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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史演义-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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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进闻得消息,也为感叹。部将多有归志,谓仁赡军令如山,不私己子,更有紫金山援兵,虽败未退,看来寿州是不易攻入,不如奏请班师,姑俟再举。重进不得已出奏,候旨定夺。
周主得重进奏章,犹豫未决。适李穀;得病甚剧,给假还都,周主特遣范质、王溥,同诣穀;宅,问及军事进止。穀;答道:“寿州危困,亡在旦夕,盖御驾亲征,将士必奋,先破援兵,后扑孤城。城中自知必亡,当然迎降,唾手便成功了。”
范质、王溥还白周主,周主再下诏亲征。仍命王朴留守京城,授右骁卫大将军王环,为水军统领,带领战舰数十艘,自闵河沿颍入淮,作为水军前队,自己亦坐着大舟,督率战舰百余艘,鱼贯而进,端的是舳舻横江,旌旗蔽空。
先是周与唐战,陆军精锐,非唐可敌,惟水军寥寥,远不及唐,唐人每以此自负。至是见周军战櫂;,顺流而下,无不惊心。朱元留心军事,探得周军入淮,便登紫金山高冈,向西遥望,果见战船如织,飞驶而来,或纵或横,指挥如意,也不禁失声道:“罢了!罢了!周军鼓棹,如此锐敏,我水军反不相及,真是出人不料了!”说着,那周军已薄紫金山。周主躬擐甲胄,带着许多将士,陆续登岸,就中有一威风凛凛的大将,随着周主。龙颜虎步,与周主不相上下,不由的暗暗喝采。有将校曾经战阵,认得是赵匡胤,随即报明。元即下冈至边、许寨中,与二人语道:“周军来势甚锐,未可轻战,我军只好守住山麓,相戒勿动,待他锐气少衰,方可出与交锋。”许文缜道:“彼军远来,正宜与他速战,奈何怯战不前!”言未已,即有军吏入报道:“周将赵匡胤前来踹营了!”许文缜便即上马,领兵杀出,边镐亦随了同去。独朱元留住不行,且语部曲道:“此行必败。”果然不到多时,边、许两军,狼狈奔回,各说赵匡胤厉害。朱元接着,便微哂道:“我原说周军势盛,不便力争,只可坚壁以待,两公不听忠告,乃有此败。”边、许尚不肯认错,还埋怨朱元不救。朱元道:“我若来接应两公,恐各寨统要失去了。”说罢,愤愤回营。
许文缜因此恨元,密报陈觉,请觉表求易帅。觉已因朱元恃功不逊,上书弹劾,此时又补上弹章,诬元如何骄蹇,如何观望。唐主璟;信觉疑元,另派武昌节度使杨守忠代元。守忠至濠州,觉遂传齐王景达命令,召元诣濠州议事。元料有他变,喟然叹道:“将帅不才,妒功忌能,恐淮南要被他断送了。我迟早总是一死,不如就此毕命罢!”说着,拔剑出鞘,意欲自刎。忽有一人突入,把剑夺住,抗声说道:“大丈夫何往不富贵,怎可为妻子死!”元按剑审视,乃是门下客宋垍;,便道:“汝叫我降敌么?”垍;答道:“徒死无益,何若择主而事。”元叹息道:“如此君臣,原不足与共事,但反颜事敌,亦觉自惭。罢罢!我也顾不得名节了。”朱元为南唐健将,唐不能用,原是大误。惟元甘降敌,终亏臣节。乃把剑掷去,密遣人输款周军。
周主当然收纳,乘势督攻紫金山。许文缜、边镐两人,尚恃着兵众,下山抵敌,被赵匡胤用诱敌计,引至寿州城南,三路杀出,把唐兵冲作数段。吓得边、许连声叫苦,飞马奔还。后面的周军,紧紧追来,他两人只望朱元出救,不防朱元寨内,已竖起降旗,自知立足不住,没奈何弃山逃走。朱元开营迎敌,只裨将时厚卿不肯从命,为元所杀。
周军既破紫金山大寨,又由周主督众追赶,沿淮东趋。周主自北岸进行,令赵匡胤等自南岸追击。水军统领王环,领着战船,自中流而下,沿途杀获万余人。那边镐、许文缜,正向淮东窜去,适遇杨守忠带兵来援,且言濠州全军,都已从水路前来。边、许又放大了胆,与守忠合作一处,来敌周军,冤冤见凑,又与赵匡胤相遇。
杨守忠不知好歹,便来突阵,周军阵内,由骁将张琼突出,抵住守忠。两人战了十多合,守忠战张琼不下,渐渐的刀法散乱,许文缜拨马来助,周将中又杀出张怀忠,四马八蹄,攒住厮杀。忽听得扑搨;一声,杨守忠被拨落马,由周军活捉过去。文缜见守忠受擒,不免慌忙,一个失手,也被张怀忠擒住。唐军中三个将官,擒去一双,当然大乱。边镐拨马就走,由赵匡胤驱军追上,用箭射倒边镐坐马,镐堕落地上,也由周军向前,捆缚过来,余众逃无可逃,多半跪地乞降。
这时候的齐王景达,及监军使陈觉,正坐着艨艟大舰,扬帆使顺,来战周军。周水军统领王环,适与相值,便在中流大战起来,两下里正在酣斗,但闻岸上鼓声大震,两旁统是周军站住,发出连珠箭,迭射唐兵。唐舰中多中箭倒毙,景达手足失措,顾陈觉道:“莫非紫金山已经陷没么!”陈觉道:“紫金山如已陷没,奈何杨守忠一军,亦杳无踪迹哩!”两人仿佛做梦。景达道:“岸上统是周军,看来凶多吉少,我军将如何抵挡呢?”陈觉道:“不如赶紧回军,再或不退,要全军覆没了。”景达忙传令退回。战舰一动,顿时散乱。王环乘势杀上,把唐舰夺了无数;所得粮械,更不胜计。唐兵或溺死,或请降,差不多有二三万名。景达、陈觉,统逃还濠州去了。
周主追至镇淮军,方才停住,天色已暮,就在镇淮军留宿。越日又发近县丁夫数千人,至镇淮军筑城,夹淮为垒,左右相应。且将下蔡浮梁,移徙至此,扼住濠州来路,省得他再援寿州。会淮水盛涨,唐濠州都监郭廷谓,率水军溯淮来毁浮梁,偏被周右龙武统军赵匡赞探悉,伏兵邀击,把他杀败。廷谓慌忙逃回,陈觉闻廷谓又败,连濠州都不敢留住,竟怂恿景达,同返金陵。只静江指挥使陈德诚一军,未曾对敌,还是完全无恙,他见景达等都已奔归,也恐孤军难保,渡江退还。
唐主闻诸军败退,拟自督诸将拒周。中书舍人乔匡舜,上书极谏,唐主说他阻挠众志,流戍抚州。嗣又将守御方略,问及神卫统军朱匡业、刘存忠。匡业不好直言,但诵罗隐诗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存忠亦从旁进言,谓臣意与匡业相同。唐主怒道:“汝等坐视国危,不知为朕画策,反欲吟诗调侃,朕岂由汝等嘲弄么?”两人叩首谢罪,唐主怒终未释,竟贬匡业为抚州副使,流存忠至饶州。一面部署兵马,即欲亲行。偏经陈觉奔还,运动宋齐邱等,代为解免。且言周军精锐异常,说得唐主一腔锐气,化作虚无,竟把督军自出的问题,搁过一边,不再提起。于是濠、寿一带,孤危益甚。
周主命向训为淮南道行营都监,统兵戍镇淮军,自率亲军回下蔡,贻书寿州,令刘仁赡自择祸福。过了三日,未见复音,乃亲至寿州城下,再行督攻。刘仁赡闻援兵大败,扼吭叹息,遂致病上加病,卧不能起,至周主贻书,他亦未曾寓目,但昏昏沈沈的睡在床中,满口呓语,不省人事。周廷构见周主复来,攻城益急,料知城不可保,乃与营田副使孙羽,及左骑都指挥使张全约,商议出降。当下草就降表,擅书仁赡姓名,派人赍入周营,面谒周主。周主览表甚喜,即遣閤;门使张保续入城,传谕宣慰。刘仁赡全未预闻,统由周廷构、孙羽等款待来使,且迫令仁赡子崇让,偕张保续同往周营,泥首谢罪。周主乃就寿州城北,大陈兵甲,行受降礼。廷构令仁赡左右,舁仁赡出城,仁赡气息仅属,口不能言,只好由他播弄。好汉只怕病来魔。周主温言劝慰,但见仁赡瞟了几眼,也未知他曾否听见,乃复令舁回城中,服药养疴。一面赦州民死罪,凡曾受南唐文书,聚迹山林,抗拒王师的壮丁,悉令复业,不问前过,平日挟仇互殴,致有杀伤,亦不得再讼。旧时政令,如与民不便,概令地方官奏闻。加授刘仁赡为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且下制道:
刘仁赡尽忠所事,抗节无亏,前代名臣,几人可比?朕之南伐,得尔为多,其受职勿辞!
看官试想!这为国效死的刘仁赡,连爱子尚且不顾,岂肯骤然变志,背唐降周?只因抱病甚剧,奄奄一息,任他舁出舁入,始终不肯渝节,过了一宿,便即归天。说也奇怪,仁赡身死,天亦怜忠,晨光似晦,雨沙如雾,州民相率巷哭,偏裨以下,感德自刭,共计数十人,就是仁赡妻薛夫人,抚棺大恸,晕过几次,好容易才得救活,她却水米不沾,泣尽继血,悲饿了四五天,一道贞魂,也到黄泉碧落,往寻藁砧去了。夫忠妇节,并耀江南。
周主遣人吊祭,追封彭城郡王,授仁赡长子崇讚;为怀州刺史,赐庄宅各一区。寿州故治寿春,周主因他城坚难下,徙往下蔡,改称清淮军为忠正军,慨然太息道:“我所以旌仁赡的忠节呢!”唐主闻仁赡死节,亦恸哭尽哀,追赠太师中书令,予谥忠肃,且焚敕告灵,中有三语云:
魂兮有知,鉴周惠耶?歆吾命耶?
是夜唐主梦见仁赡,拜谒墀下,仿佛似生前受命情状。及唐主醒来,越加惊叹,进封仁赡为卫王,妻薛氏为卫国夫人,立祠致祭。后来宋朝亦列入祀典,赐祠额曰忠显,累世庙食不绝。人心未泯,公道犹存,忠臣义妇,俎豆千秋,一死也算值得了。小子有诗赞道:
孤臣拚死与城亡,忠节堪争日月光。
试看淮南隆食报,千秋庙貌尚留芳。
周主复命朱元为蔡州防御使,周廷构为卫尉卿,孙羽为太仆卿,开仓发粟,分给寿州饥民。另派右羽林统军杨信,为忠正军节度使,管辖寿州,自率亲军还都,留李重进等进攻濠州。欲知濠州能否攻入?且待下回分解。

南唐健将,首为刘仁赡,次为朱元。朱元智能拒敌,而为陈觉、许文缜等所忌,迫令降周,元虽不免负主,然非激之使叛,亦何至铤而走险耶?许文缜、边镐,庸奴耳!景达騃;竖,陈觉鄙夫,讵足与周主相敌,独刘仁赡誓守孤城,忠而且勇。妻薛氏亦知守大节,甘斩亲儿,国而忘家,公而忘私,诚为古今所罕有,南唐有此忠臣,并有此义妇,乃忍使五鬼为蔽,双忠毕命,岂不足令人太息乎!阐扬名节,责在后人,大书特书,正以维纲常而砭末俗尔。

第五十八回 楚北鏖兵阖城殉节 淮南纳土奉表投诚
    周主本生父柴守礼,以太子少保光禄卿致仕,常与前许州行军司马韩伦,游宴洛阳。韩伦系令坤父,也是一个大封翁,守礼更不必说。两人恃势恣横,洛人无敢忤意,竞以阿父相呼。
一日,与市民小有口角,守礼竟麾动家丁,格死数人。韩伦也在旁助恶,殴詈不休。市民不甘枉死,激动公愤,即向地方官起诉。地方官览这诉状,吓得瞠目伸舌,不敢批答,只好挽人调处,曲为和解。那柴、韩二老,怎肯认过?市民亦不愿罢休,索性叩阍讼冤。当时周廷对待守礼,虽未明言为天子父,但元舅懿亲,声势亦大,当时接得冤诉,无人敢评论曲直,只有上达宸聪。周主顾念本生,把守礼略过一边,惟查究韩伦劣迹,嗣闻韩伦干预郡政,武断乡曲,公私交怨,罪恶多端,乃命刑官定谳,法当弃市。韩令坤伏阙哀求,情愿削职赎罪,乃只夺韩伦本身官爵,流配沙门岛。令坤任官如故,守礼不复论罪。守礼为周主生父,似难坐罪,惟枉法全恩,亦属非是,此亦一瞽瞍杀人之案。误在周主未知迎养,致有此弊。
内供奉官孙延希,督修永福殿,役夫或就瓦中啖饭,用柿为匕,不意为周主所见,责延希虐待役夫,叱出处死,并黜退御厨使董延勋,副使张皓等。左库藏使符令光,历职内廷,素来清慎。至是周主又欲南征,敕令光督制军士袍襦,限期办集。令光不能如限,又有敕处斩。宰相等入廷救解,周主拂衣入内,不愿从谏,令光竟戮死都市。为这二案,都人代为呼冤。周主亦尝追悔,但素性暴躁,一或忤旨,便欲加刑。亏得皇后符氏,从中解劝,还算保全不少。
显德四年十一月,又欲出征濠、泗,符后以天气严寒,力为谏阻。周主执意不从,累得符后抑郁成疾,饮食少进。周主不遑内顾,命王朴为枢密使,仍令留守东京,自率赵匡胤等出都,倍道至镇淮军。五鼓渡淮,直抵濠州城西,濠州东北十八里,有一巨滩,唐人在滩上立栅,环水自固。周主使内殿直康保裔,乘着橐驼,率军先济,赵匡胤为后应。保裔尚未毕渡,匡胤已跃马入水,截流而进。骑兵追随恐后,霎时间尽登滩上,攻入敌栅。栅内守兵,措手不及,纷纷溃散,遂得拔栅通道,径至濠州城下。
李重进早攻濠州南关,连日不下,忽闻御驾复来督师,大众奋勇百倍,或缘梯,或攀堞,不到半日,已攻入南关城。城东复有水寨,与城中作为犄角,王审琦奉周主命,领兵捣入,也将水寨据住。城北尚屯敌船数百艘,船外植木,防遏周军,周主命水师拔木进攻,纵火焚敌,敌船不能扑灭,被毁去七十余艘,余船遁去。
濠州诸防,种种失败,只剩得斗大孤城,如何保守?郭廷谓想出一法,遣人至周营上表,但说臣家属留居江南,今若遽降,必至夷族,愿先着人至金陵禀命,然后出降。周主微笑道:“他无非是缓兵计,想往金陵乞援。朕亦不妨允他,等他援兵到来,一鼓歼灭,管教他死心塌地,举城出降了!”料事如神。遂留兵濠州城下,自移军往攻泗州。行至涣水东,遇着敌船,大约又有数百艘。当下水陆夹击,斩首五千余级,降卒二千余人,因即鼓行而东,所至皆下。赵匡胤为前锋,直薄泗州,焚南关,破水寨,拔月城。泗州守将范再遇,惊慌的了不得,即开城乞降。匡胤入城,禁止掳掠,秋毫无犯,州民大悦,争献刍粟犒军。周主自至城下,再遇迎谒马前,受命为宿州团练使,拜谢而去。匡胤出奏周主,报称全城安堵,周主乃不复入城,分三道进兵。匡胤率步骑自淮南进,自督亲军从淮北进,诸将率水军由中流进。
淮滨因战争日久,人不敢行,两岸葭苇如织,且多泥淖沟堑。周军乘胜长驱,踊跃争趋,几忘劳苦。沿途与唐兵相值,且战且进,金鼓声达数十里。行至楚州西北,地名清口,有唐营驻扎,保障楚州,由唐应援使陈承昭扼守。赵匡胤溯淮而上,夤夜袭击,捣入唐营,陈承昭不及预备,慌忙逃生。匡胤入帐,不见承昭,料他从帐后遁去,急急追赶,马到擒来,所有清口唐船,除焚荡外,尚得三百余艘,将士除杀溺外,收降七千人,淮上唐舰,扫得精光,周水军出没纵横,毫无阻碍。
濠州守将郭廷谓,曾遣使至金陵乞援,及使人返报,谓当促陈承昭援泗,所以闭城待着。不料承昭被擒,全军覆没,廷谓无法可施,只得依着周主命令,送呈降表。当令录事参军李延邹起草。延邹勃然道:“城存与存,城亡与亡,这是人臣大义,奈何靦;颜降敌!”廷谓道:“我非不能效死,但满城生灵,无辜遭戮,我实未忍。况泗州已降,清口覆军,区区一城,如何保全,不如通变达权,屈节保民,愿君勿拘拘小节!”此语亦聊自解嘲。延邹掷笔道:“大丈夫终不负国,为叛臣作降表!”掷地作金石声。廷谓大怒,拔剑相逼道:“汝敢不从我命么?”延邹道:“头可断,降表不可草!”言未毕,已被廷谓把剑一挥,头落地上。濠州尚有戍兵万人,粮数万斛,廷谓举城降周,全城兵粮,俱为周有。
周主因泗州已降,不必后顾,当然大喜,敕授廷谓为亳州防御使,另派将吏驻守,自往楚州攻城。廷谓驰谒行幄,周主语廷谓道:“朕南征以来,江南诸将,败亡相继,独卿能断涡口浮梁,破定远寨,也可算是报国了。濠州小城,怎能持久,就使李璟;自守,亦岂足恃!卿可谓知几。现命卿往略天长,卿可愿否?”廷谓便称愿往,周主即令自率所部,往攻天长。再遣铁骑右厢都指挥使武守琦,率数百骑趋扬州。甫至高邮,扬州守将,已毁去官府民庐,驱人民渡江南行,及守琦入扬州城,已是空空洞洞,成了一片瓦砾场,此外只剩十余人。不是老病,就是残疾,死多活少,未便远行,因此还是留着。守琦付诸一叹,据实奏闻。
周主仍命韩令坤往抚扬州,招缉流亡,权知军府事宜,又派兵将拔泰州,陷海州。惟楚州防御使张彦卿,与都监郑昭业,硬铁心肠,仿佛寿州的刘仁赡。周主亲御旗鼓,连日攻扑,城外庐舍,扫尽无遗,更发州民凿通老鹳河,引战舰入江,水陆夹击楚州城。炮声震地,鼓角喧天,彦卿绝不为动,惟与郑昭业同心堵御,视死如归。彦卿子光祚,随父登城,望见周军势盛,城中危在旦暮,乃泣谏彦卿道:“敌强我弱,万难支持,城外又无一人来援,看来徒死无益,不如出降。”彦卿不答一词,旁顾诸将道:“那里有敌军来攻,汝等可望见否。”诸将侧身他顾,光祚亦掉头瞧着,不防彦卿拔出腰剑,竟向光祚顶后劈去,砉然一声,首随刀落。诸将闻有剑声,慌忙转视,但见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已在城上摆着,禁不住大家咋舌!彦卿却泣语诸将道:“这是彦卿爱子,劝彦卿降敌,彦卿受李氏厚恩,义不苟免。这城就是我死所哩!诸君畏死欲降,尽可从便,但不得劝我,若劝我出降,请视我子首级!”仁赡杀子,彦卿亦杀子,可谓无独有偶。诸将皆感泣思奋,莫敢言降。
苦守至四十日,猛听城外一声怪响,好似天崩地塌一般。城上守卒,腾入天空,城墙坍陷至数十丈,那时堵不胜堵,周军从城缺杀入,一拥进来。原来周主督攻月余,焦躁异常,乃命军士凿城为窟,内纳火药,引以为线,线燃药发,把城轰坍,城遂被陷。彦卿尚结阵城内,誓死巷斗,战到日暮,杀得枪折刀缺,尚未肯休。既而退至州廨,矢刃俱尽,彦卿举绳床搏斗,犹格毙周军数十人,自身亦受了重伤,便大呼道:
“臣力竭了!”遂自刎而死。
郑昭业为周将所杀,余众千数百人,个个战死,无一生降。周军亦伤亡不少。周主大怒,下令屠城,自州署以及民舍,俱付一炬,吏民死了万余人。周主身死国亡,未始非由此所致。赵匡胤搜诛彦卿家属,男女多死,惟留一彦卿少子光祐;,谓是忠臣遗裔,不当尽歼。俟屠城已毕,方入奏周主,请留彦卿一脉,为臣教忠。周主怒气已平,乃准如所请。复令修筑城垣,募民实城。仍须百姓,何必尽屠。
嗣接郭廷谓奏报,唐天长军使易贇;,已举城归顺,周主仍令贇;为刺史。自发楚州,转趋扬州。韩令坤迎入城内,城乏居民,满目萧条。周主见城内空虚,特命在故城东南隅,另筑小城,俾便驻守。未几又接黄州刺史司超捷报,谓与控鹤指挥使王审琦,败舒州军,擒唐刺史施仁望,于是淮右粗平。
周主出巡泰州,复至迎銮镇,进攻江南,临江遥望。见有敌舰数十艘,停泊江心,即命赵匡胤带着战船,前往攻击。敌舰不敢迎战,望风退去。匡胤直抵南岸,毁唐营栅,乃收军驶回。越日,周主又遣都虞侯慕容延钊,右神武统军宋延渥,水陆并进,沿江直下。延钊至东轮荩大破唐兵,江南大震。
先是江南小儿,遍唱檀来。人不知为何因,颇以为怪。至周师入境,先锋骑兵,皆唱蕃歌,首句即为“檀来也”三字,才识童谣有验,益加恟;惧。
是时已为周显德五年三月,即唐主璟;中兴元年。唐主嗣位,年号保大,是年已为保大十六年,改称中兴元年。唐主闻周军临江,恐即南渡,又耻降号称藩,意欲传位皇弟景遂,令他出面求和。景遂本为皇太弟,至是上表辞位,略言不能扶危,自愿出就外藩。齐王景达,因出师败还,辞元帅职。唐主乃改封景遂为晋王,兼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景达为浙西道元帅,兼润州大都督。立皇子燕王弘冀为太子,参治朝政,派枢密使陈觉,奉表至迎銮镇,谒见周主,贡献方物,且请传位太子,听命中朝。
周主谕觉道:“汝主果诚心归顺,何必传位?且江北郡县,尚有庐、舒、蕲、黄四州,及鄂州汉阳、链ǘ县,未曾归我,如欲乞和,即须献纳,方可开议!”觉叩伏案前,不敢违命。但言当遣还随员,再取表章。周主道:“朕欲取江南,亦非难事,不特我军鼓勇争先,战胜攻取,就是荆南、吴越,也助顺讨逆,来请师期。”说至此,即检出二表,取示陈觉。觉一一接阅,一表是荆南高保融,奏称本道舟师,已至鄂州,一表是吴越王钱弘俶;,奏称已发战棹四百艘,水军一万七千人,停泊江岸,候命进止。两表阅罢,觉愈加惊惶,且见迎銮镇一带,战舶如林,兵戈如蚁,大有气吞江南的形状,不由的形神觳觫,磕了无数响头,再四乞哀。鬼头鬼脑,不愧为五鬼之一。周主方道:“汝速遣人取表,割献江北,朕得休便休,也不定要汝江南了。”觉拜谢而退,立遣随员还金陵,盛说周主声威,宜速割江北,还可保全江南。
唐主不得已,乃再遣閤;门承旨刘承遇,至迎銮镇,愿将庐、舒、蕲、黄四州,及鄂州汉阳、链ǘ县,尽行奉献。惟乞海陵盐监,仍属江南,周主不许。经承遇苦苦哀求,请岁结赡军盐三十万石,方邀允准。此外如奉周正朔,岁输土贡等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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