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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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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竹千代……你出生时,有很多稀奇的祥瑞,将来你一定可以成为第一等人物……现在不必急着居功。’
元康吃惊地重新注视着母亲。这是母亲吗?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温柔,摇身一变为与本多遗孀相同的坚强女人。
元康也露出严肃的眼神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侵袭田乐狭间的雷雨也向阿古居投下倾盆的大雨。
元康听着雨声,同时也听到于大的孩子们走近的足音。
他在冈崎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可是一个出家,一个体弱多病,因此他是很孤单的。
事实上,使他孤单的不是兄弟的有无,而是留在骏府的妻子儿女。这一回出征后,骏府大概不会让元康回去了,胜了则为家臣,败了则是命运的灭亡。
这种孤单感促使元康访母。而对这些同母异父的弟弟们倍觉关怀的情绪,可能也是这份孤单感吧。
足音在房门口停住了。
‘噢!’元康情不自禁的发出叫声。
大概是母亲的血统比较强吧,最先进来的长子和元康的少年时一模一样。第二位也长得很像,第三位还在襁褓中,由乳母抱着。
‘来,过来对客人打招呼。’
于大又恢复原来的温柔呼唤着孩子,于是孩子们依次坐到元康面前。
‘我叫三郎太郎,您好。’
‘我叫源三郎,您好……’
‘这是长福丸。’
乳母和襁褓中的婴儿一起低下头,于大从旁说明着。
‘三郎太郎,这个给你。’
元康再度为没带礼物来懊悔,只好随手抓起端出来宴客的糕饼,从最大的给起。
‘源三郎吗?长得很聪明哦?几岁了?’
‘七岁。’
‘好孩子!’
源三郎双手把糕饼接了过来。元康把双手伸到乳母前面。
‘他叫长福哦!让我抱抱看啊!’
乳母看了于大一眼,等于大点头了,才把手上的婴儿交到元康手里。长福丸穿著有白绸下遥У睦渡路街蝗凡⒎旁谙掳拖旅妫酉叽涌腿松砩匣夯阂葡蛱旎ò濉�
元康吓了一跳。这不就是留在骏府的竹千代吗?
(血统是不容争辩的。)
他感慨着,脑海里也同时掠过不知能否再见到竹千代的感触。
母亲也隔了十六年才见到了自己的儿子,而今自己父子们似乎也被这种宿命围绕着。
‘好孩子啊!’
元康只这么叹道,并没有说出他很像竹千代的事。
‘哪一个最像元康小时候呢?’
他把笑脸转向于大,一面把长福丸交给乳母。
‘我觉得长福最像。’
‘是吗?是长福吗?’
他猛然吁了一口气。
‘好大的雨啊!吹到竹林的风还发出迸裂的声音哪!’
这时,准备好酒菜的久松佐渡守俊胜,挺直粗壮的脖子身着家居服进来了。
久松佐渡是第一次见到元康。他对有关元康的事印象最深刻的,并非对方是松平家的当家主人,而是大家像述说名人似地,说着初次上阵的元康的实力。
好像已经有人开始称许他的能力在祖父清康之上了。
‘请多多指导这三个有血缘的孩子。’
久松说着,元康也慎重地点着头。
‘当我们必须同心协力的时机到时,三个人都可以称为松平。反正我的亲人很少。’
雷雨仍不见止意,这场豪雨应该也使义元的本阵无法前进才对。
虽然如此,总不能在义元到达时,自己不在城里迎接吧!
‘天似乎不会放晴,看来我们要被这场雨困住了。’
雨好不容易变小了,元康离开阿古居城时已将近两点。
于大和佐渡一起送他到城门口。
‘再见……’
不知道是否能再见,这就是乱世的别离。元康走出街道后,在马上回头看了好几次,才挥挥手策马前去。
三点时,雨才停止。可是,云还盘旋在天空不散,仍然像夜晚一样昏暗。
于大回到起居间,对两个孩子说起元康的种种。当她告诉他们元康小时候和长福丸一模一样时,三郎太郎和源三郎还特意靠到长福丸身边哄逗着他。
将近四时,俊胜变了脸色跑进来。
‘御前……不要惊慌哦!’佐渡忘了身边还有孩子在,说:‘骏府的将军被殿下杀了!’
‘嗄!’
于大一瞬之间无法相信。
‘骏府的将军……’接着,又怀疑地问:‘这是真的吗?’
‘我本来也不相信,可是没有怀疑的余地了。清洲的殿下,高举着义元的头,策马发出胜利的呼声回清洲……这是探子亲眼看见的事实。实在太棒了!’
‘真令人无法相信,究竟在什么地方被杀的?’
‘听说从田乐洼到桶狭间成了一片血海。当然,五千大军全被杀了。’
‘那么……那么大高城呢?’
‘就是呀!殿下举着首级暂时回清洲。也就是说,依清洲殿下的脾气,等不到明天,今夜就会乘胜追击……’
他本来想说一举消灭敌人,然而却即时住口,因为他想到刚刚在此告辞回去大高城的元康,是于大的儿子。
于大闭上了眼睛。
这次的胜利,应该为织田家感到高兴,但这也是使自己的儿子置于死地的战争。
织田若倾全势,而元康在一个不熟悉的小城与之对抗,就连鬼神相助也胜不了。
‘殿下!’
闭着眼睛,于大发出像绞痛似的叹息声。
‘殿下!请不要责怪我为了见十六年不见的孩子,而把一切弄得乱七八糟。’
‘有什么好责怪的?在我们不知不觉当中,就已经决定胜负了。就连我,都觉得仿佛在做梦一般。’
‘殿下!您允许我做对我有利的事吗?’
‘噢!不要说什么允许不允许。有什么计策就说说看啊?是你的孩子哪!你是不会做出对久松家不利的事。’
‘那么,请马上让久六去一趟清洲。’
‘让久六去……要他去干什么?’
‘大高城的松平元康已经被母亲说服了,一定不会违抗清洲的殿下。就这么说……’
‘哦!’俊胜拍了拍膝盖。
‘就是要殿下不要去攻打他吗?’
‘是的,我会让他弃城撤退,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法子了。’
俊胜点点头,又跑出去了。
于大再度闭上眼睛,调整乱了的呼吸。
命运!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大的波浪袭击胸口了。
君临骏、远、三三国,看似可享永久荣华的今川义元,已经变成一具染满了污泥和血浆的尸首了。……
要近臣喊他骏府御前,不喜欢人家称呼他骏府将军的义元……他的愤怒也成了泡影。
对女性而言,再也没有像乱世这么可恨可悲的时代了。这个乱世将因骏、远、三的主子之死更加动荡不安,卷入更汹涌的怒涛中。
(此后究竟谁会得势呢?……)
当然,于大无法预知。如果可以的话,她只希望自己的身边不要有错误的安排,大家可以平平安安地度过。
‘妈妈,发生了什么事?’
源三郎看到双亲不寻常的样子,开口问道。于大没有回答他,只说:‘谁去喊平野久藏来。’
她不能全委托丈夫了,自己也要倾尽所能来保护卷入怒涛中的儿子。
长福的乳母把平野久藏叫来了。义元被杀的捷报已经传到这个小城的每一个角落,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平野久藏和竹之内久六过去同是经常被派遣至热田元康处的老臣。
‘夫人!发生不得了的事呀!’
久藏在入口跪下时,于大马上命令道:‘你赶快去刈谷城。’
接着嘱咐道:‘要下野先生不要攻大高城。与其舅父和外甥作战,不如要元康马上退出大高城……知道吗?退回冈崎是个好办法。告诉下野先生,于大拜托他,不要流无意义的血。’
这已经不是平常温柔的于大了,女丈夫的威严,布全身,说话的口气坚决得不让人家有回嘴的机会。
直到元康平安回到大高城,冈崎部众都悬着一颗心等着他。
因为义元命令元康代替鹈殿长照守大高城,让他们人马休息,老臣们甚觉奇怪。
这个深入织田领地的孤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随着战争的变化而变成死地。
明知如此,义元还叫他们休息,然后又加了一句:‘--如果织田的主力攻打大高的话,逃亡也没有关系。’
‘这是灭亡我们的手段,不要大意啊!’
如果和织田的主力决战而逃亡的话,冈崎会完全失去凭据了。换句话说,也可以说是今川义元彻底考虑到万一战事不利时所设的奸计。在这种情况下,元康要去拜访生母于大,实在也是没办法的事。
植村新六郎皱着眉头进谏:‘这毫无道理,万一敌人趁您不在时攻进来怎么办?’
元康笑着斥责他:‘敌人也好,我方也好,只有出乎意料,才是决战的好时机。不要担心啊!只要今川的本队平安无事,信长就不会把主力转向大高这种小城了。元康还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更进一步的想法是什么呢?或许他想……万一逃亡的话,想联络久松佐渡、水野下野等亲戚也不一定。植村这么想着,就送他去了。可是这中间碰到豪雨,实在无法立刻回来。
一直到他在薄暮中平安归来时,老臣们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现在只等义元到来。
‘严密固守城门,在城内升火炊食吧?’
元康回到内室。酒井雅乐助和大久保新八郎巡视城门后,下令开始炊事。
义元被杀的消息传到大高城时,最先听到的是据守城外的天野三郎兵卫康景。
但是康景不相信,便向石川清兼报告。石川清兼马上下令查询谣言的出处,因此还没有传到元康的耳朵里。
但是,到了漆黑的夜晚时分,有一武士策马直驱到大城门口。
‘谁?’
固守正门的大久保老人喝道。马上的武士下了马,一面擦汗,一面喘着气道:
‘--我是水野下野守信元的家臣,浅井六之助道忠,有事情要直接向元康殿下报告,让我进去。’
‘闭嘴!水野下野是我们的敌人,怎么可以让敌人的家臣进去呢?’
‘敝主人自然知道我们是敌对的,可是他和元康殿下是舅父外甥的关系,因此才秘密派我前来。如果您担心的话,可以跟在我身边,一觉得可疑就把我杀了。’
对方滔滔不绝地说着,大久保忠俊呵呵笑道。
‘有骨气!请等一等,一起进去吧!’
水野下野守的家臣浅井六之助道忠,在大久保忠俊的引领下来到了元康面前。
元康在鹈殿长照房间的正对面大厅。他已卸下甲胄,盘腿坐着,刚刚喝完了汤。
他的两侧有鸟居彦右卫门元忠、石川与七郎数正、阿部善九郎正胜、还有本多平八郎忠胜,他们分别武装着,一听到脚步声就异口同声地喝道:
‘是谁?’
室内已经暗了下来,在这个大房间里只点着一枝蜡烛。如果没有走近看,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本多平八郎最先取下太刀,站了出来。
‘锅之助,是我、是我啊!’大久保老人发出声音,直接走到元康面前。
‘老公公吗?这个人是?’
‘水野下野守的使者,浅井六之助道忠。’
浅井六之助这么说着,迳自在距离二间左右的位置坐下来。
‘请叫他们退下。’
他转动身子直视着元康,眼里好似涌出水似的。烛台的火焰摇晃着。
‘不行!’大久保老人站在他旁边斥责着:‘在这里的人都是和大将松平元康同体一心的,不必顾忌,快说出你的来意!’
浅井六之助笑了:‘我可真羡慕你。那么,我就说了。’
‘洗耳恭听。’老人又说。
‘本日未时(午后二时)许,今川治部大辅义元在田乐狭间被织田上总介信长取了首级。本队五千当场溃灭,其他部队进退两难,支离破碎……’
六之助说到这儿,暂时住口想确知一下元康的反应。
元康的脸色流露出惊愕之色,然而……
‘口信只有这些吗?’他开口询问的声音却意外的平静。
六之助也再度点头吸了一口气:‘家主君是看在甥舅的情份上,才来告知的。在这个孤城很危险,是否在今夜集合士兵退回去比较好呢?……这不只是家主君的意见。’
‘还是谁的意见?’
‘是……阿古居的御台御前的意见。’
元康的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但只是一瞬间而已。
‘锅……’
元康平静地回头对本多平八郎说:‘水野下野守是我们的敌人,这坏蛋来说些奇怪的话想迷惑我们,马上搜他身上的兵器!’
‘是!’
‘把所有的兵器没收后,带去石川清兼那儿,要他仔细看守,别叫这家伙溜了。’
‘遵命!刀拿出来!’
平八郎站起身一喝,浅井六之助又微笑着,老实地交出大小兵器。
‘站起来!’
‘那么,再见!’
六之助冷静地对元康点点头。
‘撤回去的路,可由在下带领。告辞!’
浅井六之助被本多平八郎带走后,满座陷入异样的沉默中好半晌。
在桶狭间吃午饭后,今夜应该进城的今川义元已经不在世上了。元康虽然嘴里骂六之助胡说八道,其实心里并不怀疑。
不只是元康如此,就是大久保老人似乎也相信密使的口信,突然发出哈哈……的笑声。
‘死得好!啊哈哈哈!骏府这只老狐狸一面褒奖我们的功绩,却又故意想置我们于死地。死得好!!!真是天理昭彰。’
‘老公公--’
‘是!’
‘我们的探子还没回来吗?’
由于义元迟迟未到,因此派了好几名探子,去预定行经的路程上打听消息。
‘还没回来,再等一会儿。’
‘要马上确定真伪,还有,召集重臣们马上到这里集合。’
‘遵……’老人话都来不及说完,已经转身走了。
‘如果是事实的话,那可是一件大事了。’石川与七郎说。
‘嘘!’鸟居彦右卫门制止了他。
他们这才发现,元康呡着嘴唇、闭上了眼。
元康终于要从十又三年的人质生活中解放出来了。
不过还是困在敌人环绕的孤城中……
(幸亏去见母亲了!)
他深深感觉着。由于织田信长的心很难猜测,因此水野下野守信元转话给他,要他后退,否则会受到致命的袭击。
骏河的守城官驻进了冈崎城,因此不能退回骏府。
这个孤城的兵粮几天内即将用尽,一旦决定封城,信长必定会命刈谷和阿古居的城兵来攻打,到时就会形成一场浴血战。
换句话说,那就是前后左右皆无活路的死地了。命运把元康置于死地之中,想考验元康!
‘--如果有能力,就活下来啊!’
元康忽然微笑了。他脑海里浮现出在骏府苦等他归来的濑名姬和年幼的孩子们。
(濑名……毕竟不能回去了啊……)
元康突然站起身,默默地走到门边。
自己不是没有预期过。因为除非义元死了,否则松平藏人佐元康的命运,就注定在骏府当人质了。
因此,他潜意识之中,一定在期待着义元的死亡。
‘即使如此……’
元康抬头看着天空,一面喃喃自语。云渐渐散开,露出满天闪闪发亮的星星,其中一颗‘嘶||’一声,落到南海上去了。
10
在这广大的天地中,没有我容身之处--元康曾这么深深地感叹过,然而事情却没有这样绝望下去。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元康仍然抬着头看着星星,心里却默数着如今应该舍弃的人、事、物。
第一、必须趁早抛弃这个小城!妻子儿女已经被他舍弃了!终于和思念不绝的母亲见了面,却马上又要别离。
对冈崎城的执着也要抛开,同时,也一定要将期待‘幸运’转机的幻影,完全漠然的弃绝。
只是这样,也还是无法摆脱桎梏,究竟还有什么呢?
(是什么呢?)元康想着,突然想起雪斋长老生前的脸。
元康呵呵地笑了。
最后要舍弃的就是--否定自己的生存。在否定自己的同时,就会有无限寂静的‘无--’留下来。
雪斋长老留给元康的‘无’,又和元康再见面了。
‘是啊!元康也一定会死……’元康再度在口中呢喃着:‘该死了。’
正当他喃喃自语时,石川清兼跑了进来:
‘殿下!’他发出叫喊似的声音:‘传言是事实吗?’
清兼的妻子和于大同为水野忠政的女儿。这回担任大将的是他的儿子彦五郎家成,和元康同为忠政的孙子。
‘彦五郎那里有密使过来,已经不容怀疑了。他说看到信长得意洋洋地策马回清洲城了。’
元康没有回答,慢慢地从大门口走回中间。
同时,他听到陆陆续续集合到大房间来的重臣们的脚步声。烛台增加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因异样的兴奋而僵硬,在摇晃的烛火下好似鬼面似的庄严。
酒井左卫门尉忠次在最后面,其他的人并排在两侧,直到他们排好之前,元康未发一语。
‘大家都集合了吗?’
‘是!’
‘大家都听到消息了吧!可是,我们不能就这样相信谣言。因听信谣言而畏惧逃走,会留给后代耻辱的。因此,是要马上进攻清洲呢?还是封城等死呢?’
满室噤口,无法马上回答。
夜袭清洲。今夜的清洲正在庆祝胜利,或许有机可乘也不一定。
可是,大家迷惑着,有必要为可恶的义元讨回义理吗?因此,谁都没有开口。元康看清楚了他们的想法,才说出他的本意。
‘还是,’元康微笑了:‘先回到冈崎老家,再慢慢看以后的动静呢?’
这是元康为了那些舍身为己的家臣们所下定的决心。
‘这样好!’
这回两侧的同意之声响彻云霄。
 
逃亡

‘女人的手腕,就跟武士在战场上的战术一样。一旦疯起来,是不顾生死的……
听到万逃亡到本多丰后守广孝的事情,家康并不惊讶。
他并不像本多半右卫门所预料地询问万怀孕的事情,也没有问起濑名的反应,只是轻描淡写说:
‘哦--’似乎他早已忘了这件事情。
当然还是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激荡,只是表面上毫无迹象。家康还是像往常一般,前往三丸可祢那里或本丸。
乱兵平定后,大家都认为会立即出兵平定东三河,但是家康却毫无动静。
下一个目标应该是要平定吉田城。该城已经控有糟冢和喜见寺,但是三月、四月家康依旧闻风不动。
夜愈来愈短了。平定乱事之后,才匆忙耕犁的田,这时候快要开始插秧了。从城内的高台看去,仿佛已经可以看到一片绿油油的稻田。
一日,鬼作左负责城内巡视。当天快亮的时候,他严肃地走到可祢住处,在旁边坐了下来。
以往家康偷溜出来的时候,鬼作左总是若无其事地继续他的守护责任。但是今天早上,他却和以往不同。他背对着木门,盘膝而坐,眼睛望着东方日渐发白的天空。他像一颗朝露般地,似睡未睡。
不久,可祢房间的窗户拉开了。
天空中央已经泛白,但是四下仍是灰暗的。有两个人影走到庭院,不久之后合而为一。
一个是依依不舍的可祢;一个是迷恋可祢的家康。
当家康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木门的时候,作左突然背对木门站了起来。
家康从里面拉开木门,看到了作左的背影。
‘是谁?’怒喝的不是家康,而是作左。
‘嘘--’家康急忙做着手势,封住对方的口。
‘是我啊,别叫!’
‘住嘴!’作左再度怒喝道:‘本多作左卫门是奉主人的命令在城内守护的,你在这儿偷偷摸摸地干什么,我要逮捕你!’
‘作左……是我啊!声音别那么大!’
‘我是天生的大嗓门。’
‘你别乱来,快让开!’
‘让开!’作左卫门故意探出头来。‘咦?这不是主公吗?’
作左卫门一脸严肃,摇了摇他那只抓住家康衣带的手。
‘真危险啊!差一点我就把你给杀了。主公,你怎么到这儿来呢?’
作左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叫家康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作左,你别闹了?’
‘别闹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我一夜没睡地在此守护,怎么说我在胡闹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声音别这么大!’
‘我大嗓门是天生的啊!主公,你到这儿究竟有什么事啊?’
家康在雾色中看了看明亮的天空,作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有什么事?你不是看到了吗?’
‘看到了……哦,对、对、对。’
‘就跟你想的一样,我们走吧!’
‘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
‘据我的想法,主公,你是来杀可祢的。这么一来,我替你去收拾她的尸体。’
‘什么,我来杀可祢!’
‘难道不是吗?’
‘作左!’
‘是。’
‘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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