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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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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十阿弥先生也是犬啰?’
‘这个十阿弥吗?很遗憾,十阿弥不是犬,你看错了。’
‘哦?那么,十阿弥先生是人,却迷恋上畜生啰。呵呵呵!送情书给母犬,还被义正词严地训了一顿,你忘了吗?’
‘什……什么……’
十阿弥狼狈极了。但是,他却没有忘记,由于浓姬太过于夸奖阿松了,他曾写过一封半嘲讽的情书给她。这个十一岁的少女,完全以大人的口吻回覆他:
--我已是订了亲的女人,如果接受你的情,就有损人伦了。请死心吧!
十阿弥在利家面前被提出这件糗事,简直像被矛尖刺了一下似的。
‘那有人犬相恋的?就当做十阿弥先生是只连母犬也讨厌的野狗吧?’
‘等等!’利家说。
‘你对我口出恶言也罢,竟连对我妻子也是如此,这不是武士的真面目啊!拔刀吧!’
利家大概以为这是一个演戏的好时机吧!
如果有人听见了,也会以为这是真正的决斗。
但是十阿弥还没有问出利家的去向,他把这个解释为利家真的生气了。虽然他做了这样的解释,可是依十阿弥的个性,是不说‘抱歉’的。
‘来啊!’
两人走了出来,在月光下亮出了白刃。
终于到了毛利新助要把犯人的尸体搬出来的时候了。
决斗之后,他们要偷偷地由上条的不净门溜走,然后混入夜色中消声匿迹。可是同样是消失,十阿弥却要比利家来得辛苦。
利家是逃亡,因此可以被人看到。可是死去的十阿弥,却不能让他人看到。
十阿弥很焦急,他必须快快把两人此后的去向商量好不可。
杀人逃亡的利家,若和被杀死的十阿弥在冈崎城下附近突然碰面,将会成为笑柄。
‘哈,--看来犬也会嫉妒。’
十阿弥拿着刀摆好架式说:‘既然这个新娘这么重要,就不要轻易自怀中取出来,应该紧紧地把她缠在肚脐四周。’
‘废话少说!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原谅你了,既已决定,就一定要把你杀死。我又并非像你一样,是个好逞口舌之徒。’
‘要杀就来杀杀看,然后,你拖着新娘,要逃到那儿去?阿古居的久松佐渡那里吗?……’
十阿弥这么说,是包含着要他去佐渡那儿的意思,但是利家把刀口逼向十阿弥,摇着头说。
‘逃走当然是去依附敌人,我要寄身到尾张的敌人处。’
‘什么?敌人处……这不就成了害群之马吗?’
十阿弥觉得好狼狈。利家的想法也有他的道理,把主君的宠臣杀了,然后逃亡,寄身到敌人处当然比寄身到盟友处来得自然。
(犬也想去冈崎……)
老实坦率而顽固的利家,一旦决定了什么后,就不会改变想法了。这是他的性格,此时却突然成为十阿弥沉重的负担。
‘我呀--’利家低声说
‘我和松平元康见过面,也认识跟在元康身边的随从。如果去他那里,一定可以藏身。’
愈来愈糟了。的确被他猜对了。然而,十阿弥想告诉他这里头的道理,就狠狠地道:
‘犬?你的头脑用到那儿去了?像前田的犬这样的人,如果寄身到元康的家臣处去,一定会破坏好不容易安排好的大事的。大笨蛋!’
‘废话少说!来吧!’利家挥动刀剑,砍伐下去。
‘好!来吧!’十阿弥在摆好架式的刀剑上用了力,突然把刀尖移到左边,很快地把前田又左卫门利家的刀剑拨向右侧。
‘唔--’利家出乎意料地应了一声,跳了起来又砍了一刀。
十阿弥是在平田三位那里学习刀法的,也是一个精通兵法的人,应该会躲过利家的剑才对。可是他好像被凸出来的树根还是石子绊倒似的,以致无法躲开,就狠狠地挨了利家一刀。
‘犬……真的杀了吗?’
十阿弥低声喃喃自语后,一声当场倒了下来。
‘十阿弥……’利家快速地靠近十阿弥,这才发出‘糟了!’呻吟似的嗫嚅声。
阿松折回树后,一直看两人的决斗。利家没有告诉过她什么,可是聪明的阿松已经领悟出今天的决斗有内幕了。
利家蹲下去检视十阿弥的伤口。他这一刀杀得真漂亮,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从左边脖子耳根处杀到胸部,四周满是血。
‘十阿弥,你的运气真坏啊!’
他的父亲在小豆阪会战时壮烈地牺牲了,因此他从小就是个孤儿。好不容易到了要行弱冠礼这一年了,如果这一回的事情能成功的话,应该可以获得好几千贯的赏赐,而重振起家声的。十阿弥用最后的力气,紧抓住草,倒下去的身体像蝗虫似的颤抖着。
‘犬……去……’
他拚命地想说下去,可是,利家听不到接下来的话。不久,十阿弥惨白的脸就完全失去了气息。
‘那么,逃吧!有人来了。’
利家似乎已经和阿松商量过了,她靠了过来,催促着单脚跪在草上的利家。
利家猛然站起身。
好像是毛利新助带着两个下级仆人搬来了尸体。利家一只手向十阿弥拜了一下,随即取出纸来擦拭刀刃。
人生有着无可预期的意外吧。利家经常想杀死这个可恶的毒舌,而利家的爱刀--赤阪千手院康次,似乎知道他这个想法,就单独行动了。
利家把‘康次’收进刀鞘,默默地转向小新娘。新娘伸出两袖伏在他背上。利家背着新娘转过高楼下,让正穿过栎树果的毛利新助先过。
让他走过去之后,利家又觉得担心,走了七、八步后,身不由主地折回,竖起耳朵听着。
毛利新助来到十阿弥倒下的地方。
‘短命鬼!已经死了!’他嘟嚷着。
‘好吧!把那个尸体抛开,再把这个用我们带来的草席包好搬出去。’
搬运罪人尸体的不是下级仆人。为了怕泄露出去,就在步卒当中选了两名,其中一人就是木下藤吉郎。
藤吉郎和另一名步卒把两人搬来的尸体放在草地上,盖上草席,接着走近十阿弥的尸体一看。
‘咦?流好多血。’
‘连血都有了吗?真是谨慎。’
新助站着苦笑,他以为这些全是十阿弥一手演出来的戏。
‘究竟这人是谁,被谁杀了呢?’
‘这个吗?是前田又左杀了殿下所宠爱的爱智十阿弥……’
‘啊?前田先生……这就糟了!那么前田先生就不在城里了,他会逃到那儿呢?’
毛利新助低笑着,用脚尖踢着小石子。
‘前田先生为什么会和十阿弥先生打起来呢?他不是那种度量的人啊……’
藤吉郎这么说着,突然发现什么似的
‘哇!这一刀杀得真漂亮,从左脖子的筋到乳下为止,就只有一刀。’
‘别尽在那儿胡说八道,快点用草席包起来。还有,听清楚了,嘴巴要注意哦!十阿弥这家伙受到殿下的恩宠,就得意起来了,见到人就施展毒舌。因此,最后就落到这个下场。连我都想用脚踢他一下。’
新助以为十阿弥假装死亡,就顺便替从前曾受过他的气的自己出一口气。
‘是,是!我们一定要小心说话。或许我多嘴了,可是,为什么要偷换尸体呢?’
‘你们不必知道这件事。’
‘即使如此,奇怪……脖子垂下去,脖子砍到了一半以上。’
新助听了,说:‘什么?……’就靠了过来。
‘脖子垂下去,怎么会呢?’
当他靠近藤吉郎抱起来的十阿弥的脸时,‘啊!’的一声,蹲了下去。
在朦胧的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咬着牙被砍死的十阿弥。而且,碰到草的那边脸有黑色的血潮。
新助慌忙地碰碰他的额头试试。
‘放下,来不及搬了。’他低声的说。
前田又左难以咽下白天的怨恨,真的把十阿弥杀死了。明明听到殿下交代他重大的事,竟半途……新助一想到这里,认为只有据实向信长报告外,别无他法。
‘快!把带来的尸体直接从不净门搬出去,快把门关起来!’
至少不能让违背主命、杀了朋辈的利家就这样逃走。趁他还没有出城之前,赶紧把所有的门关闭起来,然后再逮捕利家。
信长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新助并不知道。
藤吉郎和另一个步卒依言把一度放下的犯人尸体放到担架上,快速地扛走。
前田又左卫门利家绷着脸目送三个人从面前跑了过去。
背上的新娘似乎还不知道一切的事情似的。
‘啊!有流星!’
她用手指着天空,附在利家的耳边说。
利家再度慢慢地摇着小新娘,说:‘阿松--’
‘是!’
‘你一个人回浓御前身边去!’
‘不要!’阿松摇头‘我不是御前的女侍,我是前田又左卫门利家的妻子。’
‘可是,没想到又左会失败,而成了殿下要杀的罪人。你什么也不知道,又左啊,失手把十阿弥杀死了。’
‘啊!……’
小新娘第一次瞪大了眼睛,从利家的肩膀上注视着他的脸。
‘你真的把十阿弥先生……’
利家在阿松的凝视下,点点头。
‘所以,你必须一个人回去。殿下还不至于斥责你,知道吗?’
‘不要……’
阿松在他的背上继续摇着头。
‘又左先生如果要被杀的话,松也要一起被杀。’
利家苦笑地往前走。他听不进年幼的阿松所说的话,想潜入内庭,即使被武士斥责也要进去见信长。此后就任凭信长处置了。
‘阿松--’
‘是!’
‘你天生就很聪明,以后要小心,不要固执,要以宽阔、开朗的心来被爱。’
‘是!’
‘好孩子。阿松……’
‘又左先生,那是什么声音?’
‘这是找我利家的声音。你看,有很多火炬移向各处的门……知道了吧!只要门一关闭,就无法出去了。逃跑或躲藏都是一生的耻辱,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浓御前身边吧!’
然而,他背上的阿松并没有听进去。
她的目光追逐着在朦胧夜景中逐渐增加的一点一点的火炬。
‘啊!有人……’她在利家背上叫道。
阿松在身边的荻树后发现一个黑影。
利家不由得后退一步。
‘前田又左不逃跑也不藏匿,你是谁?’
地上的黑影说了一声‘嘘’,好像是叫他不要发出声音的暗号。
‘是谁……’利家又问。
‘上自天文……下至地理……’
‘新来的藤吉吗?你不要牵扯进来啊。’
‘我不是新来的,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和殿下肝胆相照是在去年九月哩。’
‘藤吉,不要这样,我没有时间听你开玩笑。’
‘开玩笑!跟我来!我也没有时间听你噜苏。’
‘跟你去做什么?’
‘为了御大将,从不净门逃走。’
‘不!’
‘不要开玩笑!现在如果出去自首,一定会被那悍马杀死的。’
‘早就觉悟要被杀了。’
‘这是开玩笑……已经杀了一个御大将的重臣了,如果你再被杀,御大将的损失就成了两倍了。连这种简单的计算都不会,你的头脑可真笨啊!逃吧!如果杀了你,御大将以后一定会后悔。使御大将后悔就不忠了,现在赶快逃,将来做两人份的工作就可以了。’
藤吉郎一口气说到这儿。利家背上的阿松发出金钟儿似的声音,同意道:
‘是啊!虽然不知你是谁,不过你说的有道理。这是对的。又左先生,快逃吧!’
利家直立着看着城内逐渐增多的火把。
(被杀后,信长会后悔……)
这句话锐利地刺着利家的心。明知信长这么喜爱自己却还逃走,这是诚实的利家做不出来的。
藤吉郎看利家思索着,就靠过来抓起他的手。
‘不要再思索愚蠢的问题了。路只有一条,对吧!新娘!’
‘是的!’阿松在背上答道:‘让殿下蒙受两倍的损失是不忠的。快走吧!’
这么回答后,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声拍着利家的肩膀。
‘不知道他是谁,竟如此为你着想。’
‘是是!在下和又左先生是互誓为肝胆相照的朋友。’
‘那么,我们逃走后,就不要说是误杀,请说成是十阿弥先生私恋松,利家先生才杀他的……要把事实隐藏起来。’
‘啊!’
就连藤吉郎也忍不住要笑出来,但是赶紧用手蒙住了口。
(这样就得救了……)
藤吉郎想,这个开朗、天真无邪的夫人在他的身旁,正好救了利家一命。
‘我知道了。这是事实吗?怪不得利家先生无法忍受。那么,快吧!’
藤吉郎使劲地拉着利家的手往前走。利家一面向前移动、一面哭泣。他咬着嘴唇、望着天空哭着。
‘御大将马上就要碰到挑战了,可是至少我们都还在他的身边。就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在织田家这么有名的犬千代怎么可以白死呢?’
‘哦?的确如此。’
‘夫人知道就好。又左卫门利家先生只要活着,就必须做连同十阿弥先生两人份的工作是吧?夫人?’
‘这是当然的。平田三位先生也说我们利家先生是最强的。’
三个人走在树木的下面,越过内壕干涸的沟渠。途中碰到一组出来寻找利家的人,藤吉郎大喊大叫地企图引开对方,以便他们通过。
对方也大声回答:‘新来的,我们是同一组的!’
对方直接往二丸的兵粮仓库去了。
‘到了!开阔心胸,来看世间事才好。’
藤吉郎不知为什么这么说,由里面反锁起来的不净门里,没有半个人影。
藤吉郎俐落地开了锁,抽出门闩。
天空不时有流星滑过,城外的水田传来阵阵青蛙的叫声。
 ‘藤吉!’
利家朝外站着,摇动着背上的阿松,低声说道:
‘前田又左卫门利家从与你碰面时起,就一直受你的照顾。今生今世不会忘记这份情的。’
‘这是……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我们暂时分别,多保重……’
藤吉郎说着,真的流下了眼泪。
 
重逢

‘不知道是否再见,这就是乱世的别离。’
雷雨伴随着惊人的强风来临之前,阿古居的城内正为了迎接不速之客而闹得天翻地覆。
起初,那客人在十余骑的武士保护下,来到大门口,也不通姓报名,就说要见竹之内久六。
信长虽然没有下令要久松家出兵,但由于大高城近在呎尺,因此和清洲之间的联络路线都一直维持畅通,又因不知敌人什么时候会来,因此久六也穿上甲胄守备着城门。
‘那个人说只要见了面就知道他是谁了。会不会是清洲来的密使?’
久六听通报的人这么说,偏着头困惑地出去迎接了,来访者下了马,抬头仔细地看着高耸在右边的洞云院老松。
‘我是竹之内久六,哪一位?’
久六走过来问道。年轻的武者以平静的表情将视线投向他。
‘咦……哪一位?’
久六一看到那张圆脸,那有着血色的红唇和大耳时,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叫声:‘啊!’
这时来访者才初次露出微微的笑容。
‘松平藏人佐……不,是路过的旅人,就我一个人。想到城内休息。’
久六慌忙点了三次头。
‘是吗?松平……噢不,是旅人。夫人不知会有多高兴……现在我就去通报。请等一等……’
自从他去了骏府,久六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可是当他还在热田时,久六经常送糕饼和衣服过去。那张年幼的脸,如今已长成丰满的额头和脸颊了。
久六在于大起居间的院子前,说:‘夫人,有一位难得的客人……’
才开口,声音就哽塞住了。
‘难得的客人……这是怎么回事?’
于大把今春才刚生的末子,正在吸吮自己丰满的乳房的长福丸抱开。她被久六不寻常的表情吓了一跳。
‘难道从大高城……’
‘嘘!’久六用眼神阻止她:‘他说他不是松平藏人佐,是路过的旅客……’
于大点点头斟酌着。
从大高城来的松平藏人佐元康是敌方的大将,当然不能在这里堂堂报上姓名。
‘那么,我先去把这件事报告殿下,在此之间,先请客人到内书院,好好招待。’
于大仿佛在做梦一般。佐久间大学盛重在丸根城被杀,从昨夜一直到今天拂晓,元康奇妙的战略已经传到了阿古居。
然后,他取代了鹈殿长照进入大高城,准备下一次攻击……现在,他腾出片刻时间,直接来访阿古居的小城。
(母亲胜了!)
于大的全身发热,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武器库前布置阵容的丈夫面前的。
久松佐渡守俊胜知道松平元康来访后,和善的脸上一片愕然,睁大眼睛问道:‘这是真的?’
于大认为他的惊愕可能是对元康有戒心,就小声地问道:
‘殿下,能见他吗?’
‘噢!怎么不能见?’
他胸有成竹地用军扇拍拍胸脯,说:
‘松平和久松家的缘份是特别的。不过,我不马上去。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我待会儿准备好酒菜再去。在这之前,你们可以先叙叙旧……三郎太郎、源三郎、长福等,不是他的同母弟弟们吗?让他们见见面,知道吗?’
于大的眼睛不由得模糊起来。他不是一个武艺特别精湛的人,可是心胸里沸腾着温暖的血液。
‘知道吧!你的重要客人,对我俊胜而言,对孩子们而言,也是重要的客人哦!’
‘知道了。那么,我在内书院见他。’
‘噢!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就是一颗欢迎的心啊!’
‘是……是!’
于大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三个孩子叫来。长子三郎太郎已经十二岁,快要行弱冠礼了。源三郎七岁,长福丸几个月大。
分别帮他们整理好衣衫后,于大对长福丸的乳母命令道:
‘等我叫你时,就把这三个孩子都带进来。’
然后,她一个人朝内书院走去,于大嫁过来后才新建的这个书院,庭院里松和岩的对山,有一片安静的竹林。
于大故意绕着远路,想让自己的儿子感觉到母亲的逐渐靠近。
在房间里的松平元康舒适地坐在上座。陪伴他来的近侍们此刻皆不在他身旁,书院里只有元康和久六两个摇着扇子对坐着。
‘太好了,太好了!欢迎欢迎!我是久松佐渡守的妻子于大。’
于大抑制住波涛汹涌的感情,坐在入口说道。松平元康现在还没有进入冈崎城,可是松平家和久松家门第上就有所不同了。
元康的眼睛和于大双眼一经接触,就像磁铁般牢牢地吸住。
于大的眼睛马上变红了,元康的眼里则荡漾着深深的微笑。
元康站起身,走进母亲,拉起她的手小声嗫嚅着:‘坐在这里不能说话啊!!’
说着,把于大安置在和自己坐席并排位置上。
‘有缘……’元康一直注视着母亲。
‘从出生起,就一直让您费心,元康一日也无法忘怀。’说着,他的眼里初次涌上了泪水。
于大笑了。
三岁就分离的孩子,从六岁起就当人质。能不能和这个孩子重逢,一直是于大生活中的阴影。
而这孩子现在正拉着自己的手微笑着,脸庞和眼神都酷似祖父水野忠政,连拉的手和被拉的手指甲的形状都相同。
‘真可惜!’于大把这孩子和温暖的手刻在心版上后,放开了。‘现在正是情势最险恶的时候,我不能好好招待你。不过,还是请宽坐。’
‘谢谢!本多的遗孀经常这么说,我就说她是女丈夫。’
元康在扇子的遮盖下悄然地拭去泪水,又恢复了笑容。
女丈夫这个名词,好像把母亲塑造成一个强韧的偶像。但是现在眼前所见到的母亲,却是声音、皮肤、肩膀和心都相当女性而温柔的。
母亲一定具有--从不生气的宽柔性情。当初被怀抱的我已经长大了,而抱我的母亲还是这么年轻。
‘您离开冈崎时,我是三岁吧!’
‘是的,你那时长得圆滚滚的,还送我到城门。记得吗?’
元康老实地摇摇头:‘不记得了。不过每次听大伯母和祖母说起,就掉眼泪。’
‘真的……好像才是昨天的事,一转眼已经长成这么优秀的大将了。’
这时,侍女端着茶、点心进来。元康突然觉得自己没有替母亲带点什么来,实在有欠考虑。
‘噢,孩子们呢?’
于大最先想问的是孙子的事。元康一听,蹙起眉毛说:‘长得很快,不过都留在骏府。’
他含糊其词地回答着,接着若无其事地转变话题。
‘我好像还有兄弟哦?’
‘是的,他们正在整装。’
‘我想见他们,可以吗:’
‘要见吗?那么,赶快带他们来!’
于大对久六说,久六马上站起身离去。室内初次只有母子二人。
‘竹千代……’
‘我不是竹千代,是元康。’
‘不,是竹千代……你出生时,有很多稀奇的祥瑞,将来你一定可以成为第一等人物……现在不必急着居功。’
元康吃惊地重新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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