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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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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阅了尾巴的资料。
剪刀小组查阅信件都是在这间地理活动室,这个时候龙虾本人往往是不在的,房门和柜子的钥匙由剪刀小组现任组长暂时保管。
由于检查信件时要结合学生资料,所以存放学生资料的那个柜子是开着的。我趁着帮她们抽调资料的机会,翻了一下高二年级的那一栏,结果发现原本应该放在后面的班磊的资料,现在被插在了很前面,这表明近期有人察看过他的档案。
但这些都还只是小线索小证据,不能完全依靠。所以我突发奇想,察看了班磊车祸后那几天的学生出勤记录,结果发现高二年级有个男生在车祸后那周连续两天未来学校。这个人我是记得的,当初我代替南蕙成为龙虾的传令兵时,就去给他下达过指令,是个典型的尾巴。
而且,这个人在高二4班,就在班磊他们教室的正对面。
想要单独接触他很容易,那天下午的体育课,就是我们班和4、6班一起上。碰巧这堂课有一千米长跑测验,我找到他的时候这小子刚从男厕所洗完脸出来,坐在教学楼旁的花坛一角大口喘气。我拿了两瓶廉价矿泉水走过去坐下,将瓶子递给他。
他看到是我,迟疑了一下,接过喝了一大口。这是个好信号,他还是认我这个“内部人士”的。他对我道谢,我说不必客气,龙老师关照过我,最近要好好照看你。
男生原本渐渐平静下来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脸色红中带白:你也知道了……
说完眼光警惕地看看周围。
我笑笑,自己也喝了口水:这么大的事儿,不敢太声张,放心,内部没几个人晓得,再说你是我们的人,大家一条船,这种时候不会不帮你。
他叹口气:我这几天老做噩梦,都是梦到,梦到他追着我,然后汽车碰撞的声音,接下来就是一大摊血……
我拾手阻止他,顿一顿,道:别说了,发生这种事情谁都不想的,你只是只是在执行命令。
说完我起身,把这个可怜蛋留在那里继续受着神经折磨。
真相一目了然。
龙虾听到这里,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兵不厌诈。
我说:事情的真相现在很清楚——我们的尾巴跟踪班磊,结果被他发现。班磊想要反过来抓住对方,两个人都骑着自行车,于是展开追逐。班磊的车技很好,按理不会出事,但事有不巧,偏偏在逃遁和追捕的路上遇到了那个酒后驾车的疯狂司机。那个命大福大的尾巴当时逃离了现场,且心有余悸,精神受到打击,所以一连好几天没来上学。
龙虾终于松口:这是意外,也是一件丑闻,我们不得不保密。
我:这不是丑闻,这是错误,从一开始就是天大的错误。尾巴小组的行事作为尽管有些阴险卑劣,但客观地说是为了学生的未来着想,让他们心无二用好好念书。可是这些都有一个底线作为前提:不让任何人受到人身伤害,因为人命大于天,要是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读书考大学?班磊的事情虽然意外成分居多,但归根到底,尾巴小组已经染上了本不该有的鲜血。
龙虾扬扬眉毛,看看门上的环形锁,再看看桌上被剪断的电话线:那你现在想怎么样呢?显然你没有教训那个尾巴,那看来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对么?
坐在椅子上的我纹丝未动:他是在执行他的任务,就像我当初那样,所以我不怪他,换成我,也会急于摆脱目标;我也不是来找您动粗的,我来这里,只有一个请求——
解散尾巴小组。
龙虾没有丝毫地犹豫答复我道:不可能。
4
螃蜞此时差不多在门外等了有足足半个小时,各个班级都已经开始上课。但他耐心很足,红双喜一根接一根的抽,连房间里的我也明显闻到了一股烟味。如果偶尔有老师或者课间上厕所的学生经过和他打招呼,看到他此刻的焦急样子,定然会好奇。但他全然不顾,现在大概全把耳朵和心思放在这扇门背后了,等着万一有什么大动静,就立刻破门而入。
教导主任这么紧张,是很有必要的。之前那个跟着他过来的男生,就是极度善于察言观色的马超麟。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出发来找龙虾的路上,曾经和一个学生不当心撞了下,掩在外套下的环形锁掉了出来。当时人不多,但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马超麟看见。他起了疑心,索性跟着我。在横幅签名的地方,他又看到了我签下的那个名字,觉得情况极其可疑,最后发现我一脸肃然地进了龙虾的房间。
结合最近班磊的事情,加上很久之前他就对我存有的怀疑,马超麟断定了要出事情,于是立刻去东厂一条街找螃蜞。
此刻在尾巴的办公室里,龙虾反倒不像外面的人那么神经高度紧张。哪怕在他拒绝解散尾巴小组之后,我威胁要对外公布真相,龙虾也是有条不紊地讲:公布真相需要证据,你有可以公布的证据么?
的确,想要在学校的地盘上拿到尾巴小组的物证是不可能的。只要我走出这个房门,甚至不需要半个小时,这里所有的资料、档案统统会被转移或者销毁,而我自己手头根本没有哪怕一张纸的物证。
龙虾很聪明,所有要传达的命令,全部是口头的,不会留下痕迹。
至于人证,呵呵,简直是痴心妄想。尾巴和剪刀小组绝不会有人愿意站出来为我作证。他们都是被告,没有任何理由和我站在一条战线上。就算我一一指出我所知道的尾巴成员,也无法证明。普通师生肯定会以为我是个满脑子幻想的疯子和神经病,竟然能想出这么荒谬的事情来。
相反,光是凭现在我把龙虾锁在办公室和剪断办公电话线这两条罪行,已经足够让我被门外的螃蜞提到教导处吃警告处分了。
龙虾看出我的弱势,从桌子后面慢慢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讲:真相是最无关紧要的,证据才最重要。
我说:班磊是我初中最好的兄弟,他现在变成了植物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龙虾说:他的事我也很抱歉,但你还清醒,你还要面对高三和高考——难道你忘记了自己还有加分考的名额了么?
房间里陷入一阵沉寂。
片刻,我打破了沉默:龙老师,您还记得我有一次抓获一对早恋情侣,我们一起看到他们的处分警告贴在黑板栏上,您当时问我的话么?
龙虾:记得。
他当时问我的是:老实说,为了这些人,你心里会有忏悔么?
林博恪当时的回答坚定而自信:报告老师,从来没有。
龙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讲,我也没有。
这是我们唯一一次关于尾巴的行为正确与否的讨论,只有短短三句对话,却让我一直都没怎么怀疑自己,也不怀疑尾巴存在的合理性和正确性,即便有时候我会对那些遭到处分的情侣略感歉疚。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了,我要消灭尾巴。
如果龙老师不将之解散,那只能由我来做这个恶人,亲自动手。
我说:我的答案现在改变了,从知道班磊车祸真相的那天起开始,每晚我都在忏悔。
言罢,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环形锁。
守在门口的教导主任看到我出来,掐掉了手上的香烟。我不禁想起当初刚开始跟踪“马可尼”王丰的时候,曾经也是在一问类似的办公室,也是螃蜞,还有他的香烟,以及关于一起班级盗窃案的内部审问。
一切何其相似,但那时,悲剧的命运车轮才刚开始旋转。
螃蜞看看我身后完好无损的龙虾和办公室,一时弄不明白我在搞什么鬼。我第一次面对这个“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老头有了临危不惧的淡定:庞老师请让一下,我要回去上课了。
他疑惑而略带恼火地看看我,像是要追究我古怪的行为,龙虾却开腔了:小林已经想通了,我现在送他回教室。他在我这里待了半天没上课,我得和他们老师打个招呼。
螃蜞将情绪一股脑压在心底,给我让开了一条路。龙虾出门前把门锁好了,还特意拉了拉。于是我、龙虾以及在远处跟着的螃蜞组成了奇怪的队伍,默默地朝楼下走去,目的地是对面高二年级的西教学楼。
但刚走出楼门口,这节课就已经放了。大楼里出来了不少学生,然后人越来越多,充斥于操场、小卖部和行政楼以及天知道什么角落。
几乎地球上每所中学下课后都这样,再平常不过。
但今天不同,此时不同,下课的学生越多,距离尾巴小组的覆灭也越近了。
我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学生,忽然停住步子转向龙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他片刻,直到眼眶发涩,才讲:龙老师,对不起了……
他发现我的情绪不对,似乎意识到了真的有什么严重的事情: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片,讲:尾巴小组存在的证据,我已经散发了出去。
5
在和龙虾彻底摊牌的前一天下午,龙虾还不知道我和班磊的关系,更不知道我已经获悉了车祸的秘密。当时我的身份依旧是给剪刀小组打下手。
这天外面寄来的信件碰巧很多,剪刀们忙得不亦乐乎,注意力当然不会在我身上。我看上去恪尽职守:用特制药水拆信,将信封和信纸用别针别好交给女孩们审阅,再将已经检查完的信件重新塞好并封口,其间偶尔帮她们从柜子里拿一些学生的资料。
她们当然不知道,我的裤子口袋里还放着一叠小纸片,形状细长如工资条,展开后长达十五公分,此刻都被折得很短,大小如大拇指指甲盖。每当我将一份检查完毕的信纸塞回信封时,都会偷偷将一枚“指甲盖”一起放进去,然后快速封口。
我的动作十分隐秘,昨天晚上在家里演练改进了很多次,所以没有人会发现。
纸条的正反面写了很多小字,内容一致,是我花了很长时间一一抄写的:
如果你在信封中拿到这个,就表明你的信件已被学校私下截查过,同时学校里还有一小批人会在放学后跟着某些人回家,只为遏制早恋。如不信,可询问今天收到信件的其他学生。我冒险揭发此事,所以请不要犹豫,去告诉家长和新闻媒体。
这些字条跟着那些信件很安稳地度过一夜,然后翌日上午会被剪刀小组的人亲自送到门卫室,一一塞进开放式的班级信箱。
而当我拿着环形锁和小剪刀踏进龙虾办公室时,正好就是各班学生陆陆续续开始去门卫室取信件的时候,而且往往是一个人顺手就把整个班级的信件都带回教室去了。
所以,等我在龙虾的办公室拖延了足足一节课之后,学校里至少有一大批人已经看到并且私下流传了这些纸条证据。
此刻站在操场上的龙虾接过我的字条,展开看了一会儿,忽然脸色铁青,然后急转身,朝不远处的螃蜞使了一个眼色,直指门卫室。
螃蜞何等奸猾,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多年后,五十多岁的教导处主任撒开腿往校门口飞奔的场景对我来说仍然历历在目。但他跑得再快也无济于事,门卫室的班级信箱里大部分信件已经被取走,并且不断有神色慌张的学生过来找有没有自己的信件,显然也是知道了神秘纸条的事情。
尾巴的暴露已成定局,阴暗角落里的产物大势已去。
其实让螃蜞赶往门卫室的龙虾何尝不知道这点呢,他看着教导主任的身影消失在大楼拐角处,然后转回身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言说。操场上有走来走去的女生和抓紧时间打球的男生,但他完全像是站在另一个时空的人,只是盯着眼前的林博恪,宛如一个刚吞下毒药的人在看那只空空如也的毒药瓶。
的确,我的所作所为毒死了眼前的这个男子,这个尾巴小组的创建者和指挥者。而在最后的时刻,他用沉默为自己争得了最后的尊严和气度。
什么也没说,什么手势也没做,龙虾静静地转过身,朝我们刚出来的大楼走去,朝那间地理兴趣小组活动室走去,朝尾巴小组的老巢走去。
龙虾当然看不到,就在身后,我朝他躬身四十五度,低下了头颅。
这是林博恪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他鞠躬。上一次还是很久以前,龙虾得知他营养不良,所以悄悄塞给他食堂饭票。
那时的林博恪,还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尾巴。
那时的龙虾,对一切运筹帷幄。
此刻,都不同了。
第十五章 谈判无条件
1
字条一传开,全校上下立刻陷入飞短流长的谣言和忐忑不安的猜忌之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猜测这些字条上内容的真假,结合那些已经被抓获的情侣的案例,相信的人越来越多,连外校很多学生都知道了。
此外,一些传言接踵而至:某班那个时常爱打小报告的人在校外被打了,导致三天没来上学;一些报社和电视台派记者在校门口附近游弋,试图采访学生:传说教育局的人也介入了,而且还成立了调查小组,然后又传言校长要被调走、某年级班花在家割腕自杀……
总之,人心惶惶。
学生们在这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在回家的路上总是像爱情电影里和恋人分别的场面——三步一扭头,十步一回首。
但紧接着不久,学校就开始正式出来辟谣:没有人被指派私截信件,更没有人被授意在放学后跟踪别人回家。那批信件中的字条,全部都是某个学生唯恐天下不乱的恶作剧:他偷取了化学实验室的药品,趁门卫室的人不注意盗走了前一天抵达的信件,然后塞入字条,翌日放回各班信箱。学校宣称目前已经抓住了那个学生,但从其个人声誉和前途着想不公布个人信息,只是秘密给了留校察看的处分……
至于传闻中已经对此极为关注的报社和电视台,压根就没有派任何人过来。学校为了打造区重点的品牌,之前每年都要花不少钱招待各路媒体人马。在一九九七年这个网络不发达的伪信息时代,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后者齐刷刷的选择了无为而治。
更加令人寒心的是家长方面的反应。原本我以为会有父母领着孩子来学校质问或者学校电话被打爆的局面没有出现。
只是有那么十来个爹妈打电话到学校,心平气和地问是不是真有跟踪和检查信件这么回事。学校当然说没有,结果家长们最典型的反应就是:
“有也没关系,听说你们是为了防止早恋。学校对孩子的未来这么认真负责,我们做父母的很欣慰,如果以后我们家小孩有什么可疑情况,请老师一定及时告知。”
一个家长更加直白,说以前拆过她儿子的信,结果那小子和父母大吵一顿,并且以后都让对方把信寄到学校:现在好了,学校要是发现有他的信,请扣下直接寄到他爸单位。
如果这些父母得知了班磊的事情,大概他们就不会表现得这么一致了。可惜的是他们永远也无法知道了,因为当我在利用剪刀小组达到了曝光的目的之后,原本还要有进一步的动作,打算将尾巴的细节和案例一一公布出来。谁想当天傍晚,我就被请到了行政楼的校长办公室。大楼走廊里都是神色紧张的行政管理人员,以及眉毛紧皱的年级组组长和班主任之类的人物。
这是一次严重的公关危机,有得他们忙了。
我这样想着,面无惧色地踏进了办公室。
那是一件很宽敞的房间,布置得舒适而高贵。而桌子后面的那个人既熟悉又陌生,是分管教务的副校长。在接下来的两分钟里他直截了当地告诉我,经过讨论决定,要么我对尾巴的事情保持缄默,这样能转到另一所区级重点中学继续念书,要么将以某项捏造的罪名被开除学籍。
鉴于他给了我两分钟的威逼利诱,我还给了他两分钟的沉默抗议。
副校长微叹口气:我们大家都可以退一步,剪刀小组我们会撤销,尾巴的活动我们也会尽量约束,龙老师也已经在办理换单位的手续;但你不能再多说一句话,也不能留在我们这里。其实给你安排的新学校很不错,重点排名一直紧追在我们后面,在那里你也许还能进精英提高班。
我还是不说话,怒目而视。
他从烟盒里拿出支中华,却没点,而是用它指了指办公室左侧墙上的一扇小门:因为你的胡闹,搞得我现在很忙,你可以先去隔壁房间好好想一想。
我这次倒是笑了,起身,却是往大门走去。
副校长说:转学是件大事,为慎重起见我们把你妈也请来了,工作时间把她找来,我们也很抱歉。
我没想到他们动作会这么迅速,彻底懵了,宛如断了电源的机器人瞬间卡在那里。
与此同时,“嚓”的一声打火机响,副校长在我身后点燃了香烟,语气里好像带着来自海底深处的巨大水压:她现在就在那个房间里,等你过去。
2
和我的固执相比,龙虾离开得更有尊严和气度。
校方显然动用了大关系,让他去了一所市郊的寄宿制中学——那里的学生不必每天放学回家,所以,尾巴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因为那所学校还是非常有名的市级重点,所以不明真相的人全以为这是一次高升,学校还像模像样地给他办了一个小型欢送会。
我不知道当时龙虾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参加那个仪式的,当时又是什么样的表情。反正当初的尾巴和剪刀们肯定也去了。
作为创始人和总指挥的龙虾一走,剪刀小组就这样覆灭了,曾经触手无处不在的尾巴小组也转入了冬眠期,像一只潜入海底沉睡的巨型章鱼。至于它是不是会苏醒过来,已经不是我能再去关心和影响的了。
至于我自己的去留……说来愧疚,在揭露真相的战场上,我终于还是丢盔弃甲落荒而逃,选择了转校。
我离开的时候,是悄无声息地进行的。班级里面没有欢送仪式,没有送别的礼物,甚至没有什么征兆:前一天我还像没事人一样坐在教室里上课、到老师办公室拿本子、中午的时候参加班长会议,但是我知道,明天起我就再也不会来这里了。班主任一定会在明早的晨会时说,原班长林博恪因为私人原因转学了,然后指派副班长上位顶替我。与此同时,班级里那群喜欢拿我恶作剧的反对派们既在心里高兴叫好,同时又在惋惜失去了一个绝好的作弄对象。
出人意料的是,当我那天下午上完在这所学校的最后一堂课,收拾完东西走出西楼时,一个分外熟悉又令我厌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既然是最后一天,不在学校里多转转么?
转身,是马超麟。
当初龙虾的告别仪式,据说绝大部分尾巴和剪刀小组的人都去了,但唯独元老级别的马超麟没有出席,借口是“高三学习太忙”。其实我想不过是因为龙虾已经失势,不再有利用价值和威信罢了。相比那些还没得到什么利益就被迫遣散的成员,马超麟绝对可以安心的做一个袖手旁观者。
但现在他却出现在我面前,令人诧异。
是来看笑话的么?
我边说边握紧拳头,做出在这所学校的最后一天打架闹事、来个不平凡收场的决定。
反正现在我痛揍他一顿,明天也不会被带到东厂一条街。
马超麟笑笑:你一走,这里就没笑话可以看了——我是想请你吃顿饭,给你送行。
3
马超麟请客吃饭,这样的稀奇事以前可谓绝无仅有。
那时候的很多高中生还略微知道点革命京剧《红灯记》里男主人公的唱词“鸠山设宴和我交朋友”,就是赴鸿门宴的味道,基本上和马超麟请我吃饭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我不怕,我不信他能把我如何,去就去。
地点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还算干净的家常菜馆子,三荤两素一个汤,摆满一小桌。马超麟以茶代酒,讲:来,林博恪,我们两个当初不打不相识,为了这个,今天能请到你,也算是我的面子大。
说完他喝了口茶,我却没动杯子:既然不打不相识,你马超麟的为人我也知道:他们说龙老师走的时候你没去送他,所以你是绝不会因为捐弃前嫌请我吃这顿饭的——你说吧,有什么事要利用我?
马超麟笑得更加虚假了,眼睛几乎都找不到了:怪不得你会做出曝光尾巴的举动来,你这脾气……呵,好,那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筷子,身体完全转向我,神情认真地道:南蕙当初走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了吗?
幸好我当时没在喝水或者吃菜,否则会因为这个问题当场噎死。在我的记忆当中,南蕙和马超麟似乎没有什么接触和交集。一个是剪刀组长,一个是资深尾巴,当年可能一起共事过,后来都是龙虾的左膀右臂,只不过负责传话的尾巴分别是两批人。而且后来马超麟高三了,就渐渐退出了事务。
我夹起一筷子酸辣土豆丝,在嘴里慢慢咀嚼片刻,道:她走之前说过不少东西,和尾巴有关的,或者和尾巴无关的,你想听哪条?
马超麟的眼睛白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我:关于她喜欢的人。
我真的被呛到了,咳嗽了几下,拿起餐巾纸擦擦嘴,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我没听错吧?南蕙这样的人也有喜欢的人?开玩笑么?
马超麟没回应。
我又咳嗽了几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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