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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还那么远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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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忙捋起他的袖子,不知道被一条什么样的浅黄色棉布胡乱的缠裹的伤口,正往外不断的渗出血来。
我于是什么都明白了。我无声的弯腰捡起那支口琴递给他,我说:“走吧!你的伤口需要重新上药包扎。”
他显然是无地自容的看我一眼,接过口琴放回衣服口袋里,然后发动了引擎。
5
从诊所回来的路上,我到菜市场买了一些所剩无几的青菜和鸡蛋肉食之类的,又到超市买了米和做菜的各种佐料,回到余佳的那间小屋的时候倩倩已经走了,我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下来以后,就将那些被她弄乱的东西从新整理打扫干净,包括墙壁上的那一块明显的污渍,用打湿的抹布一点点的擦拭干净。
做完了这些事情,水也开了。我倒了一杯水出来,然后从包包里取出药丸,将它们给余佳喝下去。他失神的躺在床上,用被褥垫着背,一声不响的看我在房子里忙来忙去,我其实知道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我,他从前就是这样,不爱说话,可以花一个中午的时间看着我细嚼慢咽的吃下去一大碗红油牛肉面,看我被辣椒粉呛得流出眼泪来,他也只是呵呵的笑。可是他那时候的沉默和现在的沉默是完全不同的,那时候的他是羞羞怯怯的像个小男孩,如今他的身上充满了强劲和冷淡的气息,这是我没有接触过的,所以我是那么胆战心惊,生怕做错了什么成为他继续犯错作恶的借口。
他喝完药就把药一一放到他床头的柜子上,我说:“记住,这种药一日三次,一次两粒,这种胶囊一日两次,一次三粒,还有这种白色的药丸,一日———”
“为什么?”他忽然开口说,打断了我的话。
“什么为什么?”我抬起头来问他,他的眼神幽幽的,仿佛浮着一层水气。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向我,一步一步向我走近,他依然梦呓似的问着:“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相隔了四年你再回到我的身边?你现在重新出现在我生命中还有什么用呢?我已经不是以前的余佳了,我也不可能回到以前的余佳了,碧落,一切都变了,现实都摆在眼前,我不可能做到一个使你觉得满意的余佳了,以前不行,现在不行,以后我想也是不行的了!”
我被他逼到放电视机的桌子旁边,我的手倏地撑到桌子上我的白色皮革的单肩包上面。他将我逼到无路可退,这才又退回去,重新靠回棉被上去。把脸扭到一边埋进褥子里,大口大口的吐着气。
“你知道吗?这四年来,我已经学会了怎样做一个男人,我不再懦弱了,不再无能了,我敢做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了。”
“你觉得这样就是真正的你吗?你喜欢这样的你吗?”我问,一针见血的。
他不说话,只抬起他那只受伤的胳膊来往床板上狠狠的砸去一拳。
我的手撑得有些疼了,我感觉到包里面那只细口的小玻璃瓶在叫唤我了。于是我将它拿出来,我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四年以后再回到你身边来么?我只要一句话,余佳,如果四年前我没有离开你去别的城市念书,今天的你会不会就不是这样呢?”
他将埋在褥子里的头抬起,转过头来惊愕看着我,在他看到我手中的那个细口的小玻璃瓶的时候,顿时就呆滞了,眼珠子凝视着玻璃瓶就没有再转动。
“你还记得这个小玻璃瓶么?时间,2000年的7月7日晚上,地点,去虾子沟的路边摊,事件,余佳花三块半买来送给碧落的生日礼物,还有———”
我停了停,把玻璃瓶送到他眼前说:“还有什么,你还记得么?”
“还有——”他被下了蛊一样没有先前的抵抗和烦乱,他将玻璃瓶拿到手里,他用粗糙的结大颗大颗硬硬的茧的手指一寸寸的抚摸过去,然后停留在瓶口处,他激动的目光流连着这个像花朵一样形状的瓶口,然后几个凸凹不稳的音节从他的喉咙里低低的发出来,他说:“碧落,来年我们一定要一起建一座小木屋,让我们的爱情欢天喜地的住进去。”
瓶口没有塞子,说完,他就用他的大拇指压下来,盖上去。
我听他一字不漏的说完这句话,忽然就感动的热泪盈眶。是的,是这样的,余佳,你都记得好好的。我扑到他面前,用双手包裹着他的手,包裹着那个玻璃瓶子,把我的大拇指压到他的大拇指上面。
“这就是我回来的理由啊!我们说好了一起建一座小木屋,无论在哪里?或者坐船溯游而上,到长江三峡有飞瀑的小峡谷中间,或者在亚热带有兔子和鸟群的深山里,或者到海滩边有瞬息万变的风吹进穿出的椰子树下,无论在那里,我们都可以建这样一座房子。这是我们最崇高的理想啊!为我们的爱情建设起来的理想,可是这些年我们两个都把这个理想弄丢了。”
我说:“余佳,我们都把你刚刚说的那句话装在这个瓶子里装得太久了。你曾经把它装进这个瓶子里,你把这个瓶子像保证书一样送给我,那是我十五岁的生日礼物,从来没有一个礼物像这样珍贵的。”
他迷惘的看我。
我们的爱情曾经风餐露宿。
我们十五岁那年的爱情,仿佛一截枯瘦的木头一样插在被风化过后滚滚下落的石屑里,但它从前本来是要发芽的,像一根折来插进泥沙里的柳树树枝那样。
他还是大惑不解似的看着我,仿佛刚才明明就是做了一个梦,蓦然回到现实里什么都离开了原位。
我笑着,泪花依然在眼眶里一闪一闪的。我抿一抿嘴唇,将他的大拇指从瓶口上慢慢扳开,我轻轻的像片羽毛扫过嘴唇一样说:“余佳你看清楚,我现在就把这个封存了七年的理想放出来,它可能会飘得有点高飞得有点快,你要很辛苦才能抓得住它,你要把它抓住了当作我下一个生日礼物好么?好么?”
他愣愣的看我,愣愣的问我:“你把它放了?”
“是的!余佳你必须给我们的理想一个更大的空间,它需要和我们一样有一个正常的未来。”我铿锵有力的说。
他的目光像一条金丝绣线一样轻轻的衔接在我这里,虽然有小小的刺痛有如微波泛上来,我仍是忍住痛为它拴了一个漂亮的结。
我知道他将像一枚扣子一样缝在我的衣服上,让我心疼的欢喜着。
他的目光这时候没有任何芥蒂,像初生的婴儿一样白白的,又雾蒙蒙的。他说:“碧落,原来我们那样爱过啊!”
他的一句话仿佛清早我轻轻撩起窗幔一角看到的紫红色天空,也仿佛带着喜悦的心情进入熟睡的迤俪通道,往事被稍稍一弹就落在了掌心细如沟壑的纹路里了。
我接到那封信的时候心里并未落下多少痕迹,没有署名,和别的信没有多大的区别,无疑都是在那一次元旦晚会以后,纷纷像蝴蝶一样坠在我袖口的情书。那些云雾缭绕的字字句句跟一层厚厚的脂粉一样扑打过来。
那是一场十分盛大的晚会,为了迎接1999年的澳门回归。我们几个小女孩儿编排了闻一多的《七子之歌》的舞蹈。不知道是谁出了个主意要用冰心的小桔灯跳舞,我们凿了许多许多空心的桔子,在中间插上一小截白色蜡烛,在尾部再露出一截夹在手指中间,像一朵闪烁着暧昧光晕的小小莲花,被我们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我记得那天晚上我穿的是一件很长的白色连衣裙,细软的丝绸布落下来仿佛小鱼的鱼尾那样一阵一阵摩挲着小腿,旋转的时候飞扬起来像破茧而出的飞蛾一样带着一种惊慌而玄妙的美丽。我一只手捧着一只小桔灯,火苗被收服在红色透明的桔子皮里,闪闪跳跳,却格外温驯,不被寒夜的风干扰。我之前的忧惧和胆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被歌里温暖的节律深深打动了,瑟瑟冰冷像阵花香一样被我那优柔的白色裙裾撒开去。当我端着小桔灯被其他的女孩子围在中间,我把小桔灯举上头顶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是被花瓣簇拥在中间的花蕊,娇美,五光十色。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与澹然从脚底冉冉升起来,我笑,灯光落满了一脸。
然后是掌声和一大片一大片亮白的灯光向我飞快的擎来,像无数条手臂缠绕过来,挽住我,拥抱我。我当时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捧场,而且就因为这支小舞蹈,使我忽然就在全校名声大噪,有的人会在我的背后窃窃私语,我从男生宿舍楼后面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他们在楼上的窗口探出头来像开演唱会一样叫着我的名字,于是我像只飞鸟一样掠过这片湿漉漉的沼泽。一个捧着小桔灯穿白色裙子名叫秦碧落的小女生,她明亮的眸子仿佛两粒悬而欲滴的晶莹珠露,她略显得高的颧骨把整张脸衬托得瘦骨嶙峋,她身体细瘦却总是穿着十分精神的运动衣,她走起路来目不斜视轻盈而快活。是的,她并没有非常出众的样貌,从来不趋炎附势讨好谁所以她总是异常冷淡,她总是很容易区分她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人,但都不会接近。她对爱情持隔岸观火的态度,她觉得没有什么缘分可以像一场风暴一样朝她猛烈的扑打过来,也不会像迟缓的小溪流那样润湿她干裂的嘴唇。她孤芳自赏爱情像走马灯一样穿过一个又一个漆黑深夜。
直到那个羞怯的男孩子的出现。他依然给她递庸俗的情书,依然字斟句酌的雕刻着他要对她说的话,广播体操的时候他想尽办法排到她的斜后方就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她,他去教室找她,中午,空旷的教室里静悄悄的就两个人,可是他们两个并排坐着却一个中午都没有说话,他不说,所以她也不说。于是百无聊耐的时候,他捡起一只铅笔在废旧的草稿纸上突突突随意的画起了画,画了山脉,路灯,涂鸦的墙壁,被风吹开帘子的黯淡窗户,还有飞过院墙的足球,他笔下的线条一点都不粗犷,像细丝线一样优柔,她竟不知道这个面孔黑黑的男孩子,这个扭头看她一眼就会脸红的男孩子,笔迹在他手中像风筝线一样放出去,那么宽阔潇洒。她完全没有想到,她对他的排斥和讨厌瞬间漏光了,她觉得这个男孩其实和其他的人是不一样的,她在这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他头顶的光圈,旖旎辉煌,他是顶着光圈降落的天使吧!所以他不大声说话怕惊醒了别人,所以他总是做?又含蓄又单纯的用微笑来撬开语言的迷藏。
是的,我这样认为了。我依然没有开口说话,我就在他画的一座小木房子旁边写了一句话,我说你画的小木屋真好看。
他回过头来冲我微微一笑,又立即把眼睛低了下去。
我再写,我问他为什么喜欢我,我们以前根本不认识。
他却忽然开口说话了,他很少说话,彬彬有礼的样子,可是这一次的声音却异常清晰,仿佛是早就蹲在洞穴门口等候雨一停就冲出去觅食的小动物。
他说:“我早就认识你了,我第一次发现有对野菊花着迷的女孩子,她用整个秋天来书写菊花的开与败。”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发表在校刊和报纸杂志上的一些小文章。没想到他居然都看了那些文章,甚至知道我小时候误把野菊花当成蒿草捣乱了止鼻血的事情,我小时侯动辄就流鼻血不可抑制,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他甚至还说:“我为了买一条绣有野菊花图案的红围巾,在那家价格昂贵的店门口踯躅了好久,然后从妈妈的钱柜里偷走了一个月的家用钱折回来买它,可是第二天将它洗过了凉在阳台上就被风吹走了,再也没有找回来。”
“你怎么都知道呢?”我问,有些惊讶的。
6
第二次经过“人在天涯”的时候,小女孩坐在门口的一级小石阶上,石阶两旁摆着一盆盆剑兰和紫色铃兰,还有夜来香和文竹,我想这家店的主人一定非常精心的照料它们,它们才会长得如此鲜艳活跃,石阶是蜥蜴皮的颜色,寒气森森的光一层推着一层,棱角细密的向那个穿着毛绒绒的白色线衣的小姑娘包裹上来,她像栖落鲜花丛里的一只姿态柔美娇小的小蜜蜂,动起来就会蛰你一口。但多数时候她是闲散而安静的。我又看到她将许多一块钱的硬币兜在她红色的棉布裙子里,她提着裙子的两角将它们抖得当当响,她似乎非常沉迷于这样的声音,这声音伸出纤长的手指抓住她的小耳朵,这声音像一串节奏鲜明的音乐跳起狐步舞在她视线里移动,一来一去,她为此追随着它们,痴迷沉醉,并且念念不忘。
这次我好好的注意到小女孩的样子,她总是打扮得像欧洲帝国时代高雅雍容的小公主一样,我想她妈妈一定对她宠爱备至,才会花这样多的时间为她添置漂亮的小裙子,配花边蕾丝的皮靴,皮靴上挂着一些小动物和花草的饰物,晃悠着,仿佛都来出席一场盛宴。她脖子上小块的水红色丝巾扎着一个很好看的蝴蝶结,贴着她的脖子,被风一吹就像一只扇着翅膀的蝴蝶停在那里吸吮着露水。她的打扮比一般小孩都要时髦一些,虽然时髦这个词语用在小姑娘身上似乎有些言之过早,但她的确是一个让你一眼看过去就能沉迷的姑娘,她有那么细嫩的脸颊,饱满得仿佛一颗被水浸泡冲洗过的花生仁,露出一小片洁白的光亮。棕色发卷是天然的,一小团一小团聚敛过来,仿佛山顶的那一片云雾一样缭绕,布满她的额头和鬓角,其它长的发卷就被发箍缠上去绑成两个小马尾垂下来落到肩膀上。
最让我惊奇的是,她有一对蓝色的眼睛,蓝荧荧的像两潭小水畦,倒影着天空,草地,马棚,种向日葵的庄园,和木头房子,除此以外,应该还有其他别的什么,都是浮在她世界里坚硬的种子。我深吸一口气,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另外一个世界,它活生生的存在着,这使我惊惶起来。
她那么淡定?,仿佛这个世界不是她的,她是一个时时都置身事外的人。她眼睛里面没有街头来去匆忙的行人,没有香甜的糯米卷和巧克力面包,没有谁的欢乐和悲伤能够撼得动这个小姑娘的迷惘,她自有一番天地。
她散淡的目光忽然聚拢来,向她的眼窝深处慢慢靠近,它们听到她热切而欢腾的召唤。她忽然抓起裙子中的硬币,向蹲在她面前的那只黑色的大狗砸过去,那只狗十分威武雄壮,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蹲到她对面,与她眼睛对着眼睛,完全一副居高临下又盛气凌人的的模样。小姑娘向它扔钱币的时候,它的呜呜的声音从尖利的犬齿缝隙里像落逃的小鸟一样钻出来,扑扑翅膀朝她一头扎过去,她却一点都不害怕,笑起来,声音清脆如同屋檐下的风铃声穿堂而过。她更使劲的去扔硬币,越来越用力,总能找到位置准确的砸到狗的鼻子,狗那漏风的嘴巴,以及它一动一动像弯曲的背脊一样的额头。
狗发怒了,它不再蹲着,而是站起来,身体倾向前,头探出去一阵狂乱的叫,像打破的沙罐。她也站起来,她站起来继续向他砸钱币,它向她缓缓的移近,仿佛只要轻轻一跃,就会扑到小姑娘的身上咬破她不安分的手指,还有那让人嫉恨的恬淡笑容。
她扔光了她的钱币,两手空空的面对那只气势汹汹的大狗。她的眼睛里浮现的不再是天空草地,不是马棚和向日葵,只是一只狗,一只可以涨满她整个视野的凶狗,她要与它对决。剑拔弩张的气氛像一团腾腾燃烧起来的烈火。
在狗向她扑来的前一秒钟,我一把拉过她躲进背后的店里面去,玻璃门将黑狗挡在外面,它在门外依然不间断的叫嚣,为失去这样一个有趣的敌人而叹惋。
小姑娘在我手中挣扎,我抓着她的肩膀说:“你不能出去,被狗咬到了可就麻烦了,你一点也不怕它吗?”
小姑娘只是抬起头来气恼的看我一眼,仿佛我说着一句根本就无关紧要的话。我捻灭了刚刚从她胸口腾起来的小火苗,她本来要乘着这簇小火苗的力量去征服那只大狗,可是这个狂野的欲望被我硬生生的掐断了,所以她对我充满了敌意。
“姮姮,你在做什么呢?”那个店主总算出来了,他似乎很少管束他的小女儿,放任她驾驭自己漂泊无垠的欲望。她是个野丫头,可以这么说,因为当他爸爸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以后,他对她呵斥一声,:“你怎么就不肯听话一点,你叫我拿你怎么办呢?”
姮姮就低下头来狠狠咬一口我抓她胳膊的手,我立刻松开了她。她像只矫捷的兔子一样窜到楼梯上,在楼梯的栏杆旁边抓住一只白毛的小猫,她将它一把抓起来,拎着它的耳朵,猫发出尖锐而又胆怯的叫声。她拎着它跑到了楼上去,然后轰隆一声,楼上的地板仿佛有一阵闷闷的雷滚过去,然后是小猫那撕裂般破碎的叫充斥了整间屋子。
男人摇摇头说:“我没法儿管教她,如果她妈妈在,她就不会这个样子。”
然后他领我去他的房间,我的手被姮姮咬伤,他给我擦了一些膏药,被姮姮咬过的地方炽烈的烫,他给我擦药膏的时候一直说着对不起,他的女儿总是让她头疼。
“姮姮的妈妈呢?”我问。
他痉挛一下,将药膏放到一旁的抽屉上,朝我背过身去。仿佛深思熟虑一个问题。或者是我的问话太过唐突撞疼了他那段特意避退的情感纤维。
他终于冷冷的说下一句:“她死了。”
我一怔,他的一句简单的话却像一柄从黑夜的丛林中探出来的枪,我站在一片有月光层层叠叠洒下来的树林中,颤了一颤。
“她怎么会死呢,孩子还这么小?”我问,问的有些傻乎乎的,我下意识的将手攥紧,我想我的问话仿佛一根细硬的刺插进了他的肉里,因为我看到他背对着我的时候还是明显一震,他抓住房间的把手,拉开了出去,他走到那个玻璃罩的小院子里,他的步伐迟重,面无表情。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高领,浅灰色,瘦瘦的身体套在里面空荡荡的,仿佛一根挂在连风都无暇顾及的经幡上的细竹竿。他的确是太瘦了,眼窝似乎也更凹进去一些了,所以他看任何东西都无神?漫不经心一样。他就站在那张大圆桌子旁边,看着桌子上一点一点建筑起来的小木屋。我注意到木屋上又多了几根木条,它更完善了。有一个愿望驱动着我,我想亲眼看着他用他细长的骨骼分明的手指将它慢慢搭建起来,我想看清楚每一个步骤,记住,那是一件多么奇妙的工程啊!它曾经是我美仑美幻的梦境,可是它此时就这么真实的矗立在这里,仿佛被水冲上岸来的美丽的螺旋贝母,带给我这样大的惊喜。
他忽然说:“总有一天,我会把它建好的。”
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异常神秘,他背后的故事宛若斑斓的孔雀屏一样缓缓展开,那些故事藏在它丰厚的长长羽毛中间,然后他拖着那条彩虹一样的尾巴掠过头顶,飞进更深的丛林里去了,我想循着那条划过视线里的光芒一路探寻进去。
他看到我那样充满好奇心的看着他,一笑,便说:“你知道吗?这个小木屋还需要建很长的时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将它建好,常常不满意拆了再建,建了又拆,无论如何,我都要将它建得最漂亮,最牢固。”
我说:“你行的,你像一个了不起的工匠。”
他涩然的撇一撇嘴,“我只是个有些骄傲自大的摄影师,我背着我的相机跋山涉水,徒步旅行,去了很多很多的地方,拍了许多许多照片,直到我遇上她,我就甘心停下来做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工匠。”
“那个她——”我探触性的问:“那个她是谁呢?”
他顿了顿,仿佛在思考着该不该将这个“她”的故事讲给我听,他将脸重新转了开去,然后那个关于她的事情就从他的嘴里像流水一样泄了出来。
他说她是一个住在阿尔卑斯山麓的一个简陋的小木屋中的女子,她是那个小木屋唯一的主人,有自己的马棚,羊圈和大片大片的种植园。那是壮丽的阿尔卑斯山南(北)麓,迎着地中海(疑为大西洋)潮湿温润的风,呈带状分布有层次的树木和花草从山底一直延伸上去,阔叶林,针叶林,再到草原,天空那样旷蓝高远,大片晴好而丰沛的阳光仿佛密密匝匝的网一样张开了洒下来。火车从稠密的杉树林和陡峭的石洞里穿过,烟囱里浓浓的烟雾向上冲去,弥漫到山顶皑皑的白雪里,大块大块的积雪崩塌下来融化成小溪流汇聚到一起,潺潺的从杉树林,从小木屋旁边,从灿烂的向日葵地里穿过去。她常常牵了自己的马,挥着鞭子在山麓上大片平坦宽阔的草地上肆意的奔腾,她将金黄色的长长卷发挽起来塞进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里,穿束腰的樱桃红马甲,扎一根细皮带穿绑腿的皮靴,她看上去那样从容洒脱,她从冷杉和山毛榉林里穿过去跑到另一片草地,从一个小峡谷跑到另一个小峡谷。她那质朴的快乐像散在身后的马蹄一样散布在整个阿尔卑斯山麓上。她对生活那样沉着。他说他走过那么多地方却从没见过这样令他心旷神怡的地方,慑人心魄。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样,她在向日葵地里砍伐着已经成熟的葵花,用镰刀将向日葵那颗饱满的头颅割下来兜在怀里,她的长头发和向日葵纠缠在一起,她的头发比向日葵还要金灿灿的发光。她不仅种了向日葵,还种葡萄,她用葡萄酿制醇香的红酒然后卖给地中海岸来的商人,她曾经亲眼看到她酿的那坛红酒被装到船上,由亚平宁半岛的港口出发,经由突尼斯海峡,再过苏伊士运河运往遥远的东方。她知道在相同纬度上的一个生产大量精美娟丝和瓷器的国家名叫中国,她听说官?窑瓷瓶将各种花鸟禽兽的花纹绘在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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