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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嫁则已-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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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晓进屋换衣服,父子二人在外面小厅里等。“我说,她最近怎么样?”沈平头向李晓屋一歪,问儿子。
  “还行。就是有时候爱发神经。”李葵说。
  沈平笑:“你受苦了儿子。”
  李葵说:“我无所谓。让着她不就完了吗?”
  笃,笃笃——这时,门外响起小心翼翼的敲门声。父子俩对看了一眼,想不出这时候这个家里还有谁能来。沈平起身去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孩儿,一手拎可乐一手拎水果。沈平头一个判断是找错门了的,据他所知,李晓这里几乎就没有过拎着东西上门的人。
  4。秘书工作,月薪八千
  此人正是谭小雨,都知道护士长早年间离了婚,至今未婚,所以她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会看到一个成年男子,头一个反应以为走错了门,后退一步仰头看看门牌号,没错。于是,开口问道:“请问,这是李晓家吗?”神情十分的拘谨紧张。
  沈平好奇地看着她:“是。你请进。”回头叫,“李晓,有人找!”
  李晓换了一身套裙,大概正穿袜子,一只没穿,另一只穿了半截,两手边往上提着袜子边就出来了:“谁呀?”那套套裙是绿色的,呢子质地,应该说不错,但是穿到她的身上就十分的不贴切,跟门外那个衣着风格简洁清纯的女孩儿比起来,越发显出了土气老气,让沈平忍不住牙疼似的嘬了下牙花子。
  小雨站在门口拘谨地笑:“护士长。”
  李晓意外地:“小雨?……进来进来!”
  小雨移动着小步子进来,直着腰把手里的东西搁在了门后,眼睛一直看着李晓。“护士长,您这是……要出去啊?”
  “啊。”
  “要不我改天再来?”
  “别!”李晓拦住小雨,转身对沈平道,“我不去了。”
  沈平眼睛看着小雨:“一块去得了。”
  李晓狠狠瞪了沈平一眼:“你们走吧。”
  沈平一笑,拍了儿子肩一下:“走,儿子。”
  沈平开车带儿子走。车厢里回响着爱乐乐团的轻音乐。走着,沈平若有所思地问儿子道:“儿子,你看那女的怎么样?”
  “哪个女的?”
  “就刚才去的那个。”
  “还行吧。”
  “你妈年轻的时候比她一点不差。……这女人啊,还真是年轻了好!”
  李葵听出味儿来了,扭头看爸爸:“爸,够色的啊。”
  沈平正色道:“怎么是色?这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和向往。”这是沈平的心里话。凭他的经济基础,他的年龄风度,他的周围不乏美女,但这个女孩儿给他的感觉是如此不同。匆匆一面,竟就在他心里激起了异样的涟漪。于是,吃完饭回来,他坚持要把儿子送上楼,而不像从前,送到楼下打住。
  李葵不无怀疑:“爸,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沈平不无心虚:“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
  李葵一针见血:“您是不是还惦着我妈那客人啊!”
  沈平哈哈大笑搂着儿子的肩进了楼,未置可否。
  李晓家里,小雨已把该说的——徐亮教的,她自己想的——都跟李晓说了,李晓却始终一言不发,头垂着,不动;连那只穿了一半的袜子也让它原样堆在脚踝的上方,不动。小雨不安了:“护士长?”
  李晓开口了,仍低着头,“小雨,你听我说,你说的我都知道都清楚,科里也清楚,院里也清楚。可是……”
  “不行,是吗?”
  “制度就是制度……”
  “能不能麻烦您去找找院长,说说?”
  “找过了。不光我去过……谭教授都去了……”
  小雨猛抬头看李晓,心里一阵痛楚:爸爸他一辈子不求人的。一直忍着的泪水禁不住潸然而下,沈平父子就是在这个当口进的家,小雨赶紧起身告辞,沈平目光敏锐的眼睛朝她扫了一眼。小雨走了,门关上了。沈平一直目送她出门,关门,吟道:“这可真是——雨打梨花落纷纷哪!”李晓喝道:“行了,当着孩子的面你注意点影响!……李葵,抓紧洗,洗了睡!”沈平一笑,拉开门,走了。
  小雨来到楼外,一直等在楼门外的会扬推车迎了过来,小雨不声不响上了他的车后座,会扬也就明白了,什么都不再问,骑上车走。突然,小雨突然紧搂住会扬的腰,脸伏上去,失声痛哭了。紧随而来的沈平看到了这一幕,若有所思,一直站在那里,目送会扬二人消失在夜幕里。
  几天后,谭小雨接到了一个电话,沈平的电话。电话里沈平说:“我是沈平。你们护士长李晓的——”一笑,道:“前夫。我们见过。……对对对,那就是我。我从李晓那里了解到了你的情况,知道你需要帮助。我呢,有一家小公司,正好需要人,你要是不嫌弃,就请过来看看。……”
  走投无路的小雨立刻激动万分,感激万分,连道好的好的谢谢谢谢。晚上会扬下班后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也很高兴,二人认定这是李晓跟沈平说的,让他帮帮小雨。“护士长真好!”小雨憧憬、神往地道:“这事如果成了,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沈平的公司远远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一家“小公司”,它占据了写字楼二层的整整一侧。小雨来到有“董事长、总经理”牌子的房间,敲了下门。没有声音。她正要再敲,门开了,沈平亲自迎了出来。
  “你好,小雨!”
  “沈……总,你好。”小雨结结巴巴道,她没有料到沈平会来开门,或说没有料到来开门的会是沈平。
  “一听敲门声就知道是你——”
  “怎么呢?”
  “柔和,单纯,像你人。”小雨窘得不知该说什么,沈平一笑:“请进!”
  二人走进沈平并不十分阔大但有着相当档次品位的办公室里。沈平请小雨坐下,并亲自张罗着给她泡茶。初中毕业后直接上了护校,护校出来后直接去了医院的谭小雨完全没有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没有见识这种场合的机会,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只好假作天真,扭着脖子四处环顾,嘴里念叨:“您的公司,真大啊。”这倒也是句实话。沈平闻此只微微一笑。一小时后,谭小雨与沈总的初次会面结束,初次会面就有了实质性的结果。她走出那座写字楼时正是下班时间,夕阳西照,到处金光灿灿,令她心身温暖的同时又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于是她没有直接回家——本应首先把这个消息报告刘会扬——而是先去了医院。
  陶然已经下班了,正在她的单身小屋里吃饭,听完了小雨事情的来龙去脉,头一个反应是:“哇!这不电视剧里的事情嘛,怎么让你给碰上了!”
  小雨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还没有把全部事实说出来呢陶然就是这种反应,那么,如果她知道了全部事实,她会说些什么?
  “你说,我去还是不去?”小雨问陶然。
  陶然一摆手:“不去!……那人我好像听护士长跟谁说过,有名的花花公子。叫他‘公子’是有点儿冤枉他,事实上他很有才,很能干,但‘花’确实是‘花’。跟护士长离婚六年了,再就不结了,一直单着身。替他想想也是,单身多么好啊,只要他有足够的钱,想跟谁就可以跟谁,就可以不断更新。世界就有这么一种男人,你就是给他个十全十美的女人,他还想尝尝有缺陷的滋味。我给他们下的定义是:克林顿式。不是品质问题,是生理特点,所致。……”
  小雨哪里有闲心听陶然的高谈阔论,沉思着:“他说让我给他当秘书……”
  “秘书是小蜜的委婉说法,就像小姐是妓女的雅称。”
  “知道知道我知道——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知道了还犹豫什么?喏,给他打电话,现在!说咱不去!”拿起电话。
  这时小雨方说出了她没有对陶然说的那部分事实:“他说试用期每月工资六千……”
  陶然吓了一跳,手一松顺势放下了电话:“多少?”
  “六千。三个月后转正,八千。”
  陶然神情一下子变得异常严肃。不响了。许久。
  “陶然?”
  “小雨,这是件大事,我们得好好考虑考虑。不能轻易地说去或不去。”
  1。绝对不去
  天已经黑下来了,陶然却仍在她的小屋里来回踱着步,看得小雨眼晕。终于,她不踱了,站住了,开口了。
  “这事,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小雨失望地吁了口气:“沉思了这么半天,我以为你能有什么高招呢。”
  陶然意味深长地:“如鱼临水,冷暖自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只有当事人,身临其境的人,才能权衡利弊,做出最恰当的选择。”
  “你不必怕担责任,最后的选择当然是我自己做,后果,也当然是我自己承担,不可能说你帮我出过主意,我就赖上你了。”
  “那我就说了?”
  “说。”
  “去。”小雨猛然看陶然,陶然毫不退缩:“就算不是你现在这种情况,六千到八千块钱的工资也是太吸引人了,何况你正需要钱。……有些事,其实就是个心态问题,调整好了,没有什么。女性的成功,可以有多种方式多种渠道多种模式,不一定只有那种单打独斗的女强人才叫成功。那是社会标准,或说是,社会偏见。我认为,成功的标准在于她是否达到了自己所追求的目标。……”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看小雨的反应,小雨不反应,只凝神看她,她只好接着说:“就说典典。就她所追求的目标来说,她是成功的。她追求什么?追求一棵可以让她栖身的大树,根深叶茂舒展开阔,风吹不动雨浇不透,给她温暖给她照料给她安宁,使她永远免受任何外来的困扰。……”
  小雨开口了,自语一般:“其实,我想,也没必要事先就把事情想得那么糟,把人家想得那么糟,没准人家就是那种特别富有同情心的人呢,对不对?”她刚才看上去是凝视着陶然,事实上,一直在凝视着自己内心。
  陶然又那样意味深长地点头:“对。”
  小雨对自己说:“我去了一定要好好工作,多做事情,尽最大努力,对得起人家付给我的钱,对不对?”
  陶然依然那样的点头:“对。”
  小雨向医院外走时碰上了刚刚下班的李晓,身为护士长她的下班时间会经常的不够按时。只见她骑着个车子直眉瞪眼地朝着前面猛蹬,车把上挂着装着熟食塑料袋,车后座上夹着一大堆菜。看到小雨,匆匆打了声招呼停也没停地走。天都黑了,儿子在家里肯定饿了,她得赶紧回去喂她的儿子。
  小雨那么多话来不及说,只好冲她背后喊了一声:“护士长谢谢您让沈总帮我找工作——”
  李晓闻此双手猛一捏阐差点没摔了下来:“什么什么?”
  小雨也觉出不太对劲了,小声重复道:“谢谢您让沈总帮我找工作。”
  “我啥时候让他帮你找工作了?”
  于是小雨明白了。所有的猜测、怀疑在这一瞬间都得到了证实。
  刚一进家,在家等得焦虑不堪的会扬就闻声迎了出来,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告诉她饭做好了让她洗洗手吃饭。他不能问,直觉着结果不会好,否则,小雨定会在第一时间里通知到他。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决定聘用,小雨没决定去。小雨没决定的理由是:“我现在下不了决心去还是不去。他们是电子公司,我对那行一窍不通……”没说真正的理由。也许,潜意识里还是想给自己留一个退路?
  会扬劝她:“可以学嘛。……工资多少?”
  小雨犹豫一下,“还没定。”这个她更不能说。只要说了这个,就等于说出了实情,就等于把难题推给了会扬。而她现在完全无法判断会扬会如何反应。但无论他如何反应,对她都是一种痛苦,一种折磨。
  会扬又说:“给多少算多少。我们现在没有资本去争。你去,主要是为了学习。”
  小雨用筷子挑起一根油菜塞到嘴里,没吭,心里暗暗想出了一个主意。
  这天是周末,李晓在家里大扫除。洗衣机转着,旁边还堆着撤下来的床单被罩,她本人双手戴着胶皮手套,正站在窗台上擦玻璃。儿子要来帮忙,被她撵走了。初二正是学生的关键时刻,不能让他因这些事情分时间分心。这时,有人敲门,儿子去开了门,来人是小雨。面对护士长,小雨原原本本、连同自己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无论如何,护士长跟沈总夫妻一场,他们应当更了解一些。如果护士长让她去,她就去;护士长说不去,她就不去。此时她的心情如同一个赌徒,预备着孤注一掷。而李晓,就是她目前心里的这个“孤注”。
  李晓却一反常态,没有马上发表意见,而是问她:“你找过苏典典没有?”
  “找她干吗?”小雨不明白。
  “你们是朋友,她家又有钱,早先是跟她先生不熟,现在也都熟了。她先生还有事要求助于你父亲——我的意思是,先跟他们借一下,困难总是暂时的。”
  “您的意思是,不赞成我去沈总那里?”
  “要说他不是坏人。……这事刘会扬知不知道?”
  “知道一点儿。”
  “‘知道一点儿’是什么意思?”小雨没吭。李晓指出:“还是的。自己也觉着这事不太对劲,是吧?”
  小雨却紧紧抓住李晓刚才话中的那根稻草不放:“您刚才不是也说,沈总不是坏人?”
  “是。按眼下的标准,应当说是好人:从不坑人,一是一二是二,很讲游戏规则。但是反过来说,他也不会允许别人坑他。也会要求别人一是一二是二讲究游戏规则。”
  “我想,我去了一定好好工作,业余时间抓紧学习补充自己提高能力,不让他失望……”
  “你知不知道他希望的是什么?”小雨沉默了。李晓说:“先得搞清别人希望的是什么,才能谈得到会不会让别人失望!”马上又责备自己口气过于严厉了,态度也过于——明确了。她没有这个权利,她承担不了这个责任。她难过极了。喃喃:“小雨,这些年你一直积极支持我的工作,说是我的左膀右臂都不过份,但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一点都帮不了你。你当前的处境心情我理解,但是,越到这时候越要冷静,不能急,不能莽撞,不能病急乱投医闭眼一跳河,一步错,步步错!……先去找苏典典。实在不行,再说。”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单薄的一叠钱,这天是发薪水的日子,这些钱是刘会扬夫妻这个月的全部收入,一千一,过日子是够了,但是,房钱!在这种情况下,刘会扬实在想不通小雨为什么就是不肯去沈平的那个公司上班。她说她干不了,可是人家既然要你,就是觉着她还可以。但是不论会扬怎么说,说什么,小雨只是摇头,会扬便有点急了:“边干边学嘛,这是个,机会,你才二十多岁,不能就这样不求进取!”
  于是小雨盯着会扬慢慢地说:“会扬,你很希望我能够挣钱养家,是吗?”
  “我更希望,你能因此,愉快起来。”
  “你希望我挣钱养家还是希望我愉快?”
  “这并不矛盾嘛,你怎么啦?”
  小雨终于下定了决心,对丈夫说出来,让他决定,让他选择!“沈总说,试用期月薪六千,三个月转正,月薪八千……”
  会扬一怔:“他什么时候说的?”
  “……一开始。”
  会扬全明白了。他能不明白吗?他紧紧盯着小雨,小雨看地,静,静得都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终于会扬开口了,咬牙切齿:“他居然敢!”
  小雨要他明确地说:“我去不去?”
  “你说!”
  “我听你的。”
  “真听我的?……不。绝对不!”
  2。久别胜新婚
  小雨眼里慢慢溢出了泪,欣慰的同时,心里又涌上新的忧愁:转了一大圈,生活还是在原来的地方踏步,看不到一丝改变的契机。看来,只有按护士长说的,找肖正苏典典帮忙了。她给苏典典打过电话,典典说肖正很快就要从厦门回来了。
  苏典典正在美容院美容。现在的“容”已不是从前的“容”,不仅仅是那张脸了,而是从头到脚从每一个手指头到每一个脚趾头。典典趴在床上,赤裸的全身敷了一层黑泥,床
头的墙上一张醒目的大招贴画,上书:与埃及艳后共同使用,以色列死海泥全身护理!底下的标价是一次800元。一个中年胖女人同样姿态趴在另一张床上,屋里只她们二位。这时手机响了,胖女人道:“不是我的。是不是你的?”胖女人姓徐,徐女士。
  典典:“可能是。”可是没法接,只能任手机铃自响自灭。二人相视一笑,算是打上了招呼。
  徐女士看着典典:“身材真好!跟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子。……没生过孩子吧?”
  “生过。女儿。”
  徐女士先是惊讶:“看不出啊!”继而羡慕,“还是年轻啊!你们算是赶上好时候了,哪像我们,年轻的时候得跟丈夫一块打拼,等到成功了,你也老了。女人老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典典说:“您不老,您挺好的。”
  徐女士一笑:“我自己心里有数。我们现在,也就是形同夫妻,外面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他都应付不过来,时不时的还得吃片药,哪里就顾得上你这老太婆了?现在的女孩子啊,真贱!”忽然她觉着典典也有此嫌疑,审视地:“你先生是做什么的?”
  典典老老实实回答:“做公司的。”
  “多大年纪了?”
  “比我大五岁。”
  “正合适啊!男才女貌啊!……即使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听我的话,看好他!”典典只是笑。徐女士看着她,突然地放低声音道:“你们多长时间一次?”典典没明白。女士指出:“——夫妻生活!听我说,这是检验他有没有外遇最好的方法。”
  “他去厦门了,半年了,明天回来。”
  徐女士意味深长地点头:“明白了!”暧昧地笑:“为他的回来做身心准备?应该应该,久别胜新婚!”说罢嘎嘎大笑,带着中年妇女特有的不知羞耻的泼劲儿。典典不太习惯她的谈话方式,只好一以贯之地笑。……
  肖正如期回来,这是他们婚后最长的一次分别了。他明显的瘦了黑了,肯定是工作忙再加上南方的日照。但整个人却显得精神焕发了,少了几分书生气,多了几分英武。回来后全休一周,他天天陪她。她上街,他上街;她做饭,他洗菜;她看电视,他不看也要在她身边坐着。晚上上床后,他便会在光线柔和的台灯下给她讲厦门的见闻,讲鼓浪屿,讲“小红楼”,讲厦门春天般的冬季;也讲他的工作,讲他在工作中显示出为大家公认的才华,讲话时时常带出许多她不懂的字眼儿,但她仍一字不拉地听,听得津津有味。他们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交谈了?确切点讲,他有多长时间没有对她这样说话了?刚结婚那会儿他一下班就回家,有时没下班,办事路过也要回家看她一看,后来却常常晚饭都不回家里吃了。不回来也不用“加班”做借口,像大部分男人那样。他实话实说:跟朋友们聚了聚。他跟他的朋友们在一起明显比同她在一起要快活。他的朋友她差不多都认识,有时他会把他们带到家里来,有男有女,一群人聚在客厅里高谈阔论,肖正是他们的中心,常常一句话就能使他们全体大笑不止。这时典典就坐一边静静地听着,有的听得懂,大多数不懂。来的都是些人尖子,聪明博学。典典打心眼里羡慕他们,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因为他看重他们,他愿意在他们面前显示自己的机智才华,他们能使他的脸明亮,生动快活像孩子一样。她多愿意看他这时候的脸啊。跟她在一起,他已难得这样。不错,他对她的态度始终是温和的,但那温和给她的感觉不是温暖,而是一种冷漠的宽厚。他的心是一个深而富有的世界,她站在这个世界的外面。刚结婚的新鲜和热情,随着他对她身体每一方寸肌肤的熟悉而逐日下降。她感到了,却不知该怎样办,她试图挽回。一次出去逛街遇到了当年新上市的第一批荸荠——肖正如同大多数男人,不爱吃水果不爱吃菜,却独独对荸荠情有独钟——她不顾荸荠小贩的白眼,一个一个挑选买了一兜,拎着兴冲冲地回到家里。恰好肖正在家,在书房的电脑前做着什么,典典把手中的荸荠挡在了他的眼前,用一种调皮的亲热口吻说:“看!”他挥手拨开了她手中的兜,“先放厨房去吧。我这正工作呢。”她本想接着跟他说说碰到荸荠时的欣喜,说说挑选时荸荠小贩的态度,再问问他愿意怎么吃,煮煮吃还是炒着吃,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知道他的态度并不是真的对荸荠不以为然,他是要有意拉开他与她的距离,他不喜欢她的亲热,尽管她也知道她的亲热有些做作。
  晚饭后,他回到电脑前做着什么,他一向不喜欢看电视,于是典典也养成了习惯,不看。她坐在他身后灯光的阴影里织毛衣。她织毛衣不是为了“毛衣”,而是为了“织”。他穿一件紧身羊毛衫,清楚地显出了那年轻匀称的、一动不动的脊背。直到时间久了,他感到累了,才会直起来,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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