛下临终可有遗言?”

    祥公公抹着眼泪摇摇头:“陛下于睡梦中驾崩,并没有留下遗言。”

    卫屹之看了一眼双眼泛红的司马霆,不再言语。

    谢殊一直没有做声,等到百官到齐,才开口道:“下令全国为大行皇帝守孝三月,百官表率,违者严惩。另,国不可一日无君,着太史令挑选吉日,请太子殿下登基即皇帝位。”

    众臣诺诺称是,又转身面向太子,行跪拜大礼。

    是年冬,皇帝葬于鸡笼山帝陵,因其在位期间对秦作战有功,又接连收复兖、青、司、豫、梁五州,谥号成武。

    诸皇子皆被封王外派,司马霆受封为会稽王,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他出人意料的平静,只请求将母亲袁贵妃一同带往封地,没有其他任何出格举动。

    次年春,太子司马霖即位,改年号元宁。

    新帝登基,百官参拜。谢殊扶持有功,又身体不适,免行跪拜大礼,这是莫大的荣宠。她站在玉阶下,将司马霖郁郁寡欢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退朝时,王敬之走了过来,也是一脸忧色:“丞相可看出陛下脸色不对?看来他终究还是无意于帝位啊。”

    谢殊淡淡道:“在其位谋其政,这是陛下的责任,推托不得。”

    “话是这么说,但他不止一次对在下说过,宁愿被封王外派,也不想被囚于这深宫之中了。若非皇后屡次劝说,只怕上次那样的让位之举还要再来一次啊。”

    “那太傅和皇后就继续规劝,直到陛下纠正了念头为止。”谢殊拂袖而去。

    王敬之本是想听听她的意见,不想倒惹了她不快,只好作罢。

    谢殊如今的权势已臻于鼎盛。更甚至,元宁元年的第一件大事竟然是百官上奏新帝,称丞相为国操劳,至今身体未愈,请求为其选址建造休养阁,以供其静心休养。

    司马霖终于体会到了做皇帝的无奈,除了准奏之外别无选择。

    浩浩荡荡的工程持续了近一年,隆冬时,覆舟山腰坐落起巍峨楼宇,太傅王敬之亲笔题字:“静舒台”,取静以修身,舒然自得之意。

    卫屹之扶着谢殊登上阁楼,在窗边站定,倚肩看雪。山中终年翠绿的枝头覆了一层雪白,远处的玄武碧湖蒸腾出寒凉冰雾,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景致。

    “娟秀之外又添气魄,的确是个好地方,但大兴土木也不是什么好事。”

    谢殊拂去衣袖上的雪花:“我只觉得住在这里不太安心。”

    卫屹之侧过头看她:“为何?”

    “因为我似乎已经看见,什么叫做盛极必衰。”

    话虽如此,皇帝所赐,权势象征,还是得欣然领受。元宁元年冬,谢殊入住静舒台,自此没再上过朝,一切事务只在阁中处理。

    从没有过这样做丞相的,但司马霖没有怨言,百官更不敢多话。

    这事儿属沐白最兴奋,如今就是五品官员看到他也要点头哈腰,巴结不已。他期待已久的大谢府荣光又回来了,而且比以往更加光芒万丈啊!

    卫屹之没能扶持司马霆即位,却依旧时常和丞相待在一起,这让大臣们百思不得其解。

    寒冬已经走到尽头,房中炭火却依旧烧得很足。他在谢殊身旁坐下,待手上恢复了温度才握住她的手:“这些人都没安好心,让你搬来这里,无非是要分开我们。”

    谢殊忍着笑:“外面有传言说是我迷惑了你,让你连扶持的是谁都忘了,你还是少来这里比较好。”

    “那怎么行,沐白肯定看不住你,我不来,你又要没日没夜的忙碌,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养好身子?”

    “怎么会呢?”谢殊与他十指紧扣:“放心,你还活得好好的,我怎么舍得先走,肯定会好好调养。”

    卫屹之捏了捏眉心,谢殊肉麻起来,他也只能认输。

    晚上外面忽而下起了大雪,卫屹之便心安理得地留了下来。

    谢殊为了图方便,看过的奏折文书许多都扔在床上,要赶着收拾已经来不及,被他看见,又是一顿数落:“果然你只会说漂亮话,这就是你好好养病的成果?”

    “这是偶然。”谢殊挽住他胳膊,想学着别的女子撒个娇,憋了半天实在不会,只好宽慰他道:“我精神不是挺好的嘛。”

    卫屹之托起她下巴:“那我倒要看看你精神到底有多好。”

    红绡帐暖,谢殊手揪着被子,呜咽般道:“你要再这样……以后就别来了。”

    卫屹之笑声醇醇:“这样才坐实了你迷惑我的传言啊。”

    谢殊踢了他一脚,却被他握住脚掌,愤懑地背过身去。

    司马霖果然对政事不怎么上心。开春后整个宫中忙着准备春祭,天子亲耕,皇后亲蚕,祭告上天,鼓励农桑。这是自古以来的大事,他却毫不关心,每日大半时间都在宫中陪伴着小公主,要么就是在佛堂礼佛。

    大臣们担心王家坐大,已经迫不及待要把女儿送入后宫,奏折上了好几道,却如石沉大海,最后只能去骚扰丞相。

    然而谢殊终日待在静舒台里养病,覆舟山下有重兵把守,她专心做着幕后丞相,谁也见不着面。

    如今早朝之上,但凡发言都要先习惯性看一看右首位的卫屹之,谢殊大权虽在,人却不常露面,终究还是有些影响。

    谢子元等人都很心焦,找了个机会去求见谢殊。

    天气渐渐炎热,隔着一扇屏风,左右婢女打着扇子,谢殊卧在榻上,听他们道明来意,毫不意外。

    “如今战事平定,各国对峙,势均力敌,天下兵马大权尽在武陵王一人手中,终究是个祸患,何况他支持的终究是会稽王,丞相切莫犹豫,以免错失了良机啊。”谢子元拜倒在地,言辞恳切。

    谢殊没有作声,世家争斗永无休止,无论她做多久的丞相,这一直都是朝堂政事的中心。

    屏风外的几人等不到答复,面面相觑。过了片刻,沐白走出来道:“公子累了,已经睡着,诸位大人请回吧。”

    众人无奈,只好退去。

    卫屹之晚上熟门熟路地进了静舒台,一见面就长吁短叹:“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啊,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要与我共进退的?如今底下一群人与我对着干,真是叫我万分伤心。”

    谢殊撑着脸颊,也叹气:“当初是谁一出手就是二十万兵马的兵符?如今果然是腻味了,连一点兵权都不肯拿出来了,我才是真伤心。”

    卫屹之就势将她一揽:“夫人何时随为夫回府,为夫再下聘礼如何?”

    谢殊瞪他:“你叫谁夫人呢?”

    卫屹之转了转头:“此处没有旁人了啊。”

    “……”谢殊扶额,不要脸这方面,假男人永远比不过真男人。

    卫屹之让谢殊跟自己回去其实是为她好,朝堂如今看起来一片平静,实际上却暗潮汹涌。她位极人臣,树大招风,必然有人会暗下毒手。现在谁都知道她居住于静舒台,山中又容易藏身,守卫再严密,还是怕有疏漏。

    谢殊也觉得狡兔三窟是至理名言,第二日就随他悄悄回了卫家旧宅。

    不出三日,果然有刺客潜入了静舒台。

    这之后谢殊只是偶尔回静舒台,几乎已不在那里过夜。

    沐白越来越紧张,根据他的计算,如今谢殊短短一月内遇到的刺杀次数已经超过了当初谢铭光一年的总和,并且是方式多重,花样奇特,他觉得压力好大……

    “唉,丞相越来越难做了。”谢殊摇着扇子感慨。

    沐白飙泪:“公子,我觉得丞相的下属更难做啊!”

    谢殊摸摸他的头:“别这么激动,最多我给你加钱嘛。”

    这么一来,原本打算隐居幕后好好养病的计划泡汤了。

    谢子元等人依旧不屈不挠地继续怂恿谢殊对付卫屹之,朝堂上也依旧有大臣不断骚扰她去管司马霖纳妃的事儿,她还得追查那些刺客的来源,倒比以往更累了。

    卫屹之比她还累,每日公务堆积如山,回来还得盯着她喝药。

    “你这身子要养到何时才能好?”他在药里加了一匙蜂蜜,顺便抢下她手中奏折。

    谢殊刚好看到一半,悬着难受,又抢过来看完,眉心紧蹙:“陛下真是不省心。”

    “怎么了?”

    “不少大臣都上疏请他广纳后宫,他却始终不肯。可他膝下只有一女,少不得被人诟病,看来我只能寄希望于王络秀赶紧生个儿子下来了。”

    “人各有志,陛下既然不愿,你又何必强求。”卫屹之说得漫不经心的。

    谢殊听了这话觉得有些不对味,刚要分辩,他已将药递到她唇边:“你要继续这样下去,我就真要想法子让你做不了丞相了。”

    谢殊叹口气,端过药碗灌下那苦死人的汤药。

    大约是被刺客的事给刺激了一下,谢殊连着几天都睡不安稳,晚上总是做梦。

    这晚她梦见了谢铭光。老爷子怒气冲冲,骂她不长进,居然被人发现了女子身份。她正要反驳,却听见宦官尖着嗓子传圣旨的声音:皇帝发现了她是女子,要将谢家满门抄斩。

    她眼睁睁地看着谢家人一个个被带出朱红的大门,似乎门外就有侩子手等着,每出去一个就传来震天哀嚎,甚至还夹杂着孩童的哭声……

    她猛地坐起身来,卫屹之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了?说半天梦话了。”

    谢殊摸了摸脸上的汗水:“没什么,做了个噩梦罢了。”

    权力已经到达顶峰,却反而惴惴不安,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是为什么。

    回头又补了一觉,起身时卫屹之已经去上朝。他这几日似乎格外忙碌,谢殊偶尔问他在忙什么,他也没有细说。

    洗漱完毕,沐白端药过来,顺带提了一句:“王太傅这几日去了好几次静舒台,他不知道公子不在那里,昨天从早到晚等了一天呢,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有这事?”谢殊考虑了一下,实在不好在卫屹之的地盘上见他,便吩咐沐白将他请去相府。

    “公子终于决定回相府去了?”沐白紧张了一下,楚连你千万别再黏过来啊!

    谢冉听说谢殊回来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光福又说了一遍他才相信是真的。

    “听闻静舒台里并不太平,丞相最近行踪不定,大约是觉得最安全的还是相府吧。”

    谢冉已经打算去见她,走出门去,又走了回来,对光福道:“你吩咐下去,不要将丞相回来的事传播出去,另外加派人手护卫相府。”

    光福应下,转头要走,见他坐着不动,疑惑道:“公子不去见丞相吗?”

    “不去了,他肯定不想见到我。”

    王敬之走进书房,抬头看见谢殊穿了件湛蓝的大袖袍子,颜色叫人联想起外面那朗朗秋日蓝天,比起那次宫宴相见,气色好了许多,只是如画眉眼间又添了几分内敛,看起来愈发有些深沉。

    “太傅急着见本相有事?”

    “看来丞相还一无所知。”王敬之不等她开口邀请便坐下,向来洒脱不羁的神情有些抑郁:“前些日子皇后滑了胎。”

    谢殊一怔,连忙问:“现在没事了吧?”

    “人是没事,但陛下因为此事愈发厌恶宫廷争斗,又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了。”

    谢殊按按额角:“陛下做太子时就总想放弃,如今做了皇帝还是一样,看来你我都看错人了。”

    王敬之道:“以陛下对舍妹的情意,在下倒是没看错人,但以丞相对陛下的期许,那的确是看错人了。不过在下急着见丞相,并不是只为了说这个的。”

    “哦?还有何事?”

    王敬之左右看了看,凑近道:“会稽王已经在来都城的路上了。”

    谢殊大惊:“你说什么?”

    “丞相放心,会稽是我王家根基所在,在下收到的消息千真万确。”

    谢殊心中百转千回,怔忪着坐了许久才道:“我知道了。”

    卫屹之当晚找来相府,身上朝服都没来得及换。谢殊坐在案后写着什么,他走过去,故意板着脸道:“你竟不告而别,可知我有多担心?”

    谢殊头都没抬一下:“担心我离开你的地方后得知你的目的吗?”

    卫屹之一愣:“你说什么?”

    谢殊抬起头:“我问你,司马霆暗中返回都城你是否知道?”

    卫屹之皱眉,抿唇不语。

    “那就是知道了。”谢殊冷笑一声:“怪不得你说什么人各有志,让我不要勉强陛下,原来是早就有所准备了。难怪司马霆如此平静地就接受了爵位去了封地,因为你这个好哥哥给了他保证,迟早会支持他重回建康是吗?”

    卫屹之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他们让我夺了你的兵权,我还刻意没听,原来终究是我犯了错,竟然被感情蒙蔽了双眼,忘了你我终究存在着政见分歧。”谢殊拿起相印在写好的文书上盖下,起身递到他眼前:“这是本相的诏令,武陵王明日去边疆驻守吧。”

    卫屹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要让我走?”

    谢殊直视着他的双眼:“或者你愿意交出兵权?”

    “若我说这一切都是陛下的主意呢?他根本就不想做皇帝,自己提出要拱手让贤,若非因为忌惮你,也不至于刻意隐瞒着你。”

    “那我就更要这么做了。”

    卫屹之倏然沉默,站了许久,伸手接过文书,转身出门:“谨遵丞相之命。”

☆、八七章

    元宁二年秋;武陵王奉丞相诏命;前往刚拿下不久的边疆豫州驻守。

    都城百姓恨不能十里相送;拥趸们捶胸顿足,当初谢老丞相就是这么对付武陵王的,现在又来了!

    襄夫人自登上车就一直死死盯着卫屹之;他装模作样地拿起书卷;被她一把抢走:“我不明白!口口声声说非她不可的是你;可临了她却将你逐出了都城;你就这么接受了?”

    卫屹之叹息道:“母亲若是把她当女子看待,自然觉得她做的不妥;可要是将她看得和我一样;也许就能理解了;毕竟谢家责任在她身上;她这么做本也无可厚非。”

    襄夫人反驳不了,忍不住嘀咕:“谢铭光到底怎么想的?弄出这么桩事儿来,如今她要一直这样下去,我岂不是一辈子都看不到你成家了?”

    “不会的。”卫屹之随口说了一句,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安慰谁。

    沐白端着药走进书房,就见谢殊孤孤单单站在窗边。

    “公子既然舍不得,何必一定要让武陵王离开都城嘛。”

    谢殊转身接过药碗,撇撇嘴:“他走了,会稽王会势单力薄,卫家势力无法趁机涨高,我才有机会做好部署。”她说着伸手指了一下桌案,“将我写好的信函都送下去。”

    沐白走过去一看,信函上都是谢家人的名字,不禁有些好奇:“公子这是对整个谢家都下了命令吗?”

    “嗯。”谢殊仰脖灌下汤药,苦得皱了皱眉。

    若是卫屹之还在,应该会记得给她加蜂蜜的。

    没过几日到了中秋佳节,宫中设宴,君臣同庆。谢殊一直深居简出,到这时候也不得不露个脸。

    大殿里灯火通明,百官早已到列。王络秀因为滑胎还在休养,司马霖孤身到场,他脾气好,臣子们行礼之后便各自交头接耳去了,一片欢声笑语,毫不拘束。

    殿外太监高声唱名,谢殊走入,殿中倏然鸦雀无声,众人赶紧起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比对皇帝还要恭敬。

    谢殊朝司马霖行了礼,就座下来,明明神色温和,大家却放不开,一时气氛冷凝,先前的热闹全没了。

    对此谢殊只能叹息,常言道高处不胜寒就是这般滋味。在场对她不满的人多得是,对她畏惧的人更多,但都同样不敢再多与她接触。

    好在还有个王敬之,他一喝酒那洒脱性子就上来了,走到谢殊跟前,大咧咧在她身旁坐下:“丞相孤坐一处实在无趣,不如让在下来作陪吧。”

    谢殊笑道:“太傅真是体贴人。”

    “哈哈……”王敬之大笑着,借着醉态扯着她的衣袖与她低声笑谈,二人笑声不断,不时惹来其他大臣侧目。

    武陵王被丞相踢了,王太傅这是要趁机主动贴上去?有一些大臣已经在动心思要不要也效仿一下了。

    坐在斜对面的桓廷最心焦,冲谢殊使了好几回眼色,表哥你可不能对不起仲卿啊!

    这厢成功糊弄了别人的王敬之借机凑近谢殊低声道:“会稽王已经在都城外了,想必陛下今日就会与丞相开诚布公了。”

    谢殊朝上方的司马霖扫了一眼,嘴角笑意渐渐隐去,起身行礼道:“陛下恕罪,微臣身体不适,要先行告退了。”

    诸位大人赶忙起身相送,司马霖放下手中酒盏挽留道:“丞相且慢,朕还有话要说。”

    谢殊离开坐席,径自朝殿外走去。

    “丞相!丞相!”司马霖站起身来,连唤好几声,她脚步仍旧不停。无奈之下,他提着衣摆下了玉阶,竟一路小跑来追她:“丞相且慢!”

    大臣们都慌忙回避,不敢多看,皇帝做到这份上,实在是毫无地位了。

    谢殊到底要给皇室面子,停步转身道:“陛下要与微臣说什么?”

    司马霖走上前来,眉眼温和如旧,丝毫没有身为皇帝的架子,甚至还抬手做了个请:“丞相随朕走一走吧。”

    这些话也的确要避开大臣,谢殊只好随他走出殿门。

    天上月色正好,御花园里金菊和丹桂的香味混在了一起,浓烈的过分。司马霖踏上池上石桥,停了步子:“丞相将武陵王调出都城,必然是知道朕的用意了,事到如今朕也不再瞒你,朕的确悄悄下旨传会稽王回都,打算拱手让贤。”

    谢殊负手站定,望着池中圆月倒影:“陛下为帝已经足够仁德贤明,何来让贤一说?”

    司马霖苦笑一声:“丞相不必宽慰朕。朕贵为先帝嫡长子,自小接受的便是如何为君的教导,可是这么多年过去,终究是这副温吞性子。朕也知道责任为重,但有生之年还是想摆脱一回。丞相一定无法理解这种心情,其实朕更向往寻常百姓那般的自由和乐。”

    “微臣理解,微臣还有个和陛下心境相似的父亲。”

    司马霖有些诧异。

    谢殊一手扶在栏上:“王公贵胄向往寻常百姓的自由和乐,寻常百姓却又向往王公贵胄的奢华富足。世人只看到好的一面,却不知无论哪种生活都是煎熬。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活得自由自在?担负着责任的又岂只是陛下一人?”

    司马霖无言以对。

    谢殊转身面对着他:“微臣不得不提醒陛下,虽然是您让出了帝位,会稽王将来却未必不会斩草除根。所以微臣觉得陛下还是慎重些才好。”

    司马霖垂眼叹息:“事到如今,朕就不瞒丞相了。皇后难产后身子亏损,保胎困难,朕不打算纳妃,也许今后膝下只这一女,此事会稽王也知晓,朕对他根本毫无威胁。朕也尝试过,但登基以来发觉自己真的不适合做帝王。皇子之中,有抱负的没有地位,有地位的没有抱负,难得有会稽王这样身份和心智都极为适合的人选,朕不能耽误了大山。”

    谢殊沉默地站着,一言不发,许久后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衣摆拂过层层花叶,簌簌轻响,越发衬得周围清幽安宁。

    回到相府,疲倦至极。沐白先打来热水让她清洗手脸,休息片刻,又端来汤药,生怕她身子吃不消。

    谢殊强打着精神,吩咐他去将谢家几个亲信官员都叫来。

    书房里很快就挤满了人,谢子元和谢运都是刚从宴席上过来,对谢殊和司马霖交谈了什么很好奇,此时已有些迫不及待。

    谢殊请几人就座,又吩咐沐白守好门,这才道:“诸位一定还不知道,会稽王已经秘密到达都城外,与掌管都城防护军的杨峤会合了。”

    几人大惊,面面相觑。

    “各位不必惊讶,此事是陛下有意为之,他有心将帝位让给会稽王。”

    “那怎么行!”谢运按捺不住:“丞相一定要阻止陛下!会稽王与谢家结怨颇深,他做了皇帝,必然会打压谢家啊!”

    “会稽王有备而来,绝不会无功而返。陛下不肯改变主意,本相不能逼迫他,否则就是反臣,也不能一意孤行让都城陷入战火,否则会让谢家牵扯更深。”谢殊有些疲乏,微微靠后,半倚半坐:“当初是迫于无奈才卷入皇权纷争,如今谢家权势稳固,正是时候抽身事外。想必诸位都收到本相的信函了,就按照上面的部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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