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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门前是非多-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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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人都说:乡下人肚子大,饭量惊人!是啊,不少城里人一两个小馒头、一碗汤就够了;甚至早点时只用一根油条、一小碗豆浆,就行了。农村人喝上三大碗稠稠的糊粥,吃上两三个地瓜干煎饼,才不过六七成饱,不上不下,到地里干上一阵子活儿,又饥肠辘辘了!
杨平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是开饭量的时候,中午不吃饭怎么能承受得了呢?
一天中午,党老师到教室查看,见杨平坐在座位上,右手正按着肚子,紧皱着眉头,小脸黄黄的,冷汗直冒。
“杨平,你怎么了?”党老师问,“是不是不舒服?”
杨平摇摇头:“没事……”声音很微弱。
“你肚子疼吗?我那里有药,过去吃点吧?”
“不,不用了!”
“看看,你这孩子,又犟了不是?来,听话,一块来吧……”可是不管老师怎么说,杨平就是不起身。
“这孩子!真倔!”党老师走出教室。杨平的同桌跟了出来:“老师,杨平在学校里从来没有吃过饭,我看他八成是饿的!”
“哦,是吗?”
“听说杨平娘天天要到队里上工,只能在出工之余烙点煎饼,可是一顿就吃光了!根本没有干粮可拿。所以他只能天天饿着肚子来上课!”
“哦,是这样?”党老师说,“你一会叫杨平到我的宿舍来一趟,就说我找他有事!”
杨平终于还是走进了党老师的宿舍。一间十多平方的小房间,一张床就占了一少半,其他就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小耳朵锅”正放在泥砌的柴灶上“咕嘟嘟”地熬着什么。
“来啊,杨生!”党老师仿佛很高兴,“听说你会做饭?来帮帮我,我连糊粥都熬不好呢!”
正说着,小“小耳朵锅”“咕嘟嘟’热气上涌,将盖子顶了起来,马上就要漾出来了。杨平手疾眼快,赶紧将盖子揭下来——一阵浓郁的米饭香味儿扑鼻而来,半小锅大米饭展现在他的眼前。
“我老家盛产大米,年后我带来了一些。”
“好香!”杨平赞叹着。他禁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饥饿的感觉更浓了!这东西就是大米吗?从来没有见过呢!
“来,尝尝味道怎么样?”白白的大米饭盛了一大碗,端到了杨平面前。党老师又从铝锅里拿出两个馒头,递过来。
“来!杨平,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不,不能吃!党老师的口粮也很少,我吃了党老师吃什么?可是,杨平的那双手,还是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杨平怔怔地盯着这碗白白的大米饭,手颤抖起来,两股热泪夺眶而出……
“唉,孩子,真是难为你了!”党老师说,“吃吧,吃吧!”
杨平用筷子夹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咂了咂嘴唇,那白白的大米粒子仿佛一入口就融化了——它不像硬绷绷的瓜干煎饼,也不像经咬的瓜干糊粥,仿佛是喷香喷香的热乎乎的“雪”,别说是吃,即使是闻一闻也是人生中莫大的享受!吓,白白的米饭!白白的馒头!
“大米洋面”!对,这就是大米洋面!这本是在书中才能看到的东西,现在竟然摆在了杨平的面前,这不是梦吧?忽然,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个声音:杨平,大米洋面也是你吃的吗?你也有资格吃大米洋面吗?
“孩子,吃吧,锅里还有!”党老师和蔼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师,我……我真的不饿!”杨平结结巴巴地说,“谢谢您,老师,我回教室了!”话儿未说完,一股豪情壮志已经从他的心中升起,刚才的饥饿和萎靡不振都飞到爪蛙国去了。
大米!洋面!大米洋面!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要吃上大米洋面!我要让全家人都能吃上大米洋面!我要让杨庄的人们都吃上大米洋面!我要让所有穷苦挨饿的人们都吃上大米洋面!……这个念头使他忘记了饥饿,忘记了一切私心杂念,他心里有的只是学习、学习,使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一会儿的功夫,刚才萎靡不振、倍受饥饿煎熬的杨平忽然精神抖擞起来。
“孩子,别走啊!别走!”党老师一迭声地喊。
“党老师,谢谢您!”杨平向党老师鞠了一躬。
“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党老师说,“杨平,说什么你也要吃点东西,小心身体会垮下来的!”
“老师,谢谢您,我会小心的!”
杨平坐在教室里,大声地读起来:“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起筋骨,饿其体肤……”
党老师暗暗地点了点头:“真是孺子可教也!”
下午,杨平一次又一次地扎紧腰带。他想:把胃束小了点,就不会感到饥饿了!可是,饥饿这个魔鬼是无处不在的,只要你想到了它,它就会抓住你的心灵,让你不得安生!不过,一旦精力集中,心无旁骛,再可恶的魔鬼也无法近身了。
放学了。杨平跟在几个小伙伴的后面踉踉跄跄地向家里赶去。
五六里的路程竟是那么漫长!当杨平实在走不动的时候,便找个避风的地方——比如一个小坝子、一块挡风的山石——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会,等体力稍微恢复了,他便站起来继续赶路。
是啊,他要尽快赶回家,他还要烧火做饭呢!
第47章 煎饼糊粥
    杨平放学回到家,妹妹弟弟已经在门口等着他呢。还离得老远的时候,他们就唧唧喳喳地叫着:
“嗷,哥哥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哥。我饿了,快做饭吧!”
“哥,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哥,我想吃煎饼卷油盐!”
“好,好!”杨平强打着精神连声说,“小雪,看看还有煎饼吗?有煎饼先吃着,我这就做饭!我这就做饭!”
杨平强忍着饥饿,又开始忙碌着做晚饭了。晚饭还是煮瓜干糊粥,做饭的工序还是早饭的重复……
一把把柴草送进高高的锅灶,一股股火苗在大锅底下“呼呼”地燃烧着……杨平看着红红的火苗怔怔地出神。好疲乏,真想闭一闭眼睛好好地睡一觉,可是不行啊,谁来做饭呢?让小雪来?她正陪着弟弟玩呢。等娘回家?说不定到时候就要黑天了,再说妹妹、弟弟也都饿得慌啊!他还是强打着精神坚持做饭。为了不使自己睡着,杨平有时在思考着数学题,有时在背诵着语文课文,有时干脆在自己的大腿上扭上一把……
杨平烧火做饭用的是柴草。那个时代,人们大都用晒干的柴草烧火做饭,很少有人舍得花钱买炭烧。
每到秋后,人们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扛着大大小小的耙子,背着粪箕子或者挑着担子,纷纷到野外拾柴草。各家各户都拾很多柴草垛在院子里,以备使用。如果柴草不够用,大人们往往指使着放学回到家的孩子们到野外去拾柴禾!可是,当年的土地贫瘠,没有多少肥料,连庄稼也长不高,田地里、山岭上的草也很少,老早就被人们梳理的光秃秃的了。
现在可不是以前了:农民烧煤炭、烧煤气的很多,烧柴草的极少了。秋后,几乎已经没有人再拾柴草了。田野里各种肥料充盈,庄稼疯长,地边上、小沟里,野草长的人多高;可就是没有人收拾。一些调皮的毛孩子一把火,就可以把整个山沟里的柴草烧光。
天快要黑了,娘还没有放工。家里家外一阵乱腾。
小雪和小文在家里各处乱跑:小文捉迷藏钻到床底下,弄的一身的土;小雪爬到柜子上捞东西摔得哇哇地哭;小文玩刀子割了手;小雪找布给弟弟包扎弄得豆子满地都是……杨平一会喊喊这个,一会帮帮那个,一会再跑进饭棚里加点柴草……忙得他连轴儿转个不停。
娘终于回家来了。
香甜见杨平一边忙,一边狠狠地按着肚子,小脸蜡黄蜡黄的,心疼地问:“平子,好孩子,你怎么了?”
“娘,我……我……”
香甜摸摸孩子的头,拍拍孩子的脸,终于明白过来:“平子,你是不是中午一直不吃饭?”
“恩。“
“是不是饿得慌!”
“不要紧,娘!”
“那可不行!”香甜说,“时间长了你会被饿坏的!以后你每天中午拿两个煎饼吃吧!”
“不用拿!”杨平说,“还是留下给娘吃吧,您天天干重活,身体还弱,更需要多吃点饭!再说,您夜晚烙一回煎饼也不容易,省着点也好给弟弟妹妹当零食!”
“都怪娘,”香甜自怨自艾地说,“煎饼烙得太少,竟然没了平子的午饭!一会娘再烙的时候多烙点好了!”
“没事,娘,我撑得住!”
“不行!以后你天天都要带点饭!不带煎饼带点糊粥也好!”煎饼,杨平是舍不得带的。但是娘的提示使杨平很高兴,他想:对啊,以后可以每天带一小瓷罐糊粥喝啊。杨平家有一个小瓷罐,是祖上传下来的容器,爹爹在时用它盛酒,现在一直闲着。那罐子,白底蓝花,大大的肚子,小小的口,用木塞塞着,洗刷干净,满满的一罐糊粥,肯定有两碗多!这主意真好!杨平兴奋地想,这下可解决了我的大难题了!
“开饭了!开饭了!”小雪吆喝着。
“哥哥!快来吃饭了!”“娘!快来吃饭了!”……两岁多的小文挺着个大肚子,高兴地吆喝着。
平子把饭桌子从墙根向外搬了搬,使里面留出空隙,能坐下人。接着就是在饭桌旁放好板凳,在饭桌上放好碗筷。
“这是我的位置,这是我的板凳!”小雪和小文都争抢着到上首去坐。上首的位置是皇帝,谁坐在那里吃饭谁就是皇帝了。当然是需要抢的,否则就让对方抢占了。
“去,让给你!可不要抢我的碗和筷子了!”小雪很大度的样子。小雪面前的碗是一个白底带红花的大瓷碗,筷子是一双绿色带花纹的塑料筷子。
“不,我要你那双筷子!我要你那个花碗!”小文上去就抢,两手抱住就是不放。
“别争,别争!”杨平说,“小雪,你都七岁了,开始上一年级了,应该让着弟弟。”
“嗷。”小雪答应着,可是心里还是不满,“我用什么样的都是好的,干嘛不自己用自己的?”
“就不!”小文说。
“那以后咱都在自己的筷子做个记号,自己用自己的!”小雪撅着嘴说。
“怎么做记号啊,姐?”
“随你自己的便!”
于是,小雪和小文在自己的筷子上做起了记号来:小雪刻了两条线的,小文刻了一个圈……
小雪终于找到了她最满意的筷子和碗,非常高兴,她一边用筷子敲着碗沿,一边哼哼唧唧地唱起来:“大娘大娘行行好,给碗糊粥喝个饱……”
“小雪,好不学!干嘛学要饭的?”娘一边说,一边端着糊粥盆走进了屋。娘一般不批评孩子,可是一句话说出来,小雪就吓得战战兢兢。
小雪的声音嘎然而止,撅起了嘴。娘用勺子向每人的饭碗里舀着糊粥了,大家面前每人一碗糊粥,桌子中间还有一大碗炖好的白菜呢。
孩子们纷纷端起碗,碗筷你来我往,少不了你碰到了我,我碰到了你,你说我吃得菜多,我说你没有礼貌不给娘留一点……有时还会吵上一小架。
孩子们吃饭的时间,香甜就准备着烙煎饼了。
第48章 地瓜煎饼
    香甜一回到家就忙里忙外,准备晚饭后烙煎饼:什么泡糊子,准备鏊子、竹皮子、油抹布、干透了的柴草……
等她一切准备就绪,孩子们风卷残云,糊粥、菜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香甜才顾得上过来简单地吃上几口。
香甜喜欢依在门框上,看着孩子们津津有味、狼吞虎咽地吃饭。她的嘴角还会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她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思成啊,你走了,我也能使孩子们吃上饭的,你放心好了!”
晚饭后,香甜要烙煎饼了。
山东的煎饼闻名全国,但是外地的朋友真正吃过地瓜煎饼的恐怕就不多了。地瓜煎饼虽然不如别的干粮中吃,但制作工序却很麻烦。
在那个年代,鲁南山区大多数地方只种地瓜和花生两种作物。地瓜学名甘薯,原产于美洲,宋时传入中国福建地区,明朝时代引种到黄河流域。由于地瓜耐干旱,易成活,产量高,适应性强,因此在鲁南山区得到了普及,成为当地人民的主粮。地瓜的高产,为明清时期中国人口的大量增长,提供了物质基础。可以说地瓜对中华民族的生存繁衍立下了汗马功劳!
秋天,是地瓜的收获季节。红的、白的地瓜圆滚滚的,令人馋涎欲滴。地瓜可以煮着吃,但长年累月煮着吃是不行的,且不说吃多了会厌倦,单说那地瓜的保存也很不容易。人们大多用礤床子把地瓜擦成片,晒干,这就是所谓的“地瓜干”了。只要天气晴朗,地瓜干晒得充分,保存起来就不是问题了。这些地瓜干就是人们翌年的口粮。
冬春季节,人们可以把地瓜干碾成小碎瓣,烧地瓜糊粥,也可以把瓜干洗净凉干后,送到面粉房粉碎成面粉,然后用瓜干面粉烙煎饼吃。
烙煎饼的鏊子一般是一个直径七八十公分的圆形厚铁板,中间略微隆起,周围有弯下的边际,边上还有稍稍突出一点的三条腿。有房间的可以用砖石垒个匡子,把鏊子支起来备用;但是很多家庭当年没有多余的房间,烙煎饼的时候,只好临时用几块砖头把鏊子支起来使用,这就是所谓的“地鏊子”了。
烙地瓜煎饼,首先把瓜干面粉倒进一个大盆,加进去适量的水,和均匀,不能留有疙瘩。然后,用一个布袋将面糊装起来,扎紧口,放到一个平坦的大石板上,再在布袋上加一些石块压紧,使面糊中多余的水分从布袋中流出来,流出的水甜甜的暗暗的浑浑的。等水流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把糊子从布袋中倒出来了。倒出来的面糊,水分不多也不少,刚好可以把它团成团。妇女们把这成团的面两手捧起,在不热不凉的鏊子上挨着滚上一遍,鏊子上就留下了一层不厚不薄的煎饼。接着,用一个长长的竹皮子捻一捻,使煎饼平滑易熟。稍候片刻,鏊子上就发出一阵煎饼的香气。看看煎饼的四周要翘起来,用薄竹皮一起,伸手就可以把煎饼揭下来了。
煎饼烙得好不好,烧鏊子是关键。烧鏊子,不能用煤炭火,也不能用木柴火,那样火太旺,煎饼容易煳;当然,鏊子太凉了煎饼熟得慢,煎饼潮湿不中吃。烧鏊子的最理想的燃料是柴草。
香甜每天晚上吃过晚饭,都要用“地鏊子”烙煎饼。烙煎饼绝不是个好活!她蹲在鏊子前,一边烧火,一边滚面团烙煎饼……一干就是一两个小时。
香甜每天都要烙上几斤面粉的煎饼,只累得她腰酸背疼腿抽筋,夜里也休息不好……可是,第二天,煎饼还不够孩子们吃的,平子拿到学校里吃的更没有。这使香甜非常难过。
老让杨平在学校里挨饿也不行啊?该怎么办?怎么才能多烙一点呢?香甜经常想,想着想着就说了出来。于是,平子慢慢地学会了烙煎饼……
香甜说:一个个大老爷们,像女人一样烙煎饼,人家会笑话的!平子说,我不怕!谁愿意说谁说去好了。是啊,别的一切都是不重要了,吃上饭才是最重要的!
杨平看到娘烙煎饼那疲惫的样子,常常想:什么时候烙煎饼也能机器化呢?正是小时候的这个愿望,使他长大后发明了机器煎饼机,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香甜在她家那三间草房里,天天烙,夜夜烙,直把那土夯的墙壁熏得黑漆漆的,有的地方还发出了油油的亮光,仿佛挂上了一层黑色的油墨。
这是香甜烙地瓜煎饼的见证啊……
第49章 人虱大战
    二三月的天,乍暖还寒。有时温暖宜人,稍做活动便热汗直冒,只好脱下厚厚的棉袄;有时西北风“呜——呜——”地一吹,又天寒地冻起来,人们刚刚脱下的衣服又赶紧裹到身上。
这样的日子,最受不了的是老人和孩子。不少人三天两头地感冒头疼。山里人治疗头痛的偏方别具特色:找个内行的经验丰富的老人,用手不断地揉捏着患者的眉心,一直捏出紫红色的郁血为止,用针一扎,郁血慢慢地淌出来。头疼很快就好了。
这几天,凛冽的西北风“呜——呜——”地吹着,生产队也只好歇工了,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家家户户早已收拾起来的火盆又搬了出来。
六七十年代,鲁南山区的人们大多用火盆取暖。火盆是用黏性很强的黄泥和着麦糠砌成的一种又大又厚实的泥盆子,也有的是用水泥砌成的。天冷了,把火盆放在屋子的中央,在火盆里点燃一些软和的柴禾,用柴草引燃木柴,也有引燃干牛粪的……火旺的时候,火苗一蹿老高,远远地就感到了温暖,在烟雾缭绕中那可恶的寒冷便被赶出了门。
只是屋子里浓烟滚滚,得了肺病的人难以忍受……很多人家的房子因为长年烟熏火燎,熏得黑黝黝油亮油亮的……杨平家的房子就是这样。
人们在火盆周围一个挨着一个紧紧地坐着。烤火,喝茶,剥花生,给孩子们“拉呱”……小孩子尿了棉裤,没有穿的了怎么办?只好早早的爬上床,让大人在火盆上好好地烤一烤,烤干了明天还要等着穿呢!于是,满屋子除了浓烟之外还洋溢着浓浓的尿骚味,但是,人们习以为常,一点也不会感到别扭。
一天晚上,杨平家正围着火盆取暖。
“娘,你烙煎饼也累了,搂着弟弟睡觉去吧,”杨平说,“我把弟弟的棉裤烤干就好了。”
“哦,那也好!”香甜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了土炕。炕上,小雪小文已经钻进了被窝,平子把小文那刚脱下的湿漉漉的棉裤拿回到火盆旁烘烤起来。
“哥,你把我的棉裤烤干了点!”小文不忘交代一番。
“丢不丢?这么大了还尿裤子!以后再尿,带着尿穿就是,没有人给你烤了!”平子笑着说。
“你穿尿裤子,你才穿尿裤子!”小文虽小话语可绝不忍让。
“哇,看看,小文的裤子上怎么这么多虱子!”平子又逗笑着。
香甜已经在床上打起了鼾,忽然停下来说:“平子,你给弟弟妹妹逮逮虱子吧,恐怕又招不少虱子了!”
“行,娘,你歇着吧,我这就逮!”平子答应着,仔细看着,果然,小文的棉裤缝上一个个大虱子圆滚滚的,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得招眼。
在那个时代,穷困的山区人们没有衬衣,衬裤,冬天穿的衣服,一般只有一身棉袄棉裤,条件好的家庭也不过有两身棉衣罢了。冬天由于天冷,无法洗澡,也无法拆洗棉衣,棉衣外表脏得发亮,里面脏得招了虱子、虮子等各种害虫。
房子里没有点油灯,平子在柴草的火光下费力地捉着虱子。
平子拿起弟弟的棉裤在火苗上面一抖——只听到有什么东西被烧得“噼哩啪啦”作响,似乎可以看到一个个黑虱子就像料豆一样,被纷纷地抖进熊熊的大火里了。
平子拿着弟弟妹妹的棉裤,一条缝一条缝地捉起了虱子。
他每发现一个虱子,两个大拇指甲向一起一挤,“咯嘣”一声清晰可闻,虱子和人的血四溅开来,甚至会迸进天生的嘴里去。不一会儿,平子的几个指甲上就已经鲜血淋漓的了。还有一种白色的小虫子,俗称“虮子”,人们常说是虱子的幼虫,常常呆在棉裤的缝隙里不出来。用指甲捉就不起作用了,平子只好用牙来咬一咬布缝,只听到“咯嘣嘣”地连声响,把一个个虮子送上了西天……
平子正忙着呢,支书杨进礼推门走了进来。近来不知怎么的,李老师常来后,他就成了稀客。
“杨平又上学去了?”
“是的,小老爷。”杨平淡淡地说。
“这就对了!”杨进礼说,“在家里当社员有什么出息?”
香甜听到了支书的声音,赶忙欠起身:“小叔你过来了?平子,快给你小老爷搬个板凳!”
“香甜,你的活累,歇着吧!”杨进礼说,“我过来站站就走!”杨进礼接过平子递过的小板凳坐到了火盆旁。
“小叔,俺娘们的事,总是让您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杨进礼说,“我看平子回去上学了,很高兴!这就对了吗,受人劝,吃饱饭!好好上学,各方面都表现得好了点。我可以通过组织推荐平子上大学。上了大学,平子可就真的出息了!可是有一件:如果平子自己上学不争气,不如早早回家。可以多帮你娘干点活,就是照看一下弟弟妹妹也好。”
“不,平子这孩子很争气!他会成才的。”香甜说,“还得麻烦小叔多操心!“
“只要他争气,表现好,我负责把他送出去!”杨进礼大包大揽地说,仿佛他是一个救世的活佛……
第50章 月夜血斗
    月儿圆圆,晴朗的夜空显得特别寂静,远处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
杨平收拾好家务后坐在门槛上,两手托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南山。心里却在不断地翻滚:奇怪,李老师每天都来的,今天晚上怎么没有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自从这个小李老师成了杨平家的常客之后,那些光棍汉们就很少来了,就连杨进礼那个色迷迷的老家伙也成了稀客。
杨平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他却有一颗倔强的心,他早就暗暗发誓,一定要为爹爹、为死去的父老乡亲报仇!那么多人在水难中死了,决不能白死!支书杨进礼说是张大平为报世仇,弄沉了航船,那又是谁杀了张大平全家?……到底谁是凶手?十有八九就是大义!看看他的那个无赖样……杨平曾偷偷地听人说过爹爹、娘和大义之间的关系,听过人们的风言风语,大家都很不齿大义的行为……凶手不是他又能是谁呢?听说公安已经断定是他了,只是当时来了红卫兵又把他放了。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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