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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套-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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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尔敦率领大家升坐大厅,令人把赖九成推进来。克特朗指着他鼻子问:“赖九成你可曾想到有今天?你说,你是认打还是认罚吧?认打,就把你扭送到官府,按律治罪,包打人命官司;认罚,就把万泉镖局给我让出来,乖乖地滚出山东!”赖九成冷笑道:“胜者王侯败者贼,你看着办吧!我这一百多斤,都交给你了!”克特朗一听就急了:“赖九成,事到如今,你还敢顶嘴!我先割掉你的舌头!”石宽、春宝、丁猛一拥而上,把赖九成掀翻在地,接头的按头,按脚的按脚。丁猛用大手把他的嘴巴掰开,克特朗从腰间掣出匕首,就要下手。这些人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赖九成一看真的动了手,吓得魂飞天外。窦尔敦大喝一声:“住手!”方把众人叱退。克特朗不解地问道:“贤弟,你还想可怜他不成?”窦尔敦把克特朗拉在一旁,低声劝了半天,克特朗长吁了一口气,说:“好吧,兄弟,都依你,你就看着办吧!”
窦尔敦上前把赖九成扶起来,亲自替他解开绑绳,扶他坐下。赖九成张着大眼,愣愣地问道:“你……你这是干什么?”窦尔敦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都怪你听信谗言,受了别人的挑唆,才与克大哥反目为仇。按理说,你这是咎由自取,怎么处置也不为过。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冤仇宜解不宜结,赖、克两家本无仇隙,何苦庸人自扰?方才我和克大哥商量了,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也不打你,也不罚你,万泉镖局还退还给你,你看怎么样?”赖九成忽然站起,问道,“这是真的?”窦尔敦道:“无信不立,岂有儿戏之理!”克特朗在一旁插言说:“我们可不像你似的,出尔反尔。要不是我兄弟给你求情,我才烧不了你呢!”
赖九成顿时良心发现,倍感羞愧。他咕咚一声跪在窦尔敦和克特朗面前,流着泪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窦大侠说得对,怎么处置我都不为过。承蒙二位高抬贵手,不咎既往,实令在下感恩不尽!今后我一定痛改前非,报答二位的恩情。为表示我一点心意,我愿把万泉镖局和大同拳馆合井在一处,由克大哥执掌。今后,您就是北园派的当家的,只赏给我一口饭吃就可以了!”克特朗笑道:“此话当真?”赖九成咬破中指,跪下对天起誓:“嘴不应心,天诛地灭!”
窦尔敦把他搀起来,又令人把万泉镖局的人都给放了。赖九成把人马召集起来,当众宣布:“一,撤除鹿台比武大会;二,今后万泉镖局与大同拳馆合并为一家,归克特朗掌管;三,公推克特朗为北园派当家人。有不服者,严惩不贷。众人听了,无不鼓掌称善。试想:谁家没有老少?谁不愿过平安的日子?窦尔敦与克特朗见赖九成态度诚恳,两人商议之后,克特朗当众宣布:“从今天开始,把大同拳馆改为双义拳馆;把万泉镖局改为双义镖局,归赖九成和我两人共同掌管。”赖九成一听,更是感激万分。从今而后,他与克特朗实心相处,唯命是从,再没发生分歧。
克特朗令人回下处报喜。众人听了,欣喜若狂,又放鞭炮,又悬灯结彩,隆重祝贺。几天后,大家回到济南,把死者掩埋,将后事料理完毕。克特朗和赖九成亲自去拜见官府,申请更名改号,由于事先递上了银子结果钱通神路,一概照准,镖局和拳馆都改了字号,届时又热烈地庆贺了一番。通过这次鹿台比武,镖局和拳馆的声威大震。开张之后,买卖十分兴旺,真可谓: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克特朗、赖九成乐得嘴都闭不上了。
常言道:“喝水莫忘掏井人。”克、赖二位当然忘不了窦尔敦,若没有人家捏合解围,焉有今日!他们先把窦尔敦安置到济南居住,与窦晓春夫妻一宅两院,为的是兄妹能常在一起,彼此照应。暗中他们四处活动,要推举窦尔敦为山东武林界的首领,这时,上官元英和迟乐天的伤势也好了,对这件事极其赞成,还主张替窦尔敦贺号戴花。在此期间,窦尔敦闲暇无事,每天给五个弟子传授武艺。窦晓春和钟庆堂一看机会难得,跟着一起学。窦尔敦把近手的招数都传授给他们,因此七个人的武艺大有长进。
光阴荏苒,冬去春来,转眼又来到次年四月。顺治驾崩,康熙皇帝登上宝座。这一天,窦尔敦正在院里和妹夫、妹妹闲谈,克特朗、上官元英、迟乐天和赖九成突然来了。窦尔敦把大家接进厅房,分宾主落座。春宝等五个徒弟拜见了各位前辈,往窦尔敦身后一站。
窦尔敦问道:“众位怎么这么得暇,一齐来了?”克特朗道:“是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件大事找你商量。”窦尔敦疑惑不解地问:“哦?什么大事?”克特朗说:“今儿个早晨,镖局外来了一个和尚,口口声声说非要见你不可。我把他叫进屋一问,他说他是从泰山而来,是奉了金面伽蓝佛超然和尚的差使,前来下书的。我管他要信,他不给,说非要亲自交给你本人不可。我感到事情蹊跷,这才把他们请到一处,找你来商量。”窦尔敦问,“下书人何在?”赖九成道:“我叫他在镖局候信儿。叫他来吗?”克特朗点点头。赖九成转身来到门外,叫伙计去把那个和尚领来。
窦尔敦很关心上官元英和迟乐天的健康,便问:“你们二位的伤势都好利索了吗?”上官笑道:“早好了,康复如初,啥事也没有。不信你看。”老头说罢,啪啪练了套拳脚,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迟乐天道:“我也没事了。老胳膊老腿的,恢复得还挺快。”窦尔敦说:“这就好,这就好!”克特朗笑着说:“贤弟,再告诉你一件好事:今年九月初一,我们要在济南召开山东武林盛会,给你贺号戴花。”赖九成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总当家人啦!哈哈哈哈!”
窦尔敦急忙推辞道:“不可,不可!官大生险,树大招风。再说,我才疏学浅,岂敢胜任?”上官元英道:“你就不必客气了。你要不配当首领,谁配?邀书和请柬早发出去了,你反对也晚了。”五位小弟兄听了,眉飞色舞,都为师父高兴。赖九成道:“我邀请了山东八大处所有的头领,现在有回信的,还有没回信的。到时候他们非来不可。我估计,没有谁不赞成。”春宝插言道:“谁不赞成就打谁,看他还敢反对不!”石宽晃着拳头说:“对,人是木雕,不打不招;人是贱种,不打不成。”李大成、张铁虎也仗着胆子说:“除了咱师父,谁配坐这把椅子?”窦尔敦回身瞪了他们一眼,小哥几个才不敢言语了。
众人正在高谈阔论,一个伙计走进来,对赖九成说:“回总镖头的话,那个和尚来了。”窦尔敦道:“请他进来。”赖九成叫伙计们下去,把下书人领进来。时间不长,门外脚步声响,由伙计陪着从门外走进一个和尚。只见他身穿灰布僧衣,胖袜云履,新剃的头皮青而透亮。此人三十多岁,四方大脸,五官端正。一进屋,他双手合十,口颂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僧给众位施主问讯了。”
窦尔敦点点头说:“大师父不必客气,赶快请坐。”这和尚谦让了几句,这才坐在一把交椅上。窦尔敦令人献茶,而后问道:“大师父法号怎样称呼?”和尚答道:“上普下宽。您就叫我普宽好了。”窦尔敦道:“我就是窦尔敦。你找我有事吗?”“阿弥陀佛!失敬,失敬!原来您就是窦施主,恕小僧眼拙。罪过,罪过!”和尚说着从怀里取出封信,双手呈上:“这是超然师父给您的信,请施主过目。”
富春宝走过去,把信拿来,递给师父。窦尔敦接过来一看,封皮上写着“敬呈窦大侠收启”,旁边写着“内详”二字。窦尔敦把封头撕掉,抽出信笺,定睛瞧看,上写:
泰山小僧超然致书于窦公尔敦台下:
桑梓一别,转瞬半载有余。公之音容笑貌犹在眼前。鹿台比武,公鹤立鸡群,凤毛麟角,威名远扬,世人瞩目,实令我师徒受教不浅。
前者克、赖二公请柬,声称欲为足下贺号戴花,推举为山东武林之首。对此,我师徒心悦诚服,双手称赞。今在泰山为足下摆下赠号授权大会,并邀请山东八大处首领出席,请公务于五月五日前莅临东岳,则小僧幸甚,山东幸甚!
望赐回书,静候佳音。
超然拜上
大清康熙元年四月初一
窦尔敦看罢,递给身边的上官元英。上官元英看罢,又递给克特朗。众人都看完了,谁也没言语。克特朗对普宽说:“大师父一路辛苦,请到下面休息。关于信中之事,明日再做答复。”“是,小僧告退。”普宽深施一礼,由伙计陪着,回镖局去了。
众人赶紧围拢在一起,探讨这封信的奥秘。赖九成首先开言:“酒无好酒,会无好会。不能去,不能去,应该赶快谢绝!”窦尔敦道:“何以见得?”赖九成说:“据我所知,超然和尚怀揣奸诈。喜怒不形于色,是个很难捉摸的人。尤其是华文龙,目空一切,野心勃勃,他师徒早有独霸山东之心。听说我等要推举你做武林之首,焉有不嫉妒之理!本来咱们邀请他们到济南来参加盛会,他们却独出心裁,要把盛会搬到泰山去开。显而易见,他们不怀好意。”克特朗点点头说:“九成弟说得对。我对超然师徒连一点好感也没有。他们对此事为什么这样热衷?尔敦弟当了山东的首领,对他们有啥坏处?为什么这个会一定要在泰山开,嗯?你们说说。”上官元英把铜杆大烟袋一晃,拨浪着脑袋说:“他有千条妙计,咱有一定之规。不去,不去,就是不去!”迟乐天手捻银髯,想了一会儿,才说:“据我观察,超然师徒不见得那么坏。也许人家出自诚心,咱们可别辜负了人家的好意。”赖九成也想了想,说:“华文龙是和别人不太一样,他和胜奎等人也格格不入。有几次我怀疑他吃里扒外,不能说没有歹心啊!”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窦尔敦一直没开口,静静地听着别人的话,脑子里分析着利害得失。争论了一会儿,众人都把目光落到他脸上,渴望听听他的见解。尔敦猜透了众人的心思,他环视着周围说道:“各位说得各有道理。古人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的意思是,从坏处着眼,往好处用力。”赖九成伸着脖子问:“你把话说得透彻一点,我听不明白。”五小也伸直脖子,不住地点头。尔敦道:“从坏处着眼,就是大家分析的那样,超然师徒不怀好意,利用这个机会,以贺号授权为名,把我骗上泰山,或囚禁,或动武,或把我置于死地;往好处用力,就是我们因势利导,化险为夷,用一切办法把他们师徒感化过来。只有这样,才可以化敌为友,清除障碍,把山东武林牢牢地掌握在咱们手里。”迟乐天道:“对极,对极!我也有这个打算。”窦尔敦继续说:“依我所见,华文龙是条好汉,决非胜奎、陆青、张道全之辈。只要我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相信他会与咱们结为一体的。”
克特朗摇摇头说:“兄弟,你的心太善了,拿谁都当好人,迟早非吃大亏不可。我说呀,他怀有坏心也好,没有坏心也罢,咱就是不去他的泰山,有话叫他到济南来说。这有多好,何必铤而走险呢?”窦尔敦道:“不然!大哥可别忘了,你们要想把我推上头把金交椅,就得让人家心服口服,躲躲闪闪,绝不是办法。况且,泰山派是山东一大帮派,人家要不服你,你还怎么统一八大处呢?”克特朗说:“这么做,你是准备赴他的盛会了?”窦尔敦道:“我是这样想的,一是却之不恭,二是不能贪生怕死。”上官元英想了想,把烟袋一抢说:“也对!胆小不得将军做,当首领就得拿出首领的气派来。我同意了,应该去!”迟乐天道:“算我一个,我是舍命陪君子。倒看看他们要的是什么把戏!”赖九成道:“要去咱们都去,把买卖先关了,把所有的人手都带上。没事便罢,有事再说。他要不怀好意,咱们就把泰山给他平了。”五小闻听,擦拳磨掌,跃跃欲试,同声说:“对,咱们都去!”窦尔敦摇摇头说:“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这么做,就是说明咱们怕他们了,岂不被天下人耻笑?”克特朗忙问:“你的意思是不带人?”窦尔敦说:“不是。我是说少带几个人,就足够了!”克特朗答道:“那可不行!这件事可不能依你!”
克特朗坚持多带人,众人争来争去,最后决定克特朗和赖九成依然在家主持买卖,为大家的后援。随同窦尔敦赴会的有迟乐天、上官元英、窦晓春、钟庆堂、富春宝、石宽、丁猛、张铁虎和李大成。另外再带上八名随从、两个信使,就足够用了。”克特朗道:“不叫我去也可以,我在家把人手都调配齐了,随时听候差派。”赖九成说:“沿路上,我们多派探马,多置打手,以备应急之用。”众人分派完毕,又闲谈了一阵儿,这才起身告辞。
当晚无话,到了次日天明,克特朗等人同窦尔敦共进早膳。膳后克特朗令人把普宽和尚找来,窦尔敦对他说:“超然师父的信,我等拜读过了。感谢他师徒一片诚心,请你转告老方丈,恭敬不如从命,五月初五之前,窦某一定到宝刹讨扰就是了。”普宽道:“阿弥陀佛!我家方丈确实出于至诚,把庙上积蓄都拿出来,修缮大殿,装饰馆驿,做了一切准备,万望窦施主届时莅临!”说罢,普宽深施一礼,回归东岳去了。
窦尔敦决定明日就动身,叫众人回去准备。转眼次日已到,一切都收拾停当,窦尔敦同克、赖告辞,率众人即去泰山赴会。
欲知泰山赴会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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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回 福禄居堂倌讲皇粮 党家庄民女避凌辱
且说铁罗汉窦尔敦,向克特朗、赖九成二人辞行,率领五小和老少各位英雄,起身去泰山。
一路上,他们走到街上,十分引人注目。窦尔敦是头陀和尚打扮,散发披肩,月牙铜箍勒头,身穿青布僧衣,水袜云履,身背虎尾三节棍,面如蓝靛,浓眉阔目。上官元英小个儿,大脑壳,秃脑门,小脸白胡,手中端着三尺多长的铜杆大烟袋。烟袋锅大如碗口,特别引人注目。迟乐天左手拄明杖,右手提着铴锣,一身破烂衣服,补丁摞着补丁。方脸白胡,大虾米腰,走几步,“嘡;嘡;嘡;”就敲几下,真像个讨饭的失目老者。钟庆堂头戴大草帽,身穿又肥又大的蓝布裤褂,布袜洒鞋,黑红脸膛,与老农一般不二。再看窦晓春,身段苗条,健步如飞,周身上下一身青,外披半截斗篷。她面如白玉,杏眼桃腮,肋佩双刀,威严中透着秀气。再看那五位小兄弟:富春宝风流俊美,石宽威武健壮,李大成愣头愣脑,张铁虎五大三粗,晃晃摇摇,而傻英雄丁猛高人一头,虎背熊腰,袒臂露胸,犹如下凡的金刚,特别显眼。
那十个伙计,一色灰布裤褂,绢帕罩头,腰里都挎着弯刀,背着包裹,前呼后拥,威风凛凛。惹得行人观看,小孩儿跟着乱胞,好像看西洋景一般。这些人都随便惯了,让人家一注意上,就显得非常不自在。窦尔敦和上官元英一商议,还是分散开走方便,于是令五小为头一拨在前边开路,窦晓春夫妻为第二路,窦尔敦、迟乐天、上官元英带两个伙计为第三路,其他人续后。
这一分开,可好多了。官道上人来车往,很少有人去注意他们。不说旁人,单说五位小弟兄,他们在师父面前拘束得要命,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一离开,真好像小鸟入林,鱼儿入水一般。他们又说又笑,又打又闹,很快就把旁人甩出很远很远了。他们一口气走了四十里,眼前闪出一座镇子。东西大街,市北铺户,车水马龙,店面林立,十分热闹。界石上镌着“党家庄”三个大字。
丁猛直着脖子,往两旁看看说:“师兄,快找个地方吃饭吧,都快把我饿死了!”石宽也说:“晌午都过了,是该打尖了。”经过他俩这一提醒,众人也觉得饥肠辘辘。春宝又往前走了一程,见路北有座大饭馆,门面油漆彩绘一新,高挑着酒幌。吃饭的人出出进进,生意倒满兴旺。横匾上写着“福禄居”。春宝道:“咱们就在这儿吃吧!”他说着走了进去。跑堂的伙计赶紧迎上来,笑道:“几位大爷用饭吗?里边请。”春宝往左右看看,说:“最好找个亮堂的地方。”跑堂的头前引路,用手一指道:“好啦,您往这儿请。几位,这张桌怎么样?”春宝一看,这张方桌紧挨窗户,窗户开着,往外可以看见街景,光线明亮,空气新鲜,确实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行,就在这儿吧!”
跑堂的擦抹桌案,把椅子摆好。春宝是二师兄,坐在主位,石宽在左,丁猛在右,张铁虎、李大成坐在横头。小伙计摆好吃碟筷子,又给他们泡来一壶浓茶,递过湿毛巾。哥几个擦了把脸,净了净手,开始喝茶。丁猛把双锤放到桌子下边,捧起茶碗,这顿喝呀。张铁虎很少出远门,问春宝:“二师弟,这儿离泰山有多远?还得走几天?”春宝对这一带的地形也不熟悉,想了想说:“大概没多远吧,顶多两三天就能到。”石宽说:“差不多。我小时候去过一次,好像也从这儿经过。这儿好像是归肥城管,再往前走就是泰安州界,顶多还有一百里。”
这时,跑堂的又过来问道:“几位大爷,吃点儿什么?请吩咐吧!”春宝要了个炸排骨、辣椒鸡丁,石宽要了个沙锅豆腐、四喜丸子,李大成要了个红焖肘子,张铁虎要了个醋溜肉段,丁猛叫不来菜名,告诉跑堂的:“什么解馋来什么,越多越好!”跑堂的给他安排了四个菜:方子肉、红焖鸭、水晶肘子和南煎狮子头。傻英雄大喜。五个人深恐贪杯误事,只要了半斤老白干。霎时间,刀勺齐响,不一刻就把酒菜端上来了。石宽又要了五斤大饼、三斤馒头,跑堂的一一照办了。小兄弟们边吃边喝,吃的这个香劲儿就甭提了。尤其是丁猛,两眼盯到桌子上,甩开腮帮子,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
他们正吃得高兴,忽听得街上一阵大乱。春宝放下筷子,往外观看,只见从西边来了一伙人,为首的都骑着马。在他们身后有五六辆大车,每辆车上都挤满了人,一律是年轻妇女,双臂倒剪,又用一条大绳子连住,嘴里塞着东西,一个个都哭成了泪人。东西两旁跟着两溜看守,手里都拎着鞭子和木棒。在大车后边,还绑着两大串男人,有老有少,足有四五十人。这些人用长绳子连在一起,一个个鼻青脸肿,血迹斑斑。几十名打手把他们夹在中间,谁敢吭一声,或者往两边看一眼,轻则挨骂,重则挨几鞭子。
再看那几个骑马的,都穿着绸缎裤褂,彩带勒腰,得胜钩上挂着花枪、弓箭和马刀,挺着胸脯,撇着嘴,眯缝着眼睛,旁若无人,简直不可一世。老百姓都远远地站着看热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支队伍人喊马嘶,喧闹着从饭馆门前经过,奔东而去。
春宝一皱眉,为把事情弄清楚,便把跑堂的叫了过来:“堂馆大哥,一块儿喝几杯吧?”堂馆忙说:“不,不,谢谢。小人不敢!”春宝问:“贵姓啊?”堂馆答道:“敝姓党,您就叫我党二好了。”堂馆点头哈腰,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春宝道:“我跟你打听点事儿,可以吗?”党二忙说:“行啊!凡是小人知道的,都可奉告。”春宝说:“那好。方才过去的那伙人是怎么回事?”石宽把嘴一抹,也说:“是啊,看样子他们不像官人,干吗绑人呢?”
党二闻听,往两边溜了几眼,压低声音说:“大爷,要是菜凉了,我给您回回勺;要是酒不够,我给您拿去;您要打听我们这儿有什么热闹地方,我都可以办到。唯独这件事,小人不敢说。请宽恕!嘿嘿嘿嘿!”党二说着转身要溜。春宝把他拉住,笑着说:“等等。你怎么这样胆小?我们是过路人,左耳朵听了,右耳朵就冒出去了,无非听个新鲜,你怕从何来?”石宽也说:“不叫你自讲,到时候自有酬谢就是了。”
党二迟疑了片刻,这会儿吃饭的客人不多了,没人注意他们了。他壮了壮胆子说:“好吧!不过,您就当说笑话听,可别当真事。为什么呢?因为我也是一知半解,说得不一定都对。您一叫真可就坏了。”春宝道:“你放心。我们听听就完了,叫真有啥用!”党二咽了口唾沫,又往身后看了两眼,这才压低声音说:“各位,我们这儿叫党家庄,差不多都姓党,一共五百八十三户,三千多口人。离这儿五里,就是皇粮庄。其实,整个庄子就住着一户人家。皇粮庄有位庄主,名叫党鹏飞,绰号东霸天。他手下养着几百名打手,据说还有江洋大盗、绿林飞贼。这些东西杀人不眨眼,欺男霸女,奸盗邪淫,什么坏事都干。”
春宝问:“难道官府就不管吗?”党二摇摇头说:“咳!官府管谁?还不是管我们这号人!敢管人家吗?党鹏飞手眼通天,财大压人,要钱有钱,要势有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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