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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王传-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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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南武织救危奔明主〓〓衡山王受辱投汉君
南武织带着众人走了两天，只见前面烟尘滚滚，似乎有一队人马经过，忙下令众人原地待命。那队人马约有五千，打着赤旗匆匆往宛城方向赶去，南武织心中暗想：据说汉王逃离荥阳，这队赤旗莫不是汉王？仔细一想又不像，按照脚程计算，汉王绝无来到这里的道理。南武织独自思谋良久，决定先派一个口齿伶俐的兵卒前去探看。原来，那队人马正是汉王。当日汉王巧计脱走荥阳，只留下周苛、枞公二将死守，为解荥阳之危，故意往宛城进发，作出一副又准备趁虚攻打楚都彭城的架势，想诓项羽先放弃荥阳撤兵前来阻拦。南武织接到兵卒回报，心中又开始思量：现下吴郢伤势严重，急需郎中医治，传闻项王素来薄幸寡恩，汉王则仁厚义重，况且汉王此时落败急需兵马，定不至于滥杀无辜。主意已定，南武织依旧便装打扮，带几个兵卒抬着吴郢亲自来到汉王营寨求见。汉王听闻有数位农人抬着一名伤者前来求见，不觉动了恻隐之心，便命随何前去接待。随何来到前营一看，不禁愣了一下——那名伤者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发白的嘴唇上布满燎泡，看来不是假装出来的，几位抬他来求助的状汉却个个精神抖擞，不似寻常农夫。南武织诚恳道：“小人乃是山中猎户，兄弟不慎负伤，四处寻不到郎中，只好前来请求大王，想来军中定有妙手名医，倘能使我兄弟得救，定会日夜感激大王恩德。”随何见南武织一身正气，言行举止亦算得体，心中更加疑惑他们的来头，却并不点破：“壮士勿慌，在下看壮士不似寻常猎户，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快快将伤者安置营中，郎中顷刻即至。”南武织本以为需要费些借口，不曾想如此顺利，感激得连连称谢，将吴郢抬入营中。不到一盏茶功夫，郎中果然前来诊治，撕开吴郢手臂上包裹的伤口一看，伤口四周已经开始发黑，赶忙取出酒火刀具准备挖出箭头。郎中将酒倒入碗中点燃，让南武织帮忙摁住吴郢的上半身，将一把小巧的刀子在火上炙烤片刻，然后将烤得发红的刀刃对准伤口周围的腐肉切下去，皮肉被烫得咝咝作响，一股焦糊味呛得南武织胃里一阵翻腾。箭端没入肉中甚深，郎中曲起膝盖压住吴郢的双腿，咬牙用力一剜，箭头上的倒钩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肉被剜出一块，疼得吴郢脸上肌肉不断抽搐。南武织虽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见此情景也不免心惊肉跳。好在只须将箭端剜出来，在伤口中敷上金疮药包扎妥当，然后好生将养便无大碍。随何自始自终在一旁帮忙照料，等吴郢的伤口处理妥当，这才道：“想你兄弟几人在外流离，伤者急需静养，倘若不是军情紧急，陛下定会命贵兄弟留在营中将养。”南武织感激道：“多谢大王厚惠，在下已是感激涕零。”郎中的医术果然高明，不过说话功夫，吴郢的面色渐渐正常，呼吸也均匀多了，这会才睁开眼睛问道：“此乃何处？”南武织见吴郢清醒过来，喜得连忙回答：“此处乃是汉王营地。”吴郢感觉伤口已经轻松许多，再环视四周，果然是一座军帐，顿时松了口气，语气依旧虚弱：“敢问这位仁兄尊姓？”随何微笑道：“在下汉中随何是也。”吴郢惊喜得几乎坐了起来：“足下便是那位出使九江的随大人？在此得见实乃三生幸事。”随何挑眉道：“区区在下，壮士亦曾耳闻？”吴郢淡淡笑道：“足下天降辩才，在九江那一席箴言足以成为千秋典范，在下佩叹不已。”随何欣然道：“壮士见识不凡，不如与我军同行，行军虽然急迫，毕竟人手众多，缓急之间照应总比辗转山野来得周到。”吴郢历此大劫，早已筋疲力尽，当然乐得从命同行，时时与随何谈天说地。行军途中，随何不免向汉王提及吴郢，说他见识如何不凡，汉王素来喜好结交，即命随何等吴郢伤势好转再引来相见。
回头再说项王，正在全力攻打荥阳之时，敖仓守军前来禀报夜半有人聚众抢粮之事，并将从牛大身上取下的弓箭呈予项王验看，项王不看则已，一看不觉怒火冲天，因为这把弓箭乃是在鸿门时他亲手赐予吴芮的，上面“玄铁宝弓，天授神人”的字样依旧清晰如昔。项王素来认为吴芮忠厚，如今吴芮派人夜袭粮仓铁证如山，料定吴芮已经叛楚归汉无疑。钟离昧劝道：“毕竟攻打汉王要紧，吴芮不过据守远离中原的衡山小国，一时间尚不足为患。”项羽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奈何心中实在气愤难平，召来文吏口授一书，严词斥责吴芮，勒令他立即停止叛楚行径，否则大军直压衡山。第二天，项王依旧整兵准备攻城，探马急速来报：汉王从关内调集人马已出武关，正向洛阳、宛城奔来。项王闻报心中且惊且疑：上次汉王便是趁我全力攻齐时偷袭我都彭城，如今突然尽调关中士卒，定是想重施故技，趁我都城空虚前去占领，彭城乃是我西楚根本所在，不能让他顺心得手！〖BF〗楚军连续数日攻荥阳，眼看即将得手，士气正在高涨之时，忽闻项王有令转攻宛城，虽然心存疑异，却只能惟命是从。〖BFQ〗汉王驻兵宛城目的本就是吸引项王丢下荥阳前来攻打，早已筑垒掘壕、乘城固守，项羽来攻宛城自然也难以成功，正在气恼之时，又闻魏相国彭越已经攻破下邳并斩杀大将薛公。项王在彭城大败汉王之时，彭越曾为汉王攻下梁地城池十余座，不过数日又被项王夺回来，彭越逃往河上；项王攻打荥阳之时，他率军在后方攻打楚军粮道，待项王回师，他又撤回潍水以北；如今彭越又趁项王攻宛城时来夺下邳，还杀了楚军大将，以项王的性格，岂能如此任他欺辱？西楚霸王一声令下，楚军放弃宛城即刻东行攻彭越，彭越一见项王亲自来攻，依旧放弃下邳掉头逃过潍水。项王追赶了半日，眼见彭越已逃得无影无踪，只好下令大军调头，依旧来攻汉王。大军行至白马津，探得汉王已由宛城移师成皋，已与扼守成皋的英布军合在一处。新仇旧怨一齐涌上心头，于是项王下令先攻荥阳，而后直逼成皋。荥阳城内依旧是汉将周岢、枞公把守，见项羽突然撤师远去，以为他暂时不会回来攻城，于是放松戒备、休息三军。冷不防项羽突然再次兵临城下，而且比前此更加凶猛，三五个会合便被他攻破城门。几进几退，如今项王总算进据了荥阳，对宁死不降的主将周岢恨之入骨，下令将他投入铜鼎，命亲兵添柴加水，不一会便将他烹成了人肉羹。项羽烹了汉军主将周岢、斩了副将枞公，立即领兵进逼成皋。汉王自知不是对手，连夜从北门直奔韩信驻扎的修武。成皋诸将听说汉王奔走，更加害怕项羽攻城，一个个溜之大吉，只剩下英布带着区区万人，料想难以抵挡，索性也弃城北走，项羽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下成皋。汉王来到修武，命韩信、张耳前往赵地征兵北伐，自己则尽揽修武兵马，决定重新出兵敖仓，夺回那座关中粮仓。汉军从修武县城南行数里，来到黄河岸边重镇小修武，意外地遇上了衡山国都尉将军驺徭。原来，吴芮派次子吴郢轻骑北上之后，日夜寝食难安，等待他遣人还报军情，才好作出打算，偏偏中原战事胜负难料，吴郢又身受重伤，跟随汉王一同撤往修武之事，吴芮自然无从得知。正等得忧心如焚，吴郢的军报倒没有接到，却接到项羽遣来的一封书简，简中用词极其严厉——如此背信弃义，本王念你佐楚入关功劳颇大，暂且留你受领番阳，剥去衡山王一衔以示惩戒，若依旧不知悔改，继续执迷附逆，大军破汉之日，便是你之死期！〖HK〗〖HT〗吴芮阅罢，心中且疑且怒，疑的是自己并未明帜事汉，项羽如何认定自己已经投汉？难道是吴郢已遭不测？怒的是项羽不分青红皂白，到如今还在骄横跋扈，口口声声以“本王”自居，若不是他逆戳义帝，他与自己不过是一强一弱两路诸侯，也轮不到他颐指气使“留你受领番阳”！据其他各地探马来报，汉王此时亦不是项羽对手，倒是驻扎修武的大将韩信，文韬武略、手握重兵，不如与他联手，天下纷争终归是强者得之。倘若汉王得以脱走，我衡山之师襄助韩信便是襄助汉王；倘若汉王竟被项羽所败，则韩信必定打着为汉王复仇的旗号与项羽开战，到那时项羽人困马乏，究竟鹿死谁手便难以预料了。想到此处，吴芮不禁有些得意起来，神色稍微放松了些，转念一想，吴郢一去数月，不知境况如何，复又皱紧双眉。吴臣见父亲神色瞬间数变，赶忙问道：“敢是二弟境况危急？”吴芮摇了摇头，将手中书简卷起来，往案前书筒中一掷，起身摆袖道：“将阳儿、驺将军请来议事！”吴臣不知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他面沉似水，也不敢多问，吩咐宫人前去营中传见。二人来到吴芮面前，吴芮劈头道：“阳儿即刻带领家眷妇孺前去番阳，番阳乃我吴氏根源所在，强似这仰人鼻息的衡山国！”众人惊愕不已，吴芮不等众人发问，继续厉声道：“驺将军点兵二万，委许易为军中司马，明日启程前往修武韩信驻扎处，但说是孤王来助！”吴阳还想询问，吴芮表情和缓了许多，语气依旧不容置疑：“驺将军先去点兵，明日召集众臣，孤王自有说法！”当夜，吴芮命侍卫把守宫门阻挡一切打扰，独自对着灯盏叹息，梨妃不知何故，赶忙前来询问，侍卫负责阻拦外人，梨妃当然不属外人，便放她进来拜见。吴芮正靠在塌前想得入神，一忽儿是宋留被五马分尸的残肢，一忽儿是故人菊率垂死的面容，一忽儿是残遭坑杀的二十万秦兵，一忽儿是自己登上王位的荣耀风光，一忽儿是为方延睿解毒的恐怖场面，想着想着，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曳，眼前竟出现了发妻毛苹温婉的笑容。梨妃见吴芮想得入神，不敢出声打扰，静静立在一旁，吴芮突然抬头，一眼看见身着白裙的梨妃，惊得弹跳起来，顺手打翻了灯盏。梨妃本意是想等吴芮回过神再向他问安，谁知竟把他吓成这样，赶忙跑过来扶。吴芮狠命挣脱梨妃的手，将梨妃推翻在地，口中连声呼喊：“快快来人！掌灯！”侍卫只听得吴芮一声惊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举着火把闯进来，梨妃倒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口中轻叱道：“陛下发噩梦，将灯点着，快快退下！”梨妃虽不是正宫王后，也从不干预政事，说话却极有分量，侍卫奉命将灯重新竖起，点燃便退了出去。吴芮已经明白自己方才失态，正半卧在塌上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梨妃走近他，见他面色惨败、大汗淋漓，忙柔声道：“陛下想是做噩梦了，臣妾在此守护，陛下可以安睡。”吴芮才发现脸上一片冰冷，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他长出一口气，握住梨妃为他擦汗的手，将她拉到塌上坐下。梨妃见吴芮不吭声，也不多问，只是轻轻将他带入怀中，一股馨香使吴芮心中安定不少，干脆闭眼凝神。梨妃轻轻拍打着大自己十六岁的丈夫，看着他已经斑白的双鬓，深深叹息了一声，就这样看着丈夫睡得渐渐安稳。
吴芮被项羽剥去衡山王爵，心中十分窝火。第二日，吴芮召集众臣语气迟缓地说道：“项王无故下书责难，将孤王谪回番阳，孤王倒不甚在意，唯诸位皆为灭秦立下汗马功劳，且为衡山民众谋福颇多，竟被一体连累，孤王心中不安啊。”说罢举袖掩面，似乎呜咽有声。众臣听得惊诧，连忙询问根由，吴芮命吴臣将项王来信当众宣读。众人听罢议论纷纷，曲鹰震臂疾言道：“陛下日夜操劳于国计民生，项王如何这般责问？况且陛下与人为善、德高厚义，乃是四海皆知，那项王如何能无端猜疑？”吴阳最沉不住气，听罢曲鹰一番话，早已按奈不住，大声道：“项王不过一介莽夫，国计民生不通半点也就罢了，连主上、部下、朋友皆可翻脸不认，如此小人，有何资格如此指摘父王？”王轹等几个老臣早已泪流满面，他出列拜倒，口中哭道：“多年以来，陛下为一方臣民日夜操劳，从此回归番阳自然落得清静，我等臣子、衡山民众还需陛下引领训教，怎能听那项逆摆布？”众臣纷纷跪倒，有说“陛下不可听凭项逆摆布”的、有说“衡山臣民不可一日无陛下”的，总之大殿上下一片哀声。王轹突然站起身，顺手拔出旁边侍卫腰间长剑，横剑道：“老臣今日犯上，以老朽之躯恳请陛下领众人从汉伐楚，定不能令天下落入项逆之手，到那时才是我等哀哭之时！”吴芮没想到年过七十的王轹竟有如此气概，慌忙离座阻拦，双手扶住王轹的肩头，颤声道：“轹翁不必如此。”其余众臣都被王轹的举动镇住了，仔细思量，倘若日后天下落入项羽之手，以他的残暴，必定不会放过衡山臣民，不如趁势反楚归汉，一同灭了项羽，方能安枕无忧，便齐声道：“我等愿随陛下生死共赴，荣辱共担！”吴芮看着跪在脚下的众臣，颤声道：“诸位请起，孤王答应便是。”第二日，不等吴芮下令，曲鹰早已拟定布告，历数项羽罪恶数条，号召民众一齐声讨。驺徭带着衡山臣民的激愤、带着吴芮的嘱托，举兵开赴修武。
刚到小武修，驺徭听说汉王已至，正准备修整人马前去拜见，便见大队人马打着汉旗往渡口来了，料定是汉王移师，赶忙命军中司马张奎前去迎接。汉王不久前刚经过小修武进城去见韩信，不知这里何时又来了如此一班兵卒，心中正在疑惑，张奎打马来到军前求见。侍卫将张奎带到汉王马前，汉王沉声问道：“足下何人？何故屯兵此处？”张奎翻身下马，拱手答道：“吴王陛下命我等前来拜见大王，一同征伐那无道项王！”汉王缓声笑道：“原是番君人马到了，寡人迎接得正是时候！”张奎慌忙低头道：“怎敢劳大王迎接，只是衡山距此千里迢迢，一路风尘劳顿，本想在此驻扎修整之后，再率众人前往拜见，不曾想大王移驾南行，正好听大王号令。”汉王微笑点头，命张奎上马，二人并辔联炔来到镇上，驺徭忙命将卒整齐列队，请汉王检阅。汉王看着虎背熊腰的驺徭，连声赞道：“将军果然威武，不愧为名将后裔，番君素来行事稳重，如今发兵襄助，不必检阅亦知军威！诸位快快起身，寡人与诸位畅饮美酒，尔后悉数出发！”汉军与衡山军皆欢呼不止，士气极其高涨。一直在汉营中养病的吴郢，得知衡山发兵来了，心中惊喜交加，据他几次拜见汉王来看，汉王的确魄力非凡，且为人德厚，苦于无法与父亲通气，一直不曾表明身份，如今父亲派兵前来，那自己前次的行为又当作何解释呢？好在他与衡山诸将尚无须见面，大将驺徭与汉王宴饮完毕，统带属下人马两万，作为前锋往荥阳方向进发，吴郢则随汉王的大队在后面紧跟。一路上晓行夜宿，吴郢渐渐打听清楚了父亲助汉的来龙去脉，竟是自己那次不自量力的鲁莽行动，激怒项羽大骂父亲，并将父亲削去王衔降为番君，才促使父亲倒戈顺汉。既然吴郢能打听到这些消息，汉王自然也心中有数，能得到越人拥护的吴芮襄助，不管是何缘故，都值得高兴。汉王命随何传见吴郢，询问抢粮扰楚一事，吴郢自然不再隐瞒，将过程叙说一遍，汉王听得时而面色惊讶、时而抚掌大笑，并不询问其他，只是勉励吴郢道：“虎父无犬子，足下果有乃父家风，谨慎仁厚自不待言，他日平定中原，寡人定不会薄待你吴氏一门。”吴郢唯唯诺诺，心中顿时踏实不少。〖LM〗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风卷残云
韩信奉命召集赵国兵马攻齐，征兵买马自然需要耗费时日、财帛。汉王急于平定齐国，偏偏那个高阳酒徒郦食其自荐前去说降齐王，便不假思索地答应了。韩信正在整兵之时，郦食其已经说服齐王向韩信投降，韩信一开始并未多想便一口允诺，以为是齐王忌惮自己的实力，后来得知是郦食其说降，不由得心中不是滋味。作为汉王帐下一等一的武将，文武双全、攻城略地，转战一年有余，才拿下赵地五十余座城池，郦食其张口一说，便取下齐国城池七十余座，这个帐怎么算怎么不是滋味。正在韩信独自思谋之时，谋士蒯彻在一旁劝说：“将军转战数年、英明神武无人不晓，如今竟被区区竖儒一张利口夺去功劳，不如趁齐王不备，发兵攻打！”韩信岂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沉吟半晌才摆手道：“郦食其尚在齐国，齐王请降本将也已应允，如何能趁虚袭击？”蒯彻急道：“将军兀自为郦生谋划，他又何尝为将军思量？想汉王已派将军伐齐，为何还前来说降？若不是为争功而来，岂不多此一举么？”韩信听得怒火中烧，勃然离座，立刻点兵攻齐。齐王见韩信已经接受请降，早已命兵卒放下戒备，冷不防他突然猛攻，自然无力抵挡。韩信大军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临淄城下，齐王田广气恨自己相信郦食其，更恨郦食其劝降食言，下令将他投入油锅烹死，然后仓皇逃往博阳，听说韩信正四处追杀自己，吓得赶忙遣人向项羽求救。项羽驱走彭越，攻破荥阳、占据成皋，正思谋如何追击汉王，哪里有时间顾及齐国，只派得力大将龙且前去营救齐王。
一〓楚河汉界风云又起〓〓悍婿慈翁再建奇功
汉王自从彭城战败之后，一路上被项羽赶得四处奔走、狼狈不堪，幸亏韩信在修武屯兵，才不至于落成孤家寡人，将韩信打发去攻齐之后，汉王并没有直接攻敖仓，而是派人前往楚地，会合彭越一起继续截楚粮道。彭越也是一员虎将，一连攻下楚地十余城，将楚军粮道斩为两段，在外黄驻扎下来。项羽一听到彭越的名字，就气得暴跳如雷，立即命海春侯曹咎、塞王司马欣驻守成皋，自己亲自带兵去救粮道。彭越勇冠三军，每次作战皆能获胜，偏偏就怕项王，每次与项王对敌，必定被打得落荒而逃，这次也不例外，在外黄与项王对战数阵，便丢下外黄一路北逃。项王大获全胜，进城之后正在庆贺之际，兵卒来报——汉王已经将成皋夺去，曹咎、司马欣双双阵亡，只觉得热血沸腾，当即命钟离昧作为先锋前击荥阳，自己则领兵紧随其后。汉王在成皋得知钟离昧率军前来，连忙前去拦截，将这个楚军前锋围在荥阳以北，正在紧要关头，项王亲自作为后援来了。两军对垒，汉王终归不是项王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仓皇退往广武山。项王救出爱将钟离昧，也在广武山屯兵扎营。山势十分险峻的广武山，北临黄河，东连荥泽，西接汜水，中间一条广武涧将山劈成两半，此涧又名鸿沟，形势异常险要，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汉王驻扎在涧西，楚王驻扎在涧东，两王隔涧对持。汉王早已将敖仓夺回，粮饷源源不断，自然有精力与项王耗战；项王粮道被截，都城远在千里之外，哪里敢与汉王耗时间？一连数次前去讨敌骂阵，汉王始终不予理会，气得项羽亲自上前道：“竖子刘邦，尔有何能？敢与本王亲战三回否？”汉王道：“项羽休得逞强！汝身负十大罪状，还敢如此猖狂？汝背弃义帝旧约，王我蜀汉，罪一；擅杀卿子冠军，目无主上，罪二；奉命救赵，却擅自拥兵入关，罪三；烧秦宫室，发掘秦陵，罪四；子婴已降，竟将其杀害，罪五；坑降兵二十万，尸横遍野，罪六；部下爱将皆封善地，各国故主则或徙或杀，罪七；出逐义帝，擅踞彭城，罪八；杀义帝于郴地，罪九；为政不平，主约不信，神人共愤，天地不容，罪十！如此一个十恶不赦之徒，也配与我对战？”本想羞辱汉王无能，反倒被他列出十大罪状，自己竟无言辩驳，气得项王怒吼一声，取出强弓劈面一箭射过去，正中汉王胸口。汉王中箭，疼得摇晃数下，驺徭眼明手快，出手暗暗扶住汉王的腰带，立即收兵回营。项羽见汉王仓皇回营，料定已经射中他了，心中大喜过望，只等汉王死讯，谁知过了一日，探马来报，汉王不过被射中脚趾，已经能够出营巡视了。如今兵粮渐绝，进退两难，且后方空虚，倘若长期耗下去，韩信、彭越、英布、吴芮等人随时可能趁机进攻楚地——项羽正想得心惊肉跳，兵卒禀报龙且战死，齐地尽被韩信夺下，惊得项羽大叫一声，险些昏死过去。汉王其实已经身受重伤，项羽那一箭正中胸口，险些命丧黄泉。在广武屯兵数月，凭借鸿沟天险对持，不敢与项王开战，只等韩信前来汇合，可他夺下齐地却不急着回师，而是下书要求封作齐王，汉王无奈之下只好答应。谁知韩信做了齐王还不知足，竟被蒯彻“与楚为和，三分天下，鼎足为王”之言说得心动，始终不见他率兵前来。汉王近忧项羽、远忧韩信，只好封英布为淮南王，绕道九江截楚后路。楚汉之争争到此时，双方各有被动之处，故此，汉王提出以鸿沟为界东楚西汉，项王正求之不得，便一口答应下来。
楚汉隔着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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