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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还那么远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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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浸在这样的想象中,最近一段时间,我常常有一些幻想,那些模糊的影象似乎就在我视野里不远的地方,它是可以移动可以变化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边边角角就渐渐圆润起来,仿佛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面扩散一面渐渐清晰起来的那一大团倒影的云彩。我一直以为是这段时间太累了,许多怪诞的幻境就在我的脚下一路铺开,使我恍惚的就置身其中了。
“小桔灯!那不就是小桔灯吗?”这时候忽然有人叫噱,我的歌声慢慢缓下去,那声音太尖锐了,又亢奋。我下意识的从声音来源地方看去,刚刚沉淀下来静谧的气氛就被他的一句话给搅乱了一池水。那是一个年轻男子,染着金灿灿的头发,他的眼睛细,笑起来的时候眼珠子全都埋进厚厚的眼皮里去了,鬓边一条丑陋而红肿的刀疤。我记得他,是因为记得他鬓边的那条刀疤,他和我们是同一个高中的,也是学校里声名远扬的问题学生,那条刀疤就是和余佳打架的时候留下来的,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他与余佳打架的情景,却听别人讲得绘声绘色。说他领了一帮人到余佳的宿舍楼下将他拦住,操起学校清洁工垃圾车里的铁锹就往余佳身上扫过去,离郊为了帮助余佳也被他们按倒在宿舍前面那块冬日的枯草地上,灰尘飞扬起来将他们一个个都裹进里面。余佳脖子上的那条刀疤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铁锹划伤了一直留下来的,当然余佳并没有放过他,他接过离郊递过来的一把短刀,就狠狠的在他的脸上划下了一条深深的伤。据说那一场架仅仅只是因为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却给余佳折了一千只千纸鹤,用一只大大的玻璃罐装起来放到了余佳的课桌里。经过那一次剧烈的斗殴,他们都被学校记了大过,全校开大会,他们站在主席台上微微低着头表示承认错误。那时候站在我旁边的女生碰碰我的胳膊,神经兮兮的说,带着揶揄,她说:“那个人不就是那个在你跳完了小桔灯的舞之后,在舞台的幕布后面给你递情书的男生么?他那时候多害羞啊!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不学无术的人呢!”
“小桔灯,小桔灯。”他又叫起来,忽然跳到舞台上来,拿过麦克风,把我拖到他面前故意大声宣扬说:“她就是小桔灯,曾经是我们高中的大红人呢!跳了一个舞。唱什么歌呀?!你的舞跳得不是更好看么?来,跳给我们大家看看。”
他将我往前一推,我差一点一个趔趄摔倒。我愤怒的回身看他,重重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其他的人也跟着起哄了,纷纷叫着小桔灯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彼此拥挤着彼此,闹哄哄的一片。
我没想到唐老大也来了,还是带着那一帮人,带着小言。他也挤到前面,拿掉他叼在嘴里的烟,大声吆喝:“跳,跳吧!跳个肚皮舞大家赏心悦目一下。”
我有些害怕和急促了,如此强势的气流朝我逼迫过来。我不由得往后一退,我退的时候又被他一把捞了回来,将我的手臂掐在他的掌心里。“跳吧!你不是挺能跳舞的吗?”
“不,我不会跳,我什么都不会跳。”
唐老大在下面眯起眼睛来,一挥手对紧跟在他身边的小言说:“你去,去告诉她怎么跳肚皮舞!”
小言言听计从,也跳到舞台上来,绚烂的灯光将他那不变的轻蔑眼神一点点染得血红。他向我靠近,再靠近,我愣愣的看着他,心里的惧怕一点点的稠密起来,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就伸手径直扯下我那条水红色吊带连衣裙的一根带子。他从他那薄嘴唇里轻轻吐出一句话。
“肚皮舞当然就要露肚皮了,你穿这么保守做什么?!”
“小言!”我惊叫一声,我简直想不到他会有这样大胆的举动,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咚的一声掉进了一个冰洞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跳吧!”他那鬼魅一样的声音又一次说,试图伸手挑我的另一根肩带。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躲闪,余佳就来了。
他总是能在这样及时的时候出现,猛地挥开小言的手,另一只手握住我的,将我往歌舞厅外面带去。他带我穿过舞厅内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向门外走去。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就这样跟他走,再也不回头。我们一起穿过人世的浮尘,像两只欢快的鸟一样飞离人间纷扰,一些人不再认识,一些爱不再记得,一些风景都看过,都曾将它们拥在柔软的翅膀下面。
“不行,余佳,我得回去拿那笔钱。”我忽然喊,急忙停下来对他说,我扭头就要往回走,余佳一把拉住我。
“算了碧落,你再回去,那些人又怎么会放过你?!”
“不行,我坚决的说,我一定要拿到那笔钱,如果凑不足十万块,唐老大更怕不会放过你!”
“说得好说得好!”唐老大这时候拍着手走出来了,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下巴傲慢的向上抬。他咬着烟嘴说:“记住哦,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把钱都准备好了,我们亲自来拿。”
说完,他再走到余佳旁边,侧过身体来轻轻抹了一抹余佳肩膀上残余的石灰粉末。轻佻的说:“我说佳子,瞧你这样辛苦何必呢?每天扛石灰能扛几个零花钱?我劝你还是回来吧!和弟兄们一起做,一定少不了你好处!”
余佳身体僵硬的站在刺眼的白色路灯下面,目光肃严。
“好,好,你再考虑考虑,只要你肯回来,别说十万,二十万我都不跟你计较。”
然后,他就和他那些手下,跨上摩托车扬长而去,狂放的笑声将引擎声也湮没。那些摩托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昏暗的光线里,仿佛这个城市里昼伏夜出的一群生冷的甲克虫。
当我们再回歌舞厅要那一笔钱的时候,老板说什么也不肯给了,他说是我们赶走了客人,如果我肯跳那支舞,他的那些老顾客们就会格外欢喜,可是被我这样一折腾,给他的歌舞厅造成了太大的损失。就算余佳揪起他的衣领让他给钱,他也丝毫不害怕似的执意不给我们那笔钱,余佳气极了,抡起拳头就打在他身上,老板抱住头喊保安,眼看保安都围过来了,我慌忙拦住余佳说:“不要打了,你这样打他又有什么用呢,再说你打他———和以前的余佳又有什么两样呢?”
我们仓皇离开了,于是十万块终究还差八千。
就因为这八千块钱,使我遭受了这一生的劫难。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帮助余佳,所以重新回到宜昌来,可是原来这一切努力依然只是枉然,我不但没有好好帮助他,反而使自己也一再的陷进去。
接到离郊的电话是这一天的清早,他说他已经在火车上了,在回宜昌的火车上,他说那个城市原来根本与他无缘,他是与它平行的一支小河流,他再怎样活跃积极也汇不进去。这是注定的,就像他在那段时间刻意不去想象我和余佳之间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偏偏又时不时的想起一样。他还说碧落等我回宜昌给一个惊喜你。我这才发现已经将离郊忘记了那么久了,自从他去广州以后,只打过几个电话,在电话里他很少问起关于余佳的事情,我也总是很小心的回避着。那是因为总有许多不确定一片片越发浓郁起来。
挂了电话,我就发了疯一般在家里每一个角落里翻找,一切值钱的东西,哪怕只是钗环细钿,甚至在我第一次到到省城参加器乐比赛的那把古筝,也被我用大的塑胶袋子打包裹了起来,它是一把红褐色的古筝,绘着一枝开得鲜艳的桃花,放在窗边最容易吸汲阳光的地方,窗台上的仙人掌已经种养了许多年了,今年夏末第一次开了大朵亮丽的黄色花朵,它们一片一片越叠越多,一直翻过窗台,将一大片绿荫倾倒在古筝那细长轻灵的弦上,仿佛只要轻轻拂一下琴弦,它们就犹如微小洁白的精灵一样纷纷跳跃起来,飘起来,穿过这扇大窗户,飞过迟迟江暮,在对面的山峰上自由舞蹈,水雾从江面上一直袅袅升腾,山岭和半山腰里开着的一大片粉红色梅花也都隐约了起来。我记得曾多少次坐在这个窗子前面练习弹古筝,总是喜欢从这个角度望出去的天空和长江水,轮船的声音响彻山谷。高三那年是我最后一次拨弄这把古筝,是到省城歌剧院里演出,我细心的在指甲上戴上坚硬而好看的几枚玳瑁,琴弦在我的手指中间仿佛淙淙流水,翻越层峦叠嶂的时光,像一条从邃远的古代一直流到我脚边的小溪,是那么绵延悠长。我终于决定将这把我最喜爱的古筝也卖掉,尽管它曾在无数的岁月里将我的烦扰一点点弹成一曲委婉的小调。
可是我刚下了楼,拐过一条巷子,准备到夜明珠的那家琴行卖掉它的时候,一辆白色面包车像一阵旋风一样卷到我面前,我的脚步倏忽刹住。似乎冬天还没有过去,霜花还是会从四周凝结过来,我于是感觉到这冷,卷过来擦疼了皮肤。
开门出来的是唐老大的另外两个手下。他们说:“走吧!老大在等你呢!”
于是将我塞进了面包车里,我手里仍紧紧抱着那把古筝。
“时间还没有到,我要去卖这把琴。”我挣扎着说。
“时间到了,一个月刚刚好!”他们嬉笑着说。车厢里都是邪气的笑声,浓烈的烟草味道仿佛一堆在幽闭的深处渐渐腐烂的植物。
我见唐老大的地方是在一幢废旧的大楼里,那楼仿佛是要拆了重新建设的,从道路两旁长着良莠不齐的美人蕉和红色青色的四季果的小路进去,大棵桑树在楼前面将枝叶伸入残破的窗口,落下寥寥阴影。
唐老大坐在坐在一张落了大块大块灰尘的台球桌上,十分悠闲的看着我一步步的向他走近。他手里玩着一把打火机,不停的刮着火,火光照亮他眼角那一抹深深的暗影。他那显得明锐或阔气的嘴唇是苍紫色,平头,手背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纹了一只展翅雄鹰,有异常犀利的喙和爪,仿佛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小言就站在他的旁边,不动声色。
我有些胆怯的将古筝圈在怀里抱紧,是有些太沉了,快要抱不住了。
“如果我昨天晚上拿到了歌舞厅的那笔钱,今天就可以全部还给你了。”说完我把古筝放到地上,从包里取出一沓钞票来,我说这里是九万三千块。
我再异常小心的看一眼唐老大,他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勃然大怒,他只是微微含着笑,笑得有些刻薄。“你这样说就是不够数儿了?你知道违反了游戏规则是会有什么后果的。”
“我知道,可是昨天如果你们没有去歌舞厅闹事的话,我根本就拿到那笔钱了,今天我就可以一分也不差的全数还给你。”我故作镇定的说。
我说完这句话,他们就大笑起来。其中有一个人说:“你还真是天真呢!你不知道那家歌舞厅一直是我们老大罩着的吗?老大不发话,你以为歌舞厅的老板会给你钱?”
我这才明白过来,为何那个老板死活也不肯给我那八钱块钱的报酬,原来都是有预谋的。我不由得恨得咬牙切齿。愤恨的看着他们,我说:“犯规的是你们!”
唐老大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说?“我做事从来都是有原则的,今天是你说话没有作数,你讲什么理由都行,不过———”
“我没有说话不作数!”我一面说一面从包包里倒出那一大堆准备去卖的东西,里面还有一条离郊曾送给我的金镶玉的月牙形状的小吊坠项链。我匆促的说着:“你看这些,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卖了它们就能够十万块了。”
“就这些破玩意儿?你不是在糊弄我吧!当我三岁小孩儿是不是?”他淡漠的问。
他不屑的用脚踢了一踢那些躺在地上的项链耳环什么的。我赶紧又将用塑料袋包裹起来的古筝掀开了给他看。
“还有这把古筝,它看起来还是崭新的可以卖好几千块钱。你还怕我还不了你的十万块么?”我扬起脸来问。
他蹲到我旁边,看一看我,再看一看古筝,他伸手在弦上轻轻一拨,那串声音像穿破苍穹的明净星辰一般坠下来。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末了,忽然刮燃他手里的打火机,将那簇妖冶的蓝色火苗伸向古筝的弦,在我还没来得及反映的时候,他已经烧断了所有的琴弦。
我惊叫,推开他,“你干什么呢?”
他再用打火机点燃一支烟,抽上一口,笑笑,似乎看到我那样心疼的捡起烧断的琴弦,他就非常的兴奋,脸上的笑像树的根须一样放肆的延伸开去。
“你为什么要烧坏我的古筝?你知不知道它已经跟了我十几年了我将它拿去卖都多么舍不得啊?!”我狂怒不已,站起来抓他的衣服,狰狞的喊,他一把攫住我的手腕,将我狠狠的甩到旁边去。
他依然笑得不知轻重一样,扭头对站在身后的小言说:“这个女人是你爸爸的小情人是吧!那好,交给你去处理吧!”
小言看着我,神情竟然凝固了片刻,他犹豫着。而我则俯下身体将古筝揽在怀里,它仿佛一个受伤了的小孩,被他烧坏了,烧得面目全非,我是这样痛心啊!眼泪就非常不争气落下来了。
“你还愣什么呀?”唐老大对小言大声喊。
小言战抖了一下,他走向我,将我从地上拎了起来,像对付一只根本不起眼的小动物,古筝从我的手里重新摔回到地上,上面的红漆大块大块的被磕破。我忽然就甩了小言一个耳光,我是那样憎恨他对唐老大惟命是从,跟着这样污浊不堪的人一步步迈往深渊。
我竭力吼他:“我说你爸爸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呢?”
他蓦地也愤怒起来了,脸涌起大片火辣辣的红来,他被我激怒了,忽然抓起我的衣领,也在我的脸上掴了一巴掌。他恶狠狠的反唇相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跟我老子干了那些丑事!”
“我们什么也没有做过。”我说,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充满了奋勇抵御的力量。
“老五你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其他的人也起哄了。
小言抓着我的肩膀的手在轻微的颤抖。我感觉到他的愤怒,也感觉到他的迟疑。我那样不容侵犯的回视着他,仿佛浑身都布满了尖刺。
他于是放开我,却一脚踩在我的古筝上,他那么用力,将古筝生生的踩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的恨,他的不满。古筝喀嚓断裂的声音在我心中产生那样巨大的回响,仿佛一条大河忽然打了一个急弯,撞在了高大森冷的石壁上激起无数浪花。
我全然惊悚了。
其他人也吓了一跳,但也许是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于是吆喝着离去,说把我交给小言,由他全权负责。他们知道他会对我“感兴趣”。
我徒劳的将那断裂的古筝拼拼凑凑,虽然明知道它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完好了。弦断了,不再能在我的指尖挥霍一连串泉水一样叮泠的轻缓音乐,那些好听的声音都被烧毁成废墟了,琴断了,仿佛一颗深红的桃心被摔成了两瓣,它再也好不回来了。我多么辛酸的以为,我的一个美丽的梦也同时摔碎了。要知道我曾经多沉醉于古筝的轻轻弹奏的声音中,它曾经渐渐勾勒出一个梦幻般的世界,深山里的小瀑布,稠密的树林,岩石上矗立的小屋,太阳暖煦的光彩,狭长的阡陌,耕地的小黄牛,转动的大水车,柴垛,溪边浣纱的轻盈女子,等等,那是一个十分古老的地方,隽永。并没有随时间荒芜过去,依然在我的脑子里生机勃勃,那仿佛一个被时间丢失的圣地。
我慢慢的不再落泪,只是呆呆的望着身边这把古筝。小言不耐烦的走来走去,破旧的窗口被桑树的树枝挡得密密实实,透不进来足够的光亮,房间里到处散乱着破的桌椅,还有一些壁画掉下一个角垂在那里。我以为他要对我做什么,于是十分警惕,可是很久过去了,他只是不停不停的抽烟,烟雾都薰红了他的眼睛,然后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看看我,不说话。
猛地他跑过来将我脚边的古筝抱起来,剥开窗口大丛大丛的桑树枝,欲往楼下扔去。
“扔吧!你再扔也扔不掉你本身的罪恶了。”我冷冷的说。
他忽然回过头来,怔了半晌,走回来说:“不就是一把破琴吗?什么了不起的呢?”
“不只是琴,那是一个梦,一个人的梦没有了会使他失去希望。”这时候我抬起头来看他,看得那样细致入微。我说:“就像你一样,你是一个毫无梦想的人了。”
他冲上来抓起我的肩膀,使劲的摇晃着我,他咆哮着,你胡说什么?你究竟是个什么人,什么人?
你以为呢?我反问。
他看着我,仿佛不敢再逼视,就冷不丁的将我推到角落里摔倒。他吼着说:“我看到你就看了我爸,我恨他,所以我也恨你!”
“所以你要把我关在这里折磨我?”
“是!我要让你痛不欲生,因为你是他的情人!”他发狠的说。
有些无力,我靠着墙壁,发现头已经快要抬不起来看他了,我已经太累了。我淡淡的说:“你是在反抗你爸爸么?你是要让你爸爸痛苦么?可是你想过没有,当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时候,真正会痛不欲生的其实是你自己吧?”
“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我只要他痛苦,我就高兴,我现在很高兴你知道吗?”他攥着拳头喊。
我嘴边轻轻浮起一个笑,像墙角里剥落的一小片石灰那样苍白。我说:“余佳曾经像你一样,他只是为了反抗他的妈妈,你们其实走过同一条路,可是他现在回头了,你却没有,小言,你还没有!”
我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向门外走去,想到余佳这时候一定在到处找我,他一定担心极了。我必须好好的回到他面前,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都好了。
小言却猛地拽住我的手,将我从门口拖了回去,他气急败坏的说:“你想走是吗?你知道没有那么容易的,唐老大他们就在下面,你走不了的!他们要对付你你是知道的。”
他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有什么话要说,我忽然发现小言有和他爸爸一样的眼睛,那样明亮的,蓄满了故事的眼睛。这个一意孤行桀骜的小孩,只因为对生命不够服帖,不错是有一些人将生命抹平了滑行过去,他却是一任它长满坎坷,所以他总是偏离一般人那样的轨迹。
“小言。”我再喊一声。
他忽然俯下头来粗鲁的吻住了我,并且一只手撕开了我的衣服。我那样羞愤,在他的钳制下挣扎,他却那么用力,咬住我的嘴唇,他嚅嚅说:“别动,动了你就死定了!”
我蓦地透过门框上的玻璃,看到外面几个朝这里张望的人,他们带着猥亵的笑容。
当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脑里一片混沌,很疼,不止是头,还有身体,昨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竟然什么都不记得,而身边散落一地的衣服使我知道,我终究没能逃过这一劫。
我抓起衣服来疯狂的裹住自己冰冷的身体,我恐慌,心里绞痛。我爬起来喊:“小言,小言你给我出来,你出来!”我在屋子里横冲直撞,完全失去了理智。我以为昨天小言那样吻我只是良心发现,怕被外面的那几个人识破才与我作戏一场。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做过那样下流无耻的事情。我于是叫嚣得更厉害了,耻辱的感觉在我的身体里像埋伏已久的种子,此时便疯狂般的茁壮起来,使我自己忽然就弱小了下去。
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使我停止了叫喊,我不由自主的低头一看,是我的古筝。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的弦已经换成了新的,是质地很好的马尾毛,铮铮发亮。还有琴身已经用木条和强力胶粘合好,虽然过程似乎还是有一些粗糙,但却仍然让我无比惊讶。
我抱起它来。
终于拖着我那具行尸走肉一样的身体,在繁华的城市街道飘荡,是的,我觉得那是飘荡,脚仿佛不能着地。路过那家店,那家橱窗后面的塑胶模特脖子上挂着的红色围巾的店。但是我再经过的时候围巾已经不在那里了,赤身裸体的曼妙女子,浑身都是空荡荡的,我应该告诉它虽然快春天来了冬天的冷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站了很久很久。感觉自己也一样空了起来,有一股风一直往里面灌,这股风穿梭过来撩拨我手中的弦,发出呜咽一样的颤颤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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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佳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决定将那个记忆木桩一样打进地底,使它无法再动荡起来搅乱尘土。我知道有些事情是要将它叠进过去的那些晦涩时光里,一点点变旧。
“没事,余佳,真的什么事也没有的!”我拉拉他的手,笑得那样清逸而快活,我说:“余佳我们去一个地方好么?”
“去哪里?”他被我这样莫可名状的快乐表情弄得迷糊了。
“你跟我走便知道了。”
我和余佳仿佛两只欢愉的小雀鸟一样蹦蹦跳跳的去了小树林,那片蓊郁的小树林。越过麦田和小溪,树林中央那块大草地已经长出了新草,已经能没及脚踝,是十分纯粹的青色,草地边缘的大松树上仿佛时刻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有一重雾被阳光浸着,缓慢笼下来。
我跑到草地中间,捧起嘴来大声喊:“余佳,余佳,余佳。”
他站在不远处傻愣愣的看着我,他一定发现我好像是疯了,而且还疯得有些矫情。在这个恬静的小树林里,扯起嗓子喊他的名字。
余佳,余佳,余佳,我再喊了三声,我问:“你听到我叫你了吗?”
“碧落你到底怎么了呢?昨天你到底去哪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到现在也不告诉我。”他走近来,捉住我扬在半空中挥舞的手臂。我的紫红色的格子呢绒裙摆飘起来,掩过伏在脚边的那一片绿茵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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