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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囍-第2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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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那日刚好是大年三十的前一日,这时候远道而来的陌生人就着实有些打眼了。何况小小的市集并不大,有什么事都不容易瞒住。
拣了看起来最好的一户房子投宿的时候,面对掌柜怀疑的目光,章清亭却是一笑,借着刚下的一场雪,扯了个谎。冒充是在外地经商的一家子,原本是要赶回家去过年的,却不料为风雪所阻,耽误了行程,这才来到此处。
看他们大包小包,当中还有老人书生,确实象是一家子,那掌柜才勉强打消了顾虑,留他们住下。住下后又装作不经意的跟章清亭攀谈起生意经,这个却是她的拿手好戏,说得最后那掌柜终于放下心,还真心替他们感叹起来,“这么个大雪天,想也赶不回家了,倒不如就在此住下,我让人也给你们些酒肉,明儿就在此安生过个年吧”
章清亭自是道谢,又问起掌柜的当地的特产,听说出产玉石后,表示非常感兴趣,“咱们家虽是小本买卖,没几个钱,但既是到此一趟了,若是能买两块玉石带回去贩掉,多少也能贴补些路上的盘缠。”
这活脱脱一副生意人的标准心态,让那掌柜的再也不疑有他,“这个倒是极容易,只要有钱,在我们这儿就可买到相应的玉石。你若有兴趣,我便教您几招,断不至于让您大过年的蚀本才是。”
见他二人相谈甚欢,赵成材心想,这还真是幸亏听了娘的话,带了媳妇过来,要不换他们当中哪一个,扯起谎来都没有章清亭的顺理成章,容易掩人耳目。
可地处到底偏僻,说是客栈,其实条件非常有限。别说洗澡了,住的地方也就是一间大房,两条土炕,被褥什么的都埋汰得不行。
赵王氏闻着那腌臜气味都直皱眉,可她为了儿子还能忍,只怕章清亭爱干净要挑剔,可这媳妇却从头到尾连一个字都没有抱怨过,反而说住在一间房里更好,便于相互相应,让赵王氏听得心中很是感动。
等安顿好了,阎希南就带人出去打探消息。跟他们预计得差不多,这附近的矿主基本上都回家了,只留下工头照看着矿工们干活。可这年关将近,谁有心思做事?
这些天,这市集上几处客栈成天都是门庭若市。那些矿上的大小头目们都会轮番出来寻乐子。如果要救人,现在无疑就是防守最为松懈的时候。
可最大的问题就摆在众人面前了,这片区域大大小小的矿山少说也有十多个,矿工上千人,而赵成栋究竟在哪里?
他们不可能在此处久留,能否迅速的确认赵成栋的所在方位,便成了营救成败的关键。
阎希南不愧是老江湖,他当即给出建议,“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有一些只有你们自家人知道的习惯风俗,就好象军营当中的口令,能够把人辨别出来。我打听过了,矿山管得虽严,但从初一到十五,有个不成文的惯例,会轮流给矿工们几个钱,放一天假,让他们也出来耍耍,虽然也有人盯着,但毕竟是一年之中唯一的一次机会出来,只要成栋兄弟还在这里,咱们就有可能遇上。”
赵成材眉头紧锁,“可我们总不得在这儿一直呆上十五天吧?要怎么做呢?这地方一没有戏班子可以弄得热热闹闹的吸引人来,二又不能张贴告示。就是这满山的矿工都来了,我们也不能把人都引到面前来一一辨认啊?”
这就是最大的难点了,所有的人都低头苦苦思索。赵王氏急得直哭,“这都到眼前了,怎么就是见不着呢?不行我就一处处喊去用家乡话,兴许这里的人听不懂,就当我这老婆子发了疯吧”
其实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章清亭想了想,“我还有个主意,你们听听可不可行?”
待她说完,阎希南竖起了大拇指,“到底还是张夫人,难怪我爹和乔二爷都那么推崇您,真真是个好主意。咱们就这么干”
于是,到了三十一早,掌柜的就听见昨晚住下的那个老太太,一个劲儿的在屋里扯着嗓子哭。这大过年的,多不吉利
正想过去问问,章清亭红着眼睛出来了,敛衽对他福了一福,“掌柜的,现有件事想烦你帮忙。”
“你说”
章清亭解释道,“我们家原还有个小叔,一年前莫名其妙的人就没了。今儿是除夕,婆婆想着赶不回家替他祭奠,心里难过,所以就在那儿哭。方才我们一家子劝了半天,婆婆就说,既是回不了家,就想在此做点善事,也算是替小叔积点功德。您看我们能借着贵宝地施几日粥或是赠几块饼,让老人家了个心愿么?您放心,所有的炭火柴米钱我们如数照付,咱们家里人也多,帮着做做也不太难,麻烦不到你们。”
哦那掌柜的听着恍然大悟,这人生三大悲,老来丧子确实可怜。他想了想,“施粥恐怕没法子,我也没这么大的锅借你,不过你们要是愿意,煎几张饼倒是可以的。我借你副炉灶,你做了就摆门口自己去送。也别人人都送了,每日就一个时辰,尽到心意也就罢了。要不然,等明儿矿工们知道全都涌过来,那你们可吃不消你纵是愿意给钱,我也没那么多炭火柴米卖你们的,这要过了十五,我也才能去买东西回来填补呢”
没问题章清亭跟他谈妥,为不影响自己做生意,掌柜的很快就另收拾了一间柴房出来,备好了炉火面粉,由他们自己折腾去。
章清亭收到多少东西就付给掌柜的多少钱,让他心里也舒坦。当然讨价还价是必须的,但总体还是让那掌柜的满意。
东西备齐,赵王氏撸起袖子就开始调面粉,准备烙饼,她很有信心,“我亲手做的东西,成栋只要吃一口,一定能认出来”
这个谁都不会怀疑,一家一个口味,亲娘做的东西总是让孩子特别的记忆深刻。
章清亭又给赵成材把长刺别好,“你跟阎大哥他们去矿山,可得加些小心,万一瞧见成栋了,也得沉住气,大伙儿一起平安回来最是要紧,知道么?”
“放心”赵成材在她手上捻了一把,眼带笑意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我还等着回去跟你洞房花烛呢”
章清亭脸上微红,把他的手一摔,忙活正事去了。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当地来个路过的老太太,因为纪念死去的儿子,这几日都会施一百张饼,一人一个,先到先得。
嗬这倒是个新鲜事,反正不要钱,不拿白不拿。所以一百张饼很快就被分发一空了,却多数都是这附近几家店干活的伙计姐儿们。
章清亭看着这样可不行,他们离得近,若是每天一早就抢空了,拿什么给那些矿工?可也不好说就不给他们了,于是想了个主意,让赵王氏仍是做一百张大饼,却把大饼再一分为四,每人一块,这就可以多给三百人了。幸好明儿初一开始才是矿工们大量涌现的日子,今儿这浪费也算罢了。
她们在这头做饼,赵成材那头带人到了矿区。一进到这里,他都忍不住要落泪了。
冰天雪地里,那些矿工们就住在高山上一个一个凿洞留下的山窝里,就拿一些树枝或是破草席挡风遮雨,有的山窝甚至就这么裸着,可以清晰的看见,里面连床被子都没有,就堆着一些干树叶保暖御寒。
所有的矿工几乎都是一样的苍白无力,形容枯槁,身形干瘦,手脚冻得红肿溃烂的比比皆是,若不是还有些许神采的眼睛,几乎和木头人是一样的。
赵成材悲痛之余,心中又腾起熊熊怒火这群人,简直比乞丐还不如乞丐起码还有个自由,而这些人呢,他们过着连猪狗都不如的日子,还得干着牛马一样的活。
这当中又有多少是象赵成栋一样,是给人恶意拐来的?在这里,赵成材甚至还发现了为数不小的孩子。大的看起来不过十三四,最小的还不及他的腰高。
就是这么点大的小孩子们,却要背着几乎比他们还要高大得多的筐,运送石料。许多人都是光着脚走过这冰天雪地里,那沉重的竹筐,几乎要把他们柔嫩的脊背都压断了。
赵成材牙关咬得死紧,紧攥着的双拳在袖内抖个不停
他是一名老师,也是一名父亲,有哪个老师能见到本该坐在教室里朗朗读书的学生们,却做着这样繁重的工作而无动于衷的?又有哪个父亲能见到本该在家享受父母之爱的孩子们,却这样伤痕累累,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而无动于衷的?只要一个还有一点良知的人,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情景无动于衷?
赵成材不是英雄豪杰,但他也绝不能容忍有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眼前。尽管他只是一个平凡的老师,一个平凡的父亲,可他也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这里的人们做一点事情。
所以他忍耐了,不仅忍耐了下来,还挤出一脸的笑,假装是对这山上的玉石感兴趣,找了好几家的矿工头目们一一攀谈。还出钱买下了几块玉石回去,说要贩着试试。这些生意经,都是章清亭昨晚临时教他的,赵成材记了七七八八,再装一装也就差不多了。
那些小头目们看他带着那么多的保镖,还骑着高头大马,以为真是有大客户上门了,拼命推销着自家的玉石,在赵成材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抵毁着其他家。拼拼凑凑,也就将这一带矿山触目惊心的真实面貌还原在他眼前了。
赵成材默默记在心里,又装作不经意的打听起这些矿工的来历,“你们管得倒好,我看他们干活都是极其老实的,哪象我们家的一些狗奴才,成天吃饱了不干事,闹喳喳的烦心”
那头目一笑,“这有何难?定是您老太心慈手软了,嫌他们吵,灌上些药也就完了。我们这儿,十之六七全是哑巴,就是会说话的,只要咱们不让他说,就是一鞭子抽下去,他也不敢吭半声”
赵成材心中一紧,如此说来,这么多的哑巴想来大半都是给灌了药的,他想要以此为线索找找弟弟,是绝无可能了。
因怕引起这些人怀疑,他也不敢久呆,略坐了一时便告辞下山了。临走的时候,赵成材再三回望,甚是不舍。成栋,你究竟在不在?
阎希南他们方才在外头跟人闲聊打听,也是一无所获,此刻待要空手而归,皆有些不甘。他琢磨了一时,忽地问起,“赵先生,您会什么家乡的小调么?”
赵成材当即会意,“行,咱们现在就唱”
那几个衙役也不是蠢人,一听全都明白了,赵成材起了个头,于是几人骑在马上,放声高歌起来。
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群人兴高采烈的唱唱歌而已。但当这熟悉的乡音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却格外的能勾起思念之情。
初一那天,从山上蜂拥而下的矿工们可把章清亭他们都吓了一跳,一个个跟坐牢被放出来似的,虽然三五成群的仍给绳索捆着手串在一起,但两眼之中闪着的那份喜悦之光仍是让人无法忽视。
赵王氏在看见第一拨人时,就无法抑制的哭了,这些乞丐一样的人里,也有一个是她的儿子啊这让做娘的,情何以堪?
连赵老实都受不了,泪眼吧喳的看着这些人,嘴唇都直哆嗦。
章清亭怕他们坏事,把他们全劝到屋里歇息,待情绪平复了,二人却仍是一头扎进厨房里做饼去了。就算不是给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么多的可怜人,谁也愿意力所能及的帮一把。
年初二,天开始放晴了。众人心里那个急啊怎么赵成栋还没有一点消息?他们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最多也就是这一两日,一定要上路了。
赵王氏是求神拜佛的想再下场雪出来,可章清亭心中却是苦笑,纵是下了雪,可这儿的老板也必不愿意再让她们做这施饼的生意了。且不说那么些炭米不够,毕竟她们这善举,却是耽误了人家要赚钱的生意。
他们不知道,在寒风肆虐的矿山里,有一小块冷硬的饼刚进到某个人的嘴里,他瞬间就泪流满面了。
好心施饼的矿友见他哭了,反倒笑了起来,“你这小子也是的,有得吃不该笑才是么,哭个什么劲儿?也算你小子没福气,偏是这时候摔了腿,动弹不得。否则你也能下山,去到那儿,就能领这么大的一块饼,都不要钱的听说头一日施的时候,还是一块完整的大饼,足有这么大呢”
他用手比划着,啧啧称赞,很是向往,“不过也幸好后来切了分,要不然,咱们绝对是没福气轮上的。听说,那户人家死了个小儿子,那老太太路过这里,想着过年,就好心做起了施饼的事儿,不过现天已经放晴了,想来他们也是要走的了。”
那哑巴矿友哭得更加痛断肝肠,那一小块饼捧在手上,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矿友还以为是他舍不得吃,知道这个哑巴无法回应,自顾自的说下去,“大过年的,你赶紧吃了,快点把伤养好,否则小命丢了,那才叫不划算呢咱啊,既到这个地方,就得认命。”
听他这话,哑巴似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把这块饼一下就塞进了嘴里,狼吞虎咽的咀嚼起来,虽是又冷又硬,却仍是勉强自己吞了下去。
“这就对啰”那人笑了,正待说些别的,就见这哑巴拼命给他打起了手势。
同住了这么久,他已经能基本猜出他的意思了,“你说……你想下山?可你这腿……”
那人皱眉,这山上的人,谁会好心到背他下去?
哑巴拼命作揖,甚至给他跪了下来磕头。
那人有些不忍,“算了,我替你给工头说一声,看能不能行行好,带你下山。”
等他出了门,哑巴再一次给泪水模糊了眼睛,痴痴的望着山下的方向,嘴里还在回味着那口饼的味道。
娘是您来了么?
会是么?这幸福来得太过巨大,也太……太让人不敢相信了。
可若不是,又怎么会有这样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还有那日远远传来的歌声,分明就是扎兰堡的一首民间小调。不会错,他一定没有听错
那么这些人,会是家乡的亲人们么?或者说,当中有自己从前的邻居?
哑巴攥紧了胸前的衣襟,才勉强按捺住那就快要跳出嗓子眼里的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看看,就是爬,他也一定要去看看
……
(五○七)纵使相遇亦不识
初三一早,不待出去施饼,那掌柜的就找到了章清亭,“你们也该上路了吧?要不要替你们先准备些东西带着路上吃?”
章清亭苦笑,果然不出所料,这已经嫌他们耽误发财,要赶他们走了。
“正是想跟您辞行呢咱们今儿也就是最后一日了,施完了今日的饼,也就走了。多谢掌柜的关心,若能替我们准备些熟食,那是最好不过了。”
掌柜的很满意,“行这个包在我身上,一定给你们弄得好好的”
章清亭无奈叹息,回头跟大伙儿一说,赵王氏立即就哭了。不过赵成材已经跟她做过思想工作了,此刻扶着母亲坐下,“娘,您放心,这儿的事我一回去就上奏朝廷,无论如何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了,到时就不止是成栋,这些人也都能得救了。”
可等朝廷出兵,又得等到猴年马月?赵王氏纵是满心不愿,却也不得不听。在这里的几日,已经看得非常清楚,每个矿山都有着严密的组织和控制,光凭他们这十几个人,可犯不起这几千人的众怒。
最后一次施饼,赵王氏想把时间拖长一点,一块饼切成了六块,亲自站在门口,一个个递给那些矿工们。以期从中发现熟悉的面孔,可是直等到日上中天,赵成栋也没有出现过。
行李俱已打点齐全了,马车也早已套好,饼都分完了,赵王氏仍是站在门口,痴痴的望着矿工们会来的方向。
那一抹枯瘦的身影,在这稀薄的阳光里拉下长长的黯淡的身影,诉说着一个母亲无尽的忧伤与惦念。
我的儿子,你到底在哪里?
章清亭瞧着心酸不已,虽然这赵成栋是可气又可恨,但这些天,看了矿工们的惨状,她也不禁为这个小叔忧心不已。
而赵王氏几乎成日都是以泪洗面,只有真正做了母亲的人,才更能理解那一份肝肠寸断的刻骨伤痛。
深深的叹了口气,上前搀扶住赵王氏,“婆婆,走吧”
赵王氏口中应着,眼睛却仍是紧盯着那个儿子可能会来的方向,不肯挪开半步。
赵成材也走上前去,挡着她的目光,“娘,真的要走了。”
掌柜的,还有市集上的人已经对他们有些起疑了。这些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又远离官府的管辖,要是再磨蹭下去,难保就不对他们出手了。
赵王氏身子抖得厉害,又快哭了,她是多么想再留一刻,再等一刻啊赵成材狠一狠心,将娘用力半拖半扶着就走了,“娘您信我,我x后一定会很快回来救成栋的”
赵王氏捂着脸,上了马车。
马车无情,辘辘的带着一颗母亲破碎的心,走了。
就在他们走了不久,远远的过来一队人。这队人看起来也是几个矿工,骂骂咧咧的拖着一个破树枝扎成的简易旱筏子。
筏子上还趴着一个人,一双手死死的抓着绳子,哪怕是掉在外头的腿都给磨得血肉模糊了,哪怕是同伙们唾骂他的十八代祖宗,他也一声不吭。只是紧紧的抓着绳子,紧紧的盯着前方的路。
眼看着已经进了市集了,他拼命搜寻着排队的人群,他们说施饼的地方会有老长老长的队伍,那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嗳老板,不是说你们这儿有人施饼么?”
“那你们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人家早就走了”
“走了?**,真够倒霉的我就说了,带着这个累赘,不可能领到东西呸,都摔成这样了,还非下山来,到底是折磨我们”
“算了吧,反正他也把他的工钱都给你们了,一会儿够你们乐的”
“拖着这个残废,怎么乐?”
“随便把他扔哪个门口不就成了?”
呜呜……哑巴使劲的扒着那家门槛,不肯离去。
“什么?你还不愿意走?那随便你吧头儿,不如就把他扔在这儿吧,他又走不了,让伙计帮忙看着,咱们一会儿再把他拖回去不就得了?免得老拖来拖去的,看着就讨厌”
“那……也行吧掌柜的,那就麻烦你了啊”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们到我家来玩不就行了?我家要什么没有?就把他搁门口,拿绳子拴上,走不了的”
“你家东西可贵,小的们可花不起”
“那就算你们便宜点好啦……”
哑巴呆呆的坐在门口,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走了?他们怎么会走了?他还没有见到他们,他们怎么会就这么走了?
天很冷,在这么个大冷天里坐在雪地上就更冷,但比这些更冷十倍的,是他的心。
往事一幕一幕出现在眼前,小时候家里的贫寒,与小伙伴们的调皮,爹娘的责罚,兄弟姐妹们的嬉笑……
然后,都长大了。有一天,一个他称作嫂子的女子来到了他家,不过短短几年,就彻底将他们家改变得翻天覆地。饭桌上出现了鸡鸭鱼肉,身上穿着了绫罗绸缎,出入有了马车,荷包里有了闲钱……
悔恨,无穷无尽的悔恨充盈了哑巴了心
他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境地?他为什么不学好,不听嫂子的话?他为什么会这么糊涂,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上当受骗,败光家财不说,还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果……如果老天开恩,能让他再见家乡亲人一面,再让他重新来过一次,他一定一定不会再走上今天的路,他一定一定要做个好人,老老实实在家里种地养马,他一定一定不会总是贪得无厌的想要更多更多。可是,这世上有如果吗?
他们走了,也带走了他唯一的希望和信心。
哑巴想,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也不知在那儿枯坐了多久,突然,就听旁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婆婆,到了”
这是谁?哑巴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猛地抬起头,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妇人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瘦小老妪下了车。
老妇人拉着媳妇的手,“这可真是谢谢你了”
年轻的妇人摇头,“婆婆您说什么呢不过咱可说好了,只能呆一小会儿,一会儿就得走。否则……”
老妇人连连点头,“我晓得的,你能让我来再看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年轻的妇人陪着老妇人进去了,哑巴坐在不远处的墙根那儿,想过去,却是全身手脚冰凉,动也动不了。想出声,喉头里就象是被千斤重担死死堵住了,一声也发不出来
他又急又慌,却除了泪如雨下,却是毫无办法。
原来章清亭他们刚离开不久,赵王氏突然想起,她在房间角落里还拉下了一小袋面粉没用完,得回去做了饼再走。
所有的人都看出赵王氏是在找借口,别说东西不在,纵是在的话,也多半伙计收走了,哪里轮得到她去找回来?
可赵王氏又哭了,“我就老觉得咱们一走,成栋就过来了。你们让我去看一眼,就一眼让我再买几张饼送人,只耽误那么一会儿工夫,行么?”
章清亭瞧着真是不忍,“算了,我再陪婆婆回去一趟吧,就说忘了打酒了,怕路上冷,回去再买一些。”
赵成材叹了口气,“那就一起回去吧”
章清亭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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