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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套-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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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画眉立刻派人套好车,把五小及兵刃扔到车上,起身回庄。铁画眉孙连随车同行。猫头鹰孙拐仍然留在店里,照顾生意。黑三和佟豹监押着车辆,径直赶奔皇粮庄。
天刚擦黑,已经看见庄门上的风灯了。黑三紧催老板:“快,快点儿!”老板把马鞭晃了两晃,眨眼就来到护庄河前。佟豹冲着庄门喊道:“开门!放吊桥!”庄客问道:“谁呀?”黑三答道:“我,佟豹,黑三!”庄客道:“哟,三爷回来了,佟师父也回来了!快放吊桥!”庄丁们一纹辘辘把,九尺宽、半尺厚、两丈八尺多长的柳木吊桥咣当当放下来了。庄门吱呀呀大开,灯光闪动,人影摇摇,有人接了出来。
黑三,佟豹押着车上了吊桥,从北门进了皇粮庄。他们把车赶到党鹏飞的宅第前,只见灯光明亮,守卫重重,府门敞开着。黑三叫车停住,令人把五小从车上抬下来,连同兵刃都架进府中。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和佟豹并肩走进前厅,对内当差说:“请您禀报庄主大人,就说我们有急事求见。”
内当差转身去了。约有片刻工夫,八名俊童分为左右,接着有人咳嗽一声,党鹏飞迈步走了进来。黑三和佟豹单腿打千儿,低头迎接。党鹏飞往金漆高交椅上一坐,头枕到靠背上,官气十足地问:“有话说吧!”
黑三和佟豹同时答应了一声“嗻;”,互相看看,佟豹示意让黑三说话。黑三往前挪了两步,哈着腰,奴颜婢膝地说:“奴才回大爷的话。”于是,黑三把以往的经过讲了一遍。党鹏飞听罢气得把桌子啪一拍,厉声喝道:“饭桶!可恶!你们太他娘的蠢了!”
黑三、佟豹吓得直哆嗦,齐声应道:“是,奴才们该死。”党鹏飞骂了一阵之后,又问道:“你说的这五个小子是谁?叫什么名?哪儿来的?”黑三说:“这……这个,奴才还没来得及问。”党鹏飞又问:“人在那儿?”黑三答道:“都放在院子里了,听候大爷的发落。”党鹏飞下令道:“带上来!”
黑三和佟豹应声退到外边,把头上的冷汗抹掉,吩咐庄丁提桶凉水来。铁画眉接过水桶,用凉水往五小头上泼去。时间不大,哥五个就先后清醒过来了。富春宝睁开眼睛,觉着不对劲儿。他身子一晃,才知道被绑了。他叫道:“啊,这是怎么回事?”忽听身边有人狞笑。春宝借着灯光看了好一阵儿,才认出是黑三,还有店里那个伙计。再看那哥四个,一霎时他全明白了,真是追悔莫及。紧接着石宽、张铁虎、李大成都醒了过来,纷纷惊呼道:“哎,这是怎么回事?”
黑三冷笑道:“三爷要扒你们的皮!小子们,叫你们多管闲事!这就是尔等硬充英雄的下场!起来,别他娘的装蒜!”庄丁们手舞皮鞭,劈头盖脸就打,把哥几个打得直皱眉。最后醒过来的是丁猛。他把眼睁开,往左右看看。啪一鞭子正抽到他脑袋上。庄丁喊道:“起来!”咣咣又是几脚,傻英雄晃里晃荡地站起来,连拨浪脑袋带眨眼睛,瓮声瓮气地说:“别闹!这是干啥!”黑三喝道:“谁和你闹了?少装疯卖傻!来人,快把他们带进大厅!”
庄丁们应声挥拳抬腿,连拖带拽,把五个人押进厅房。到这阵儿,哥几个才真正清醒过来。他们借着刺眼的灯光,定睛瞧看,只见这座厅房十分宽大,油漆彩绘,光彩映人。迎门有一张红木雕花条桌,后边放一把乌木漆金靠背椅。再往后是八扇屏风,屏风上画着泰山八景。八个眉目清秀的俊童,垂手站在两边。左右有两溜椅子和茶几,却空无人坐。在大厅两侧,站着几十名庄客和打手,手里都提着木棒、皮鞭,一个个横眉立目,气势汹汹。大厅的藻井上,吊着一盏玻璃灯,四周有立灯和壁灯,照得人连眼都难睁。
他们往正中央的椅子上一看,坐着一人,头戴亮纱软帽,脑门上镶着一颗珍珠,大如算盘子,光芒四射。这个人身穿团花马褂,内衬大缎子长袍。一张冬瓜脸,又灰又黑,又青又紫;三角眼,大鹰勾鼻子;一张蛤蟆嘴,嘴角耷拉着;鼻子下边留着燕尾八字胡,长可过寸;两颗大门牙龇在唇外,真是其凶无比,令人作呕。别看他模样不怎么着,架子可够足的:头枕到靠背上,两只三角眼眯缝着,双手搭在桌案上,手指上的宝石戒子闪闪放光。这就叫狗尿苔不济—;—;可长到金銮殿上了。打手们吆喝道:“跪下!跪下!”众家丁又按又压,小哥五个说什么也不跪。
党鹏飞双眉紧锁,冲打手们一摆手,他们才不咋唬了,乖乖地退在两旁。党鹏飞把眉毛一挑,官气十足地问:“尔等是什么人?受谁的主使与本大爷作对?难道你们吃了熊心,咽了豹胆?莫非没长耳朵,打听打听大爷是谁?”庄客们连喊带叫道:“说!大爷问你们话呢?快说!快说!”一个个狗仗人势,十足的奴才相。
春宝一听这人的口气,再看看这种架势,就断定他是东霸天了。他有心报真名,又一想不行,不能给师父找麻烦,干脆拿他开开心吧!春宝想到这里,不慌不忙、似笑非笑地说:“你就是东霸天党鹏飞吧!嗯?”庄客们怒道:“大胆!我们大爷的官印,也是你随便叫的吗?打他!打他!”众庄客一阵狂吠。
春宝毫不理会,只管往下说:“你是爷,我们哥五个也是爷;你叫东霸天,大爷我叫独霸天。用不着谁唆使,爷儿们专管人间不平之事,也专门对付像你这样的人!你敢把爷儿们怎么样?”石宽插嘴道:“党鹏飞,要论耍人,你可差得多了!爷儿们是在大海里游逛,你小子只配在痰桶里扎猛子。在爷儿们面前哪有你的份儿?”丁猛大叫道:“你是孙子,耷拉孙儿;我们是爷爷,你的祖太爷!”张铁虎用膀又撞了一下丁猛,不满意地说:“我才不干呢!谁要他这样的孙子,给老祖宗丢人现眼找挨骂!”
党鹏飞的脸一下变成了猪肝,气得浑身战抖,手脚冰凉,吼叫道:“放肆!大胆!不知死的狂徒,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割了你们的舌头,碾碎你们的骨头!来人,把他们吊到院里,狠狠地给我打!”
庄丁们齐声应道:“嗻;!”说着七手八脚便往上一拥,把弟兄五个拖到当院。早有人把立桩、横杠和吊环备好,不容分说,把们们吊了起来。
党鹏飞令人把椅子搬到廊下,往那一坐,指挥着动刑。皮鞭啪啪啪飞舞,像狂风暴雨般地落到五位小兄弟身上。春宝紧闭双眼,舌头尖儿顶住上牙膛,丹田用力,运用气功。他这样做,为的是增加抵抗力,减轻点痛苦。石宽也用了同样方法。他早会气功,只是不那么精通罢了。丁猛皮糙肉厚,练的是金钟罩、铁布衫、只要他运上气,比谁都来劲儿。只见他紧闭双眼,呼呼地睡着了。苦就苦到张铁虎和李大成身上了。他俩一不会气功,二不会横练儿,只好咬着牙硬挺。皮鞭像带牙的毒蛇,撕破了他们的衣服,啃破了他们的皮肉,左一道、右一道鲜血迸流,痛入骨髓。然而两个人紧咬牙关,谁也没出声。党鹏飞看得解恨,这才喝退打手,冷笑了几声:“这个滋味怎么样?你们要觉得不过瘾,还可以换换。”他朝下边一使眼色,时间不大,庄客们把老虎凳、火盆、铬铁等非人的刑具都摆到院里了。党鹏飞手指着各种刑具,冷笑道:“这几样怎么样?你们要觉着口淡,还有口重的。不过,只要你们说出姓名,道出住处,讲明你们都是什么人,为啥跟大爷为仇等等,大爷一高兴都可以免了!倘若尔等还是这么强硬,那可别怪我不客气!”
党鹏飞话音刚落,黑三马上跳过来,顺风接屁说:“你们几个听见没有?说了实话,免受皮肉之苦;顽固不化,就把你们活活整死!说不说,嗯?”
春宝一想,就是把我整死,也不能说实话。他打定主意,对党鹏飞说:“丑鬼,你不必痴心妄想了!大爷们有名有姓,就不告诉你!要问我为什么跟你结仇,最好先问问你自己!”
石宽道:“你小子不是人,是畜生!你仗势欺人,压榨百姓,敲骨吸髓,毒如蛇蝎,人神共愤,死有余辜;爷儿们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自然要跟你作对,你还问什么?”
丁猛不会说文词儿,打了个哈欠说:“对了,都怪你爹娘没把你养育好,一肚子坏水。我们就要把你的坏水挤出来!”
党鹏飞听罢气得暴跳如雷,指着五小,咬牙切齿地说:“好啊!我看你们是当了衣裳买酒喝—;—;顾嘴不顾身!看你们嘴硬,还是我的刑法硬!来呀,用烙铁给我烙!往脸上烙!”
伙计们喊一声“是”,高挽袖面,用旧布包住烙铁把,从炭火中把烧红的烙铁拽出来。啊,真红啊;噌噌噌烙铁飞着火星举到春宝面前。一股灼热烤得春宝满脸发烧。与此同时,另外的几把烙铁也举到石宽、丁猛、张铁虎、李大成面前了。
党鹏飞吼道:“说不说?”丁猛骂道:“说你娘个屁!”党鹏飞气得声嘶力竭地吼叫:“哇呀呀呀!给我烙!先烙瞎他们的眼睛!”打手们齐应一声“是”,把烙铁往前一递。春宝五人顿时心头一凉,心想:这下可完了!一切全完了!闭上眼睛等死。
“等一等!”一个极其清脆的声音从角门发出,满院皆惊,打手们没敢使烙铁。春宝五人惊异地睁开眼纳闷儿:在这儿人生地不熟,是谁给求情呢?顺声音一看,只见角门处灯光闪闪,几名丫环提灯引路,中间闪出一个大姑娘来。她乌云高挽,散发披肩,大红绢帕罩头,金簪耳环闪闪放光。她身穿大红箭衣,彩带勒腰;外罩有绸子披风,镶着白边,好像大蝴蝶一般;脚上蹬着软底绣靴,腰中挎着双剑。往脸上看,这姑娘长得真够俊的:眉如新月,眼似两汪秋水,鼻似悬胆,口如桃花,明眸皓齿,杏眼桃腮,身段修长,腰身苗条,看样子也就在十八、九岁。她庄重文雅,举止安详。春宝真没想到,在这虎狼窝里还有这样出色的大姑娘!
这位姑娘轻移莲步,来到党鹏飞面前,飘飘万福,叫了一声:“大哥!”
书中代言,这女子名叫党爱莲,乃是党鹏飞的老妹子。他们一共兄妹七人,六女一男,男的就是党鹏飞。那五个妹妹早已出嫁,只剩下了这个老妹子。党鹏飞的爹早已去世,老母尚在,和党爱莲同住后院。党爱莲自幼娇生惯养,是党家的宠儿,母亲的眼珠,就连驴性十足的党鹏飞也要惧她三分。她受到叔叔党尽忠的特别重视。前些天,党尽忠从京师捎来信说,要把侄女介绍给正红旗的一个什么统领,做姨太太。党鹏飞受宠若惊,对妹子更不敢小视了。
党鹏飞见是妹子来了,笑道:“妹妹免礼。你怎么来了?有事吗?”党爱莲很少到前厅来,可现在不知什么原因,这么晚了她竟闯了进来。党爱莲哼了一声,往当院扫了几眼,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党鹏飞一愣,认为这些事不是一女孩子应过问的。但是,问到眼前了,又不能不说。于是,他就把五小放走张氏、怒打黑三、杀死十四条人命的事以及五人被抓的经过讲了一遍。党爱莲不听则可,一闻此言,大吃一惊,忙说道:“大哥呀,你可惹祸啦!”
究竟党爱莲所为何来,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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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回 让五小鹏飞上当 慕春宝爱莲倾心
    且说党鹏飞的妹妹党爱莲,听哥哥刚把话说完,便急得粉面通红,劝解道:“大哥,你做得太过分了!不是当妹子的说你,照这样下去,非给全家招来大祸不可!”党鹏飞把脸一沉,不悦道:“爱莲,你女孩家管这些干什么?真乃多事!”
爱莲也不示弱,反唇相讥:“大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个家是大伙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惹出祸来,都得跟着倒霉。到那时候,还分男的女的吗?”党鹏飞道:“这……”他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爱莲接着说:“别的咱先不提,就拿这五个人来说吧,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有没有根子?你要是把他们杀了,或者用烙铁烙死,人家能完得了吗?咱认识穿红的,人家认识挂绿的;咱京城里有人,难道人家就没有吗?再说,打人一拳,须防人家一脚,今天没事,明天或许有事。这就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难道大哥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党鹏飞不耐烦地说:“他们杀了咱十多个人,还放走了逃犯,这笔账怎么算?难道就这么完了?”党爱莲说:“当然不能完,至少要弄个清楚。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人杀了!”党鹏飞道:“啊呀,妹妹!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可他们不说实话呀,连个名姓都不报,叫我怎么办?”
爱莲淡然一笑道:“这就证明他们有来历,不同寻常。越这样越不能杀,上刑更没有用。”党鹏飞寻思片刻,问道:“你看怎么办好?”爱莲道:“你把他们交给我吧,我管保问出他们的实话来。”党鹏飞心眼有点活套,问道:“下一步怎么办?”爱莲道:“他们要没有来历,也无什么用的话,就杀掉替死者复仇;倘若有用,就把他们收买过来,给大哥效力。拿那十几个饭桶换五条好汉,这个买卖是不亏本的。”
党鹏飞觉得妹子言之有理,不过又担心地说:“妹子,这几个小子可是个大刺头,扎手得很!你能对付得了吗?”爱莲答道:“没有三把神沙,不敢倒反西歧。没有把握,我也不敢揽这份差事。”她说到这里,脸一红羞羞答答地继续说:“妹妹我在家的日子不多了,临走前也想替大哥多做点事。”党鹏飞知道她指的是婚姻问题,遂说道:“难为妹妹想得周到。好,就把他们交给你了。假如他们蛮不讲理,实在不识抬举的话,就把他们干掉!”“嗯,小妹我自有主张。”党爱莲说罢,向丫环们吩咐道:“来呀,把这五个人带到我院子里去,要严加看管!”丫环们应道:“是。”
党鹏飞也对黑三、佟豹说:“听见没有?你们帮着把他们送到后院去!”庄丁们一齐动手,把五小从木架上放下来,推推拥拥,直奔后院去了。
党爱莲又陪哥哥坐了一会儿,劝他万分留意,不可越轨。党鹏飞嗯嗯啊啊,根本听不进去。时间不大,黑三、佟豹回来复命,说把五个人锁到院地窖里了。爱莲起身告辞,径直回到绣房。
党家的住宅是这样分布的:从前边数,头层院是大门、门房、班房和更夫房,另外住着二十个保镖。二层院是前大厅、东西配房兼东西客房,配房住着值星的管家、管事,另外住着庄客十人、打手二十名。客房住的是往来的宾朋至友以及私官两面的差人和信使。党鹏飞经常在前厅处理事务。五小就在二道院受审。第三层院子是书房、内厅和党鹏飞的卧室。在这个院里,住着他的夫人和小妾,再就是使女、丫头、婆子、悍妇等五、六十人。第四层院子是经楼、佛堂、祖先堂和一座小花园。花园里有养鱼池、假山、苗圃和一座玲珑剔透的八角凉亭。有十几个老成的又会武艺的管家住在这里。再往后就是党鹏飞的母亲和妹妹住的地方了。老太太住在东院,党爱莲住在西院,各走各的门。西院很大,房子也多。原来住着姐妹五人,现在只剩下爱莲自己了。爱莲酷爱武艺,把几处空房都改成练功的地方了。她住着三间房: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厅堂,另一间住着四名贴身丫环。
党鹏飞虽然是个花中的魔鬼、色中的魔王,但对这个家管得很严。他的内宅和妹妹这个院子,是绝对不准男人随便出入的。除非得到他的允许或有极特殊的情况,否则他是毫不客气的。因此,谁也不敢到内宅来。为确保内宅的安全。爱莲手下养着二十五名悍妇,一个个身强力壮,五大三粗,比一般的男人还虎实。没事的时候,党爱莲就传授她们武艺。因此随便哪一个都会使枪弄棒,一般人很难靠近。要不,党鹏飞怎敢大胆地把人交给妹妹呢?
党爱莲回到绣房,把贴身丫环杜鹃叫到跟前问道:“把那几个人押到哪儿了?”杜鹃道:“黑三没说吗,都押到地窖里了。”党爱莲想了想说:“你带上几个人给他们送点刀伤药,再给他们准备点好吃喝。无论如何也叫他们吃了。”杜鹃领命,领着四名悍妇,携带应用之物,往跨院而去。
红灯高挑,有几名悍妇正在这里持械把守。杜鹃说明来意,悍妇们把道路闪开,一直陪着杜鹃来到地窖门口。这里也挑着灯,有两个悍妇把守着。她们把大锁打开,推开又重又厚的木门,提灯引路。杜鹃顺着台阶下去,拐弯抹角,来到一间暗室。这里原是收藏物品的地方,油盐、米面、布匹及众多的生活用品堆得满满的。后来在前院又修建了新库房,这儿就空下来了。因此,五小就被关在这里。
杜鹃借着灯光一看,五个人都靠墙坐着,地上铺着木板和草褥子。此处虽然阴暗一些,还比较干净宽敞。杜鹃问道:“你们几个谁是头目?”春宝仰起脸看看恶声恶气地说:“我就是。你要做什么?”杜鹃笑道:“你说话干吗这么冲啊?我又不是和你打仗来的。”春宝想想也对,便和缓地问:“有什么事,你说吧!”
杜鹃这才近前道:“奉我家姑娘之命,给你们送药来了。这是吃的,这是上的。姑娘说,无论如何,你们也要听话。”说着她往身后看了一眼,悍妇会意地拿着药棉花、药水、止痛散、壮力丸,来到五小身旁。不容分说,悍妇们给他们敷了药,把鞭伤包扎好。只是五小谁也不肯服药,怕再上当吃亏。悍妇们可不听这一套,硬捏着鼻子给他们灌下去。杜鹃看了,抿着嘴直笑。稍停片刻,她又对五小说:“姑娘还吩咐要你们吃饭。这不,都给你们带来了!有鱼有肉,有鸡有鸭,就是不准喝酒。”悍妇们把饭菜取过来,给春宝解开一只手,叫他喂他们。
此时,天交定更,五小也确实有点饿了。春宝暗想:饭是一定要吃的;只要吃饱了,就可以应付各种情况。于是,他大口大口地吃,又大口大口地喂他们。别人都好办,惟独丁猛难伺候。他一边吃一边吵吵:“师兄,你得多给我点儿,可别都吃了啊!”傻小子这句话把悍妇、杜鹃都逗乐了。
杜鹃说:“你尽管吃,咱们这儿吃的有的是。”傻小子不理她们,低着头,狼吞虎咽一个劲儿地吃。杜鹃等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把饭吃光。悍妇们把春宝捆好,陪着杜鹃走出地窖。
杜鹃遣散众人,即到姑娘房中交差,党爱莲详细询问了用药和夜膳的经过。杜鹃一一做了回答,最后她笑着说:“我看那个领头的小伙子怪不错的,并不像大爷说的那么凶恶。”爱莲点点头很满意,赏给杜鹃一锭银子。杜鹃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呀!”爱莲也笑着说:“收下吧,用你的地方还多着呢!”杜鹃听出姑娘话里有话,但不敢多问,她给姑娘泡了壶茶,摆上几样点心默默地退到外间屋去,听候差遣。
爱莲摘掉头上的绢帕,甩掉身上的披风,把双剑也摘下来,挂到墙上,坐在安乐椅上,独对银灯,呆呆地出神。半个多月来,她已经习惯这样沉思了。她想的头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婚姻问题。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无论是文是武,在一般的女孩中,可以说是出类拔萃。她和所有女孩一样,都想找个如意郎君,有个美满的家庭,夫妻恩爱,白头偕老。然而,生在这个封建恶霸的家里,女孩哪里还有婚姻自主的权力,她的四个姐姐都做了党家飞黄腾达的牺牲品:一个给七十岁的大财主做了填房,一个嫁给恶狗庄的纨袴;子弟,一个给威海总兵当了姨太,一个嫁给了形如骷髅的赌鬼。虽然她们都使奴唤婢,衣食不愁,然而不般配的婚姻把她们的青春都给断送了。
爱莲深为姐姐们的不幸而难过。不想现在厄运又轮到了自己头上了。这门婚事都是他叔叔党尽忠一手包办的。这爷儿俩为了向上巴结,不惜重金结识了统领巴什阿,还要把爱莲送给人家当八姨太太。事情传到爱莲耳朵里,真好像五雷轰顶。她又哭又闹,折腾了好些日子。党鹏飞怕把妹妹逼死,这才答应延缓期限,打算用软招子使妹妹屈服。爱莲自幼性刚强,又练武习文,比她四个姐姐有心计。她知道,在这个家庭,要想硬抗是不行的,必须讲点策略。她一方面稳住母亲和哥哥,装作有点心活的样子,另一方面,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考虑。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又很少与外界接触,尽管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办法来。现在,她好像在黑暗中看见了一道光亮,波涛中抓着一块救命的木板。
今天,有两个悍妇奉爱莲之命,上街购买胭脂。在回庄的路上,这两个悍妇正遇上五小解救张氏、怒斥黑三以及打败佟豹、杀伤十四个庄丁那件事。她俩回庄之后,就把这事对爱莲说了,党爱莲听后不但不反感,反而觉得很快慰;因为她对大哥的所作所为是持反对态度的,而对五位青年人既敬佩又惊奇,恨不能立刻见到他们。可是又一想这怎么可能呢!
不巧不成书,五小却被捉进皇粮庄。还是守门的悍妇先得着的信,立刻禀报给党爱莲。其实,她们这是出于好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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