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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莲-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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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节 幼时偶遇
撷珠记之一
水莲
微微风簇浪,散作满天星。
迷雾中,高贵的小孩浑身透出圣洁之光,静静伫立在碧玉般的湖前。
“小主人,请稍后,我等立即准备船只。”后面两位如清风般的男子轻轻道。
小孩回过头来,一丝微风拂过他一缕墨发,湛兰晶莹的双眸深深藏着两颗智慧的宝石。随从默默俯首,虔诚地跪拜于地。小孩转过头轻移金足,如光影般落在湖面上,赤脚刚踏上去,波光粼粼的湖面立刻如铜镜般平静而闪亮,那散着金色光泽的小脚在湖面立过的地方刹时绽放一朵水莲……
彩凤双双,青鸾对对,仙猿摘果桃林,白鹤栖松立枝头。 蕊宫珠阙,宝阁珍楼,正是逍遥时日,人间何曾得一见。
圣殿内至尊结跏趺坐,神态平静而详和。金碧辉煌的殿堂也掩不住他脑后如同午夜的皓月所发出的光环。
濯清池内依旧宁静,接天的莲叶干干净净地碧绿,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一丝颤动,如墨画。突然,一支花茎伸出荷面,叶面一阵颤抖,霎时之间那花茎便展出一朵玉莲来。似明珠落玉盘,白雪染朱砂,真是寒冬闻梅香,夏夜莲袭人。
迦叶立在池边,一抹笑露在唇边。
“放弃是智慧的奥秘。”阿南立在迦叶的身后。
迦叶依旧静静站立。
娇嫩的新莲宛如婴孩般一动,便吸引了许多五彩的影随之转动,平静的叶面开始流动,濯清池的结界一颤,便有几缕金光闪烁,从金光源处竟飘下一粒晶莹剔透的水珠,其后有一抹血花如影相随。那水珠稳稳落在玉莲上,精灵般与莲嬉戏……
一只散发出金色光泽的手摘去了玉莲。
“师尊。”两弟子尊敬地合十作揖。
至尊凝视新莲片刻,便轻轻一掷,那莲伴着水珠坠出了结界……
那天你翩翩的在空际云游,
自在,轻盈,你不想停留,
在天的那方或地的那角,
你的愉快是无法拦阻的逍遥,
你更不经意在卑微的地面。
有一流涧水,虽则你的明艳,
在过路时点染了他的空灵,
使他惊醒,将你的倩影抱紧。
他抱紧的只是绵绵的忧愁,
因为美不能在风光中静止,
他要,你已飞渡万重的山头,
去更阔大的湖面投射影子,
他在为你消瘦,那一流涧水,
在无能的盼望,盼望你飞回。
在绵绵的大海中,有一叶孤舟,静静地暖暖地……
“菡萏小舟”是白如风先生的私人小岛。白先生是中国台湾人,他爷爷曾是军队里的一位将军,后来弃军从商干出一番天地,父亲更是将事业推向高潮,可惜白家人丁不旺,三代皆是单传。白先生的妻子是大陆人,精灵蕴秀的女孩令白如风一见倾心,便开始为她四处飘零。他们经过无数的坎坷和艰难才走到一处,在知天命的年岁,才拥有自己的爱情结晶——白菡萏。白菡萏不但继承了母亲的美丽与灵气,更拥有父亲坚强的毅力,是他们最大的骄傲。可惜天不遂人愿,菡萏自小便有一疾,无法自身愈合外伤。久治无效,于是白氏夫妇专门为爱女买下这座小岛,让女儿安全地在岛内生活。他们怕女儿脱离现实世界就重金聘下两位贤师来教导;怕女儿孤独又将小岛建成小型孤儿院,命名为“菡萏小舟”。从此这对苦难鸳鸯便开始到世界各地自由飞翔去了。
时逢圆月当空,群星失色,千层碧波,小岛如舟。沙滩之后,小丘蜿蜒,溪绕其间,芦苇丛生。夹溪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溪过围墙,白楼兀现,庭前春花迷漫,绚人耳目;流水潺潺,寒浸肌肤;海风轻吟,恍若梦境。
洁白的窗幔,洁白的妆台,洁白的莲凳,洁白的衣柜,洁白的软床,洁白的女孩端坐在床上。
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水灵蕴秀的女孩,她全身笼罩着一股脱俗的飘逸气息,她打坐般坐在床上,幽香四溢的长发滑顺而闪亮,精致的芙蓉面,修长的柳叶眉,梳子般的长睫毛为轻闭的美目投下幽幽的暗影,小巧而俏丽的鼻,柔软的红唇似娇花透着诱人光泽,洁白的长裙罩着的细致肌肤闪耀出美玉般的光泽……
突然嫩如春笋的小手做了一个莲花手印,不可思议的是她的手中竟然真的显出一朵莲来……
胸前紧握一枝红玫瑰的英俊少年白鸥,不知道自己在床边站了多久了,但是要他一辈子就这样静静地守候在菡萏的身边,他也愿意。不,不对,还不够!
只见女孩那梳子状的睫毛微微一颤,小手轻轻一收,那莲便如轻烟般散去了。女孩的笑容从浅浅的酒窝中溢了出来,她睁开了那双美妙绝伦的翦水眸子,真可谓:漆黑如子夜,澄澈如秋水。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就变成了世上最俏丽的小女孩。
“哥哥!”伴着一声清利如黄鹂儿的娇音,女孩将自己投向了鸥。
鸥的心不由狂跳起来,立刻将花放在床上,伸出双手如护卫珍宝般柔柔地接住馨香的女孩,一边柔声道:“菡萏,小心,小心一点。”
这宛如天仙的女孩,便是白如风夫妇的掌上明珠——白菡萏。由于她的怪病,便在父母和哥哥的保护和宠爱下一直生活在这宁静的小岛上。
“哥哥,你怎么又逃学啦?”菡萏轻轻地问,一边拉着哥哥坐在床边。
鸥温柔地拂去菡萏脸上的发丝,宠溺地点点她的俏鼻,傻傻地一直在笑。
“哥哥;真不敢相信这么白痴的你竟然是天才少年!”菡萏故意夸张地笑道。
鸥羞涩地笑了,把玫瑰递给了菡萏。
菡萏嗅了嗅,再笑道:“谢谢。”她优雅地起身将花插入梳妆台上的小花瓶中,再回到鸥的身边坐下。
鸥开始捧起菡萏的手仔细检查。
“哥哥,我现在已经不会弄伤自己了。你们不用再担心,好吗?”菡萏凝视着鸥轻轻地说。
鸥松开她的手也笑了,他知道他的精灵是何等的聪慧与灵巧,从不会让人操心的。鸥从衬衣口袋里摸出一枚石子放在手心,在女孩的面前摊开。
“哦,真美!”菡萏禁不住夸奖起来,那是一枚白色的小石子,在灯光映照下,它在女孩的玉指中熠熠发光。
“菡萏,喜欢吗?”鸥轻轻地问。
“嗯,买的?”
“拾的。”
“哥哥,真的?”菡萏抬起俏丽的小脸,一双美目内波光流动。
“当然,你只喜欢天然的!”鸥高兴得欲展翅高飞,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臂的确被岩石刮伤了。
菡萏没有忽略鸥转眼即逝的蹙眉,她马上把石子放在床上,然后轻轻拉起鸥的右手臂,柔柔地捋起鸥的白色长袖,眉头皱了起来,一层水雾升上她的眸子。
“别,别。没事的,我没事。”鸥不知所措地重复着。他想拥住心爱的女孩,却什么也不能,什么也不敢!他只是一个被拾回来的弃儿,只要菡萏需要,命,他都可以不要!
“哎哟,好冻(动)人哟,郎请(情)切(妾)记(意)。”猛不丁,一段不标准的国语冒了出来。鸥一惊,立即站起横在菡萏前面。天啦,他又忘记关门了!
鸥冷淡地注视着眼前与他一般高的陌生混血少年,冷冷地说:“对不起,请你出去。”
少年双臂交叉置于胸前,十分潇洒。“哈,哈,哈。”他竟突然大笑起来,在他眼睛的深凹处还藏有一对发着蓝光的魔瞳,冰冷而摄人心神。着一身黑的他有种说不出的诡魅与霸气。
“哥哥,你坐好。”菡萏清脆的声音飘来。鸥转过身对她温柔地一笑,乖乖地坐在床边,冷漠的眼神死死地盯住黑衣少年。
少年也不再说话,将他修长而健壮的躯体靠在软软的白墙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半蹲在地毯上为鸥上药的菡萏。
乌黑闪亮的长发柔顺地飘落在菡萏美丽的背上,洁白的纱裙更增添了她的灵气,细致的肌肤如同美玉般晶莹剔透,一阵一阵的清香从中逸出。
“你是今天从韩国来的吗?你的中国话说得真好。”菡萏为鸥包扎好伤口后,便转过头对少年说,乌发似流云飘摇。
“嗯?”少年回过神,立刻又是一脸迷茫。
菡萏见状笑了。星星在她美目里跳动,皓齿在红唇内调皮地眨着眼睛。片该,她回过头去凝视着鸥,柔柔地问:“还疼吗?”鸥笑着摇摇头,轻轻地扶起菡萏。
菡萏从床上拿起那枚石子,对鸥道:“哥哥,如果你再为我受伤,我真的生气了!”说完,轻轻一掷,一道美丽的弧光落入垃圾桶中,菡萏盯着鸥便是一阵俏笑。
菡萏!鸥心中一酸,那细长而美丽的眼睛湿润了。
“???? ??? ???? ! ”(喂,出去,乞丐!)黑衣少年
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韩语。
菡萏不解地看着少年,鸥轻轻地在她耳边说:“他叫门口的男孩离开。”然后对黑衣少年冷冷道:“请你不要再呆在这里。”再转头对着门口说道:
“????? ??? ???? !” (对不起,请小孩子出去吧) 一口标准而流利的韩语从鸥口中说出。
菡萏向门望去,笑容慢慢隐没。
白色的门外正立着一个喘着气的瘦小男孩。短短的黑发非常杂乱,苍白的小脸,削尖的双颊,让鼻子更加孤兀,苍白的唇被牙齿紧紧咬住,一双本不大的单眼皮眼睛被衬得更空洞,里面竟然是结成了坚冰的一潭死水。他那双苍白的小手互相紧紧攥在一起微微颤抖。
菡萏移步向小男孩走过去;低下头;一双纤手包握住那双冰冷的小手。
“小姐;对不起。这两位先生在找他们的少爷。”胖胖的王妈出现在门口。
菡萏转头向黑衣少年了然地一笑,那少年便向他们走来,并一边恨恨地盯住小男孩,当他走到菡萏身边时,突然捧起菡萏的乌发深深一吻,然后似疾风般离去。在他后面紧紧跟随着两名高大、威猛的欧洲男子。
菡萏看了看攥紧了拳头正在发呆的鸥,对他甜甜地笑道:“哥哥,你也去休息吧。”
鸥不舍地随王妈而去。
“少爷,小姐一定是有原因才会让你离开的。”王妈温柔地对鸥说道。她慈爱地凝视着鸥,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孩,像青松般坚强,如美玉般纯洁。她用胖胖的手臂揽住落寞的鸥,轻轻拍着,像慈祥的母亲。
待众人离开后,菡萏轻快地对小男孩道:“你怎么啦,不舒服吗?哦,你听不懂的。”她自嘲地笑了,将小男孩拉进了屋内。
男孩诧异地盯着菡萏,紧咬的唇被慢慢松开。那唇形像极了一片花瓣,却异常苍白,在它上面竟有一缕血丝,宛如秋花的泪,叫人怜惜。菡萏伸手去拭,那男孩一愣后使劲拨开菡萏的手,转身便向门口跑去,却在冲到门旁时猛然停住,然后浑身一阵颤栗。菡萏默默地望着男孩的背影,不知为何她那从来都静如处子的心竟像被针刺了一下。这时男孩转过头来,苍白的脸变得惨白,清秀的眉纠结一处,冷如结冰的眸子竟透出丝丝恐惧,被死死咬住的唇瓣有一缕血滑下……
当菡萏看见顺着男孩瘦弱双脚滑落在地毯上的一滩液体时,一粒晶莹的泪珠从她长长的睫毛上慢慢地滑落。男孩的孤寂和无助、脆弱和坚强让她心疼。八年了,她平静的心从未曾这般疼痛。她急切地冲到门口,紧紧抓住男孩的双手,抑止住悲伤,温柔地笑了。有阳光从水眸中透出,让人温暖;有美酒从酒窝中溢出,让人陶醉;有鲜花在唇上绽放,让人迷恋。
“没事的,姐姐在哦。”甜甜而柔柔的话语像春风吹拂着男孩的心。
男孩的眉解了些,唇松开来,眸中的冰层有了一丝融化,苍白的脸显出了红晕。菡萏微笑地拉着小男孩进了里面的卫生间。宽大而简洁的卫生间洁白得一尘不染,所有的盥具都用洁白的软皮包裹着,令它们更显高贵。菡萏熟练地放着浴水,口中轻哼小曲,她优雅、快乐而有条不紊。准备好了一切,菡萏用手轻拍一下男孩,指指他的衣裤再指指自己。男孩的脸立刻红透了,抿着唇走向了浴缸。菡萏轻叹一声,便带门而出。
菡萏在床边呆坐了一会儿,就快速地起身从大衣柜里找出一条毛巾跑到门口擦拭起来,做完后按铃叫来王妈,吩咐她将宵夜端来放在梳妆台上。
不大功夫,小男孩出了浴室。菡萏迎过去欲将他牵到莲花座垫上,却一愣后笑了。她放开男孩的手,来到衣柜旁取出两张毛巾来。又大又软的白浴巾递给了男孩,小的那张她用双手握住轻轻地为男孩擦拭黑发,纱袖从藕臂上缓缓滑下,右手臂露出一颗娇艳如血的朱砂痣。
湿发擦干后,菡萏对男孩说:“我等你换下衣裤哦。”一边用手比划,然后走出了房间。
待门轻闭,男孩轻叹一声。此刻他眸中的冰渐渐融化,竟十分剔透,待黑白分明的珠子悄悄一转后,他迅速地脱下衣裤。
菡萏等门一开,就从男孩手中夺过衣裤,再一边用手比,一边说:“你就在这里吃东西,我一会儿回来。”她指指梳妆台上的夜宵。“哦,一定要吃完!”她又补充道,随后甜甜一笑离开了。
香醇的牛奶飘着几缕水雾,精致的小点心散出诱人香气,还有那美丽女孩挥也挥不去的阵阵幽香。是梦吗?小男孩呆呆地凝视着花瓶里的血红玫瑰,仿佛是一尊雕塑。
“你怎么啦?”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男孩回过神来,目光变得坚定,他本是坚强的人。
换毕衣裤,菡萏和男孩并坐在梳妆台前,男孩香香地吃着宵夜,菡萏静静地凝视着他,玫瑰花在他们中间绽开,娇艳似血。
看着男孩将夜宵吃完,菡萏笑了。“你好瘦哦,以后可要好好地吃东西,知道吗?还有要多多地运动。”菡萏边说边用右手点点男孩瘦小而单薄的胸膛,再将玉手攥成拳头,为他做了个加油的姿势,愣了片刻的男孩仿佛听懂似的郑重点点头。
“嗬,好漂亮!”菡萏眼睛一亮,兴奋地盯住男孩敞开的胸膛叫道,那里有一枚透明的饰品。
男孩反射地伸出右手紧紧握住自己的项坠,但片刻他松开了手,咬咬唇,双手缓缓地从颈上解下项链,递给了菡萏。
“好美哦!是梦中的那滴水珠吗?”菡萏仔仔细细地观看,一边喃喃自语。那是枚略带紫色而更显晶莹的水晶吊坠,它在菡萏玉指中愈发显得纯洁而明亮。
“真美呀!谢谢你。”菡萏真诚地说道,微笑着将项链轻放在男孩手中,却又立刻从男孩手中拈起来。
“看看你哩,带子快要断了都不知道吧?”菡萏娇嗔道,一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嗬!整整一大抽屉的各式各样饰品,每个饰品皆炫耀似地发出各自的光彩,流光溢彩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菡萏低着头仔细地挑选着,柔顺的乌发静静地在她纤背上闪闪发亮,她浑身幽香四溢,那是种形容不出的美。
菡萏最后挑了一条纯白似蚕丝的带子将那枚坠子系上,两者搭配得天衣无缝。她转过身来,柔笑着为呆住了的男孩轻轻系在颈上,男孩羞涩地笑了。此刻,菡萏顿感眼前一亮,她惊呆了。
这是人间的小孩吗?分明是迷了路的精灵!飘逸的短发,笔直小巧的鼻,弯弯的月牙眼,长长的睫毛也掩不住的寒星眸子,本来就美如花瓣的唇此时静静展开了,似一朵含苞带泪的娇花……
“人全到啰。”苍老而嘶哑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一个又大又红的鼻子立刻出现。
“师傅!”想也不用想,菡萏就知道是自己的怪师傅…吴老师回岛了。
男孩一惊,抓起那枝玫瑰便夺门而去。
“等等,等等我!请不要离开这里!”菡萏在后面喊道,抬腿便要去追,却被老人死死拉住。
“看您哩,吓着别人啦。”菡萏对老人嗔怪道。
“别人?”老人笑了,整个脸似一朵苍老的菊花。他不高,苍老而平庸,尤其一双小小的昏花老眼,让人感到十分邋遢,与菡萏形成鲜明对比。“丫头,那我是什么?”他捉狭道。
“您是我最好的老师;最会折磨人的师傅,也是最爱我的爷爷。”菡萏娇嗔地接着说:“师傅,您这个月又跑到那里去了?招呼也不打一下,人家好想您哦。”
“嗬?”老人不信地摇摇头,反问道:“你愿意离开小岛跟师傅走吗?”
菡萏的美目黯淡下来,她幽幽地说:“像我这样的人能去哪里?只会给别人带来负担,让人担心,我…”她顿了顿马上俏皮地笑了,继续说:“师傅您饿了吗?想不想念我的手艺?”老人轻轻点点头,菡萏便挽着老人出门而去。
明月 苍海 白沙滩 依旧涛声
竹篱 池塘 草茅屋 又见炊烟
天上一轮玉盘皎月,月光似流云倘佯在小园里。园子中间放着一张琴桌,一只古琴置于上面,下面是一根琴凳。琴桌左边是香炉架,上面的香炉还没有上香,它旁边是放于宽大草垫上的一张木制矮桌,方才的老人正盘腿坐在草垫上,惬意地看着在小厨房里忙碌的菡萏。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小厨房,做饭用的是土灶,烧的是木柴,所幸还有冰箱,否则也太原始了。菡萏在小的时候也奇怪地问过师傅,老人总是笑而不答,现在她长大了也不知道师傅为什么在如此先进的小岛上为自己搭这么一个小园子。这个怪老头!菡萏笑着摇摇头,娴熟地从冰箱里取出材料,然后再升火下锅,不大会炒虾片、炸薷香、琥珀莲子、冰糖鲜莲以及珍珠豆腐羹便呈在了桌上。
菡萏正襟危坐地端坐在琴凳上,平静而专注地调弦转轸后开始弹奏古琴。焚香炉内的清烟随着琴声袅袅起舞。那琴音:
清如秋夜明月,奇如柳暗花明,幽如空谷蕙兰,雅如夏夜初莲,悲如单飞孤燕,壮如搏杀沙场,悠如采菊东篱,长如绕梁余音。
曲罢。半晌,老人方睁开双眼,那竟是一双精邃的眼,他浅浅酌一口薄酒,品味后慢慢咽下,道:“小丫头,怎么啦?”
菡萏没有答话,轻轻地走到老人旁边,偎着老人坐下。
许久,她微启朱唇道:“我看见梦里的小水滴了。”菡萏停了会再开口道:“师傅,雪是什么?”
老人盯住菡萏,半晌,他将右手举起,立刻一片雪花现于他的手心中,六角的晶莹雪花在他手里慢慢熔化成透明的水珠,然后再随风而去。此时,老人开口道:“朝为春雾,幕如秋霜;炎夏甘露,寒冬冰雪。其凝地之清气,集日之灵光,融天地之精,汇万物之神。飘然而降,荡世之污秽。大旱最喜甘露,孤燕却伤秋泪。更奈何冰雪也?”老人缓缓道:“小丫头,你的天空开始下雪啰。”
菡萏缄默了,这一老一少,一黑一白如水墨画般停在这静静的夜里……
终于盼得月淡星稀,东方发白。菡萏从床上一跃而起,不需更衣,她整夜合衣而眠,只盼天明。是的!她已经知道她的心里就在下雪,下着的是洁白而又凄美的寒雪!她已经迷失在那恍如隔世的相见,迷失在那似曾相识且宛如雪般的孤寂男孩上。
“小姐,慢点,慢点呀!”孤儿院的操场上,胖胖的王妈在菡萏后面边跑边叮咛。
早已起床的鸥透过纱窗看见了这奇怪的一幕,心一揪,便冲了下去。
“菡萏,怎么啦?”鸥跑到菡萏前面停下,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手,气喘吁吁而关切地问。
“哥哥,”菡萏也喘着气说:“我想去看看昨天来参观的孤儿们。你不要那么担心,好吗?”她笑着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
“好,我陪你去。”鸥一边说,一边对王妈点点头,王妈便离去了。
不多时,他们穿过操场来到两层白色小楼前。孤儿们正围在一圈水笼头前洗漱,突然看见他们进来,都非常吃惊。片刻,‘菡萏小舟’的孤儿们便围到菡萏身边,“姐姐”,“姐姐”地叫开了;从韩国来参观的孤儿们,全部都静止下来,呆呆地看着他俩不知所措。
菡萏一边微笑着同小孩子们点头,一边仔细地打量每一个新来的小孩,微笑渐渐地从芙蓉面上消失。
鸥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最后轻叹一声,来到了一位陌生的妇女的面前。只见他双腿并拢,双手下垂,整个上身向前倾斜,对着妇女鞠了一躬后,才用韩语问妇女道:“ ????? ????? !??? ???? ?? ?? ???? ? (您好!对不起。请问从韩国来的小孩子们都在这里吗?)”
那韩国妇人愣了片刻,然后她温柔地用手抚着鸥的头;快速地回答道:“?????! ? 。???? ? (你好。是。没有吗?)”
鸥淡淡一笑,淡然地摇头。
韩国妇人遗憾地看着鸥。
“ ????? 。 ??? ??? !( 谢谢您,再见。)”鸥再次恭敬地鞠躬,便淡然而去。
韩国妇人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鸥快速地返回到菡萏的身边,陪着菡萏回到别墅内,他唤来张管家询问昨天的情况。
“昨天有一家韩国的孤儿院来参观,后天就要离开。至于少爷询问的那两位男孩,昨天是将他们一位是老爷好友的公子——李世浩少爷,老爷特别吩咐将他安排在别墅内,昨晚他母亲派快艇已将他接走了。另一位听他的随从说,好像是李世浩少爷从一家孤儿院带过来的,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张管家详细地回答。
鸥淡淡地点点头,挥挥手打发了管家,便沉默地注视着垂下头的菡萏。
失望的菡萏双眼突然被一双手蒙住。“哥哥,别闹了。”她气恼地说。转念一想,不对!这是双娇嫩如花的手。
“妈妈,妈妈!”菡萏边笑边嚷,抓着母亲的手跳起来。
“哦,我的萏儿!”宛若少女般美丽的许灵儿宠爱地抱住女儿,柔柔地唤道。
“妈妈。”菡萏转过身去,伸出双臂也紧紧地抱住了妈妈。
“萏儿。”许灵儿将一条项链放在女儿的手中。
菡萏看了看,是一条有着一颗晶莹透剔的洁白小心坠的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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