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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痧-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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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就是简宁的软刀子为什么总能杀他的原因。许大同想,自己九年凡事都和简宁商量,今天的事却只好先斩后奏了。
  丹尼斯,我们跟爷爷回中国之后,妈妈会想办法来找我们的。
  许毅祥尽管听不懂许大同跟丹尼斯这一问一答的英语,但两人的神态叫他把内容猜到了七八成:大同,你到底想干什么?
  爸,我们到美国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努力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可现在家破碎成这个样子,我留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回到在北京,我们一家起码可以在一起过团圆日子。
  许毅祥嘿嘿一声:你太有出息了,想当逃犯了,是吗?
  想干脆放弃那场官司,假装忘了这事儿,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闹不管你走到哪儿,你都不再是个清白的人。你永远背着个虐待孩子的罪名。是你自己把你自己判了有罪。
  爸——!
  别骗自己了,这是你的生活。那样的话,你会后悔的。
  许大同低下头,但脸上仍满是不服。
  许毅祥叹了口气,忽然说:大同,还记得当年你准备来美国的时候,你妈妈想找人帮你换外汇的事吗?
  许大同看看父亲,目光变得朦胧。那年许大同出国留学的事已经成了定局,全家开始为即将远行的儿子准备行装。
  许大同的母亲取出自己多年的一笔积蓄交到儿子手里。母亲说:穷家富路。我正找人帮你换美元带上,以防万一。许大同笑了,故意问:妈,您知道现在美元和人民币的黑市比价到底是多少吗?母亲在家里是管钱匣子的,她清楚从银行利率的调整到葱姜蒜价格的升降。一比十。母亲说:最近黑市美元不好换,价钱往上走。许大同皱起眉头:这万把块钱换不了多少啊。我去美国至少要待个三五年,杯水车薪,不够哇。母亲被儿子的话说得哑口无言。许大同把钱轻轻放回到母亲的身边:妈,我到了美国,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不可能再靠您和爸爸的庇护了。“零”这个宇表示一无所有,也表示无限大。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决不会被困难吓得逃回来的。您和爸爸别再为我操心了……
  八年前的情景把许大同胸口的冲动渐渐冷却下来。他有些羞愧地把丹尼斯搂在怀里。
  许毅祥用自己的眼睛爱抚着儿子和孙子。他们是他的血肉,他与他们难舍难分,但他必须和他们在这里分手。这是他替他们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大同,带丹尼斯回去吧。既然你当初决心来美国,这大概就是你必须付出的一部分代价。记住你过去说过的话。把丹尼斯培养成一个正直的、有出息的人。回到北京后,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随着传来“请准备登机”的广播声,许大同和丹尼斯跟着许毅祥一直走到登机口,机场工作人员拦住了他们。那位黑胖的女工作人员,制服被她臃肿的身体塞得紧紧的。
  她仿佛看惯了这一幕送别的场面,漫不经心地对许大同指了指旁边的一排落地大窗,说:去那边等着吧。一会儿飞机起飞会从那条跑道上经过,你们可以瞧得清清楚楚。
  许大同牵着丹尼斯的手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飞机慢慢离开候机室大楼向辅助跑道滑去,加入等待起飞的飞机长列中。许大同注意到满天灰色的云霭在那一刻忽然撕开了一条缝隙,一束亮丽的阳光投到狭长的跑道上。片刻后,带着西北航空公司标志的747呼啸着穿过跑道,斜斜插入天空。
  他们目送着飞机消失在厚重的云层之中。爸爸,爷爷为什么要走?丹尼斯迷惑地问。
  爷爷不是走。许大同郁郁地轻声回答儿子:爷爷是回家。
  送走了父亲,许大同发现自己一下子心头茫然,好像无法判断接下来自己需要干什么?于是,他问儿子:咱们现在去哪儿呢?
  丹尼斯想了想:咱们去吃东西好不好?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许大同同意,问丹尼斯:吃什么呢?
  意大利比萨饼!
  许大同觉得这个答案很合他的心意。
  他们在候机楼的“比萨热”店里点了两块蘑菇馅儿和一块香肠馅儿的比萨饼,都要了双倍的奶酪,加了胡椒、辣椒和香料。许大同给儿子买了橙汁,给自己买了一大杯百氏可乐。一对饥肠辘辘的父子对视笑着,大吃大嚼,仿佛回到了从前的光景。
  忽然,丹尼斯的注意力被一个对过酒吧里的电视图像吸引住。丹尼斯滴溜溜转动着眼睛,说:爸爸,我觉得你在电视上的样子真丑。
  许大同埋头咬着比萨饼:嗯,你在哪儿见过你爸爸在电视上的样子?
  丹尼斯摇头批评:唔,就在那儿。我想是因为你的那张照片太糟了!他们应该给你换张像样一点的。
  许大同莫名其妙地抬起头。随着丹尼斯的视线望去。他脸上的肌肉突然僵住了。
  远处的电视屏幕上许大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面孔。那照片不知是从哪个旧档案里翻出来的,上面的许大同剪着寸头,显得年轻而神色讷。电视正在播放新闻节目,主持人向观众解说照片上的这个男人时的口气,仿佛她正警告人们动物园里狮子从笼子中跑到了大街上。接着,屏幕上又出现了丹尼斯的照片。丹尼斯的照片质量显然高于许大同的旧照。
  小小的嫩股稚态可掏,一眼就让人想起猛兽嘴边无辜的羊羔的模样。
  在丹尼斯的照片下方是两个大字:绑架。
  丹尼斯得意地叫起来:那是我,我也上电视了!
  许大同吓得一个冷战,差点用手去捂儿子的嘴。宝贝儿,别喊。他竭力把脸避开每一个人,压低声音对丹尼斯说:快快,快吃。咱们现在得走了。
  为什么?丹尼斯抗议地质问。他正在享受许久未有的在公众场合消费就餐的快乐。
  这种快乐超越他的肉体对食物本身的需要,超越他所知的金钱能够衡量出的价值,是一种心旷神情的从感官直奔精神的快乐。可爸爸忽然决定中止他的这种久违了的快乐,叫他感到不满和无法接受。
  我要带你去玩一种好玩儿的游戏。许大同不得不悄声做了个诱惑的表情。
  什么游戏?丹尼斯瞪大眼睛。对爸爸的提议他有点半信半疑。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许大同不由分说,匆忙拉着他离开小餐桌,走出比萨饼店。
  许大同一路低着头,他感觉每一个迎面过来的人都在用疑忌的目光打量自己。而丹尼斯却兴高采烈,不停地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才开始玩游戏啊?
  快了,快了。许大同应付着儿子,心里一个劲儿打鼓。
  他发现自己的儿子怎么一下子长得那么大,那么显眼,往哪儿藏都藏不住了。
  出了候机厅大楼,许大同略略松了口气。他想,下一步是到停车场去取车。只要人进了车里,车开在了路上,麻烦就会少很多。这里离停车场不足四百米,四百米的开阔地过后,自己和儿子就算是安全了。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丹尼斯蹦蹦跳跳地跟着,他今天好高兴,可他即使蹦蹦跳跳仍有些踉不上爸爸,于是他仰起头抱怨着:爸爸,你走得太快了。
  乖儿子加油。许大同鼓励着:我们的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就像是这句话灵验了什么咒语,他的声音刚刚落地,就把那咒语中的内容变成了现实。而当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危险的时候,他和儿子已经暴露在对方的火力侦察范围之内,要逃也来不及了。
  在离许大同父子仅仅二十米远的路边,停着一辆白色警车。车门半敞着,一个矮墩墩的警察手里拿着可乐和汉堡包靠在门边上,边嚼边若有所思地望着四周。
  许大同倏地收住脚步,不知是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和警察撞在一起,电光火石一般,两个人的大脑都发生了物理性的磁场反应。像南北两极相吸一样,两个人的心里都为对方的存在而吸引。
  退是退不得了。退就是不打自招。许大同硬着头皮,扯着丹尼斯,强作镇静地在警察锐利的视线中横穿马路,走向停车场。
  矮墩墩的警察耸耸鼻子。他叫吉米,那短短的鼻子使他看起来像只猎犬。而实际上,他察觉异样的本能也似乎是和狗一样敏感。只是这两天他感冒,所以判断事物时,总有点儿迟疑不决。吉米低头向车里的电脑屏幕扫了几眼,又朝许大同父子身上盯了盯,在这片刻中,他的嗅觉突然恢复了。
  他抬起手,指着渐渐走远的一大一小,高喊:嘿,你们,给我站住!
  丹尼斯回头张望了一下,高兴地说:爸爸,那个警察在跟我们打招呼呢!
  没有,宝贝儿,他是在跟别人说话。
  爸爸,看啊,他是在对咱们说话。他甚至还在对咱们招手呢!
  许大同再也没有耐心和儿子周旋。他弯腰抱起兴奋不已的丹尼斯,飞步沿着人行通道跑进停车场。
  矮个儿警察吉米被这一幕激怒。他最很被人抗拒指令,而眼下嫌犯的行为不仅仅是抗拒,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啪地将可乐纸杯扔在地上,钻进车内,打开警灯,拉响警笛,呼啸着向许大同消失的方向追去。可恼火中,他忽然想起嫌犯是通过人行通道进入停车场的,自己的车子开不进狭窄的通道。他不得不骂了声娘,悻悻停车调头,朝停车场的出口处绕去。他边加速,边打开了对讲机向总部通报。他已经当了九年警察。九年的经历给他的最大收获,是决不向嫌犯单挑独斗。他是具有团队精神的人,集体作战保障了他的取胜几率,也保障了他和他的同伴们的安全。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许大同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喘气声和脚步声。
  丹尼斯在他的肩头哇哇喊叫:爸爸,他来追我们了!咱们快跑!
  他追不上我们。许大同安慰着儿子,跑到自己的车前,慌忙打开车门。他尽管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很不自信。他知道这可不是玩笑。他一辈子还没有跟警察过意不去过,更不要讲被警察追逐了。现在他不得不问自己是否应该找出一个合适的对策,找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或许,他可以向他们解释自己的处境?解释自己的难处和初衷。可自己已经成了电视上的通辑犯,只怕全圣路易斯的警察对自己的解释都是拿出手枪和手铐来。
  许大同思索着将车开到停车场出口处,根据显示器的显示的款额,下意识地把钱抽出钱包,递给收款处的收款员。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而近,两辆警车正从大路拐向停车场。
  随着收款员的手按在按钮上,出口处的横栏缓缓抬起。
  许大同楞楞地望着渐近的警车不知如何是好。
  爸爸,这个游戏好玩极了。丹尼斯拍打着椅座,嘻笑着:这是警察抓强盗的游戏,对不对?跟电影上看到的一样。
  儿子,这个游戏也许不像你想的那么有趣。
  丹尼斯根本没有在听。丹尼斯指着已经开到十几米之外,几乎连警察的五官模样都能看清楚的警车大喊:爸爸,快走哇!别让他们抓到我们!
  儿子激动而快乐的表情,使许大同的心头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叫他的血液呼呼地往上翻涌。
  儿子,安全带系紧了吗?许大同嘶哑着嗓子问。
  紧了,已经很紧了。快呀!
  好响,放心吧儿子。许大同一咬牙:他们抓不住咱们。
  许大同的脚掌用力向油门踩下,“加瓜”车闷闷地吼着,嗖地蹿了出去,与两辆警车擦身而过。
  警察吉米坐在第二辆警车的驾驶座上。在调头绕道开往停车场出口处的路上,吉米捎上了接到他的报告而赶来的搭档斯塔斯基。斯塔斯基有着拳击运动员般的身材,铁塔样的个头。许多嫌犯只要见到斯塔斯基的制服里鼓起的肌肉,两腿自然而然就酥软了。
  眼瞧着许大同的墨绿色“加瓜”轻松驶去,斯塔斯基吹了声口哨:好车!这个浑蛋挺有钱。
  吉米恨恨地说:谁知道是不是他的车?很可能是偷来的。总部的电脑里说,这家伙是个危险人物,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他会不会有枪?斯塔斯基问。
  天知道。他要是刚才向我开枪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跟你磨牙了。说着,吉米狠狠踩了一脚油。他决不甘心让这个开“加瓜”的小子在自己眼皮底下开溜,打算用自己配置六个大气缸的警车和前面的“加瓜”车赌一把。
  许大同并不太清楚自己的车将要开到哪儿去。机场旁的高速公路像蜘蛛网般密密层层,南到芝加哥,东到纽约,西到洛杉矾,四通八达,横罗密布。许大同从后视镜里看到警车正紧紧尾随着自己的车子追来,他打了向右拐的转向灯。
  爸爸,又有一个警车来追我们了!赶紧向左拐!丹尼斯从后座上跳起来,抓着许大同的肩膀比比画画:赶快啊,就像施瓦辛格在电影里演的。他的车子都是开着开着,然后朝左拐的。
  “加瓜”车身晃了一下,许大同遗憾地对儿子说:来不及了,你应该早点发命令。
  下个路口我们得先向右拐。然后,再朝左拐。
  千万不要向右拐。不然,他们一定不肯追我们!那就不好玩儿了。
  你放心好啦,儿子。许大同瞥了一眼后视镜:爸爸向你保证,他们难得追过来!
  坐在车里的吉米看到前面的“加瓜”打了向右拐的转向灯,顿时紧张起来。这小子在使诡计了。他胸有成竹地对斯塔斯基说:他告诉我们他要向右拐,就说明他打算朝左拐。
  这种声东击西的把戏我见得多了,属于小儿科的一套。
  正说着,吉米和眼睁睁地望见“加瓜”车真的沿着边线向右拐去。这情景让吉米目瞪口呆。
  老兄,你的经验今天不灵光。斯塔斯基笑嘻嘻地说:他要不是比你想的诚实,就是比你想的狡猾。
  兵不厌诈。吉米不服气地说:我早有心理准备。他想跟我过招儿,我是那种轻易会上他的当的人吗?
  许大同手把着方向盘,问丹尼斯:儿子,看到没有?那些警车都听爸爸的指挥。
  丹尼斯乐不可支地问:为什么啊,爸爸?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他们怕你爸爸。懂吗?爸爸指东,他们不敢去西。
  哇,你真棒啊。丹尼斯拍着手:你能不能以后经常带我玩儿这个游戏?
  许大同沉吟着叹口气:儿子,爸爸说不准。只怕以后机会不会很多。
  许大同的车拐上一条狭窄而车辆稀少的高速公路。他启动了自动控速系统,把车速固定在五十五英里的时速上,脚掌离开了油门,神情很松弛。
  吉米趁机提速,把车子开到和“加瓜”并行的位置上。
  他对斯塔斯基说:你坐在哪儿干吗?还不命令那小子停车!
  斯塔斯基斜阴吉米一眼:他要是想停车,刚才你让他停车的时候,他不就停车了吗?
  那你让我怎么办。吉米问:跟着他横穿美洲大陆吗?
  斯塔斯基不回答,他拿起对讲机向总部报告:这是警官斯塔斯基。现在嫌犯的车速不快,拐弯都打转向灯,不像是要逃跑的样子!请指示。
  对讲机中很快传出总部的声音:很好,你们盯住他就成了。车内有孩子,当心别伤害小孩儿的性命。
  斯塔斯基放下对讲机,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
  吉米气呼呼地反法:你今天告诉你太太要加班出远门了吗?
  什么意思?
  你忘了几年前辛普森的那个案子?嫌犯很可能会学习辛普森的榜样,带咱们到邻近的几个州好好逛逛。
  云层渐渐退去,天在瞬间晴透了。斜进车窗的阳光把人照得暖洋洋的。
  丹尼斯把车窗摇下半截,对着吉米和斯塔斯基大喊大叫:你们知道我是谁?我是中国超人孙悟空。你们别想抓住我。
  吉米说:听到没有,那孩子好像在求救。
  斯塔斯基嗤之以鼻:你见过一个求救的孩子嬉皮笑脸地对你做鬼脸吗?他明明挑逗咱们。我听见他说他是什么超人……
  在“加瓜”车引导下的警车车队沿着盘桓的高架桥宛延而行,许大同不由得在脑中闪过种种好莱坞镜头中的景象。
  可惜了,自己随身没有带个照相机或者摄像机。这场面在好莱坞不知要花多少钱才做得出来,就这样毫无记载地化为空气,实在叫人心痛。何况,圣路易斯的警局今天大动干戈,肯定糟蹋的都是包括自己在内的纳税人的血汗。
  许大同问丹尼斯:好儿子,数数有几辆警车跟着咱们呢?
  丹尼斯高兴地转向后窗点数着:一,二,三,四……爸爸,有八辆车呢!
  别着急,一会儿可能还会更多呢!你不是最喜欢在电影里看警察开摩托车吗?要是我们运气好,说不定待会儿就能看到!许大同不敢向儿子做更多的许诺。他怕真中了头彩,把圣路易斯警察局的直升飞机都凋来。
  啪——,啪——!丹尼斯回身用手向斯塔斯基开枪:爸爸,我的激光武器打翻了他们的指挥车了。
  对方还击了吗?许大同微笑着问。
  正在还击。可是他们的司令官已经阵亡,后援部队还来不及跟进。
  那他们现在群龙无首了。许大同向儿子祝贸。
  斯塔斯基看见丹尼斯气势汹汹的样子,冲吉米说:嫌犯的车里有人在对我开枪。
  吉米撇撇嘴:好极了,注意安全。我尽力掩护你。你应该马上向总部报告。
  我看没这个必要!斯塔斯基一边用手做手枪向丹尼斯啪啪还击,一边说:虽然对方火力很猛,但我认为不会对我构成真正威胁!
  简宁是在下午一点二十二分得到儿童福利局的通知,说丹尼斯从儿童寄养中心突然失踪的。简宁听了这个消息,差点儿昏过去。她当时正捧着一盒蔬菜沙拉,准备吃午饭,沙拉打翻在地板上,她竟毫无感觉。简宁懵懵懂懂开车赶到儿童寄养中心。在那儿她见到了玛格丽特、本顿、管理丹尼斯生活的老师,以及一大堆警察。
  玛格丽特没有对她做更多的解释,只是把一张画着猴头的纸拿给她看。玛格丽特说:别告诉我说这不是你先生画的,警方已经做过鉴定了。
  简宁望着画上的猴子,半晌没有声息。她当然第一眼就辨出了画上的笔触属于丈夫,而这猴子简直就带着许大同的灵性。可她无论如何想不通丈夫这么会做出这等天塌的事?
  更何况丈夫今天上午明明到飞机场去送许毅样,他即使有心做这事,怕也难以分身。
  你们应该再好好调查一下,我先生不大可能在这个时间来到这儿,他今天上午是在飞机场和他的父亲在一起。
  本顿对简宁的分辨表现出不屑一顾,而玛格丽特却耐心地说:许太太,你要是认为这件事与你的先生无关,是否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先生画的这幅画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我也说不清。简宁吞吞吐吐地说:我只是觉得蹊跷。说不定是有人捣鬼……
  本顿毫不客气地打断简宁的话:已经有人出来指证许先生。说在丹尼斯失踪前不久,看到一个瘦高的亚裔男人在儿童寄养中心外面转来转去。
  在你们美国人眼里,亚裔的男人都长得一个模样。别忘了圣路易斯地区有超过十万的亚裔人口,男性成人至少有两三万。简宁急切地论证自己的观点,不顾言语中带有正面冲撞对方的意昧。
  本顿嘿嘿一笑,不再理睬简宁,一副“我们走着瞧”的模样。
  两点三十五分,警方得到了许大同和儿子丹尼斯出现在机场停车场附近的报告。玛格丽特走到正在公用电话亭给熟人疯狂地打电话的简宁面前,把这个消息转告简宁。她没有特别强调什么。没有细节描述,没有指责,就像转告对方火车按时到站。但她发蓝色的眼睛里明明充满对简宁的怜悯。
  简宁脸色苍白地避开玛格丽特的目光。她手脚冰凉地站在那儿,心如坠进千古不化的冰川,完全没有了任何知觉。
  她不明白许大同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找不到原因,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和可以说服人的理由。她只好归结为许大同是又一次心血来潮,又一次突发奇想,又一次不负责任不计后果的孩童式的幼稚行为。她甚至怀疑是否真正了解这个与自己结发九年的丈夫。
  当初简宁爱上许大同的时候,曾深深着迷于他身上的天真率直和孩子气,觉得那就是与众不同,是脱俗,是艺术家的气质。尽管后来简宁和许大同一起遇到了许多挫折打击,许多艰难境遇,她仍抱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肌肤”
  的信念,认为自己与丈夫患难与共是苦尽甘来的前奏。
  在简宁和许大同结识不久,就发生了这对年轻人到老山摩托车训练场去兜风,被警察莫名其妙地扣押八个小时,凌晨四点没有任何解释他被驱除出派出所,清晨七点一刻,两个蓬头垢面腿脚酸痛的人坐在西单路口笑眯眯地吃生煎包子赤豆粥的事件。简宁的父母亲以过来人的口吻向自己的掌上明珠发出过最实际的警告。而简宁把这种警告当做人枯稿老朽后,缺乏浪漫情调和想像力的标志。他们年轻,而他们老了。他们还有许多本钱去浪费,而他们却捉襟见肘了。比较之下,她对这种警告感到欢喜和骄傲。这也是她到了美国后,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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