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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瑶文集-第5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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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洁舲笑着揽住他的脖子。

    “好了!〃她抚慰的说:“别满屋子跳了!他们写他们的情书,他们做他们的梦,只要我心里只有你,就好了!是不是?”

    他动情的盯着她。

    “你绝不能动摇啊!那些情书不论写得多动人,都是废话!你知道吗?都是花言巧语骗人的!你知道吗?那些男人都没安好心,你知道吗?……”

    “是,〃她温柔的说,忍着笑。〃是,我知道。我都知道。”

    “这种人绝不能理,〃他再叮嘱着:“一理就没有完!千万不能理!也不可以心软……”

    “是,〃她再说。〃我知道,我不理。只是……小钟怎么办?”

    “什么小钟大钟?〃他吓了一跳。

    “小钟是秦非医院里的实习医生,他看了摄影集,打了个电话给我,你要了解,我早就认识小钟了。他说每张照片都喜欢得不得了,说你是天才摄影家……”

    “哦,这句话说得倒有点道理。〃牧原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呀!〃洁舲拚命忍住笑。〃他就说,要请我喝咖啡,看电影,去夜总会跳舞……”

    “不行不行!〃展牧原慌忙叫:“这个人油腔滑调,会灌迷汤,靠不住,靠不住。不能理,绝对不能理!什么大钟小钟咕咕钟,统统不能理!”

    洁舲笑弯了腰。就在这个时候,刚放学回家的小中中又噼哩叭啦的一连闯开好几道门,直闯进洁舲房间里来,背上还背着小书包,他嘴里大叫大嚷着:“洁舲阿姨!洁舲阿姨!”

    “干嘛呀?〃洁舲慌忙抓住那像个火车头般的小子。〃什么事?慢慢说!”

    “洁舲阿姨,〃那孩子兴奋得脸发红,跑得直喘气。〃今天老师都在看你那本照片,我就告诉老师,这是我的洁舲阿姨,后来,魏老师就把我叫过去,说要我带洁舲阿姨去学校玩,如果你去了,他就给我奖品!”

    “喂喂,〃展牧原蹲下身子,对小中中说:“你那个魏老师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男的!〃中中拉着洁舲的裙角:“你一定要去!洁舲阿姨!魏老师很好,他长得像电影明星秦汉……”

    “咳!咳!咳!〃展牧原连咳了三声嗽,拉住中中的小手。

    “中中,〃他急急的说:“洁舲阿姨不去你学校,也不去看什么魏老师……”“不可以!不可以!〃孩子扭着身子。〃老师要给我奖品……”

    “不用老师给,展叔叔给!〃牧原说:“一套手枪!两把!可以挂在腰上的!如何?”

    中中转着眼珠,考虑着。

    “外加一架飞机、一盒蜡笔、一艘兵舰……〃展牧原再说。

    “卡里卡里?〃中中说。

    “好!卡里卡里!冰淇淋,还请你去吃一顿!”

    “老夫子!〃中中说。

    “好,一套老夫子!〃牧原紧盯着中中。〃你这简直是敲诈!你说吧!开出价钱来,你展叔叔照单全收!算我前辈子命里欠你的!”

    摄影集出了两个月,反应才比较弱了。但是,微波却始终荡漾着。

    这晚,洁舲去了展家。和展翔夫妇讨论了一下婚事的问题,已经是四月了,暑假转眼将至,展牧原又急得不得了,恨不得马上结婚,随时随地,都怕洁舲被别人抢走。一直磨着父母,所以,展翔夫妇,已在礼貌上拜访过洁舲的养父何院长,又正式拜访了秦非夫妇,大家商议着把婚期订在六月底。

    这晚,洁舲去展家,一切又谈得更具体了,新房就在展公馆内,日子挑了,是翻着黄历选的,虽然展翔夫妇都不迷信,这种〃传统〃仍然不能免。订在六月二十五日。屈指一算,只有两个月了。两个月中要装修新房,要拟请帖,要做衣服,要开出宴客名单,要买结婚戒指……就有那么多该做的事,大家都有些紧张起来,紧张之外,当然也充满了喜悦之情。

    从展家出来,夜色很好,天上的月亮又圆又大,一切都是好兆头。牧原有些兴奋,握着洁舲的手说:“别开车了,我们散步走回你家,好吗?”

    “好啊!〃洁舲笑着:“那么,你预备再单独走回来吗?”

    “不,你当然要送我回来!”

    “你再送我回去?”

    “是。”

    “我们就这样送来送去到天亮?”

    “所以要结婚呀!〃牧原说:“结婚的最大好处,是谈恋爱比较方便一点。不要等电话,不要订约会,不要送回家,还不要被小中中敲诈!〃他咬牙切齿:“结完婚第一件事,把那小家伙抓来揍一顿!”

    洁舲又笑。最近,她是真爱笑。日子订了,一切大局也定了!她相信自己面前,有一段美好的人生在等待着了!另一个开始!另一段崭新的人生!

    他们手牵着手,就这样在人行道上走着。夜已深,街上行人不多,车辆也不多。街灯很柔和的闪亮着,初夏的夜风是凉爽的,轻柔的。月是明亮的,如水的。红砖的人行道上,两人的脚步都几乎是一致的。他们的手紧握着,都甜甜的陶醉在那种深深的爱意里。

    就在这个时候,街边上,有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似乎跟着他们走了好一段路。起初,洁舲根本没注意,后来,她有点发现了,她不安的回头望望,那老人头顶是秃的,背脊弯着,穿了件脏兮兮的蓝布衣服,在那儿低着头,嘴中念念有词……在树荫及墙角的阴影下,他的面目完全看不清楚,但他那走路的样子、身材和背影,不知怎的,却有些面熟,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

    “别理他!〃牧原说,他也注意到这老人了。〃一个醉鬼而已。”

    洁舲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冷吗?〃牧原问。

    “是,〃洁舲应着。〃风突然变冷了。”

    “披上我的外衣。〃他要脱下自己的夹克。

    “不不!〃她慌忙说:“没那么冷。”

    “是吗?那么,我把你搂紧一点。〃他用胳膊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搂得紧紧的。

    他们继续向前走,就在这时候,那醉鬼颠踬了一下,脚底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他直往他们面前扑过来。展牧原慌忙搂着洁舲躲开,一股酒味混合着汗酸味和腐烂似的臭味就对他们扑鼻而来,洁舲连退了好几步。这举动似乎刺激了那酒鬼,他居然对他们伸出手来,讨起钱来了:“你们过得好,穿得好,也帮帮我这倒霉鬼吧!〃他含含糊糊的说,嘴里好象含着个鸡蛋似的,口齿不清。〃我只要买瓶酒喝!我只要……买瓶酒喝!”

    牧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急急的摔给了他,拉着洁舲就往前走去。钞票被风吹到地下了,那酒鬼跌跌冲冲的去捡,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牧原有些懊恼的说:“奇怪!这种人怎么不被送进流民收容所?居然允许他满街乱跑,还跟人要钱!”洁舲不说话,她的手忽然变得冰冰冷。

    “你真的冷了!〃牧原脱下自己的夹克,披在她肩上,这次,她没拒绝。

    他们向前继续走去。洁舲悄悄回顾,那家伙并没有消失,仍然如影随形般遥遥的跟着他们。洁舲觉得那股寒意,开始从心底直窜到脑门,她不知不觉的往牧原怀中偎紧,要寻求保护似的。

    “那醉鬼让你害怕吗?〃牧原细心的问。〃好,我们叫车回去吧!”

    他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他们钻进了车子,洁舲上车前的一刹那,仍然回头望了一眼,那醉鬼正靠在墙上,背不弯了,两眼直直的蹬着她,里面幽幽的闪着光,如同鬼魅。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立即钻进车子。恍惚中,有个遥远的梦魇又回来了!

 第十八章

    洁舲回到家里,已经十二点多钟了。

    她的第一个冲动,是把今晚的忧惧立刻告诉秦非和宝鹃。

    但是,一进门,她发现家里已经静悄悄的,秦非和宝鹃都睡了,卧室门缝中已无灯光透出。想想自己这两天,都没有留在诊所帮忙,又没照顾两个小家伙睡觉,心里已觉歉然,再要因为自己的〃神经过敏〃(很可能只是神经过敏)而吵得秦非夫妻不能睡觉,那就更罪不可赦了。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开亮了灯,一屋子温暖、宁静,而祥和的气氛,立刻把她包围住了。她四面看看,那盆洋杜鹃又开起花来了,开得好热闹,桌上的台灯,有个白纱的灯罩,灯罩下的光芒是明亮而喜悦的。在这房间里,实在找不到丝毫鬼魅的阴影。她回忆街上那老人,忽然觉得非常真实,那仅仅是个流浪的醉鬼而已!她对镜自照,明亮的眼睛,乌黑的长发,修长的身材,红润的面颊……一个准新人。一个六月新娘!不,没有鬼魅,没有梦魇,没有阴影……一切都只是她的神经过敏!

    于是,她抛开了这个问题。

    第二天早上,阳光灿烂的射了满房间。昨夜的一切更不真实了。当小珊珊奔来让她梳辫子,小中中又奔来翘着脚丫让她穿鞋子,张嫂穿来穿去满屋子捉他们吃饭,嘴里叽哩咕噜叫着:“再去磨人家洁舲阿姨吧!到六月,人家嫁了!看你们两个小鬼头怎么办?”

    早餐桌上,珊珊和中中又吵成一团。

    “洁舲阿姨,〃中中说:“张嫂说你要结婚了,结婚是什么?”

    “结婚就是嫁给展叔叔,傻瓜!〃珊珊对弟弟说:“结了婚以后就搬去跟展叔叔一起住,不跟我们住了!”

    “那么,洁舲阿姨,〃中中忧虑而焦灼:“你不要和展叔叔结婚,我和你结婚!”

    你太小了!傻瓜!〃珊珊又说。

    “我不小!我不小!我不小!〃中中开始尖叫起来,用筷子毫无风度的去打他姐姐的手腕。〃我要和洁舲阿姨结婚!我不是傻瓜!我是聪明瓜!”

    “你怎么打人!痛死了!〃珊珊叫着:“你是傻瓜!你就是傻瓜!”

    “我是聪明瓜!我是聪明瓜!〃中中固执的喊,同时用力去拉珊珊的辫子,珊珊痛得尖叫起来。一面求救的大嚷大叫:洁舲阿姨!洁舲阿姨!你看弟弟!你看弟弟!”

    “天啊!〃宝鹃嚷:“洁舲还没出嫁,他们已经打成一团了,将来岂不要了我命!”

    洁舲赶过去,慌忙把珊珊的辫子,从小中中手上抢救出来,然后,她左拥一个,右抱一个,吻着他们的面颊,先安抚珊珊:“珊珊,你是大女孩了,不和弟弟争!他还不懂事呢!是不是?”

    “我懂事!我是大男孩了!〃中中又嚷。

    洁舲再安抚中中:“你是大男孩,怎么去扯女生的头发呢?只有小男生,才打女生!”

    “我是大男生!”

    “那么,跟姐姐说对不起!”

    “可是,可是,〃中中不服气的翘起嘴:“她骂我是傻瓜!我不是傻瓜!”

    “好,〃珊珊准备息事宁人了:“算你是聪明瓜!”

    “好,〃中中也大方的对姐姐行了个军礼:“对不起,行个礼,放个……”

    洁舲一把蒙住他的嘴,及时把他那不太雅听的两句话给蒙回去了。宝鹃看看他们,看看秦非,一桌子的人,包括张嫂,大家都笑了起来。

    在这种气氛中,在阳光灿烂的大白天,洁舲怎样都无法相信真有什么〃鬼魅”会现身。她决心不提这件事了。接下去的好几天,大家都好忙,牧原常来接洁舲去选结婚戒指,他坚持要订一个两克拉的钻戒作为婚戒,洁舲习惯于俭省,认为这是不必要的浪费,两人争争吵吵的跑银楼,最后还是依了牧原,订下了个两克拉多一点的钻戒。而宝鹃,又常请了假,拉着洁舲去选衣料,做新装,她说:“好歹是从我们家嫁出去的!不能让别人笑话我们寒酸小气!”

    洁舲简直拿宝鹃没办法。尽管她认为做太多衣服也是浪费,但世俗中对〃嫁妆“的观念实在很难消除。于是,一忽儿忙着选首饰,一忽儿又忙着选衣料,一忽儿忙着订礼服,一忽儿又忙着量身材……在这种忙碌中,洁舲几乎已经忘记那个幽灵了。

    直到有一个白天,牧原和洁舲从新仁大厦出来,走往停车场,牧原的车停在那儿。他们准备去为牧原选西装料,订做结婚礼服。才走进停车场,洁舲就一眼又看到了那个〃幽灵〃。这是大白天了,午后的阳光洒落了满地,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再也不可能是错觉!那个鬼魅,他就站在牧原的车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上车。他静悄悄的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尽管时光已流逝了十几年,尽管他头顶已秃,尽管他看来又肮脏又邋遢。但,他那阴沉的眼光,不怀好意的注视,那被酒精蹂躏得变形的脸,和他那满身邪气及暴戾,仍然让洁舲整颗心都跳向了喉咙口。不是幻觉,不是神经过敏,这个人……不,这个魔鬼,就是化为飞灰,她仍然能一眼认出来,他是……鲁森尧!

    当天整天,洁舲魂不守舍。牧原沉溺在欢乐中,根本没注意到停车场里的幽灵。可是,洁舲脸色苍白,答非所问,眼神昏乱,心不在焉,使他非常焦急。他不止一次去试她额上的热度,最后,洁舲终于说:“送我回去!牧原,我想我病了。”他立刻开车送她回新仁大厦,但是,车子停在停车场后,她却不肯下车,在车子中坐了好一会儿才下来。他不禁担心洁舲害了精神紧张症。等上了楼,洁舲走进秦家,立刻冲进浴室去大吐特吐,把胃里所有吃的东西都吐得光光的,牧原这才急起来,她是真的病了。

    牧原想打电话让秦非回来,洁舲躺在床上,脸色像被单一样白,她制止了他,勉强的说:“我只是太累了。没关系,我睡一觉就会好。你能不能先回家,让我一个人躺一躺!”

    “我陪你。〃他握着她的手说:“我陪你。你尽管睡,我坐在这儿不出声。”“不。〃她非常固执。〃你在这儿,我反而睡不好,你回去,我跟你保证我没事!我只是需要休息。真的,请你先回去吧!”

    “可是……”

    “我坚持要你回去!〃她固执的说,注视着他。〃你不是还要去拟请客名单吗?你不是还要给学生出习题吗?你不是还有好多作业没看吗?我在这儿休息,你正好去把工作做完,是不是?”

    他把手压在她额上,试不出热度。

    “放心,〃她拉下他的手来。〃我自己等于是个护士,打针开药以及简单诊疗都会,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休息,我太累了。”

    “好吧!〃他无奈的,顺从的说:“那么,我先回去了。〃他帮她盖好棉被,俯身吻她的唇。她忽然用双臂紧紧紧紧的缠绕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牧原,我好爱好爱你!”

    他心中怦怦乱跳,喜悦和感动胀满了胸怀。

    “我也好爱好爱你!〃他说,情不自禁的再去吻她。

    她热烈的反应着他的吻,热烈得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忘形的拥着她,感觉得到那女性胴体在他怀中轻颤。

    然后,她推开了他:“再见!〃她说。

    他站直了,心脏仍然在激烈的跳动着。他俯头看她,老天,她多么美丽啊!这即将属于他的……新娘!他吐了口气,又吸了口气:“好,我晚上再来看你!再见!”

    “再见!〃她睁开眼睛,目送他走出房间,带上了房门。她却没有睡,眼睁睁的看着天花板,等待着。

    牧原下了楼,到了停车场,走进车子的一刹那,有个肮脏的人影忽然像幽灵般无声无息的钻了出来,一阵扑鼻的酒味和汗臭味,然后,有张肮脏的手就伸向了他:“先生,给一点钱买酒!我只要一点钱,买瓶酒喝!先生……”

    他嫌恶的后退了两步,是了!这个酒鬼!那天晚上也曾出现的酒鬼!看样子他就在这一带乞讨生存着,每个社会都有这种寄生虫!他看过去,后者那发红而糜烂的眼眶,那挂着口涎的嘴角使他一阵恶心,他掏出一张十元的钞票,丢给了他,开着车子走了。他丝毫也没把这酒鬼放在心上,更没把这肮脏的寄生虫和他那〃冰清玉洁〃的未婚妻联想在一起。

    十分钟后,洁舲走进了停车场。

    鲁森尧从他蜷缩的角落里站了起来,走近她,双眼邪恶的盯着她,手中舞动着那张十元钞票,〃嘿嘿嘿〃的笑了起来,边笑边说:“我知道你会来的!嘿嘿嘿!刚刚你那个漂亮的男朋友……啊哈!他给了我十块钱!只有十块钱,他以为我是乞丐吗?啊哈……”

    “你要干什么?〃洁舲鼓起勇气说。〃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的!嘿嘿嘿!我是来讨债的!十三年前,你把我送进监牢,关了我三年半!冤有头,债有主!我是来要债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绉绉的纸,洁舲看过去,居然是那本摄影专辑里的几页。“你现在是大明星了,照片都印在书上……”

    “我不是明星!〃她冷然说,声音仍然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好不容易才又找到了你……〃他看着照片点头:“给我十万块!我拿了十万块就走,到南部做小生意去!十万块,对你大明星是小数目。嘿嘿嘿……”

    “我没有十万块!〃她挣扎着说,勇气和冷静都在消失。

    “你如果再烦我,我会告诉警察……”

    “再关我一次吗?〃他狞笑着,那面目狰狞,丑陋,而下流。〃去告啊!我也有朋友,我朋友说,你这种大明星告了人会见报的!你啊!我做错了什么?牢也坐过了,我不怕了,我什么都不怕了!嘿嘿嘿,豌豆花,咱们那个孩子呢?你们他弄到哪里去了……”

    洁舲浑身一阵剧烈的颤抖,然后,她发出一声恐惧已极的低喊,转身就往停车场外逃去。鲁森尧并不追她,只在后面冷幽幽的笑着,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十万块,豌豆花,我会等着你的!十万块,我就到南部去。十万块……”

    洁舲逃回了家里。

    一小时后,秦非和宝鹃都赶了回来。

    秦非先在停车场中,彻彻底底的找了一遍,什么人影都没看到。宝鹃拉着他的手腕说:“你想,会不会是洁舲的幻觉?李大夫说过,洁舲的心病并没有治好,所谓心理重建,也是治标不治本。洁舲的自卑感,已经非常严重,最近,婚期已近,往日的阴影一定在她心理上造成压力。何况,她一直在害怕一件事,怕新婚之夜会穿帮!我……实在不相信,那个人敢找上门来!难道他不怕法律再制裁他!”

    “我们最好上去和洁舲谈谈!”

    “或者,〃宝鹃忧心忡忡。〃当初不提起告诉,也就算了!”

    “让犯罪的人逍遥法外吗?〃秦非激烈的说:“那么,法律还有什么用?何况,现在说这句话,也太晚了!十三年前的事早成定案!不告他!怎能不告他!你忘了当时的情况吗?”

    “好了!〃宝鹃说:“我们快去看洁舲吧!”

    他们上了楼,才走进家门,张嫂已经报告说:“洁舲小姐好象病得很重,脸色好白,又一直呕吐。我叫她吃点药,她也不肯!我看,需要打一针呢!”

    秦非和宝鹃慌忙走进洁舲的房间。洁舲躺在床上,两眼大大的睁着,看着天花板,脸上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泛着白。

    听到门响,她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回头注视着秦非夫妇。

    “洁舲!〃宝鹃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立刻赶过来,用双臂拥着她,洁舲在她手臂中颤抖。〃你不必怕成这样子,洁舲!我们还有法律呢!他再也不能欺侮你了!再也不能了!你懂吗?你是何家的女儿,你和他风马牛拉不上关系,他根本无法敲诈你!他是个疯子!如此而已!你怕他干什么?不要理他,就当他是个疯子!我告诉你一个最好的方法,他如果再出现,你就当成不认识他,无论他说什么,你都说听不懂,他闹得太过份,我们就报警!”

    洁舲睁大眼睛看着洁舲。

    “他会告诉牧原的!〃她颤抖着说:“他已经成了亡命之徒,亡命之徒什么都不怕!何况,他又下流又卑鄙,他……他……他居然问我,孩子在哪里……”

    “洁舲,〃秦非拉了张椅子,坐在她对面,低头深深注视她。〃你确定……”他有力的问:“你见到了他?不是出自你的幻觉?”

    她抬头看了秦非两秒钟。

    “我但愿是出自我的幻觉。〃她说:“打电话给牧原,问问他有没有在车场给酒鬼十块钱的事!请!〃她急切的说:“打电话给他!”

    “等一下!〃宝鹃说:“万一……我是说万一,洁舲,你知道你接受过好长一段时间的精神治疗,十三年前,你经常半夜哭叫着醒来,说他在你房间里!如果这次,万一是你的幻觉,打这个电话给牧原,岂不是太奇怪了!”

    秦非沉吟了一下。

    “不奇怪。〃秦非说:“我来打!无论如何,我们要弄清楚这回事!〃他立即拿起听筒,接通了展牧原。

    洁舲和宝鹃都紧张的望着秦非,秦非冷静的开了口:“牧原,我刚刚下班回家,在停车场看到一个酒鬼,拦着人家车子要钱,听大厦管理员说,这酒鬼最近常常在这一带游荡,你有没有被骚扰过?”

    “有啊!〃牧原立即接口,完全心无城府。〃我回家时,还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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