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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王传-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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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自与项羽为敌对阵以来,从来没有打过胜仗,不曾想这次竟能大获全胜,可惜还是放走了他!汉王越想越恼,当即下令:“何人能取项羽首级,赐千金,侯邑万户!”众将听罢顿时来了精神,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韩信对汉王说道:“今日项羽虽已落败,依旧不可小觑,想他自为将以来,未曾逢过敌手,凭的是一股锐气,倘若能从折损气焰上着手,方能万无一失。”汉王皱眉捋须道:“如此说来,敢是有何妙策?”张良笑道:“在下根据楚地民谣编得数曲,十分凄楚悲凉,定能将项羽气焰折去三分。”汉王喜道:“是何妙曲?”张良立即吩咐专门负责鼓舞士气的军中乐者将他编的曲子且歌且奏,众将听罢都觉得确实十分悲凉。吴郢出言道:“在下当年随项羽入关,在鸿门与陛下遥遥相对之时,曾听得一种乐声,似乎是关中特有的乐器所奏,十分悲戚。当时是深夜,遥听不太真切,在下却听得潸然泪下,不知诸位是否得知。”汉王年轻时也曾读过不少书,经常与朋友出入酒肆歌寮,加之多年戎马,深知情绪、士气对战争的影响力,连忙问道:“那乐声究竟如何,可否形容一番?”吴郢闭上双眼,耳边仿佛又出现了鸿门宴前夜,那从风中飘来的乐声,如泣如诉、百转千回,只是不知如何用言语表达。乐者中有个须发花白的老人突然恭恭敬敬地上前作揖:“小人乃是咸阳人氏,这位将军所指,那乐声能从灞上传到鸿门,莫不是铁笛?”说罢从囊中取出一支修长乌黑的铁笛子。张良连忙命他当场吹奏,老乐者连连磕头,当即吹奏一曲,听得众人沉默良久,不觉都齐声称妙。
夜色深沉,至今尚未与汉军会合的吴芮,思谋着以逸待劳,与汉军遥相呼应,白天韩信大败项羽的战况他自然得到军报,眼看着楚汉长达四年的争夺已经到了尾声。吴芮独自靠在帐中,不由得心潮起伏——每逢大战必不成眠,这是他一贯的毛病,回想驻兵鸿门时,还能找许易叙说心事,如今许易日日徜徉山林,必定十分逍遥。正想得入神,就听得营中乐声四起,悲泣哀怨的笛声丝丝缕缕传扬开来。一阵笛声过后,军士们齐声唱楚地民谣,歌词却已不似原来:〖HT5K〗〖HK23〗寒风飒飒兮九月霜天,家乡忆别兮古有余年。父母盼望兮心悬悬,早晚忧煎。衔枚出塞,晓夜无眠,执锐披坚,间关留连。尘埃兮狼烟,雁来兮消息无传。铁马兮北风寒月,乌巢南天,何日归旋。〖HK〗〖HT〗白天俘虏来的数万楚囚们听到自己家乡这熟悉的乐曲,父母的苍苍白发、妻子凄楚幽怨的目光、幼子稚嫩的小手,仿佛一齐在眼前晃动起来,不由自主地用家乡方言跟着笛声应和起来。想到自己身陷囫囵、项王大势已去,抛家别子千里转战,漫说衣锦还乡,能不能活着再看一眼故乡的小河恐怕都不会再有机会——数万楚囚一齐低声悲歌,那声音仿佛潮水一般传往项王营中。不知不觉间,吴芮发现自己已是满面泪痕,不由得长叹一声:“奈何恃勇逆上,刚愎自用,罕纳忠谋,善不衷勉,功不重赏,才落得一世英雄逼走穷途,人意乎?天意乎?”此时的项羽在世人眼中,那种霸气和嚣张已经被叹息和悲哀所替代,还有更多的是墙倒众人推的不屑和嗤笑——吴芮甚至开始同情昔日骄横跋扈的霸王。驺无诸突然在帐外出声道:“亲家尚未安睡?”虽然无诸不如吴芮一般声名显赫,却也是老成持重,与吴芮很是投缘。吴芮心中想得烦乱,正好想找人谈谈,轻咳一声道:“是驺亲家吗?”驺无诸弓腰走进营帐,一缕皎洁的月光从门帘外跟着他一起来到吴芮面前。吴芮翻身坐起来,看着比以前黑瘦许多的闽粤王,和声道:“秋深夜寒,亲家怎地穿得如此单薄?”无诸敦厚地笑了笑:“倒是亲家需得注意。”吴芮叹道:“老了,身体大不如前。”驺无诸捋着胡须,踌躇了一阵,轻声问道:“如今项王已无力回天,不知亲家作何打算。”吴芮微微一点头,突然道:“为臣不能尽忠、为将不能上阵,往后自当退隐!”无诸大惊道:“亲家何出此言?项王行事暴虐荒唐,不足如此叹息,如今汉王对我等十分器重,不依旧能王踞一方么?”吴芮赶忙摆手道:“无论如何,若不是项王勇战巨鹿,秦庭亦难以骤然崩塌,虽说他作出荒唐之事,究竟真英雄也!漫说如今项羽气数仍存二一,即便天下大定,更要收敛自抑!”吴芮神色严峻,绝不同于以往和悦,语气更是沉痛笃定,驺无诸不禁被他宽广的胸襟所折服,连连点头称是。
天色微明,项羽召集众将,语气沉缓道:“昨夜汉军营中楚歌四起,本王爱姬已经殉难,诸将想必心中各有打算!”说罢,神色骤然一转:“今日尔等兵分数路,各自突围出去,在彭城会合!彭城有我族父老子弟,待那时还可再起江东!”众楚将回想昔日种种豪兴,不觉泪满衣襟,一齐哭别项王,各自领兵往四方奔驰。项羽带着八百骑兵,向南冲杀出去。汉军主帅韩信早就防备项羽突围,急忙派灌婴领兵五万,在项羽身后紧追不舍。项羽一口气弛到淮水之滨,正想夺路逃往彭城,谁知灌婴领兵转眼已经到眼前,苦苦厮杀了一阵,纵有飞天的本领,毕竟势力孤单,只得拍马继续逃跑。项羽跨下宝马跑得十分快,跑到一座山前,这才停下来回头望一眼,跟随其后的竟只剩下二十八骑。隐约听得后面战鼓喧天、人嘶马啸,项羽眼看无路可走了,干脆昂头慨然道:“我自起兵以来,转眼已是八年,大小七十余仗,未尝一仗败北,是以独霸天下!如今竟落得如此,实乃天意,并非我不如人!我已自觉一死,但为诸将再战一场,必定三战三胜,令世人知我今日败亡并非无能!”诸将见项羽尚有如此气概,不由得心中凛然,正好汉军已将山头团团围住,不等项羽发话,便自觉分头抵抗。只见项羽大吼一声,拍马冲着一名汉将飞驰而来,手起槊落间,接连砍翻数人,许多尸首骨碌碌滚下山去。汉军一看这阵仗,吓得纷纷闪避,如此九进九退,依旧不能得胜,项羽领着众将瞅准一个空子趁机夺路下山。有了汉王那句“得项羽首级,赏万户侯”之诺,还是有许多不怕死的将官拍马奋追,奈何坐骑被项羽回身一喝,吓得倒退半里路远,死活不肯上前。项羽得以脱身,奔到乌江边上,这才回头笑问残部道:“本王阵仗如何?”众将自然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叹息天意弄人。正说着,江面上来了一只小船,船上摇橹的乃是乌江亭长,一位看着项羽长大的长者,远远看见项羽,已经泣不成声,强忍泪水扬声呼喊:“江东虽小,亦有千里沃土,尚能据作王城,请大王回乡吧。”项羽仰天大笑两声,神色却是悲绝致及:“天已亡我,何必再渡?江东八千子弟随我渡江西行,如今无一生还,还有何颜面见江东父老?”说话间,汉军已经从三面追来,项羽急急呼呵一声:“多谢父老盛情,却是无以为报,将我这宝马带去吧!”说罢跳下马来,将镔铁巨槊往地上一扔,从马鞍一侧抽出长剑,直身迎着汉军冲了过去。乌江亭长眼看着项羽接连砍翻汉卒百人,不由得肝肠寸断,将马缰牵在手中,继续摇橹返回江东。谁知那宝马竟不听使唤,项羽残部在后面赶了数鞭才勉强随船凫水。船走到江心,宝马突然痛嘶一声,奋力咬断缰绳,任由江水淹没了它那俊美优雅的头颅……
三〓都洛邑刘邦封天下〓〓别汜水张良谏番君
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十月,项羽在乌江横剑自刎,属下兵卒或死或囚,少数依旧拥护他的诸侯将帅见实在成不了气候,也只好投降归顺,楚汉之争自此彻底结束。其他项王属地的守将们见项羽身死,自然也都不再抵抗,纷纷举旗投降汉王。天下俱归一统,唯独项羽最初受义帝封下的鲁地,举城悲哭不肯归降,汉王再度表现出他的王者之风,下令城中军士,愿意归顺者全部免罪。鲁地面对汉王与众诸侯佐将的大军,抵抗无疑以卵击石,见汉王并不准备追究他们支持项羽的责任,且亲自将项羽礼葬,自是额手称庆。吴芮与驺无诸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顺势将泗水所在的项羽据点占领,在彭城上方插上了赤红夺目的汉旗。吴芮命使者向汉王复命,将彭城内外军防守卫布置妥当,只等汉王率众前来休整。汉王来到彭城,吴芮早已将吴郢召到身边,又将驺徭、南武织等衡山故将全部请来,一同为汉王及众诸侯接风。吴芮见了汉王,将汉王妻室、儿女、父母一一问及,言辞非常恭谨,丝毫不提及战事。汉王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众人一同闲话家常,帐中气氛难得的祥和。宴饮过后,汉王私下对张良说道:“番君果然仁义君子,日后定当善待。”张良立即明白汉王的意思,点头微笑道:“陛下果然巨眼识人,番君能从当初番阳小令、在秦庭暴政之下赢得民众爱戴,且不触怒秦庭走狗,实有一待贤臣风范;居大功而不恃傲、处乱世而不自谋、拥重兵而不妄行,确乃真君子也。陛下得此良臣,日后定国安邦、慑服海内,用此人必无忧矣!”
自古伟业初成,接下来自然是封赏功臣,汉王以项羽诛杀义帝为名起兵,至此已完成大业,而义帝无后,则汉王颁赏众将乃是理所当然。在鸿门宴上力救汉王的项伯被封为射阳侯,如项它、项襄等项羽子弟,也都分别封桃侯、平皋侯、玄武侯。其余各路诸侯,全部罢兵回原封地,等候封赐。以军功论,用兵如神的韩信首当其冲,若不是他率三十万齐军,取得最后歼灭项羽的胜利,则楚汉之争胜负依旧难以预料。然而,汉王在战争全部结束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回韩信属下得力主将灌婴、曹参,好在他当众承诺:并无其他意思,如此只是为了方便有计划地分封诸侯。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正月,汉王刘邦正式下召,封韩信为楚王,王故楚淮北旧地,建都下邳;彭越以魏相国身份,依旧得封梁王,王魏国故地,都定陶;故九江王英布为诛秦立下汗马功劳,被项羽夺去属地后,更是功勋卓著,正式封为淮南王,王淮南数郡,都九江;故韩王成被项羽借故诛杀,其子韩信在楚汉之争早期立功颇多,封为韩王,王颖川诸郡;故赵王张耳自汉王出关以来,一直追随左右,如今已经病逝,由其子张敖嗣爵,依旧封为赵王。众诸侯将领见汉王夺韩信兵权,本来疑心他不肯兑现当初诺言,见汉王如此言出必行,再回想汉王种种举动,心中安定下来,各自整顿部卒,准备凯旋回师。
吴芮与义兄张良、旧友项伯相聚,三人回想多年以来戎马岁月,不禁感慨万分。话题很自然地转向目前的政局,项伯叹道:“祸福成败转头空,想这许多年,我与两位贤弟时敌时友,到底还是归于此境,好似天意安排。”吴芮道:“兄此言在理,愚弟心中常叹,天下从此归于一统,日后再无战火纷争,乃是万民之福。”张良笑道:“贤弟仁厚,素为人称道,此言虽属一厢情愿,尽显番君真心。倘日后诸侯功将都如贤弟一般心思,自是国泰民安。”吴芮皱眉摇了摇头:“我与良兄情意深厚,有一言在心中数年,只是不敢出声——今日二位仁兄都属智者,说来想也无妨。”张良和项伯都转头看着吴芮,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自夏朝以来,历次改朝皆大封诸侯,然历次大乱,亦皆起于诸侯。汉王素来言出必行,定要封诸侯于四方,愚弟以为当朝当世尚念君臣情分,年深月久则恐出祸端。”张良点头微笑:“汉王为天授英主,岂能背受薄待功臣之名?况贤弟乃越地贤王,万众有口皆碑,但可放心治理,无须顾虑其他。”吴芮自然知道张良出言的分量,自己的想法已经表达出来,便不再多言,转口道:“以汉王之德,自不是项王可比,必不肯自王帝位。良兄以为,若得我等合力上书尊汉王为帝,是否更增威仪?”不等张良回答,项伯早已合掌称赞:“如此甚好,若得诸王上书请尊,汉王威仪定增色颇多。”吴芮释然道:“我吴氏先祖安矣!”等他们二人说罢,张良缓声道出多年前的一个猜测:“当年贤弟骤病于齐,愚兄曾彻夜守候,观弟当时面色额红颌青,青红互倾,而后满面红光,令愚兄大为吃惊,疑心贤弟少年已具王气。”这话倘若张良当年说出来,出于少年人的本性,吴芮自然会喜不自胜。如今身经百战,吴芮早已不再是那个初生牛犊,但是面对多年的知己也无须隐瞒,便据实回答:“愚弟先祖便是东越吴王,先祖、先父常在耳边训诫,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对愚弟期望颇多。幸得诸位抬持,到底了却先辈遗愿。”张良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道:“当年贤弟曾发‘天开巨目,待我以时’之叹,今日总算不负初志,贤弟若以吴王后裔之名上书,岂不更为汉王威仪增色?”
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二月,由楚王韩信领头,梁王、淮南王、韩王、赵王,以及故衡山王吴芮、故燕王臧荼,几位影响力最大的功臣一同上书汉王:先时秦为无道,天下诛之,大王先得秦王、定关中,于天下功最多,存亡定危,救败继绝,以安万民,功盛德厚,又加惠于诸侯王,有功者得立社稷。地已分定,而位号比拟,无上下之分,是大王功德之厚,于后世不宣。谨昧死再拜上皇帝尊号,伏乞请准。〖HK〗〖HT〗汉王读了众诸侯联名奏疏,依旧自谦不肯答应,内外群臣再次联名请准。汉王见实在推辞不过,这才答应下来,命太尉、博士等人择吉日,在汜水南岸即位称帝。刘邦即位之后,定洛阳为国都,宣布大赦天下,追封其母为昭灵夫人;封吕氏为皇后、王太子刘盈为太子;故燕王臧荼曾得项羽封王燕地,楚汉之争中一直保持中立,待汉王歼灭项羽之后举国降汉,依旧得封燕地,为燕王;故衡山王吴芮,从百越之兵,佐诸侯入关,被项羽封衡山王,后又在危急之时与英布翁婿联手,功劳显赫,立为长沙王,王长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诸郡,都临湘;故粤王驺无诸,被秦夺去封地,后率闽中兵卒佐诸侯灭秦,未被项羽封赏,如今再佐诸侯灭楚,封闽粤王,王闽中诸郡。其余功臣良将先各自回原籍,等新朝诸事略定之后,再一一封赏。
追随汉王灭秦定楚的八支主要势力分别授封为异姓诸侯,个个地位显赫、贵为王侯,可谓是为人臣子的最高荣耀,一时间被天下瞩目。众王一边接受属下子民祝贺,一边拜谢汉王封赐,各人都忙着打点财物、人马,准备衣锦还乡。时间已是深夜,长沙王的大帐里却灯火通明,在这个荣耀到达及至的时刻,吴芮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或许,无论是凭文治还是武功,自古冲锋陷阵、为治一方,目的无外乎光宗耀祖、福泽子孙。吴芮为官、为将,甚至为王,不是为了个人私利——倘说他完全为了天下子民,似乎有些矫情,然而民间妇孺都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只要略微读些史书,便能找出许多证据。左思右想,吴芮竟有些胆战心惊起来,回想自己大半生行事谨慎,功劳不算不大,比起楚王韩信来说,虽不如他那般“用兵如神”名声在外,战绩、实力以及影响力却是相差不远。天下若想安定,莫过于一人掌政、万人辅佐——放在任何一个集体也是一样,主事的人多了,总能生出许多异端。一夜辗转,眼看天色已经微明,吴芮索性披衣起身,命亲兵准备鞍马,前去皇宫拜谢刘邦。如今天下虽然归于刘姓,自己枕边却有众多战功显赫、手握重兵的诸侯——刘邦也是夜不成寐,听说长沙王求见,连忙整衣出迎。不等吴芮施礼,刘邦早已紧走上前双手扶住:“朕与番君神交日久,奈何戎马辗转,竟始终不曾寻得机会促膝细谈,如今朕又将百越重担交予番君,日后更是难得相聚,今日必要大醉千杯,以谢番君襄助之功。”吴芮连连谦虚道:“臣下得尽绵薄之力,天下得以安生,还仗陛下引领得法。”刘邦大笑道:“番君谦虚过甚,快快请坐。”说罢吩咐宫人准备酒宴。君臣二人相对而坐,吴芮直截了当:“今日臣下清早拜见,是为拜谢陛下封赐而来。明日我等便整装还乡去了,往陛下保重龙体,万民诸事还须仰仗陛下。”这番客套辞令并不是刘邦最想听到的,刘邦却含笑点头:“如此也好!本想与番君好生交流一番治民之道,诸将士离乡日久,却须早早还乡,免得父老牵挂。”吴芮拱手正色道:“陛下仁厚智慧,众臣民有目共睹,臣下今日还有一愿,求陛下恩准。”刘邦一挑眉,依旧含笑道:“番君有何愿望,朕定允不遗。”吴芮的目光夹杂着感激和诚恳:“陛下,臣自思身衰体弱,难以担当百越重任,请陛下准臣免去王号,赐臣千户食禄,从此归老龙山!”刘邦想不到吴芮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禁大惊失色:“番君何出此言?敢是有甚委屈,竟要弃朕而去?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吴芮咳嗽数声,紧喝几口茶水才顺过气来:“臣下素有咳嗽旧疾,如今年纪虽不算十分老迈,却是每况愈下,众子嗣阅历浅薄、才干平常,恐难当重任,绝非不愿与陛下分担。”刘邦这才微微舒了口气:“番君心忧天下,以至积劳成疾,前日国舅吕将军奉上千年人参两支,赐予你休养病体,辞王归老之事万万不可再提!”吴芮感激地拱手拜谢,却依旧不肯收回辞王的请求:“陛下!臣一心灭秦佐汉,非是为今日王尊,乃是先祖一再嘱咐,命臣为百越人民谋个安生。幸得陛下龙恩浩荡,总算天下重归一统,臣不敢自领巨功!”他的语气十分动情,刘邦不觉感动得双目微红,正要出言安慰,吴芮继续道:“臣自问为民尽力、为国尽忠,心无二至,然臣总有一日老迈昏聩,到那时子嗣不知轻重苦楚,倘若生出半点异心,岂不为陛下铁桶江山徒增烦恼?望陛下恩准臣辞王归乡,前为臣下安生终老,后为大汉江山免除后患!”吴芮这话虽然说得唐突,真情挚意溢于言表,刘邦不禁听得动容,离坐正色道:“番君万万不可如此作想!若无诸位齐心合力,何来今日荣华?何况如今江山社稷已是千疮百孔,要得太平尚须精力无数。君之贤德乃古今表率,如今朕遣君王踞百越,便将东南屏藩尽予,能有如君之人治理,朕方能安寝片刻,请番君休得再作推辞!”刘邦语气急促,脸色都有些涨红起来,吴芮从来处事柔和,这次却只顾低头作揖,一副态度坚决的模样。君臣二人正在僵持着,宫人通报:“子房大人求见。”听说张良来了,刘邦提高声调:“君尚如此作想,朕却以为以君之功、以君之才,区区长沙数郡尚不足彰表,便将天下予君署理亦不在话下!”这话分量够重了,加上他声色严肃,竟有些相骂的感觉。吴芮一听这话,知道再争执下去必定触怒刘邦,低头嚅嚅有声,不知该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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