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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岸佳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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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月亮的美,却也深深明白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那我们尽快订婚?」白亚农满怀希望地问。
林雪昭低下头,望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
他真的爱她?
她又真的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裂开条细缝。
白亚农脸上的惶惶不安,和稍早质疑她的愤怒神情,像一丝毒液浸入她心底憧憬著互信互爱的爱情神话。为什么她的心,也被不安所攫住?
随著白亚胥的归来,白宅不似以往平静。
他会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她这颗棋子又将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好。」林雪昭扯动嘴角,朝白亚农浅浅一笑,梨涡婉约,就连白亚农都望不见她笑容底下的担忧。
*
一个春天过去,林雪昭以为会有人对她和白亚农的订婚提出意见,意外地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整个订婚从筹备到执行,格外顺利。
林雪昭默默感谢老天爷的垂爱。
就算王玉枝眉宇之间仍透露出对她的寡淡,她也不在乎。
她想要的本来就跟别人不一样,在大观园里,平淡的日子就是一种幸福。
但她并没有天真的以为从此就可以过著一帆风顺的生活。
如今她是日本上流社会人尽皆知的白家孙媳,无形間也肩负著比以往更沉重的责任。
偶尔她得陪王玉枝出席些重要的商业场合。
另外,白亚农除了专心经营茶庄,尚会拨出更多时间陪她,但他的目光总是闪烁著欲言又止,那股欲言又止,常常会令他们之间回不到从前的无话不说,变得突然的沉默。
林雪昭知道白亚农还介意著那日春子指控的事,她却无心再解释说明。倘若他不信任,就是对她人格清白的质疑,怀疑的种子要是深植他心,恐怕不是解释就行,而是要用更多的行动证明。所以她用加倍的嘘寒问暖来增加对方的安全感。
她哪里知道,这更加深了白亚农的芥蒂,认为她是因为罪恶感在补偿他。这些日子来,他时冷时热,两人的感情看似风平浪静,却又处处有触礁的可能。
白亚胥也突然凭空不见般,多日不曾出现她的面前。
这日,林雪昭在香案前祭拜完白家的祖先,走出祠堂,经过栀子花香满溢清幽的长廊、细雨轻洒的池塘,便听见一阵娇语喧笑,隔著一个穿堂,从对面的厢院肆无忌惮、大剌刺地传出。
那是西院,白亚胥的居所。
她的身子在转角的亭廊驻足一会儿,很想装做听而未闻地走过去,但继而想到老夫人可能随时拜访完亲族回来,又迟疑地留步。
她该不该去告知白亚胥,老夫人非常不喜欢艺妓进入白宅?
明知道她的劝谏可能换来讪笑,但林雪昭仍觉得应该告知,就当还他曾经救过她的人情,往後他要怎样便是他的事,与她无关。
她缓缓往西院步去,隔著一扇门窗,能清楚地听见里面的绮语。
「嗯……不能喝了,再喝下去,人家到时候被白少爷宠爱,会像只死鱼。」艺妓娇嗔著。
「但你现在很像只水蛭,把我攀得快不能呼吸。」白亚胥的声音传出。
「哎呀,还不是白少爷英挺俊邪,害得美子的芳心小鹿乱撞。瞧你,把美子衣服都脱了一半!」
听到这儿,林雪昭颦眉,却不许自己打退堂鼓,举手敲门。
「进来。」白亚胥肆无忌惮地没问来人是谁。
尽管对於里面的情形早有想像,但林雪昭一进到布著寻欢作乐气息的房间,见到两位艺妓衣衫不整,以及白亚胥一身脱轨荡放之气地狎玩著艺妓的身体,仍无法自抑地微微脸红。
她赶紧把目光盯在白亚胥的脸庞。
在瞧著他的眼时,她心没来由的遽跳了下。
「你来做什么?」白亚胥不乐被打扰的皱起眉。
「我是来告诉你,奶奶快回来了,她不喜欢不是白家的人在这儿。你让她们走。」林雪昭委婉地道,心底安抚自己;她没必要不安,袒身露体的人又不是她。
「很不凑巧,她不喜欢的事,我偏偏很喜欢做。」白亚胥漫不在乎地咧嘴一笑,目光放肆地梭巡著林雪昭全身。
「我知道你这次回来别有目的。如果你不想在目的达成前就回去美国,应该更加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她的眉目显示出她的局促。他那样大刺刺的目光令她很不自在,仿佛她跟那两个艺妓同样的衣衫不整。
说穿了,是她自己忘不了那一夜。
自古以来,英雄救美,总是最易打动人心。
她忘不了的,不是弥漫在他们之间的暧昧,而是似敌似友的气氛。
那一夜,他救了她,无形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忍痛让她为他缝了道丑陋的伤口,莫名其妙地朝她笑,那笑虽带著轻蔑,但她就是忘不了那其中自我挖苦的意味。
是女人天性中的母性作崇,或是她过於泛滥的同情心?她竟天真地生起想救赎他的意念……他,终究是善良的,他的生命不该被仇恨占满。
「你想用这副菩萨表情,感化恶魔之子的我?如果是的话,你恐怕得加把劲,因为我的怨念很深。」白亚胥嘲笑著她的不自量力,俊秀的脸庞流露出浓烈的嫌恶。
「凡事都能化解。」她镇定的注视著他。
「你是救世主?凭什么这么相信?」他嗤地一声,相当不屑。
「被仇恨占据又有什么好处?」林雪昭反问。
「好处可多了。要不要我告诉你,恨能让一个人活下来。」白亚胥脑中一闪而过她独自在雨夜中等候白亚农的那幕。
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从小到大,唯有那一回,是他一生中永难遗忘的记忆。那一夜,她脸上的执著与贞定,恍若生生世世都不会改变。
「你并不快乐。」她柔声道。
「白家的林小姐又活得快乐了?话说回来,我也没心情去管你快不快乐。你少碍著我,离我远点,听见了吗?」白亚胥用著相当嫌恶她的语气。
她直直瞅著他,瞅得他的心浮浮躁躁的。他眯起眼,觉得空气比她进来之前更热了。
一阵风吹来,将他被两个艺妓扒开一半的衣衫吹扬,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他不甚在意地任由其中一个艺妓趴在他的身上。
「你就听我这一次。」林雪昭把眼睫瞥向别处,觉得他们的举止过於败俗,没瞧见白亚胥对她的表情很不以为然。
「白少爷,她到底是谁?干嘛夜郎自大要你听她的?」红衣艺妓不悦被冷落,强行扳过白亚胥的俊颊,左亲右吻地撒娇问道。
「没常识!别只懂得在艺馆里陪酒,偶尔也要翻翻报纸。眼前的大美女就是白家未来的孙少奶奶,白亚农的未婚妻。」白亚胥啐道,任由两个艺妓像八爪章鱼解开他的衣服,噙吻著他赤裸的健臂与胸膛。
林雪昭轻叹,「我言尽於此,听与不听,抉择在你。只希望你还是把仇恨放下。」她转身欲走。
「被人不闻不问、死活不管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能说得轻松!你以为那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的?」她的身後传来他心有不甘的冷言冷语。
她回身,望见他脸上的妖野愤恨。
「凭什么同样都是白家的孩子,我却要被算命仙的一句话定终生?我不服,也永远不会原谅那些人!」他瞪著她的眼神几乎要吞没了她。
对於她的不了解,他的胸口像刀划过似的。
一个人的心思要多简单就有多简单,要有多复杂也行。
他的心思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以分辨?
想要利用她来报复白亚农,又想要她了解他,暗自希望她那一夜执著而沉静的温柔是为他,不是为白亚农……为此,他憎恨起自己。
为什么会对她有所牵挂?他到底想要她什么?他就只要她用那温柔的眼神望著他这么单纯?她的温柔或许也不只为白亚农,而是天性如此,但……但……
「你说的严重了,奶奶供你吃住,还让你在美国念完大学、硕士。」林雪昭再度试图解开他心中的结。
「你真的自以为什么都懂!」白亚胥冷笑,俊秀的脸仍是愤世,却将话锋一转,「我看你还是赶快走吧,免得你敬畏的奶奶回来,看见你在这儿,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她不会懂的。她这么良善的人,走不进他的世界。
林雪昭皱起眉,思忖该如何以对。
他是在替她著想?
「白少爷,别理她,继续我们的游戏。」紫衣艺妓缠著他道。
她为什么还不走?白亚胥胸口凝聚著股烦闷,更加地放荡。
「哈哈……白少爷,你这样上下其手,有人瞧著呢。」
「她爱看,就让她看。」白亚胥右手一揽,穿红衣的艺妓滑入他的怀里,他的嘴便凑上。
林雪昭再也看不下去,正想转身离开,却瞥见忙著吻白亚胥的紫衣艺妓,手里拿著一块她非常眼熟的翠玉,外观、色泽都很像她父亲的遗物。
「我的玉!」林雪昭心急之下,没想那么多便上前将它夺过。
「喂,你干嘛抢我的东西?这是白少爷给我的。」
「不,这是我的——」林雪昭急切地望向白亚胥,这一望才忆起她父亲的遗物早被春子击碎。
那么,这块玉是怎么回事……
「你这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抢别人的东西?我说了,这是白少爷赏给我的。」紫衣艺妓见林雪昭大失所望,趁机抢过她手中的翠玉,还用力地推开林雪昭。
林雪昭毫无防备地被推倒在地。
旁边的方桌被她的跌势牵累,摆在上面的名贵花瓶危危晃动,在猝不及防下,落下重击到她的头。头晕目眩之际,她闻到一丝最害怕的噁心血腥味。
两位艺妓被白亚胥冷眉竖目的表情吓了一大跳,这才惊觉闯下大祸,连忙用双手颤抖地拉拢好身上敞开的和服,逃离犯罪现场。
原先态度慵懒的白亚胥不去理会那两名艺妓,以最快反应在第一时间内,健步如飞来到林雪昭的身旁抱起她。
他等不及去请家庭医师前来白宅,直接抱著她奔向外边。
在这世间,除了报仇,他不曾确切渴求过什么人事物,他应是毫无弱点的。
如今,他的心被捅了一个大洞般。
於是他明白,他是个有弱点的人。
他的弱点,是她。
*
白色的医院,上等贵宾病房。
这个楼层远离普通病人干扰,拥有幽静的舒适良好环境,一般是为政商名流提供隐私的空间,如今它被白亚胥整个包了下来。
「应该重视她的人没来,不该重视她的人倒是急得焦头烂额。你对白亚农的未婚妻到底有什么看法?」舟桥彦,被白亚胥钦点为林雪昭看诊的主治医师,一身白袍地在站在白亚胥身边。他们两个人同时站在病床前,看著麻药尚未褪去、仍未醒来的林雪昭。
「我不懂你的意思。」白亚胥的视线仍然锁在床上的人儿。
「你对她很在意,已经超出小叔对未来大嫂的关注。」舟桥彦直接把话挑明。最好这句话能打断一段孽缘。
白亚胥没说话,冷眉一扫,大有「那又怎么样」的意味。
「亚胥,别忘记晴才是你的未婚妻。有了舟桥家的帮助,你才能复仇。」舟桥彦对白家的事略略知晓。
他和白亚胥在美国求学的时候,曾当过一学期的同学,那时他们同念商学院,只是後来他转攻医学院。基於知交情谊,加上妹妹舟桥晴深爱白亚胥,他才出面义气相挺。
「我想做的事,有没有舟桥家,都一样会做到。是朋友,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就别说那么多。」白亚胥一脸不以为意。他是真的不在意,他既有实力,也没笨到把所有的宝押在舟桥家。
少了舟桥家的帮忙,他的计画只是慢点实现而已。
「事关我妹妹的幸福,我不能眼睁睁见你爱上别的女人。你这么做,只会令事情更加错综复杂。」明知白亚胥太不驯,礼教规范对他起不了作用,但舟桥彦仍尽力劝著。
「彦,我还以为你了解我。我还会怕事情错综复杂吗?」白亚胥语气冷得冻人神经。
他就是他,天地间独立的个体。
亲情羁缚不了他,友谊左右不了他。
那,爱情呢?他还没爱过任何人。包括他母亲。
只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有个笑吟吟的小女孩把她心爱的布偶给了他。那个天真的可爱笑脸像个护身符也像魔咒,他走到哪跟到哪。
她没在分离许多年後的重逢第一眼认出他。
她没认出他,他却由那身不沾染世俗的无瑕气质认出了她。化成灰都认得。
而她现在不省人事,不烦恼也没有半点愧疚地躺在他的面前。
林雪昭被杖打的那天,由她一闪即逝的惊讶表情,就表示她没想到他是白亚胥、白家被流放的二少爷。他脑中盘旋不去的问题是:为什么他能认出她,她却没有?
「你的意思是,你要把她卷进来?」
舟桥彦试探的声音,打断了白亚胥的思绪。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先去忙吧,有事我会叫你。」白亚胥淡淡地道。
他自有狂浪的一面,那是与生俱来的。但随著回到白家的日子越长,他也渐渐展现出沉稳不凡的气质。
「我知道你一定会叫我。现在你的眼中除了她还有谁?」看来他妹妹有个非常强劲的情敌。
舟桥彦正要无奈地离去,却被白亚胥唤住。
「彦,她什么时候能醒来?」白亚胥望著林雪昭,移不开视线。
「早该醒了。她体质虚,所以慢些。」舟桥彦摇摇头,再也看不下去,拉开门便走了出去。
白亚胥听见身後的门轻轻合上,他却仍然一动也不动,维持著僵化的专注身形。
他不能动,因为倘若一动,他的精力肯定会溃散四泄。
他被她吓了好大一跳。
现在,他只能安安静静地看著她,彷佛这是一件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事。
受伤的人是她,他却觉得苟延残喘的人是他!
依照他的立场,她是属於他要报仇的那一挂,他却对她在意得要命。这种奇怪的心情,令他胸臆间盈满萧瑟的闷郁。
忆起刚刚在来医院的路上,外表孱弱的她,流了那么多的血,数人看了心惊。那时候的他,脸色同她,刷上了一层无可救药的白。
要不是她早昏了过去,肯定能捉住他的把柄——不可一世的白亚胥,竟然也会慌乱到手足无措、在医院里大吼著,要护士赶紧叫来舟桥彦。
现在她的伤口虽然缝好,但头部醒目的包扎提醒著他没有保护好这颗他复仇计画中的棋子。
白亚胥深呼吸一口气,安抚住内心扬飞的纷绪矛盾。
他把意识、目光只集中在那张病床上的人儿。他伸出修长好看的大手,只差一公分,就能贴上她雪白的脸颊,却在空中凝住许久。
俊朗的双眉微微蹙起,彷佛为了某种难解的问题在心中交战挣扎著。半晌,他收回了手。
病房内,又恢复一个男人,静悄悄瞅著一个女人的状态。
她还要这样睡多久?她,为什么还不醒来?
第五章
    林雪昭终於醒来是在第二天。
这些天她仰赖点滴维持著生命的基本功能。
她的眼还来不及适应由窗户透进的阳光,两扇黑色的羽睫宛如蝴蝶扑了数下。
「你再不醒来,我就要告我的好友是个庸医。」她耳侧随即响起一道哑嗓,乾涩得仿佛沙漠,似乎许久不曾沾水。
林雪昭微微侧头,抬手挡住洋洋洒洒的阳光。四周窗明几净,她迎著光,坐在椅上的白亚胥背著光,看不清楚他的脸部表情,但能由身形、声音判断是他。
她慢慢想起来为什么她会在这里。「我昏睡多久了?」
「医师说头被砸破一个洞,通常缝过伤口後,要半天到一天才会醒来。但因为你身体虚,所以比正常人多了一天。」
「意思就是我昏睡两天了!」两天,她母亲和白亚农不知道有多担心她?
「我没通知他们。」白亚胥冷漠地道。她心中想的事情全写在脸上。
「怎么不说?」他们肯定为她心急如焚。
「我高兴。」阳光下那修长交叠的双腿,一派的从容自在。
「你做事难道都不曾替别人著想?」林雪昭脸一沉,绞起眉心。
「我不必也犯不著替别人著想!」她的话惹恼了他,白亚胥倏地离开椅子,两手撑在她脑袋的两侧,目光炯炯地盯住她。
他刻意压低身子,低到他的气息清清楚楚吹拂在她的耳边。「你听好了,我很快就会将白家夺过来。你要是肯求我,我会发发慈悲,收留你和你那个狐狸精母亲。」
被白亚胥这么一靠近,林雪昭心神陡地摇晃,白皎晈娟秀的脸染上微红,屏住呼吸。「不准你这么说我妈。」
「是事实难道还怕人说?她勾搭上外边的男人,一个教社交舞的。只有白敦平那个蠢蛋被蒙在鼓里不晓得。」白亚胥退到窗边。
该死的,她隐忍著不动气的逞强模样,竟差点诱使他吻上她的唇。
「你造谣胡说!」林雪昭深深吸了两口气,披肩的黑发丝映著她惨白的脸。
「这种事还需要我造谣?你有勇气就去求证。只是不知道白亚农有没有那个胆告诉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不必怕。你们母女不会被王玉枝扫地出门,那老太婆早就知道了。你母亲当个高级妓女,正好可以陪陪那些政客富商。要不然你以为这几年白家的生意当真是白亚农做起来的?」白亚胥放肆地说著。
「白家家大业大,不可能是你说的那样——」
「白敦平败家的速度更快。」白亚胥飞快打断她的话,冷嗤了一声,俊飒的脸庞交杂著鄙夷、忿恨。他有时还真以有这样的父亲为耻。「你可能不晓得他在外面惹多少祸,都是你母亲帮他擦屁股的吧?」
林雪昭背脊一凉。
她不肯相信。但白亚胥没道理污小约旱母盖住�
难道白家这些年来的荣景都是假象?亚农、白家上上下下的人是不是联手一起骗她?
太天方夜谭了!她记起订婚那日,那些与会的人,都带著非常暧昧的目光,并且指指点点。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出身惹来非议,万万没料到事实这般不堪。
「在担心你孙少奶奶的位置不稳?你放心,白家还是很有钱,只是挣钱的手段不太光彩。」他的眼是冷的,笑容是冷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毕竟他回到日本没多久。
「多看多听。如果你不是只关心那家饼行,很多事你会看得很清楚。」白亚胥侧身倚著窗沿,等待著她发怒。她是人,早该有情绪。
「我……我不相信。」林雪昭细伶伶浑身漾起一波冷颤,一双杏美眼眸宛如在看杀人凶手般注视著他。
「刚开始我也不相信。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父亲那么没用。但後来我想,这算是他们的报应之一。」白亚胥嗤道。
「他们受到了报应,难道你就能置身事外?」是亚农要大夥别告诉她吧!不知道真相的人比较幸福。
只是,如果大家都在欺瞒她的话,白亚胥又为何要揭露真相?看她痛苦,能为他那颗急欲复仇的心带来稍微快意?
「我本来就不是他们那圈子的人,我有什么不能置身事外?」他的回答冷血无情。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雪昭发现自己对白亚胥有份百转千回的特殊情感。
「想看白亚农最爱的女人痛苦。」
「看我痛苦,你会快乐?」
「原本我是这么想。」
原本?意思是他现在并非这么想?
「你原本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别人的痛苦上,可是一时良心发现,觉得并没有想像中的快乐。是这样吗?」林雪昭低低地回荡著一声幽叹。原来,她是他想致命的敌人。他和她,是敌非友。
白亚胥无语。
沉默,足以说明许多事。林雪昭心灰意懒地不再追问。
这个世界真的太黑暗,黑暗得让人力不从心,让人心碎。
她在傻气什么?自抬身价的以为他救了她,就代表她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孰不知恨有摧毁人的力量!
灿白晶莹的阳光,照得两人的心事无所遁逃。空气里飘荡著若有似无、还来不及扎根便被断然掐碎的情意。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她思绪像走马灯乱转,头部的伤口泛痛。
走过那么多风风雨雨,总以为在和白亚农订婚之後,会暂时烟硝止息。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白亚胥本身带著复仇影子的存在,总教她心疼不已。杏玲春子太瞧得起她了,她什么也抵挡不住,那股仇恨的力量是那么强大,她只能无力疲惫地闭上双目。
白亚胥凝视著林雪昭别开的脸。
那明显排拒的态度,出其不意地教他难受。
「我会通知白亚农过来。待会儿护士会送营养早餐来,饿肚子改变不了事实,你多少吃一点。」叮咛,是白亚胥这辈子第一次做的事情。
这么做非关愧疚。他只身独来独往,从来没愧对谁。以前没有,以後也不会有。
走出医院,市嚣中,人海茫茫,他竟找不到容身之处。
*
京都多寺庙,一年到头总有人上庙祈求平安。
要是碰上节日,那更热闹非凡。人们身穿传统服装,簇拥著彩车和神舆游行,许多日本妇人穿著印了花花鸟鸟的和服,踩著花木屐。数不清的人影飘晃,潮骚般一波波栘来涌去。
林雪昭和白亚农手牵著手夹杂在人群中,和一般的情侣没两样,顶多看上去比别人出色、登对些。
「拜完庙了,还想去哪里?」白亚农替林雪昭拂开额际濡颜的发,贴心的护卫著不让人潮挤到她。
距离林雪昭出院已经两个月,他时常惦记著她的头痛会不会旧疾复发,也严防著林雪昭和白亚胥再有独处的机会。这两个人,要人不怀疑他们之间没有诡异与情愫,打死他都不信。
不信归不信,要他放弃林雪昭,他是办不到。
「嗯,我们跟著人群走,走累了就找家店坐下来休息。」林雪昭身著飘逸鹅黄洋装,脖上绾著雪白丝巾,发丝夹在双耳後,端秀的五官盈满著出来玩的开心。
「不累吗?头会不会痛?」白亚农担心道。
「亚农,你看她们跳舞好好看。」林雪昭眼一亮,兴高采烈地拉著白亚农的手,要只把视线凝在她身上的他,往旁边看去。
「她们哪有你跳的好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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