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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巨塔-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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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发现左肺下叶部有小指头大的阴影,认为应该再做断层摄影仔细检查,所以,就去财前教授的办公室找他。”
    “你为什么认为有必要做断层摄影? ”
    “因为病人左肺曾经罹患过肺结核,虽然可以将它视为肺结核旧病灶的阴影,但由于阴影呈圆形,和周围肺野的界限也十分清楚,从形状上来看,很像肺部的转移灶,我认为有必要做断层摄影加以鉴别,所以就去请教财前教授的意见。”
    “财前被告怎么说? ”
    “他主张虽然阴影的形状以及和周围肺野的界限跟肺的转移灶很像,但局部性贲门部的初期癌不可能转移到远隔的肺部,应该只是结核病的旧病灶。但因为我强烈要求做断层摄影,所以他就接受了我的意见。”
    “财前被告做了断层摄影吗? ”
    “不,我以为他做了。但在手术的前一天,我刚好去病房,病人回答我还没有做,我吓了一跳,又去找财前教授,他说忙着出国准备,还没有做。我告诉他,肺部的阴影是很重大的问题,如果是转移灶的话,第二天的手术也必须重新检讨。所以,我再度强烈要求他务必要在手术前做断层摄影。他说手术是第二天下午进行,答应我在上午先做断层摄影,将于手术前做鉴别诊断。我就相信了他的话。”
    “但最后他还是在并没有做断层摄影的情况下就动了手术,也就是说,财前被告根本不认为癌症转移到了肺部,是不是这样? ”
    关口引申里见的话,被告律师河野立刻提出抗议:“审判长,方才的讯问属于恶性的诱导讯问。”
    审判长同意河野的抗议。关口一脸惋惜地收回了刚才的发言:“你知道手术后病人发生呼吸困难时的情况吗? ”
    “知道。当时我刚好在病房,病人咳得说不出话来,喉咙被痰卡住了,模样十分痛苦,我吓了一跳,恰巧去请教财前教授指示的柳原刚好回来了,经询问他后,他说财前教授诊断为术后肺炎,要求他使用抗生素。我想起手术前没有做肺部断层摄影的事,立刻去找财前,告诉他现在还来得及,要求他拍肺部x 光片。”
    “当时,财前被告是怎么回答的? ”
    “他说在开刀时,他亲眼看到病人的胃贲门癌属于局部性,不可能转移到肺部,所以没必要照x 光,还说不想继续和我会诊,拒绝了我的要求,之后就出国了。”
    “病人临终时的状态怎么样? ”
    “我赶过去时,他已经断了气,但放在床头柜上肋膜穿刺的注射器中的胸水,肉眼一看就知道是癌性肋膜炎的血性胸水,我所担心的肺部阴影其实就是胃贲门癌转移到肺部的病灶。但因为事先没有发现,手术的侵袭造成了转移灶急速增殖,引炷了癌性肋膜炎,导致病人死亡。”
    他以平稳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坐在被告席上的财前瞪视着里见,眼神里充满憎恨。
    “谢谢你,我的讯问到此结束。”
    关口回到座位后,审判长接着问道:“被告律师有没有问题? ”
    河野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你一直强调曾多次要求财前教授为病人做肺部断层摄影,这本来不是应该由内科做的吗? ”
    河野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里见则一脸沉着。
    “当病人因为胃部症状来就诊时,首先会集中检查胃,做了胃液检查、胃x 光检查和胃镜等精密检查后,才会开始检查其他的器官,佐佐木先生也做了相同的检查,但在怀疑他得的可能是胃癌时,就转给了财前教授,所以,还没来得及检查其他的器官。”
    “既然病人以前罹患过肺结核,内科就应该帮他做肺部的断层摄影,你自己没有做,却一味指责财前教授,这不是在推卸责任吗? ”
    “我并没有推卸责任。病人是因为胃不舒服前来就诊,当然要先做腹部的各项检查,等诊断出来后,再检查其他部位。但即使病人转到外科后,我仍然担心他肺部的状况,所以,我两次要求财前教授做断层摄影,根本不曾想过推卸责任。”
    “那我想请教你,你刚才说,是因为财前教授没有做肺部断层摄影,才会导致病人歹E 亡。但是没有做肺部断层摄影并不代表财前教授没有发现癌症转移到肺部,也不代表因此导致了什么样的错误处置,并成为病人的直接死因。既然缺乏医学上的因果关系,就不能说是误诊,你对这一点的看法如何? ’’河野律师的态度格外恭敬。
    “我不是鉴定人,只是证人,无法表达医学上的见解,但我对于如果没有物证口J 以证明因果关系,就不能视为误诊的想法持很大的质疑。”里见义愤填膺地说。
    “谢谢你的意见。你在财前教授出国前,经常去探望病人,但财前教授出国后,你就一直没去,请问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
    “不,刚好那段时间有学术讨论会,我正忙着准备要在学会上发表的报告。”
    “每个人在忙的时候都会这样,更何况财前教授正准备出国参加国际学会,你会不会认为他是因为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得已才没有做断层摄影? ”
    “这个问题太愚蠢了。”里见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听说你很热心地劝家属解剖尸体,为什么要插手干预其他科的病人解剖呢? ”
    “我劝家属解剖和哪一科的病人没有关系,只要对和自己有关的病人的死因感到可疑,就应该通过解剖查明真相,这是身为医生的人应有的态度。”
    “但也有另一种说法,像你这么优秀的内科医生没有为病人做肺部断层摄影,却紧咬着财前教授不放,指责他怠忽职守,而且,病人一死,你又极力劝家属解剖!你这一连串的行为也可以解释为是特别冲着财前教授而来的,你认为呢?”
    “我拒绝回答这一类的问题。”里见正气凛然地顶了回去。
    “我没有问题了。”
    河野回到座位后,关口突然站了起来。
    “审判长,身为原告律师,我想申请由里见、柳原两位证人当庭对质。”
    全法庭的视线顿时都集中在关口身上。
    “本案重要的争议点在于确定财前被告有没有发现肺部的转移灶,以及是否采取了适当的措施。里见和柳原两位证人的证词有很大的出入,谁的证词正确,谁的证词有违事实将是本案胜败的关键。虽然当庭对质是前所未有的特例,但为了让法院早日厘清这些重要的争议点,我希望接下来可以由柳原、里见两位证人当庭对质。”
    关口说完,被告律师河野立刻怒吼着表示强烈反对:“审判长,我反对原告律师刚才提出的申请。柳原、里见两位证人都在宣誓后作证,当庭阐述了各自认为的真相,必须由法院的心证来判断哪一方正确。两位证人对质并非发现真相的惟一途径,如果原告律师认为柳原的证词不正确,就应该提出其他的证据加以反驳,这是举证的惯例,我坚决反对原告律师提出由两位证人对质的申请! ”
    审判长沉思了片刻:“将由合议庭讨论是否同意证人对质。”
    说完,审判长和左右两位陪审法官站了起来。财前显得极度不安,旁听席内则一片哗然。
    法警再度宣布开庭后,原告、被告及其律师,以及旁听者都屏气凝神地等待合议的结果。审判长坐定后,环视法庭。
    “柳原、里见两位证人的证词内容事关本案重要的争议点,而且,两位证人的证词在一些微妙的地方有所出入,让人无法厘清本案的核心。为了使法院更加正确、慎重地了解本案的事实,本庭认为有必要让里见、柳原两位证人对质,虽然这是前所未有的特例,但同意采取以对质的方式讯问。”
    审判长宣布完毕,法庭内的气氛急剧紧张起来。
    “请里见、柳原两位证人出庭。”
    审判长说完,里见和柳原在法警的带领下,站在证人席上。里见神情自若,柳原干裂的嘴唇则开始泛音。
    审判长对着两人说:“在大河内证人的解剖报告中已说明了病人直接的死因,而针对在有转移灶的情况下,是否可以针对主病灶进行手术的问题,小山、一丸鉴定人也表达了各自的意见。但对于财前被告怎样看待癌症转移到肺部的问题,以及采取了哪些处置,两位证人的意见呈现很大的分歧,为了让法院厘清这一点,本庭决定让你们当庭对质。希望你们像刚才宣誓中所说的,都要遵从自己的良心说实话,如果说假话,可能被控伪证罪,所以,请务必慎重作证。、现在,由原告律师开始讯问。”
    关口律师凝视着柳原。
    “柳原证人,你在刚才的证词中说,财前被告在手术前曾经提醒你,在癌症手术时,可能有肉眼看不到的转移和并发症,要你做好万全的处置,也就是说,财前被告在手术前已经发现了癌细胞的转移。你现在仍然坚持这样的证词吗? ”
    “是,我坚持。”
    “那你自己呢? 你进医局已经有6 年的经验,完全没有注意到癌症已经转移到肺部吗? ”
    “我注意到过。”
    “所以,你才会在教授会诊时提出断层摄影,对不对? ”
    关口试图乘虚而入,柳原惊讶地愣了一下。
    “不……我没有提出过。”
    “为什么? 只要对病人的症状有些许质疑,主治医师不是就应该向教授提出来,请教教授的指示吗? ”    。
    “但我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疑问,原本是想等疑问的内容更明确后再提出来。”
    “根据里见证人的证词,你对病人肺部的阴影有相当的疑问,虽然曾向财前被告提议做断层摄影,但却被否决了。”
    “我说了,我真的没有向教授提出过任何提议。”
    “里见证人,你认为呢? ”
    里见从容地看着柳原:“我不知道柳原为什么要否定,但病人住院的第4 天,我第~次去病房时,教授总会诊刚好结束,我听说主治医师被教授骂了一顿,所以就拿起床头柜上的肺部x 光片看了一下,发现左肺有微妙的阴影。我又询问病人,病人说,主治医师建议做断层摄影,就被教授骂了。”
    “柳原证人,你听到里见证人的证词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
    “可能是病人搞错了,我不曾在总会诊时被教授骂过。”
    “那么,你在手术前一天,曾经在佐佐木庸平的病房和里见证人聊过天,当时的谈话内容是什么? ”
    “已经很久了,我记不太清楚了,可能是第二天要动手术了,在谈病人的身体状况吧。”
    “是吗? 这一点也和里见证人的证词有所出入。里见证人,你记得当时的谈话吗? ”
    “是,我记得。手术的前一天,我去病房时,问病人有没有做断层摄影,病人说还没有,我立刻打电话到第一外科医局,请主治医师柳原至病房确认,柳原也告诉没有拍。当时我质问他,他回答说教授决定没有必要拍,主治医师只能听命行事,他还为难地回答说不能违抗教授的命令。所以,我就直接去找财前教授,向他提出要求。”
    “柳原证人,你同意里见证人的证词吗? ”
    “我不记得了,没办法同意。”
    “那我就问一些能够帮助你恢复记忆的事。首先,教授总会诊时,通常有几位医局员随行? ”
    “多的时候40人,少的时候也有20人,平均近30名医局员随行。”
    “在会诊佐佐木庸平先生时,有几位医局员随行吧? ”
    “我不记得确切的人数,但那天有一个紧急手术,所以人不多,应该是20多个吧。”
    “你的记忆很正确,根据我的调查,那天的随行人员有22名,根据医局员中可靠的消息来源,证明你前面的证词并不正确。”
    柳原闻言一脸惊慌失惜。
    “审判长,这是在胁迫证人,这和刑警在逼供犯罪嫌疑人的态度没什么两样,这里是讲究公平的法庭,我要求原告律师撤回刚才的讯问! ”河野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
    “没必要撤回! ”关口也拍着桌子,毫不示弱。
    “肃静! 同意被告律师的抗议。原告律师请注意自己的发言,继续讯问。”
    审判长接受了抗议。
    “好。那么,我随机挑选了10位参加过总会诊的医局员询问后,10个人都一致说柳原医生在向财前教授提议做断层摄影后,遭到过教授的训斥。”关口换了一种方式乘胜追击。
    河野立刻要求:“请你在这里公布这些医局员的姓名。”
    “我向这些医局员保证我不会公布他们的姓名,他们才愿意回答,所以我无法在此公布。”
    “怎么可以在法庭上提出这种无法公布姓名的调查,请收回刚才的发言! ”
    河野大声怒吼着,关口则针锋相对地说:“虽然我无法公布姓名,但我的调查是以事实为根据,没必要收回! ”
    法庭里又是一阵骚动。审判长制止了两位律师间的争执。
    “请双方律师保持冷静。重点是,虽然无法公布这10位医局员的姓名,但根据这十位的证词,柳原证人曾经因为断层摄影的事遭到财前被告严厉斥责,柳原证人,这是不是事实? ”
    柳原顿了一下,说:“我完全不记得有这种事。”
    关口直视着柳原:“手术后,当病人发生呼吸困难时,你向财前被告建议要拍摄肺部x 光片检查而又被财前被告否决的事,距离现在不会很远,你应该记得吧? ,,“是谁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
    “这不是什么不负责任的话,是你自己告诉里见证人的。里见证人,是不是这样? ”
    “没错。在手术后一星期左右,我去病房时,看见病人十分痛苦的样子,我吓了一跳,就问柳原是怎么回事。他说从前一天晚上起佐佐木就病发了,也已经向财前教授报告,但财前教授说这是术后肺炎,要使用抗生素。我反问他是不是拍过x光才有这样的指示,柳原回答说他曾经建议过,但教授认为没有必要,便否决了他的意见。柳原,对不对? ”里见问柳原。
    “我不记得有这种事,恕我失礼,里见医生,是你记错了。”
    柳原眼睛充满血丝,摇着头回答。
    “什么? 我记错了? 柳原,你怎么可以说这么卑鄙的话! ”
    里见气愤得说不出话来,关口接着问道:“柳原证人,你刚才断言是里见证人记错了,你根据什么如此断言? ”    、“.…..,’“仿;不说话,就代表里见证人所言属实,对不对? ”
    “……”
    柳原满头大汗,但仍然一言不发。一阵漫长的沉默,让人愈发紧张了。
    “柳原证人,请你转过身去。”
    关口律师突然说道。柳原讶异地转过身去,看到佐佐木良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弯腰缩颈地坐在那里。
    “柳原证人,你的一句话可以让失去丈夫、深受悲痛折磨的佐佐木良江女士获得救助,也可以让佐佐木庸平不会白白丧命。如果你是个有良心的医生,就应该为了,家属说出真相! ”
    柳原十分动容,似乎被打动了。
    “请你拿出勇气,你同意里见证人的证词吗? ”
    关口咄咄逼人。柳原露出痛苦的神色,肩膀不住地颤抖,似乎在害怕什么。
    “你同意,对不对? ”
    “不,我不同意……”他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
    “是吗? 那我没有问题了。”关口虽然无法得到足以证明财前过失的证词,但柳原异常不安的神态已经足以让审判长对柳原的证词产生负面的心证。
    审判长注视着柳原说:“接下来,由被告律师开始讯问。”
    审判长话音未落,河野马上站起:“柳原证人,你第一次上法庭,好像被法庭的气氛吓着了,在我讯问时,请你放轻松,仔细思考后再回答我。你在手术前后,都曾经在佐佐木庸平的病房里见过里见医生,当时,除了你们两个人以外,还有谁在场? ”
    河野袒护着惶恐不安的柳原,柳原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终于恢复了平静。
    “除了病人佐佐木先生以外,还有他太太。”
    “原来如此。你和里见医生在病房里谈了些什么? ”
    “有关病人的身体情况,手术前谈的是手术前的各项检查结果,手术后聊病人的体温、脉搏、血压等术后情况。”
    “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提到刚才一直在讨论的要不要做断层摄影之类的事,对不对? ”
    “对。”
    “那我请教里见证人,柳原证人不记得曾经和你谈到过断层摄影的问题,你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吗? ”
    “当然。”
    “当时,病房里还有谁? ”
    “病人的太太佐佐木良江女士。”
    “佐佐木良江女士是原告,不具有客观性,因此无法证明你的证词。”
    “那我凭医生的良心证明。”
    “这算什么答案? 好,我来问下一个问题,我要请教柳原证人,财前教授在出国期间,针对病人做了什么指示? ”
    “从开刀时的情况来看,病人的呼吸困难应该是术后肺炎引起的。但考虑到可能有肉眼无法看到的癌症转移,教授要求我密切加以注意。”
    “教授向你做了那么周到的指示,但病人还是在你手上死了,虽然你是个年轻医生,对你说这种话很残酷,但你的处置是否有不当的地方? ”
    柳原整个人都呆住了。原来,被迫接受对质的财前阵营准备将财前教授的过失推到柳原身上。柳原看了财前一眼,财前根本不拿正眼瞧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有没有呢? ”河野紧追不放。
    “是……我虽然尽了我最大的努力,都怪我医术不精,才会导致这么不幸的结果……”
    柳原的话音未落,里见突然大叫起来:“根本不是这样! 柳原,你注意到了,你不是还提醒过财前教授吗? 你……”
    里见正要说下去,河野打断了他。
    “里见证人,我并没有问你话! 你不能擅自发言破坏法庭的秩序,审判长,请提醒证人! ”
    “里见证人的发言并没有恶意,被告律师请继续发问。”
    审判长并没有接受河野的抗议。河野说:“我原本就反对对质,我没有问题了。”
    “最后,由本庭讯问柳原证人,你身为主治医师,是否认为如果手术前做了断层摄影,或是在手术后拍了x 光片,就可以在手术前或手术后及时确认转移灶? ”
    审判长讯问柳原。柳原想了一下。
    “是这样没错。但我并不认为是因为手术前后没做检查,没有及时确认转移灶,从而导致了不正确的处置方法,这也不成为病人直接的死因。”
    审判长和左右两位陪审法官讨论了一下。
    “这个问题是十分困难的医学问题。上次开庭时,原告、被告分别申请的一丸、小山两位鉴定人的意见相左,今天,里见、柳原两位证人的证词也完全对立,法院有必要了解财前被告手术前后的处置是否正确。因此,下一次将传讯法院选定的鉴定人进行讯问,鉴定人决定后,将会通知原告、被告双方律师。”
    说完,便宣布休庭。
    以财前为中心的医师公会、大学相关人员等聚集在走廊上,里见一走出法庭,所有的人都恶狠狠地瞪着他,鹈饲医学部长更是怒气冲冲地斜眼看着他。
    里见仍礼貌地向他们点头示意后,才踏着坚定的步伐走过人群,走下法院正面玄关的楼梯,来到法院外。眼前流淌而过的堂岛川洒满晚秋午后的阳光,泛着阵阵涟漪。
    里见沿着河边的路往大学走,回忆着刚才法庭上发生的一切——简直丑恶得令人难以置信,他完全想不通那些人的想法和行为。像柳原那么老实又有能力的年轻医生为什么会陈述那些违反事实的证词? 从柳原在作证时惴惴不安的神态,可以很清楚地察觉到他受到了来自财前极大的压力,就如同自己打算以原告证人的身份出庭时,鹈饲医学部长曾经向自己施加的卑劣压力一样。但即使如此,柳原今天的证词竟全然丧失了身为医生的良心,里见的眼底升起一抹无法挥去的黑暗,双脚也变得愈来愈沉重。
    “里见医生……”
    后面有人唤他,他转过身去,是身穿蓝大岛和服的东佐枝子。
    “原来是你,你怎么会在……”
    里见惊讶地问,佐枝子侧着白皙的额头。
    “我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从开庭时就一直在旁听。”
    “你怎么知道今天开庭? ”
    “前几天,关口律师为了原告鉴定人的事来我家,我父亲向他推荐东北大学的一丸名誉教授,所以知道今天要开庭的消息。”
    佐枝子一边回答,一边和里见并肩走在沿河的路上,从河面吹来的风在佐枝子和里见的脚下飞舞。
    “你真伟大……”佐枝子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感动,小声说道。
    里见并没有回答,默默地走着。河风吹动他的头发,他紧闭着双唇,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前方行走。他的神情十分严肃,内心似乎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佐枝子看着里见继续说道:“误诊向来是医界的禁忌,你能够在法庭上,而且以病人一方的证人身份作证,需要极大的勇气。刚才,坐在旁听席时,我的周围几乎都是浪速大学和医师公会的人,即使你是如实说出真相,但只要证词对财前医生不利,那些人便毫不掩饰地责怪你。一开始,我还希望能够客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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