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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文学史-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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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屈原》的创作意图,郭沫若曾经讲过,是要“把这时代的愤怒复活在屈原时代里去”,是要“借了屈原的时代来象征我们当前的时代”(注:郭沫若:《序俄文译本史剧〈屈原〉》,1952年5月28日《人民日报》)。演出的实践表明,作者的这个目的达到了。一九四二年春天,《屈原》开始在重庆上演,其反响之强烈,是以往历史剧演出时所未曾出现过的,“从进步方面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的欢迎”(注:郭沫若:《序俄文译本史剧〈屈原〉》,1952年5月28日《人民日报》)。尽管《屈原》后来被国民党反动当局禁演,但是《雷电颂》的声音仍然回响在整个山城,常常可以听到群众发出“爆炸了吧……”的怒吼声:“在当时起了显著的政治作用”(注:茅盾:《在反动派压迫下斗争和发展的革命文艺》,见《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纪念文集》)。
《屈原》不但是这一时期革命历史剧最辉煌的代表作,而且在整个现代文学史上,也是不可多得的艺术瑰宝。
郭沫若这时期的历史剧,除《屈原》以外,《棠棣之花》和《虎符》影响也很大。《棠棣之花》是在两幕剧《聂荧》的基础上改编而成。剧中所塑造的主人公聂政,不再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游侠”,作者赋予了他酷好正义、痛恨邪恶的品德和为民请命、舍己为人的精神;他应承严仲子之托,乘“孟东之会”的时机去刺杀侠累和韩哀侯,与他们“并没有私仇”,主要是由于恨他们“勇于私斗,怯于公仇”,“媚外求荣”,“使横暴的秦国愈加横暴起来”。作者希望国统区人民以聂政为“最好的榜样”,在抵抗外来侵略者的同时,也要严惩国内反动统治者,“高举起解放的大旗”,不惜用“鲜红的血液,迸发出自由之花!”《虎符》写成于《屈原》之后一个月。作者借“窃符救赵”的历史故事,成功地塑造了主持公道、维护正义的反侵略志士——信陵君的形象,塑造了有见识、重义气、贤淑而刚强的女性——如姬的形象。与此同时,作者还塑造了魏太妃这样一个贤明的母亲的形象,突出表现了她对信陵君、如姬的正义事业的同情和支持。作者说:“有一次周恩来先生在我家里谈到这件事,他说我们东方人是赞美母亲的,何不从历史中选一位贤母亲写成剧本?我受了这个怂恿,也曾经考虑了一下,便率性无中生有地造出了信陵君之母。”(注:郭沫若:《〈虎符〉写作缘起》,收于《沫若文集》第三卷)
郭沫若这时期的历史剧,已形成独特的革命浪漫主义的艺术风格。同作者早期的历史剧相比,它们不仅仍保持着鲜明的个性、浓厚的诗意、炽烈的热情等一惯的特色,而且具有了更厚实的现实基础,更充足的信心和更坚定的理想。无论是聂政刺杀侠累动机的升华,或者是屈原所表现的与反动统治者不屈不挠斗争的精神,和终于出走汉北;无论是如姬临死前在她父亲墓前的自白,或者是宋意在高渐离启发下夤夜“冒着大雪远走江东”去同那里人民相结合的行动;都可以鲜明地显示出郭沫若历史剧革命浪漫主义风格的这种发展和成熟。
这时期在历史剧方面取得成就的作家,还有阳翰笙、欧阳予倩和阿英等。
阳翰笙除写了《塞上风云》、《两面人》(一名“天地玄黄”)等现代题材的多幕剧以外,更先后写了《李秀成之死》、《天国春秋》和《草莽英雄》三部历史剧。《李秀成之死》写成于一九三七年。剧本主要描写了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拚死保卫天京的故事,当时具有一定的激励人心的作用。《天国春秋》,是作者的代表作,脱稿于皖南事变发生后不久的一九四一年九月。作者说:“当时我为了要控诉国民党反动派这一滔天罪行和暴露他们阴险残刻的恶毒本质,现实的题材既不能写,我便只好选取了这一历史的题材来作为我们当时斗争的武器。”(注:阳翰笙:《〈阳翰笙剧作选〉后记》)剧本的发表和演出,在很大程度上完成了这个任务。
“杨韦事变”,是导致太平天国败亡的一个转折点。剧本即以这个事变为线索,塑造了杨秀清、韦昌辉、洪宣娇等形象。杨秀清被刻划为太理天国的“柱石”,他虽然有时待人过于严格,又失于大意,但他是太平天国正确的政治和军事路线的代表,身负军国重任,办事认真坚定。韦昌辉在剧本里是一个政治投机家和阴谋家的形象。这个本来“挺有钱的大富翁”,靠投机革命起家而窃踞了太平天国的重要权位——“北王”,定都南京以后,故态复萌。他不仅勾结富豪,贩运私货,霸占人妻,腐化堕落,而且容纳内奸,耍弄阴谋,挑拨离间,构陷忠良,制造了残杀杨秀清以及太平天国二万多将士的大惨案,大大削弱了革命的力量,并且促使太平天国进一步的严重分裂。被刺杀的杨秀清临终时“怒指韦昌辉”,发出愤恨而痛苦的斥责:“……你为什么竟对我下这样大的毒手,你竟一点儿也不念兄弟的情份,一点儿也不顾天国的前途!你,你,你还算是一个人吗!”洪宣娇,是一个对事变负有很大责任而最后忏悔了的人物形象。她由于妒忌的私情和刚愎的性格,被韦昌辉利用,成了杀害杨秀清的帮凶。剧的结尾,当事变的惨重后果使她悔悟的时候,她喊出:“大敌当前,我们不该自相惨杀!……我们真是罪人!……十恶不赦的罪人啊!”
剧中演出的“杨韦事变”,使观众和读者自然地联想到刚刚发生的皖南事变“。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和新四军,正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柱石;而阴谋”聚歼“新四军军部的国民党反动派,不是同韦昌辉十分相似么?在那日本侵略者大敌当前的关头,正是他们这帮顽因势力,不顾民族大义,不仅腐化堕落,贪脏枉法,陷人民于水火,而且策划阴谋,诱杀坚持抗战的新四军。因此,这个历史剧的演出,也曾引起强烈反响,对揭露国民党反动派发动皖南事变的反动实质,鞭挞他们反共卖国的滔天罪行,起了很大的政治作用。杨秀清对韦昌辉的斥责,体现了周恩来同志”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的诗意,表达了党和人民的义愤;洪宣娇的忏悔,对那些被利用者和受蒙蔽者的悔悟,也不是没有启迪作用的。不过,剧本贯穿的爱情纠葛,有些过于突出和夸张,多少削弱了所要表现的主题。作者后来解释过,那是为了通过”审查关“不得已加上的”一番渲染“(注:阳翰笙:《〈阳翰笙剧作选〉后记》)。
《草莽英雄》,一九四二年十月脱稿。剧本取材于辛亥革命前夕川南保路同志会与丧权辱国的清政府进行英勇斗争的悲剧故事,塑造了罗选青和陈三妹等人民英雄的形象。他们在斗争中虽然表现了可赞颂的坚贞不屈、无所畏惧的气概,并且一度干得轰轰烈烈,但是,由于他们对隐藏内部的敌人丧失警惕,一俟取得了一定胜利,又头脑膨胀,不听忠言劝诫,以致误信敌人诈降,终遭暗算;不仅罗选青重伤身死,而且把辛苦经营的革命的事业毁于一旦!罗选青临牺牲时对同盟会会员唐彬贤说:“你快点设法去告诉孙文先生……那些扯起旗子反清廷的,还有许许多多是来混水摸鱼的一些狗杂种!请他千万当心!”作者通过这个西南地区人民尤感亲切的历史教训,启发和教育观众:在抗日统一战线当中,也要警惕那些“混水摸鱼”的家伙,如不对他们的阴谋诡计及时展开斗争,也会危及正在坚持的抗战的前途。
抗战爆发后的一九三七年初冬,欧阳予倩曾“怀着满腔忧愤”,取孔尚任《桃花扇》传奇的轮廓改编为京剧;一九三九年把它改编为桂剧上演,轰动一时;一九四六年又编为话剧。剧本以李香君和侯朝宗的爱情故事为线索,成功地刻划了秦淮歌女李香君等下层人物的形象,赞扬了他们崇高的民族气节,而“对那些两面三刀卖国求荣的家伙,便狠狠地给了几棍子”(注:欧阳予倩:《〈桃花扇〉序言》)。一九三九年以后,作者还写过《越打越肥》等四五个独幕剧,多是“讽刺腐败的国民党人的”(注:欧阳予倩:《〈欧阳予倩选集〉前言》)。到一九四二年,作者则成功地创作了五幕历史剧《忠王李秀成》。
欧阳予倩认为,“历史戏究竟是戏,不是历史”(注:欧阳予倩:《〈桃花扇〉序言》),因此,他进行创作的时候并不受某一种史料的拘束,而是根据自己对人物及其所处时代的理解,表现自己确定的剧本主题。在《忠王李秀成》里,作者是把李秀成作为一个“始终忠贞坚定,绝无动摇”的革命英雄来着力刻划的。关于主题,他说:“革命者要有殉教的精神,支持民族国家全靠坚强的国民,凡属两面三刀,可左可右,投机取巧的分子,非遭唾弃不可,我写戏奉此以为鹄的。”(注:欧阳予倩:《〈忠王李秀成〉自序》)剧本开始,太平天国即已处在曾国荃围困天京的危急境地中,而天王却仍然对李秀成猜忌不已,那些皇亲国戚采用种种卑劣手段,争权夺利,分裂革命力量,使李秀成挽救太平天国的一个个计划均无法实行,只能在日益颓败的形势下坚持苦斗,直至天王自杀,天京陷落,李秀成被俘……。作者就是在这样一个特定环境中,成功地塑造了“忠王”这个典型性格,从而说明:太平天国根本不是败于清朝和帝国主义,而是败于内部的分裂——奸佞的当政和叛贼的出卖。剧本的这个主题,在当时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它大大有助于揭露国民党反动派发动皖南事变的祸国本质,有助于宣传和贯彻共产党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抗战,反对投降,坚持进步,反对倒退的方针。剧本在艺术上也取得了较大的成功。全剧人物虽多,篇幅虽长,但都紧紧围绕刻划李秀成这一形象而着墨,集中突出,生动感人。此外,由于作者多年参预戏剧演出,实践经验丰富,在设计布景、灯光和场次转换等方面,巧妙地采用了戏曲和电影的某些手法,因而增强了剧作的艺术表现力,这对话剧创作来说也是值得重视的创新。
在沦陷后的上海“孤岛”,也有一些作家努力于历史剧的创作,为抗战服务。阿英是突出的代表。他用魏如晦的笔名,先后写了南明史剧《碧血花》、《海国英雄》、《杨娥传》等三部,都着力宣扬民族气节,对沦陷区人民坚持反抗日本侵略者和汉奸的斗争,起了很好的鼓舞教育作用。
《碧血花》(四幕剧),一九三九年写成,又名《葛嫩娘》。此剧以《明末遗恨》之名由上海剧艺社在“租界”初次上演时,曾产生很好的效果,“以至场场客满,连演三十天,每一场观众情绪全提到顶点”(注:李宗绍:《一年来孤岛剧运的回顾》,载《戏剧与文学》第1卷第1期,1940年1月25日)。剧本的主人公葛嫩娘,原为沦落秦淮的妓女,在南京城破的国家危亡关头,她毅然同情人孙克咸共赴闽浙一带参加抗清义军,苦战数年,终因兵败被捕,壮烈牺牲。全剧冲突紧紧围绕刻划葛嫩娘的性格展开。在孙克咸留恋难舍、踌躇不前的时刻,她先欲自刎,后允同行,促使孙克咸最后下定决心投奔义军,奋起抗清;在郑芝龙叛意已露,坐视不救的时刻,又是她蔑视豪强,理直气壮地怒斥这个卖国奸贼;特别是在清兵统帅博洛的威胁利诱面前,她虽然身在缧泄,但毫无惧色,痛骂不绝,竟至嚼断自己舌头,愤而唾敌!这些冲突,有力地突出了葛嫩娘强烈的爱憎感情和不可屈侮的高尚气节。
《海国英雄》(四幕剧),一九四年写成,又名《郑成功》。作者说,在他的几部剧作中,此剧“历时最久,所经过的艰苦也最多”(注:魏如晦:《〈海国英雄〉自叙》),而且,他“始终是在极度的敬意下,审慎而又审慎地写下了每一行的”(注:魏如晦:《〈海国英雄〉自叙》)。对郑成功这位名垂青史的民族英雄,作者通过他延平前线杀敌、与其父卖国贼郑芝龙决裂、攻打南京、退守台湾等情节,“竭尽所能的强调的表扬了郑成功一生最伟大的精神,即是:‘不为威逼,不为利诱,刻苦,耐劳,忍受人间一切的惨痛,不为最大的失败灰心,为公忘私,为国忘家,不屈不挠,苦斗到底,一个韧性的恢复故土的伟大的意念与实践精神’!(注:魏如晦:《〈海国英雄〉写作杂记》)正因为剧本形象地表现的这种精神,同当时沦陷区人民渴求解放的心情是合拍的,所以上演时受到进步文艺界的广泛支持,在社会上引起热烈反响;当时仅各报刊推荐此剧的文章,就发表了近百篇,盛况”并不亚于,甚至可以说超过了《碧血花》“(注:魏如晦:《〈海国英雄〉自叙》)。
《杨娥传》(四幕剧),写成于一九四一年年底。杨娥也是明末的一个爱国女义士,据有关史料记载,她和其夫张小武,并为永历帝护卫。在小武殉国、永历帝被吴三桂害死之后,她为了雪国仇家恨,伪设酒店于吴府西侧,谋划刺杀这个卖国奸贼,虽然这个计划没来得及实现她就病倒身死,但这种精神是感人的,鼓舞观众和读者为眼前的国仇家恨去茹苦含辛地进行抗争。
第十四章:在民族解放旗帜下的文学创作(二)
第一节:表现抗日题材的小说
抗战爆发之初,小说数量不如诗歌、戏剧丰富,但也出现了不少反映战时新气象、鼓舞军民齐抗日的短篇作品,其中产生过影响的,有丘东平的《一个连长的战斗遭遇》,姚雪垠的《差半车麦秸》,萧乾的《刘粹刚之死》,端木蕻良的《螺蛳谷》等。随着作家对现实认识的加深和生活经验的积累,这类以写正面形象、歌颂新事物为主的作品,也逐渐扩大了题材,并且出现了一批中长篇小说,较为深入地表现出人们在抗日斗争中精神面貌的变化。
丘东平抗战初年在《七月》等刊物上发表的短篇小说,大多写出了浴血苦斗中爱国军民的倔强性格。《暴风雨的一天》用侧面烘托的手法,塑造了狂风暴雨中坚守岗位的少年抗日游击队员形象。《一个连长的战斗遭遇》以真实有力的笔触,正面描绘了连长林青史在日寇强大炮火面前主动出击、英勇歼敌的崇高行动和坚毅性格。作者曾亲身参加上海“八一三”战争,目睹中国军队抗击侵略者的壮烈场面,对实际战斗有较深切的感受,因此,无论是弹火纷飞的战场图景,直插敌阵的曲折遭遇,都在作品里得到逼真的表现,这在当时是颇为难能可贵的。这些短篇小说往往具有悲壮的时代色调,它们一方面反映出战争初期人民奋起抗战、慷慨悲歌的感人情景,另一方面也表现了国民党军政当局的腐败无能及其与全民抗战形势的尖锐矛盾。林青史的荣获战功的连队没有被日本侵略者击败,却在上司命令撤退的过程中遭到覆灭,这个悲剧本身就是对国民党当局不抵抗主义的有力暴露。丘东平本时期除与欧阳山、草明、邵子南合写了中篇小说《给予者》(由他执笔)外,还作有长篇小说《茅山下》。这是他根据自己参加新四军以后的战斗生活经验创作的。作品虽然还只完成了前五章,但已经展示了以茅山地区为中心的苏南抗日根据地交织着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的广阔的画幅。作品在反映根据地军民对日寇汉奸的斗争的同时,还贯穿着知识分子出身的青年干部周俊与工农干部郭元龙之间的思想性格矛盾。周俊充满革命热情,工作积极,但存在着小资产阶级的虚荣心和动摇性,缺乏斗争经验;而郭远龙则富有军事斗争经验,工作上有魄力,但他却以此傲视知识分子,有严重的游击习气。他们之间的矛盾冲突客观上提出了人民军队建设和发展中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处理好知识分子出身的新干部与工农出身的老干部之间的关系问题。作品结合对敌斗争的主线正面描绘了革命队伍的内部矛盾,说明作者已比较深入地接触了人民军队的斗争生活。但在工农干部形象的刻划方面,则有时离开生活的罗辑,显示了较多的弱点。关于郭元龙不分敌我、包庇坏分子的描写,与这个人物的正面品质不很协调,几乎成为刺眼的一笔。在丘东平的作品中,从三十年代初的《通讯员》到这部《茅山下》,往往不同程度上存在着将某种变态心理(实际上是小资产阶级思想感情的投影)强加到人物身上,致使工农形象受到损害的缺点。这说明作家与群众结合进行思想感情的改造是要经历一个较长期的艰苦过程的。《茅山下》对周俊思想性格的剖析,表明作者正在努力实现这一过程并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令人无限惋惜的是,作者尚未写完这部小说,就在一九四一年日寇进攻苏北根据地时,为掩护学生撤退而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与丘东平抗战初期一些作品题材相似,萧乾发表于《文艺阵地》一卷四期上的小说《刘粹刚之死》,也是写国民党下层爱国军官的抗日事迹的。作品以空军少尉刘粹刚这个真人为主人公,表现他在困难条件下顽强作战、壮烈牺牲的故事。刘粹刚自“八一三”以来接连鏖战七十多天、击落敌机十四架之后,第一次休假回家见到久别的妻子。但在回家的当天,他又毅然接受任务,带领两架友机掩护八路军反攻娘子关,夺回失地。在经过重重艰险飞向太原时,因机场没有灯光设备,夜间无法降落,只好返航。中途飞机油尽,刘粹刚打出最后一颗照明弹帮助飞机下降,自己则为保护飞机而坚持不跳伞,结果保住了机身,本人却英勇献身。刘粹刚的事迹与丘东平笔下林青史等人的英雄行这一样,反映了在全国人民抗日热潮推动下国民党下级军官和士兵的抗日热情,它表明了中华民族不甘做亡国奴的顽强战斗精神。小说题材新颖,事迹感人,洋溢着抗战初期特有的时代气氛。从战前较少关心政治到写出这样有饱满爱国热情的作品,显示了作者的进步。不足的是,萧乾这篇作品对导致刘粹刚牺牲的国民党当局的腐败无能缺少暗示,多少影响了小说反映现实的深度。萧乾还写有其他一些小说和报告文学作品,但都已不如这个短篇影响那么大了。
姚雪垠在抗战初期以成功地运用北方农村口语,写出农民在战争中的觉醒变化而受人注意。短篇小说《差半车麦秸》主要写了一个绰号叫“差半车麦秸”(注:意即“不够数儿”,不够聪明)的农民游击队员,非常憨厚、纯朴、善良,却又带着农民的某些落后意识和习气。他抱着“鬼子不打走,庄稼做不成”的朴素认识参加了游击队,但时时惦念着家庭和土地。开始到游击队时,他称呼人不叫“同志”,叫“二哥”;他相信“枪子儿有眼睛的。只要不做亏心事,怕啥呢?”因为爱惜灯油,晚上悄悄熄掉营房的灯,以致造成宿营队伍的混乱;还在一次战斗中偷拿了老百姓一根牛绳。但他终于被共同的艰巨战斗吸引到集体中来了,逐渐习惯于集体生活,成为同志们“最有趣的好同伴”。他勇敢作战,在一次激战中身负重伤,却仍然挣扎着要“留下来换他们几个”,关键时刻表现了不怕牺牲的英勇精神。这篇小说一九三八年在《文艺阵地》上发表后,以反映现实的迅速和刻划人物的真实生动获得了广泛的好评。中篇《牛全德与红萝卜》同样写了农村出身的人物在抗日战争中的变化。牛全德长期在旧军队中当过兵,他爽浪、讲义气,却沾染了严重的流氓无产者习气;外号“红萝卜”的王春富,是他同村的一个老实、胆小的自耕农;两个人在县城沦陷后同时参加了共产党影响下的一支抗日游击队,形成了性格上的鲜明对比和尖锐矛盾。但正如作者所说,这个中篇‘决不仅止于刻划性格,它的主题是表现旧时代的江湖义气向新时代的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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