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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囚天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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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相处不过月余,小公子就被家人接了回去。直到他离开,樵夫的儿子才知道,那位小公子其实是皇帝的儿子,因为皇后担心在宫中不好养活,才特地送到道观里来……」
这段既甜蜜又悲伤的经历,在李儒心中深埋多年。虽然他觉得现在并不是说出来的好时机,但他太想对眼前人倾诉。那些铭心刻骨的记忆,陪伴了他这么多年……
「辛言?」
突然觉得刘辩不太对劲,李儒立刻爬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已经昏了过去。
紧张地查了查他的脉象,知道并无大碍,李儒松了口气。
将刘辩冰凉的身体重新裹进被子里,反复察看了一下。确定没有疏失之后,李儒拿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护着虚弱的他。
刘辩没有听见他刚才说的话,这让李儒有些失望。不过,他并不是太在意。因为从今往后,他会有很多的时间来对他倾诉。
也许刘辩已经忘了当年在道观的点点滴滴,那时的他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怎么记得了那么多?
没关系,那些失去的回忆,自己可以帮他一点一点找回来。要是找不回来也不要紧,他们有的是时间去创造新的回忆。
这么想着,李儒觉得有些心酸。
刘辩被接回皇宫的第二年,他便偷偷跑出了道观,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再见到刘辩,守在他的身旁。可这对出身寒微、无依无靠的孩子来说,等同于痴人说梦。
认清现实的李儒很快压下了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开始脚踏实地的为将来筹划。适逢董卓招兵买马,他便进了军队,在下等兵士里混了三年,他因为能识几字,成功地做了一位军师的跟班。
那军师是为董卓之子效力,李儒几经努力,终于在四年后成了董卓之子帐下的谋士。
两年前,黄巾军造反,李儒又被推荐给了董卓。虽然到了董卓身边,但他并未得到重用,直到他娶了董纤娘,局面才得以扭转。
之后董卓受何进之邀,入京勤王,李儒终于看到了接近刘辩的希望。
事情很顺利,刘辩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一步步走下来,越来越靠近,直到触手可及。李儒兴奋之余难免忘形,结果在处理何太后与唐姬的事情上狠狠摔了一个跟头。
她们的死,为他与刘辩的重逢筑起了难以逾越的高墙。
虽然李儒相信时间有能力改变一切,但他不知道,这个时间到底需要多久。也许一年两年,也许是一辈子……
手背上被刘辩咬伤的地方,在这一刻清晰地疼了起来。
轻抚着刘辩的长发,李儒把脸埋进被面,自言自语道:「不管要等多久,我都不会放弃。」
***
这是一个梦。
刘辩梦见自己正在沉入一个湖底,他能看清自己下沉的姿势,也清楚感觉到自己下沉的速度。他觉得这应该是个梦境,但湖水对身体的压迫却又那么明显,彷佛可以轻易折断他的脊骨。最要命的,还有无法呼吸。
窒息,直至毁灭。
刘辩感到痛苦,却又觉得开心。如果死了,便解脱了,还能见到母后还有唐姬,一家人可以重新生活在一起。
突然,湖的另一边出现了一道光束,刘辩看见唐姬的衣裳还有长发在水中飘动,那么温暖,那么温柔。于是,他奋力向前游,卯足了力气,想要追上妻子远去的背影。
可是他却不能动弹!他的双腿被人拽住,就像被人拴在了锚上,让他非但不能向上游,而且还在直落湖底。
不用双眼去看,刘辩也知道拽他的人是谁。那个害他家破人亡的凶手,像不散的幽魂,出没在他的左右。
「放开我,放开我!」
刘辩觉得自己在嚎叫,但他其实并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满头大汗,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公子……」
「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刘辩吓了个半死,他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看着站在他床前的中年妇人。
「公子一直没吃东西,大人吩咐我煮了点清粥。您吃一点儿?」
妇人正是昨夜被李儒指派来照顾刘辩的丁婶。
刘辩别开脸,不想理她。妇人也不勉强,只是将清粥放在他的床头,便走开了。刘辩闭上眼,却因为担心再度陷入噩梦而重新睁开。
李儒已不见踪影,宽敞的房间里只余他一人。
燃烧的灯盏是室内唯一的光源,昏黄的,要亮不亮。火焰燃烧着灯芯,偶尔炸起一两声响动,衬出四周的寂静。
与此同时,李儒正与董卓在宫中面圣。
「为什么要杀死弘农王?」新帝刘协一改往日的弱势,异常愤怒地质问这两个杀害刘辩的凶手。
李儒垂首不言,董卓则是满不在乎。
「陛下,弘农王心存怨恨,有反诗为证。臣之所以要斩草除根,也是为了您的安全以及江山社稷着想。陛下难道要为这件事责怪为臣?」
董卓言辞嚣张,根本没有把面前这位年幼的皇帝放在眼里。
刘协一掌拍在桌案上,眼看就要爆发出来,却在转瞬间压了回去。李儒看在眼里,忍不住暗叹这孩子城府之深。
「如此说来,是爱卿有功了?」刘协问董卓。
董卓傲慢地回应:「臣不敢居功。」
「爱卿说弘农王写了反诗,朕想看看。」刘协面色缓和了下来,身体姿势却仍在僵硬着。
董卓轻哼一声,说:「陛下想看,臣让人取了送来就是。臣现在还有公务在身,不陪了。」说完,董卓便扬长而去,丢下刘协在原地面色铁青。
为免尴尬,李儒也赶紧跟着告退。
「黄口小儿,居然敢教训老子!」董卓一路骂骂咧咧,对刘协刚刚的态度甚为不满,「他也不想想他能坐上今天这个位子靠的是……」
「丞相,这里人多嘴杂,有些话心中有数就行了。」李儒打断了他的口没遮拦。
「人多嘴杂又怎么样?他们难道还能找到人来给那小崽子撑腰?」董卓嗤鼻,随手抓了个小太监问道:「你说,这宫里谁才是做主的那一个?」
小太监吓得腿脚发软,哆哆嗦嗦的不敢出声。
董卓眉毛一挑,抓住他的衣襟威胁道:「你不说,我就把你丢去喂狗。」
「丞相饶命!回、回丞相大人,这宫里真正做主不就是您吗?不止宫里,整个大汉天下,现在做主的也都是您呀!」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董卓仰面狂笑,推开了小太监,「滚吧!」
以为保住了小命,小太监松了一口气,连滚带爬地从董卓身边跑开。谁知,董卓突然抽出随身兵器,一刀劈死了小太监。
鲜血溅到了李儒的脸上,李儒先是一惊,之后很快镇定下来。
「你说得对,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不用说出来。」董卓嘿嘿笑着,蹲下肥胖的身躯,将刀上的血迹在小太监的尸体上擦了个干净。
李儒举手一挥,示意身后的随从把尸体处理了。
下午,刘协如愿拿到刘辩的那首「反诗」。
「嫩草绿凝烟,袅袅双飞燕。洛水一条青,陌上人称羡。远望碧云深,是吾旧宫殿。何人仗忠义,泄我心中怨。」
就是这短短几行字,断送了刘辩的性命。
刘协颤抖着,一遍又一遍抚过纸上的字迹。他几乎没有看过刘辩写的东西,所以他根本不认识刘辩的笔迹。但此刻,刘协却敢肯定,刘辩的这首「反诗」是有人在栽赃陷害。
从「是吾旧宫殿」开始往下,明显与前面不是同一个人的字迹。如此拙劣的陷害,居然也可以成功。
「朕听说,是李爱卿劝说董丞相收吕布为义子,令其如虎添翼,还一手推动废帝之事,让寡人荣登大宝。而且,不久之前还说服他招揽名士蔡邕,以收人望……」放下手中的「反诗」,刘协不着痕迹地调整好情绪,与送诗过来的李儒说起话来。
看不透他的用意,李儒打起了哈哈:「陛下过奖。」
「董丞相能得你辅佐,何其幸运。朕是想不羡慕都不行啊!」刘协这么感叹着。
「董丞相为陛下效力,臣辅佐他,就等于是在辅佐陛下。」
李儒冠冕堂皇的回答令刘协有些不满:「你真的这么认为?」
「什么?」
「别装傻了。董卓是个什么货色你会没有朕清楚?他为人暴虐,目光短浅,哪配站到今天的位置?枉你谋略纵横,却要屈居其下,你甘心吗?」
刘协一番话掷地有声,李儒看着他眼中闪动的危险光芒,却只是心生叹息:到底是个孩子,还是沉不住气啊!
「陛下过奖了。董丞相之所以有今日,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旁人能做的,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见李儒并未附和自己,刘协更加激动起来:「你对董卓就这么死心塌地?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陛下,您扯得太远了……」担心隔墙有耳,李儒试图制止刘协,却没能成功。
「朕是在给你机会!只要你肯弃暗投明,将来的成就绝不是区区董卓可以相比。若你仍是执迷不悟……」
「会怎么样?不得善终?受人唾弃?」李儒冷笑,「这么遥远的事情,为臣还没有考虑过。」
不让刘协有机会再开口,李儒继续说:「陛下经历了这么多坎坷,怎么还是看不清世间险恶?弘农王尸骨未寒,难道还不足以让您警醒?
「董卓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只凭借两、三个幕僚的力量,那也未免太神奇了。陛下放眼四周,想想能为您所用、为您所信的那几人,他们是真的能用、能信吗?」
面对这一连串的反问,刘协只觉背脊发寒。
「为臣不过是凡夫俗子,行事只会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不是我不要您给的机会,而是您给的根本不是机会。轻视自己的敌人,等于间接走上绝路。何进、张让都是活生生的例子,陛下难道想步他们的后尘?」
看在刘辩的分上,李儒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刘协能领会几分,只能看他的造化。董卓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此刻已经有耳目把他对刘协说的话传到了董卓耳中。
李儒摸了摸额头,觉得那里隐隐作痛。
不想再逗留,李儒行礼告退。
谁知,刘协还不死心,突然跑上前,一把抓住李儒的手,「刘辩只是一个胆小如鼠,碌碌无为的前帝王。就算他真的有心复辟,也没有人会帮他。可即使是这样,董卓还是不肯放过他……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枉死!」
刘协哽咽了,第一次流露出脆弱的神情。
李儒皱眉,把手从刘协手里抽了出来。他的手背上,被刘辩咬过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没有人告诉您吗?弘农王喝下的毒酒,是为臣送过去的。」李儒无情地打碎了刘协的希望。
刘协倒退了两步,戒备顿生。
李儒微微一笑,说:「陛下年纪尚轻,何必急着展示羽翼?目前,韬光养晦才是最重要的。」
匆匆出了皇宫,李儒一刻不停地往家中赶去。他不放心刘辩,心里像百爪挠心一样难受。
天色渐灰,云朵却是白晃晃的,似乎是下雪的前兆。
董纤娘一如往常地迎接丈夫,可李儒却像忘了还有晚膳这回事似的,一回家便直奔书房。
「夫君,你不吃点东西吗?」
董纤娘在后面追着丈夫,一不留神被自己的裙裾绊到,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李儒及时抚住了她。
倒在丈夫怀中,董纤娘的脸颊不禁泛起了红晕。李儒注意到,立刻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一些距离。
「夫君已经在外面吃过东西了?」董纤娘问丈夫。
李儒点点头。他的心早就飞到地底去了,实在不想在这里与妻子闲谈。
「早上蒸的包子你一个都没拿,妾身再去热热,给你当宵夜好不好?」
「不用了,以后妳不用再特地为我蒸包子了。」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吃吗?」
李儒无言。
之前的包子都是给刘辩送去的,他对那东西完全没有兴趣。若不是觉得包子又饱肚,又是荤的,送给刘辩最实在,他也不会要求妻子去做那个。
「夫君……」
「包子吃多了有点腻。」面对妻子的关心,李儒不禁有些愧疚:「走,我陪妳吃饭去。」
「可是,你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没关系,我陪妳再吃点。」
就这样,心里虽然记挂着刘辩,李儒还是坐到了自家的饭桌前。得到丈夫的陪伴,董纤娘显得格外开心。
「这是怎么了?」李儒举箸之时,董纤娘发现他手上绑着布条。
「一点小擦伤,没事。」
「呀!布都被血染透了,怎么会是小事?」看到布条上溢出的红色血印,董纤娘十分心疼。捧着丈夫的手,她连饭都吃不下了,只想把那布条拆开,好好看看他的伤势。
要是董纤娘真把布条拆开,看到那两排牙印,不知道她会做何感想。
李儒将手抽回来,说:「真的没事,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董纤娘还想再说话,却突然滞了滞。
「夫君,你听见没有?」
「什么?」
「好像有人在叫!」董纤娘四下张望,一时找不到方向。
李儒淡淡一笑,说:「我什么都没听到。」
「可是,」董纤娘觉得自己没有听错,于是去问身旁的丫鬟,「妳听见没有?叫得好惨……」
丫鬟正要回答,李儒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去书房了,妳慢慢吃。」
董纤娘还没反应过来,李儒已经离开了房间。看着丈夫匆匆远去的背影,董纤娘的心中涌起一阵失落。
「下雪了!」
丫鬟的惊叹让董纤娘打了个寒噤,「风都吹进屋里来了,把门关上吧!」
第六章
    李儒进入书房,反手将门拴插上,而后几乎是有些慌张地钻进了书桌下面的那条密道。
一路冲到刘辩住的房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他急了,开始一间间察看其它房间,边跑边喊:「丁婶!丁婶!」
「大哥,在这里!」
地道的另一头传来回音,李儒赶紧顺着声音跑过去。丁婶和带刘辩来这里的那个留络腮胡的男人正站在一个出口处等他。
「他在外面。」男人指了指身后。
李儒点点头,稍稍调整了一下不太平稳的呼吸,然后走了出去。
所谓出口,不过是开在一口深井井壁上的门洞。那个门洞,应该是以前建宅子的人为了住在地下时用水方便,才特地开凿的。但现在井水已经枯竭,李儒留着那洞,只是为了让地底的空气再充裕一些。
一心想逃出去的刘辩不知道这个。他看见洞口的光线,还以为自己成功了。所以当他踏进井底,却发现四周只有冷硬的青石砖块,头顶的那片天空也不过方寸大小时,他崩溃了。
刘辩撕心裂肺的吶喊顺着幽深的井壁传了出去。董纤娘刚刚听到的声音,并不是她的幻觉。
看着瘫倒在地上,目光呆滞的刘辩,李儒心疼极了。但他又能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呢?他不可能放走他,哪怕这么做会让他变得绝望。
「辛言……」李儒唤他。
刘辩没有反应,那不是他的名字。
「死心吧,辛言。」李儒将刘辩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
晶莹的雪花飘落井口飘,落在刘辩的发鬓和脸颊。微小的凉意刺醒了他,他开始本能的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别闹了,辛言!」李儒一时没抓稳,让他挣脱了。
可这狭窄的井底只有一个出口,李儒守在那里,刘辩便如同困入包围的羔羊。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刘辩流着泪,对李儒狂吼。
李儒很想回答,但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眼前人都不可能听进去。
「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理会刘辩的问题,看他衣裳单薄,还光着双脚,李儒有些生气地反问道:「你想冻死在这里吗?」
刘辩忍不住笑了,像疯了一样狂乱地笑着:「被你关在这里,还不如去死!」
惊觉他的念头并不是一个玩笑,李儒的脸瞬间变了颜色,「你以为我会让你有机会去死吗?」
不再浪费时间,李儒果断地走上前,轻易制住了刘辩,将他扛在自己肩上。
「放开我!放开我!」刘辩又踢又打,却丝毫不起作用,他只能像弱者一样哭喊:「救命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站在一旁的大胡子忍不住给了他一下,将他打昏。
「你下手太重了!」李儒有些不悦。
「再让他喊下去,这里就什么都藏不住了。」大胡子有些气愤地说:「你要嘛就毒哑他,要嘛就把井口封起来。不然惹了麻烦……」
李儒停下脚步,冷冷地打断道:「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大胡子愣了愣,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看他这样,李儒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于是拍拍他的肩膀,说:「阿广,你应该知道,我之所以花心思弄这个地方,全都是为了他。井我不会封上,因为他也许会需要去那里透口气,见见阳光。但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劝服他,让他不再……」
李儒没有说下去,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劝服刘辩的方法只有一种,就是狠狠地压制他,而这样做只会让他们的关系更糟糕。李儒恨这种别无选择的选择。
「我明白了。」大胡子点点头,便走开了。
李儒将刘辩带到房间里,放在床上。
「李大人,公子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丁婶在一旁提醒他。
「他不肯吃吗?」李儒问。
「是的。」
瞟了一眼桌上的冷粥,李儒吩咐道:「妳再去热一碗过来。」
「是。」
等丁婶退了出去,李儒便坐到床边,满是无奈地注视着刘辩。
昏迷中的他面色苍白如纸。不过两天的时间,原本还有点腮肉的脸颊就已经凹陷不少,颧骨高高的耸起,下巴也显得更加尖细。
轻轻抚过那双因为哭泣而变得浮肿的眼睛,李儒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将心一横,用力掐住他的人中,将他掐醒。
看着刘辩的眼神从迷茫转为惊恐,再由惊恐转为怨恨,李儒的心被揪紧了,神情却变得十分冷硬,「为了以后能相处愉快,我希望你不要再做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
「你才是最大的不合时宜。」
刘辩张开尖锐的棱角,以李儒从来不曾见过的面貌应对他。仇恨果然是可以令人坚强的东西,李儒不知道该不该为刘辩摆脱软弱而高兴。
「刘协今天将我找了去。」
听李儒提到自己的弟弟,刘辩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拉拢我,帮他扳倒董卓,为你报仇。」
李儒正说着,丁婶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了进来。李儒拿起粥碗,轻轻用勺子搅动着米粥,想让它快点凉下去。
刘辩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不可避免地焦躁起来。
「我又没死,他为我报什么仇?」
「天下人都知道,刘辩已经被董卓杀死了。而你,现在只有李辛言这一个身分。」
「协儿不可能扳倒董卓的!」刘辩额上直冒冷汗,「你要向董卓告密吗?你会告诉董卓协儿想对他不利?」
「你的死已经让刘协失去了理智,以他现在这种莽撞的做法,就算我不去告诉董卓,也会有其它人去告诉他。」
「那你的意思是……」
「刘协要是再不悬崖勒马,只怕难逃厄运。」
「董卓会杀了他?」
「这个倒是暂时不会。你死了以后,他就成了汉室江山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董卓还要用他的名义来笼络百官,安抚民众。现在杀了他,是万万不能的。」李儒舀了一勺粥,送到刘辩唇边。
刘辩别开脸,不愿吃下去。他只关心弟弟的状况,「董卓不能杀他,不代表他不会折磨他!死并不是最可怕的。董卓绝对找得到成百上千的方法,来让一个活人痛苦。协儿还是个孩子啊!他怎么可能斗得了董卓!」
李儒不答,只是再次将那勺米粥送到刘辩唇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刘辩突然意识到,李儒不会无缘无故将刘协的消息告诉他,他们之间还没有友好到可以互相家常的地步。
李儒仍是不答,举着勺子的动作没有改变。
刘辩恨恨地看着他,很不情愿地张开嘴。
将食物送进刘辩嘴里,李儒满意地笑了,说:「刘协很聪明,也很有野心。但他登基的时间毕竟不长,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拥有与董卓抗衡的力量。他想在这个时候对付董卓,无异于以卵击石。」
李儒说了一堆也没说到重点上,刘辩不得不耐着性子询问:「协儿要你帮他,你打算怎么做?」
潜意识里,刘辩觉得李儒也许会愿意帮助刘协。
再次往刘辩嘴子喂了一勺米粥,李儒继续说:「我已经拒绝了。」
刘辩冷哼一声,为自己之前的天真想法感到好笑。
「不过,他好像并没有死心。说不定明天,他会去煽动别人了。」
不用李儒提醒,刘辩也知道刘协这样做有多危险。他不想让自己的弟弟成为董卓手里的第二个牺牲品。他必须做些什么,阻止事情往坏的方向演变。
「不能让他继续这么下去!」
看李儒气定神闲的样子,刘辩知道只要他肯开口央求,李儒就会有办法解决。至于之后需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刘辩多少也有点自觉,反正已经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他也不存在任何后顾之忧了。刘协的危机是因他而起,只要他力所能及,他就要保他周全。
「我可以阻止他,并确保他不再惹祸上身。」李儒看穿了刘辩的心思。
「然后呢?」咽下李儒送过来的又一口食物,刘辩颤抖着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拿布巾擦去刘辩嘴角的残粥,李儒正色道:「我要你好好活着,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好。」刘辩点头,没有任何迟疑。
目的达到得太容易,李儒忍不住补充说:「不要敷衍我。只要刘协在位一天,危险就永远存在。我能在董卓面前保住他,就能随时怂恿董卓毁了他。」
「我被你囚在这里,一举一动都受你控制,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从李儒手中拿过粥碗,刘辩主动吃了起来。
这本是可喜的进展,李儒却觉得隐隐不安。
刘辩一边吃,一边看似不经意地询问:「你会告诉协儿,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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