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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岁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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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锁问:“爱玛琴有无麻烦?”

    “她,她是我生活里唯一的乐趣。”

    “南孙,公道些,不止是她吧。”

    南孙想一想,承认:“是,还有玩电子游戏。”

    锁锁啼笑皆非。

    自那日起,锁锁消极地躲着谢宏祖,他追到欧洲,她即刻先遣走女儿,跟着避到朋

    友家,他回来,到处打听她的行踪,终于找到南孙。

    谢宏祖非常恼怒,他为此雇了私家侦探,弄得好大阵仗。

    他怒气冲冲找上南孙的写字楼,本来想发作,一见南孙,气焰被她脸上一股冷冷的

    威严逼了回去。

    他只埋怨说:“蒋消极,你不该陪她玩。”

    “看样子她不愿意,你只好等五年了。”

    “我会给她很好的条件。”

    “你?”

    “家父鼎力支持我。”

    支持儿子离婚?南孙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谬论。

    “她不会失望。”

    “我想没有用,物质方面,她说拥有的,也很丰富。”

    谢宏祖叫出来,“她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南孙说:“我不只得,我一直不知道做谢宏祖太太有什么好处。”

    小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至少把女儿还我。”

    说到爱玛琴,南孙也紧张起来,“不行,她只有这个孩子。”

    “我也只有这个孩子。”

    南孙拉下脸,“倘若这是你的看法,我们见官好了。”

    谢宏祖忍气吞声,“那么请她爽快地同我分手。”

    “你同我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呢,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谢宏祖咬牙切齿地说:“都是你教坏了她,你这种嫁不出去,视异性为仇敌的女强

    盗!”

    南孙第一次听到这个新奇的说法,一般都抱怨锁锁带坏她,所以一怔,随即笑起来。

    小谢发现他完全不得要领,白白地上来娱乐了蒋南孙。

    他瞪着南孙,女人,女人几时便得这么可怕,买她不动,吓她不怕。

    他只得愤怒地离去,把事情交给律师。

    星期天,南孙蜷缩在床上,不肯醒来,直至锁锁抱着爱玛琴哄她起床,那小小的孩

    子有点饿,不住舔着南孙的耳朵,看看是否食物。

    南孙搂着她,藏进被窝,对她说:“爱玛琴,假如你知道生命有几许荆棘,你的哭

    声会更加响亮。”

    锁锁说:“我们今天搬出去,同阿姨说再见。”

    南孙一声“唉呀”,掀开被窝。

    要走了,生活要重归寂寞。

    锁锁知道她想生命,南孙穿着运动衣就睡了,拖着一头早应修剪的头发,身上起码

    多了五公斤脂肪,弄得邋邋遢遢,这是她逃避现实兼自我保护的方法。

    锁锁觉得南孙像从前的蒋太太,无奈地做个彀子,把自己装起来,过得一日算一日。

    “看你,像个叫化子。”

    “不要夸张。”

    “女人怎么可以没有感情生活呢,你看令堂过得多好。”

    南孙洗脸。

    “你怕了?我还没怕,你怕什么。”

    南孙漱口。

    “我这才知道你真的爱他。”

    “曾经,锁锁,请用过去式动词。”

    锁锁看着她,不置可否。

    南孙扯过外套,“来,我送你们。”

    锁锁瞠目结舌,“衣服也不换?爱玛琴,我们快走,我们不认识这位阿姨。”

    锁锁与谢氏耗上。

    双方聘了律师对垒。

    谢宏祖亲自去看过锁锁。

    她穿戴整齐了出来见他,名贵的香奈儿时装,御木本珍珠,一边抽烟一边微笑。

    她并没有动气,但他说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她知道丈夫与赵小姐已经同居,并代表她出席一切正式宴会,不过,赵小姐的身份

    将永远滞留,不得提升。

    锁锁不是不觉得自己无聊的,何必让全世界的人知道她会计较,但一方面她也想表

    示她有资格生气,能够使谢家觉得棘手也好,他们都是蜡烛,太好白话了也不行,他们

    很懂得如何践踏一个无倚无靠的女人。

    谢宏祖说来说去那几句话,锁锁觉得闷,便开始喝酒,本来已经有点酒量,现在更

    加杯不离手,可惜从来没有醉过。

    爱玛琴学会走路,趁保姆不在意,摇摇晃晃走出客厅,见是母亲便加快脚步,小小

    的她已不认得父亲,静静地看着陌生人。

    谢宏祖知道这安琪儿般的小孩是他女儿,刚想过去抱她,保姆已把她领走。

    双方谈判唯一的结果是,他每星期可以来看爱玛琴。

    锁锁一点也不担心,谢宏祖没有良心,过三个月,求他未必肯来。

    谢家也对朱女士下了差不多的裁决,“明年她会答应离婚,届时她会厌了这项游

    戏。”

    这左右,南孙决定振作起来。

    她参加了健体会,黄昏溜出去做半小时运动,淋了浴才回公司,开始节食,本来一

    口气可以吃两只饭盒子,此刻改吃酸奶,到底还年轻,很快见了功。

    女同事问:“为他?”

    南孙学着锁锁的口气,“为自己。”

    她定期做按摩、理发、穿新衣服,把那种永恒性大学三年生的气质清除。

    王永正却有点失望。

    修饰后的南孙同商业区一般高级女行政人员没有什么分别,名贵牌子的行头,妩媚

    中带些英气,说话主观果断……他比较喜欢从前的她,像亦舒科学生,不修边幅,自然

    活泼。

    但人总是要长大的,王永正尝试欣赏新的蒋南孙。

    在她升级那一日,他为她庆祝。

    南孙独自喝了半瓶香槟,已经很有感慨,她说:“我也真算一个迟熟的人,经过多

    年被人家踢来踢去的日子,现在总算完全独立自主了,来,永正,真值得干杯。”

    她又喝干杯子。

    “我有点踌躇满志是不是,原谅我,因为我刚刚发觉,我一切所有,全靠自己双手

    赚来,没有人拿得走,永正,我竟然成功了。”

    永正拍拍她的手,知道她醉意已浓。

    南孙略现狂态,“没有人爱我也不要紧,我爱自己,仗已经打完了,我将慢慢收复

    失地。”

    永正沉默,他听得出狂言背后的辛酸。

    南孙长长呼出一口气,“你相信吗,曾经一度,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南孙,听我说话。”

    “我在听。”

    “南孙,让我们结婚吧。”

    南孙醒了一半,怔怔地看着男朋友。

    真突兀,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求婚。

    还有,她之所以什么都肯跟他说,就是因为从来没想过要嫁他,现在怎么办?

    南孙非常非常喜欢王永正,做夫妻最最合适,但问题是她完全不想结婚。

    “不,”南孙摇头,“我已经有一个家。”

    “你需要自己的家,丈夫,孩子。”

    南孙但笑不语。

    “你担心祖母?”

    “不,我不要结婚,就是那么简单。”

    “你不爱我。”

    “这是什么话,谁会笨得去嫁一个深爱的人。”

    王永正以为南孙说的是醉话,不去深究。

    “同居也许,你认为如何?”

    王永正摇摇头,“永不。”

    南孙问:“为什么?好处才多呢,每年省下来的税可以环游世界旅行。”

    王永正老大不悦,他也喝了几杯,“你以为我是什么人,随便与人同居。”

    “我很尊重你,永正,但这是我个人原则,我不结婚。”

    “荒谬。”

    南孙狡狯地笑一笑,她不上这个当,好不容易熬过种种难关,生活纳入正轨,她要

    好好为自己生活几年。

    “永正,祝我更进一步。”她顾左右而言他。

    “我等。”永正说。

    南孙莞尔,他会吗?

    报上登出来,世家女名媛王淑子小姐做了五月新娘,那幸运的新郎真是章安仁先生。

    资本主义社会展扬财富的手法颇为庸俗,一切都以万恶的金钱衡量:新娘子的婚纱

    由意大利名师设计,亲自飞罗马三次试身,头上钻冕真材实料,耗资若干若干,一张帐

    单流水似列出来,酒席费等于普通人家一层公寓。

    南孙一边吃梳打饼干,一边详读花边新闻,饼屑落在彩色大页上,她抖一抖,继续

    看下去。

    新娘子在图上并不漂亮,个子小小,款式清纯的婚纱毫不起眼。

    南孙想,“一定是我妒忌的缘故。或是照片拍得不好,但章安仁确是高攀了,求仁

    得仁,是谓幸福。”

    锁锁看见南孙阅报阅得愁眉苦脸,一筒梳打饼干吃得七零八落,便趋过脸去看。

    一看看出兴趣来,“哈,蒋南孙你拿床单剪个洞往身上罩也比她神气。”

    南孙白她一眼,“我最不爱听这等昧着良心说出来的阿谀奉承。”

    “我却是真心,蒋南孙你不是不知道我是你终身影迷。”

    南孙不出声。

    “你结婚的时候,我来打扮你,替你做一场大show,我也认识哪些周刊的总编辑,

    一般同你登出彩色照片……”

    南孙看她一眼。

    锁锁说:“你仍爱他是不是,真没想到。南孙,这社会是个血淋淋的大马戏团,你

    若要生活好过,必须游戏人间。”

    “马戏团?为什么我老是扮小丑,你看,人家演的是公主。”

    锁锁答不上来。

    过一会儿她问:“南孙,你觉得我是什么?”

    南孙想一想:“蜘蛛精。”

    “咦!”

    晚上出去的时候,爱穿黑色的锁锁,一照禁止,便想起南孙,说她像蜘蛛精,觉得

    这是一种恭维,她知道姿色比早年差得远了,本来由她安排剧本里的景时人,现在都蠢

    蠢欲动,要另谋出路。

    身边仍然有人,不愁寂寞,却已不是顶尖的那批,有时她情愿不出去,留在家中陪

    爱玛琴。

    午夜梦回,锁锁感觉彷徨,好几次仿佛回到区宅旧店,木楼梯吱咕吱咕响,舅母来

    开门,不认得她,她知道找对了地方,因为闻到出炉面包香。

    当中这七八年好像没有过,清醒的时候她不住喃喃自语:朱锁锁,不怕,不怕,现

    在你再世为人,什么都不用怕。

    原来小时候受过内伤,终身不能痊愈。

    可是太阳一出来,她又忘了这些,去忙别的。

    锁锁同南孙说:“令祖母同我说过好几次,王永正是个好对象,劝你把握机会。”

    “就把他视作南孙最后的春天好了。”

    “令祖母很担心。”

    “太迟了,蒋氏早已绝后。”南孙笑吟吟。

    喝完下午茶,他们分手,南孙带一张晚报回公司。

    财经版头条:“一九七二年十月成立,一九七三年一月上市的谢氏航业投资有限公

    司,因受世界航运业不景气影响,至上月底,谢氏股票在市场上被践踏至面目全非,该

    股收市价只有七十三仙。”

    南孙霍地站起,一想到刚与锁锁喝完茶,她一点异样都没有,又坐了下来。

    再呆的小市民看了那则新闻,都知道谢氏航业出了问题。

    南孙仰起头,正在推测这件事的后果,电话拨近来,是李先生找。

    南孙同秘书对讲:“赵钱孙李,哪个李?”语气不大好听。

    秘书连忙补一句:“蒋小姐,我以为你知道,是世界地产李先生。”

    哎呀久违。

    南孙连忙取过听筒。

    是他本人在那边等着,显得有要紧事。

    “李先生,我是蒋南孙。”

    “蒋小姐,我在公司,你即时抽空过来谈一谈可好?”

    南孙也不是好吃果子,心想成衣与地产风牛马不相及,何必八百年不见,一召即去,

    只是笑,“请问李先生是急事?”

    “关于骚骚,我找不到她,只得与你联络。”

    南孙不再调皮,到底是个做事的人,她说:“我十五分钟内到。”

    “很好,再见。”

    她放小手头工作,赶到世界大厦。

    在电梯中感慨万千,经过上次那场风景,李某依然矗立,垮倒崩溃的永远是跟风的

    小市民,像她的父亲。

    接待人员立时把南孙迎进去。

    李先生站起来,“蒋小姐,你好。”

    南孙错愕地看着他,李某一点都没有老,就像她第一次在锁锁处见到他那个模样,

    南孙心想,这人若不是吃得长白山人参多,就是深谙采阴补阳之术。

    又不是公事,她开门见山,也不客气,“锁锁怎么样?”

    “她与谢某仍是夫妻关系?”

    “已经分居长久。”

    “法律上仍是夫妻。”

    南孙点点头。

    “快叫她离婚。”

    “为什么?”

    “谢氏要倒台了。”

    “那同她有什么关系,公司是公司,一声破产,伺机再起。”

    李先生露出谴责的神情来,“蒋小姐,你也是出来走走的人,竟说出这样天真的话

    来,谢氏父子是债务个人担保人,必要时须将家产抵押给银行,下星期美国银行将提出

    诉讼,出讨欠债,将抵押的船只全数扣押,情况已经很凶险。”

    南孙涨红了脸,呆在一旁,锁锁辛辛苦苦挣下来的一点点财产,看样子要受他拖累。

    李先生说下去,“她在谢家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犯不着淌这个浑水,叫她速为自

    己打算。”

    “我马上同她说。”

    南孙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谢氏究竟负债多少?”

    “八亿两千四百万美元。”

    南孙找不到锁锁,她整个人像是忽然消失在空气中。

    三日后,谢氏航业的股份,认股证与债务均暂停在交易所挂牌。

    南孙即时恶补有关谢氏航运一切资料,看得她汗毛直竖。

    朱锁锁失踪。

    南孙从保姆口中,知道她回了谢氏老家,已有几天没有回去看爱玛琴。

    孩子正呀呀学语,打扮得似洋娃娃,见了南孙叫妈妈妈妈。

    南孙用冰冷的手抱着孩子,同保姆说:“她如有消息,说我找她。”

    南孙失眠,抽烟顶精神。

    王永正问她:“几时惹上恶癖?”

    “当我发觉眼皮睁不开却还有五小时工夫要赶的时候。”

    永正把报纸递给她。

    “我眼睛痛。”

    王永正读报:“谢氏家族拯救事业,变卖家产度难关。”

    南孙用手托着头,“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你别担心,超级富豪的事不是我们可以了解的。”

    南孙看永正一眼,“你与我又不一样。”

    “你别误会,我与表妹是两家人。”

    南孙说:“太谦虚了。”

    永正知道南孙又急又累,心浮气躁,没有好气,不去顶撞她。

    “适当时候,她会出来的。”

    “她应当与我商量。”

    “你也帮不了她。”

    “真气馁,每次她熬帮我,不过举手之劳,我却没有能力为她做什么。”

    “有。”

    “什么?”

    “你可以代她照顾孩子。”永正温和地说。

    一言提醒了南孙。

    “保姆以外,那么小的婴儿,还需要人疼爱。”

    也只好这样了,南孙惆怅地想。

    她不但去探访,也代支生活费用。

    保姆的面色有点惊惶,频问女主人下落。

    南孙决定等锁锁三个月,她要是再不现身,南孙将收留孩子。

    那小小人儿一到下班时分,便会端张小凳子,在门口坐着等南孙,一见到她,便上

    前抱住她大腿。

    南孙被这个热情的小人感动得几番落泪,总算明白,为什么一个炮弹下来,大人会

    挡在孩子身上舍身。

    也难怪王永正当初误会她俩关系,小孩一直叫南孙做妈妈。

    保姆紧张地说:“太太昨夜打过电话回来。”

    南孙急问:“怎么说?”

    “她知道蒋小姐在照顾一切,很是放心。”

    “她究竟在什么地方?”

    “太太与先生在纽约。”

    南孙同永正说:“他们必是去了轧头寸。”

    永正点点头。

    “一直说谢宏祖对她不重要,口不对心,此刻又跑去挨这种义气。”

    “你呢,你说的话可是肺腑之言?”

    南孙知道他指什么,“对你,我还没有说过假话。”

    南孙听见祖母教爱玛琴唱诗:“你是沙仑的玫瑰花,你是谷中的百合花……”

    愁眉百结也笑出来,告诉永正,“绝早接受洗脑,小小灵魂有救。”

    永正说:“主要是她们两个都很快活。”

    这是真的。

    每唱完一个下午,蒋老太太给爱玛琴一粒牛油糖,爱玛含着它起码可以过三数个小

    时。吃饭的时分,南孙去按一按爱玛小小腮帮子,糖硬硬的还未全部溶化。

    爱玛是谢家的千金,却完全没有接受过谢家文化的熏陶,南孙说:“这不知算不算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想到能够为锁锁略尽绵力,非常安慰。

    倒台的人家不止谢家一族。

    南孙都看得麻木了,电视新闻上纪律部队人员操进大公司总部,一箱箱文件捧出来,

    上面都贴着封条。

    蒋老太太都忍不住说;“哎呀,这同抄家有什么不同?”

    真的。

    “什么都要拿出来变卖入官听候发落,再也没有万年的基业。”老太太感慨。

    过一会儿又问南孙:“饭还是有得吃的吧?”

    南孙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那一夜,佣人摆出简单的两菜一汤,南孙特别感慨,忽然忘记节食,吃了很多。

    饭后由永正开车送小爱玛回家,谁都会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

    锁锁亲自出来开门。

    两人一见面,一声不响,紧紧拥抱。

    过很久很久,才分开来。

    这是王永正第一次见到传奇人物朱锁锁,他觉得她五官清秀,出奇的美,骤眼看身

    型有点似南孙,细看却不像,装扮考究别致,在家都没有把她极高的高跟鞋脱下她极高

    的鞋子脱下。

    招呼过了,一时没有话说。锁锁斟出了酒。

    南孙终于说:“你早该同他离婚。”

    锁锁不响,喷出一口烟,看着青烟缈缈在空气中消失。

    王永正觉得这两个女人之间有种奇妙诡异的联系,非比寻常,在她俩面前,他始终

    是街外人。

    朱锁锁忽然笑了,一点苦涩的味道都没有,使王永正呆住。

    南孙接着说:“你这样巴巴地自投罗网,人家不见得感激,你整个热闹躺下去,也

    不过沧海一粟。”

    锁锁点点头,“说得真好,把媳妇们所有珍藏公开拍卖,估计时值不过一千二百万

    美元,正式沧海一粟。”

    南孙探身过去,“你真的那么么傻?”

    “法律上我逃不了责任。”

    南孙瘫痪在沙发上,用手覆着额角。

    “谢家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友。”

    “所以,也不欠你一个人。”

    锁锁再燃着一枝烟。

    “什么都没有了?”

    锁锁把手摊开来。

    南孙叹口气,“收拾收拾,到我处来吧。”

    “你帮我照顾小爱玛就行。”

    “你打算怎么样?”

    锁锁朝她睐睐眼。

    “从头开始?”

    锁锁点点头。

    “你开玩笑!”

    “你有更好的办法?”

    “锁锁,我们老了,怎么再从头走,已经没有力气。”

    朱锁锁问她:“你几岁?”

    “二十七,同你一样。”

    锁锁拍拍她肩膀,“不,南孙,我们同年不同岁,记得吗,你二十七,我二十一。”

    南孙呆呆地看着锁锁。

    王永正却深深感动,无比的美貌,无比的生命力,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坚强的女性。

    锁锁接着说:“南孙,你们回去吧。”

    “不要人陪?”

    “不用,”锁锁说,“我睡得着。”

    南孙紧紧握她的手,然后与永正离去。

    她在永正面前称赞锁锁,“现在你知道什么叫勇敢。”

    永正看南孙一眼,“蒋小姐,你也不差呀。”

    南孙想到父亲过身后她独自撑着一头家,“真的。”她说。心里却觉得一点味道也

    没有。女人要这么多美德来干什么,又没有分数可计。

    过几日,锁锁同南孙说,经过这次,谢家终于正式把她当媳妇看待。从前,老佣人

    只叫她“朱小姐”,现在改口称“四少奶奶”。

    南孙甚觉不可思议,不以为然地把面孔上可以打折的部分全部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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